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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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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阿木古郎這時也已經回到了哈丹□□身邊,聽到這話,都忍不住地多看了他一眼。

此時場邊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落到了江月白自上,可此時他哪裏還能聽到其它聲音,目光追隨著已然落坐的帝王,心緒如浪濤般澎湃不止。

無法停息。

帝王似乎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轉過頭來,江月白連忙垂下眼簾,不敢再看。

“愛卿。”

聽到謝奕的聲音,江月白立刻起身上前,附耳過去。

“愛卿對兵器有了解嗎?”

一陣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江白忍不住一縮,便聽到一怕極輕的笑意。

聲音伴著氣息吹入耳朵,帶著一陣麻癢,江月白感覺自己耳尖有熱了起來,壓著喉嚨小聲道:“略有。”

“留意他們的刀了嗎?”

低沈的聲音似乎在耳朵裏來回來響,那氣息有些低,吹在耳垂上,讓頭皮都有些發麻。

“剛才……有留意到一點。”

剛才吳東河和阿木古郎比武時,那一戰確實精彩,讓人移不開眼,而阿木古郎用的那柄彎刀朝他飛來時,被謝奕的酒杯擊落,那刀,就落在離他不遠處。

此時被謝奕一提醒,江月白也回想了起來。

那刀看似只是普通的刀,可那鑄刀的鐵卻不是一般的鐵。

開鋒過的刀面在與兵器碰撞後的聲音極其清亮,而落地之後,陽光下反射出的光帶著一股極淡的青色。

那是青鐵。

大雍境內的礦產以鐵礦和銅礦聞名,對外的貿易也以這兩者居多,但有一類鐵礦,是大雍獨屬的,那便是青鐵。

青鐵開采於極深之下的礦洞,產量稀少,哪怕經烈火鑄成刀劍,但卻仍然通體冰寒,哪怕在烈日下也不見溫度,平時看著與普通刀劍無異,但開鋒過的劍會在陽光下泛出淡青色的光芒,因比其它鐵礦更為堅硬,所鑄成之刀劍更是削鐵如泥,所以歷代大雍帝王皆視其為大雍之寶,明令禁止外傳。

阿木古郎用的這柄彎刀,用的應當不是純凈的青鐵,但卻也確實是青鐵,因為不純,所以不仔細其實看不出來,只是那柄劍剛好掉在他眼前,他又被嚇到了,盯著多看了一會兒,才會留意到。

阿寒部生在草原,根本不可能有青鐵,那這支青鐵彎刀是哈丹□□的,那又是誰給他的呢?

江月白的腦子裏幾乎立刻就跳出了一個人。

杜尚書。

大雍三省,中書省,門下省,尚書省,最有實權的尚書省,一直便是掌握在杜家手中,而下六部所行之事,皆要經由尚書省,若他想在其中動手腳,太容易了。

江月白的表情嚴肅起來,卻沒留意到此時周圍人的眼光。

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哈丹□□一個下馬威,明眼人看著是為了江大人出氣,要說是為了揚大雍的國威也行,這可光天化日之下,當著所有人的面貼身耳語又是哪一出?

福七輕輕地咳了一聲。

謝奕靠在椅背上,聽到了福七的咳嗽,目光瞥過去一瞬,又落回了江大人那瑩白的耳垂之上,剛才那一點紅,已經慢慢褪下去了,因為逆著光,如玉的顏色被這午後的陽光一浸,帶著幾縷絨絨的暖意,近在咫尺。

讓他的手指不由地動了動。

而江月白卻是垂著眼簾,滿心都是,陛下將此事告知於我,想必是想讓我追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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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知道了。”江大人一股正氣在胸,立刻堅定地道:“陛下放心,臣一定替陛下查清楚!”

“恩。”謝奕見人因為行禮離了兩步,聲音略沈了下去:“此事朕心中有數,愛卿也不必太著急。”

江月白心中動容。

陛下好貼心,還不想給他壓力!

我一定不能讓陛下失望!

比試最終以這樣的結果告終,哈丹□□自然是十分不滿,可卻又不能說什麽,晚間宴席之上,江月白和趙曉都被特許出席,席間佳肴紛呈,醇酒飄香,哈丹□□喝得由其多,一舞畢,笙簫漸息,謝奕坐在上首,看著席間眾人,目光遙遙地看向在席末的江月白。

江月白喝了一些酒,這酒卻與平時喝得不太一樣,尋常帝王的宴席之上通常不會用這麽烈的酒,但今日哈丹□□特地要求了換烈酒,沒想到不止他的換了,連眾人的也一起換了。

他平日裏是不沾酒的,可今日受到的刺激太大,胸中滿溢的情緒無處發洩,便也喝了兩杯,這酒剛入口時綿軟香醇,帶著梨花的清香,入喉順滑又有回甘,讓他忍不住多貪了幾杯,可沒想到後勁這麽大,宴席未完,便已經感覺頭腦暈眩,有些昏沈起來。

這時福七走了過來,俯身問道:“江大人這是不舒服嗎?”

江月白支撐著,坐了一會兒,這會兒酒意上頭,白凈的臉上此時一片暈紅,一雙眼因為強撐著眼皮還有些濕意,聽到福七的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福公公,不知酒烈,多貪了幾杯,可能有些醉了,我想出去吹吹風。”

福七見他的樣子,點了點頭:“那奴才去和陛下說一下。”

江月擡起醉眼,看向那邊的謝奕,謝奕輕聲和福七說了句什麽,福七很快便回來回了話:“江大人既然醉了,還是讓趙大人陪著江大人一起吧。”

哈丹□□還在敬著謝奕酒,畢竟是草原的猛族,酒量自然和他們不能同日而語。

江月白搖搖晃晃地起身謝了恩,便和趙曉一起出去了。

三月裏,不管白天的太陽有多大,夜裏風還是涼的,出了熱鬧的宴廳,晚風一吹,人瞬間便清醒了幾分,絲絲涼風吹過滾燙的臉頰,像是一只柔軟的手在輕輕撫摸,格外舒服。

趙曉也喝了一些,但他平日裏有小酌的習慣,酒量比江月白好,而且在入口便知這酒烈,便沒有如江月白一般貪杯,此時雖也有些微醺,但卻比江月白要清醒許多。

兩人扶著走到禦花園的涼亭裏坐下,春草初盛,花朵兒半開不開,濕意中帶著些許芬芳,幽幽入鼻煞是愜意。

好酒向來醉人不傷人,江月白後勁上頭,有些撐不住,只能拿一只手支著下巴撐著頭,迷迷蒙蒙垂著眼將醉未醉。

“你這是喝了多少?”趙曉再一次替他扶正手臂,怕他摔倒把臉磕桌上:“宮宴之上也敢醉酒,當真覺著陛下寵信你,無法無天了啊。”

寵我?

江月白有些不好意思,擡眼看他:“陛下寵我?”

寵信,和寵,一字之差,怎麽聽著就有那麽一絲別扭呢?

趙曉看著面前已經臉紅成一片的酒鬼,沒有再去糾正他:“除了吳家的兩位將軍,還有福公公,還真沒第三個人能得陛下如此護著了。”

這三個人,可都是跟在陛下身邊幾十年的人了。

江月白眼前浮現今日靶場那三箭,感覺肩膀上被碰過的位置又隱隱發起當燙來,腦子更是迷糊起來,可嘴裏卻吐字清楚:“陛下是明君,是……”

“是英雄!”趙曉接過他的話,略有些好笑:“陛下的光輝事跡你倒背如流,每次陛下有什麽政見,你總要在我耳邊再嘮叨一遍,誇讚一遍。”

江月白被打斷,胸中滿滿的情緒沒能發洩出來,有些不滿:“陛下五歲登基,十八歲執政了,太後卻仍在垂簾聽政,不肯放權……唔!”

趙曉一把捂住他的嘴,連忙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低聲說道:“這裏是皇宮,你不要命啦!”

雖然現在陛下已執政十年,權力穩固,但杜家畢竟自先帝時期便掌握朝廷至今,在宮中,一個不小心,多說一個字可能就會人頭落地。

他還沒活夠呢。

江月白把他的手扒拉開,本就暈乎,被他這一捂,憋了一下,更暈了,喘了好幾口氣,才低聲說道:“我們……我們在宮中多走一步都……都如履薄冰,我只是在想……”

“你什麽都不要想。”趙曉見他這酒勁一時半會可能散不了,怕他再胡言亂語被人聽到,想先將人送出宮去。

江月白此時身上也沒有多少力氣,半倚在趙曉身上,迷迷糊糊地將話說完:“……陛下五歲登基,這二十三年,嗝,是怎麽過的呀……”

“皇宮是他家,愛咋過咋過唄。”趙曉扶著他往前走,可才出涼亭,繞過假山,迎面便撞見了兩個身影,那身金緞袞龍袍哪怕只是宮燈中,都熠熠生輝。

剛才他們的話,算得上是冒犯天子了。

趙曉一下子便驚在當場,心裏萬般念頭閃過,一時竟忘記了行禮。

福七適時地開了口:“趙大人,江大人這是……?”

聽到福七的話,趙曉這才回過神來,見帝王神色無異,深覺自己應當是撿回了一條命,連忙行禮,扶著江月白的手暗自地朝他胳膊上狠掐了一下:“江大人這是醉了,臣正想先送他出宮。”

他想把江月白掐醒,這一下用了力,掐得江月白整個人一激靈,擡起了朦朧的醉眼,可眼前好多人影晃動著,一時竟看不清面前人是誰,便想湊近去看。

趙曉生怕他做出什麽舉動,死死地拽著他的胳膊想把他掐醒。

“江大人?”

這時,一雙手直接拉住了江月白的另一支胳膊,謝奕的眼波掃過來,正落在他掐著江月白的位置。

這下輪到趙曉一個激靈,敢緊松了手。

江月白此時已經完全醉了,趙曉手一松,他身子一歪,直接便栽倒在了天子的身上。

謝奕來時只帶了福七,此時這一下,三個人同時楞住了,只有醉鬼被天子扶著,沒摔下去,反而用手指揪著那名貴的龍袍,還拿鼻子在天子的衣領處蹭了蹭。

鼻息滾燙,酒香混著淺淡的皂莢的味道,從領口鉆進來,令一向對任何事都游刃有餘的天子都有一瞬間的僵硬。

趙曉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龍涎香……陛下”。

沒有看人臉,憑著這香,便斷定了來人。

趙曉默默地閉了閉眼。

完了,本朝第三位狀元郎怕是保不住了,前兩位是怎麽死的來著?

這時江大人突地膝蓋一軟,竟就直直地跪在了天子面前。

應該還有救……趙曉顫抖著手想去扶,天子也彎下了腰要去扶。

“……”

天子沒聽清,有些疑惑地看向趙曉:“他說什麽?”

趙曉冷汗早已將後背的衣裳全都打濕,又不能不回答,只能硬著頭皮低聲答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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