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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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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新帝登基的第一個年節,長街上卻不如往年的一分熱鬧,剛被強收了兩次賦稅,又因流言一事抓了許多無辜之人,現在許多人都不敢出門,不敢說話,生怕不知說錯了什麽,做錯了什麽,就突然被抓了。

新帝自登基之後基本不理朝政,入冬之後天越發冷,更是不想再早朝,一應事宜也不加理會,可眼見年節來臨,聽聞盛京中半數的鋪子都關了門,長街上行人寥落,說了一句還不如晉州熱鬧,於是幾個皇子為了表現,竟然挨家挨戶地敲門,命商鋪開張,命行人出門,還大手一揮,讓戶部出銀子修繕宮室,更命長街必需新漆繪彩,滿掛紅綢,勢必要讓這個年節過得讓新帝滿意。

這一通胡鬧下來,弄得更是怨聲載道,好端端的一個年節,弄成了一場可笑的鬧劇。

“阿寒部雖稱了臣,但每年總會派人偽裝成馬賊在邊關騷擾百姓,劫掠米糧過冬,近十年來此事越發頻繁,而今年自起戰火後,他們便與大雍撕破了臉,如今北疆戰事初定,阿木古郎回了阿寒部,北疆又有吳將軍在,不會有大事,但為了防止阿寒部趁虛而入,鎮北軍也不能貿然行動。”

聽著暗玄的話,江月白的眉頭越皺越緊:“趁虛而入。若是陛下在,大雍何以虛耗至此,內亂不清,外患自然緊隨而至。”

暗玄也點頭:“公子說得是,只是如此一來,陛下手上能用的兵馬就少了。”

鎮北軍的戰力豈是晉州軍能比的,若是有鎮北軍在手,馬踏盛京是遲早的事,所以杜相才用阿寒部牽制住了鎮北軍,只是他料錯了哈丹□□的野心,也低估了吳西河。

“但也算是好事。”江月白擁著裘毯,慢慢地想,他已經又有一個月沒見到謝奕了:“吳將軍暫時還是安全的。”

戰事不結束,杜相也好,晉王也好,都不敢動吳西河,吳西河安全,那北疆就是安全的,謝奕就有一個避風之所,有護身之盾。

“杜相那邊怎麽樣?”江月白問。

暗玄低聲答道:“一切按照公子和陛下的計劃進行著,已經將杜相的打算透露給了三皇子,這幾日,其它兩個皇子應該也都知道了。”

今日宮中的設宴,江父從杜府出來後,只回來換了件衣袍,便匆匆地又去赴宮裏的宴去了。

尚書府,反倒像他歇腳的驛站。

江月白淡淡地嗯了一聲,難得在聽正事的時候,心思有些飄忽。

今日十五,是他的生辰。

一早上,江母就給他做了長壽面,還遞給了他一個大紅包,說是年年有的,不管今年怎麽,都是要有。

江月白笑著接了,往年他的生辰宴總是會辦得格外熱鬧,倒不是他喜歡熱鬧,而是江父需要。

與謝奕在一起後,他就想,將來他的生辰宴時,謝奕是不是會給他準備禮物,謝奕的生辰是二月二,那時候,他給他準備什麽禮物會更好呢?

畢竟做為一國之君,他實在不缺什麽。

只是沒想到,真的到了這個時候,會是現在這樣的情況。

想到這裏,突然特別地想念謝奕。

哪怕只是見一面,只是一個吻,一起吃一碗長壽面都好。

正說著,院外突然一陣騷亂,江月白站起身,見暗玄就要出手,止住了他:“你先退下,我去看看怎麽回事,如今正是關鍵時候,千萬不能暴露。”

江父雖可以任他府內走動,比之前要松了一些,可卻也從不讓他出府,派人看守他還是十分嚴的,可他才踏出房門,還沒走幾步,院門就被人踢開,接著,小春就被人扔了進來。

一個滿身酒氣,喝得滿臉通紅的人擒著酒壇子緊跟著就進來了,一看到江月白,就看惡狼看到了肉一般朝他撲了過來:“江月白,哈哈哈,本公子找你好久了!”

杜玉良!

上次被他咬了一口後,到現在他心裏還有陰影,眼見他醉成這個樣子,恐怕現在是一點兒理智都沒有了,江月白不想起事端,扶起小春轉身就要關門。

“跑!本公子看你往哪跑!”杜玉良將手裏的酒壇子一扔,腳步雖踉蹌,卻走得比平時更快,瞪著血紅的眼睛直接就撲了過來。

他心裏隱隱總覺得那晚的事和江月白有關,可是無論他怎麽查卻又都查不到他頭上,可是他不甘心!此事鬧得人盡皆知,他連府門都出不去,眼見杜家就要登頂,將來整個天下都是他的,可一夢之間,他就跌落成眾人的笑柄,連父親也要放棄他。

這一個月他幾乎瘋了,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折騰了無數美妾臠童,可還是不能發洩心裏的怨恨。

今日十五,他喝多了酒回到相府時,看著天上那一輪皎潔,突然就想到了江月白。

明明是個雌伏在男人身下的骯臟玩意兒,偏偏冷傲得像這幹凈如玉的月!

他一腳便踹開了房門,看著裏面被小春護在身後的江月白,哪怕在此時,他皺著眉頭躲著他,卻仍舊是一身冷清,如同今日的明月。

“今日這院子裏,只有你我!”杜玉良早就已經沒有理智,此時只剩瘋狂,他想玷汙這輪月,想將這月拉入淤泥裏:“你放心,本公子最近發現了許多好花樣,保管讓你□□!”

小春看著狀若瘋癲的杜玉良,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公子,我我纏住他,你快走!”

江月白低聲道:“他已經瘋了。”

和醉酒的人是講不了道理的,更何況還是一個醉了的瘋子。

江月白伸手便將身後高幾上的長頸花瓶抓到了手裏,只要杜玉良敢過來,他就敢揮出去!

若說之前他還掩飾著幾分自己心裏的那些念頭,如今成了閹人,還弄得人盡皆知,他幾乎就已經放棄了掩飾,所有的念頭都在那雙邪肆的眼裏暴露無疑:“瘋了?對,我就是瘋了,你不是喜歡讓人看嗎?今日本公子都滿足你,要幾個?十個?二十個?”

他一邊說著,頭也沒回地朝外揮手:“來人,給本公子抓住他!”

他帶著的侍從立刻湧了進來,十來個人很快就抓住小春將他拉開,江月白也被抓住,手裏的長頸花瓶被扔到地上,碎了一地。

“公子!你們放開公子!這裏是尚書府,你們……啪!”

小春被人一巴掌打斷了聲音,江月白瞪著杜玉良:“杜玉良,你敢動我一下!”

杜玉良自發現自己不能人道的那一刻,就已經崩潰了,而後,杜相謀劃的一切也都不再與他有關,他看著杜相房裏每晚都有女人進出,就知道他打的是什麽主意。

既然自己毀了,那他就要讓所有人一起毀了!

特別是……杜玉良濺起一塊碎瓷片,看著江月白幹幹凈凈的臉,越看,心裏的不甘和嫉妒越盛。

這樣的一個雌伏男人身下的小白臉,憑什麽還能這麽幹凈!他就活該被人玩弄,被人弄臟,就應該活在淤泥裏才對!

那瓷片在他手裏慢慢地靠近江月白的臉,他伸手抓住他的頭發讓他被迫仰起頭來,看著脖子上因為緊張而滾動的喉結,眼裏惡意和欲念更盛,手下便沒有輕重,一道血痕立刻便出現在白皙的脖頸上,像是長出了一朵花苞,格外醒目而艷麗。

杜玉良眼裏欲色更重,張開嘴就要咬上去。

暗玄眼見杜玉良已經靠近過去,正要現身出手,一只羽箭“嗖”地便穿過人群而至,正中杜玉良那只拿著瓷片的手。

“啊——!”杜玉良的手被貫穿,痛得大叫回頭:“誰!是誰!”

眾人的目光本來都在屋中人身上,被這突生的變故一驚,紛紛都回了頭。

就看黑暗中,一人身著黑金盔甲,身上披著玄色披風,手中的弓弦還顫動未定。

他放下手中的弓,眼神如冰封萬裏的雪原一般冷肅,看著杜玉良像是看著一個死人:“就憑你,也敢動他。”

謝奕!

這時,眾人突然才猛地反應過來。

“是陛下……是謝奕!謝奕沒死!”

“謝奕回來了!”

“他回來了!”

江月白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所有的慌亂和驚懼一掃而空,瞬間熱淚盈眶。

“殺了他!他只是個雜種,回來又能怎麽樣!”杜玉良見自己帶來的人慌亂起來,大吼起來。眾人這才從謝奕死而覆生的恐慌中驚醒過來,想起他已經不再是陛下,而經杜玉良這一嗓子,立刻便有人壯起膽。

謝奕的目光一直在江月白身上,連看了沒看他們一眼,只伸手舉起,動了動手指。

身後跟來的近衛立刻舉起弓箭,還未出箭,他便已經動了步子,徑直朝著江月白而去,竟將那些拿著刀的侍衛為無物。

夜色漆黑,他靠近一步,屋中燭火便將他照亮一分,俊美的臉上沒有一分表情,可壓迫感卻隨著他的靠近越來越重,讓那些拿著刀的侍衛竟生出了退意。

杜玉良抓著那只被貫穿的手,痛刺激著神經,一時竟將恐懼都壓了下去:“殺了他!本公子給你們記大功,殺了謝奕的,賞黃金百兩,不,千兩!”

隨著他這一聲,那些侍衛眼中一亮,他們為杜家做事,圖得就是利,如今謝奕回來,只要和杜家沾上關系的人肯定是都沒有活路的,既然如此,還不如博命一把!

立刻便有人舉著刀朝謝奕沖過來。

“嗖!”

一箭斃命。

“嗖!”

這些都是謝奕從北疆帶回來的人,能做他近衛,自然是萬裏挑一,此時出的每一箭,都精準無比。

杜玉良見狀,知道自己帶的這些人根本不可能是他們的對手,立刻反身要去抓江月白。

“嗖!”

這一箭,直接將他右腿射穿,杜玉良大叫一聲,倒在地上。

“降者不殺。”

身上的鉗制驟然被松開,江月白看著箭矢中熟悉的身影一步步朝他走來,帶著無可匹敵的霸氣,眼眶一熱,卻渾身熱血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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