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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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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福七看著江大人被送上江府的馬車,這才回來覆命,才進乾清宮,便看到謝奕還坐在那裏,手裏還玩著一只酒杯。

聞著酒香,應當就是今日宴席上的酒。

“陛下這是沒喝好?”福七走過去,看到榻邊的矮幾上,還放著一個銀酒壺,才拿起來,便感覺到壺中已經空了。

席上哈丹□□賭氣似地敬酒,謝奕雖接著了,可也喝了不少,怎麽回到寢宮了還在喝。

謝奕已經沐浴過,此時散著頭發,身上披著一件淡金色的大氅,以手支頭靠在榻上,雙眼微合,一派慵懶,聽到福七的聲音,唇邊淡淡地露出一絲笑意:“好酒,自然要回味回味。”

這酒香裏,似乎還著一絲別的味道。

福七揮手上宮人都退了出去,替他又滿上了酒,這才說道:“江大人果然不愧是陛下最忠實的擁躉。”

江月白才出去不久,哈丹□□喝得太猛,也醉倒了,於是帝王便散了宴席,只帶了他一人說是去散散酒氣,出了殿便順著江大人走的路散了過去。

謝奕未動,仍然靠在那裏,只手裏的酒杯一轉,又定定地拿到了手中。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想起跪在那裏說這話時那張酡紅的醉顏,又想到了那泛著光的瑩白耳垂。

“這麽些年來,還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心疼萬人之上的天子的。”福七將酒壺放到矮幾上,有些淡淡的揶揄:“這下陛下可以放心了?”

謝奕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放心什麽?”

福七自小與他一起長大,人前是君臣,人後謝奕也從未與他生分,此時殿中沒有其它人,他說話也放開了些:“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嗎?”

謝奕手中玩著的酒杯一停,沒有說話。

“從江大人十九歲第二次辭官開始,到現在,玄跟了人三年了。”福七看著眼前人:“你什麽時候對一個人這麽上心過。”

自十六歲林中遇熊後,他便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十八歲在杜家的逼迫下立了杜家選的人為後,才換來了奪權之機,十年來,機關算盡,步步為營,才能得現在的局面。

他重開科考,本意是想取仕入朝,給天下才子一個機會,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權利面前,人心簡直不堪一擊。

第一場科考,能入到他眼的,幾乎都是杜家的人,那時,他便看到了這個十六歲的少年,睜著一雙懵懂的眼,緊張地站在殿前。

他當時便想,真可惜,有輔國之材,可卻走錯了道,卻沒想到少年竟怒而辭官。

第二次,十九歲的少年再次站到了殿前,他有意納入麾下,卻因還未完全掌握朝廷不敢擅動,只能任由他被調遣。

少年卻倔地出乎了他的想像,竟然再次辭官。

“若此生不為陛下之臣,我寧可永不入仕!”

玄來回話時,他正和吳東河商量著禁軍調遣一事,因這句話而忘了要說什麽。

吳東河當時還笑:“你這是給人下什麽盅了?”

謝奕忘記了當時他回了吳東河什麽,但自此他便對這個明明在敵對陣營卻偏偏要往他身邊湊的少年上了心。

這時,門外卻有三長兩短的敲門聲響起。

這是暗衛。

福七走過去打開了門,門外站著的,竟然是玄。

謝奕從榻上坐了起來,剛才的慵懶收了起來:“這麽晚了,出什麽事了?”

玄走了進來,略猶豫了一瞬,但還是說道:“陛下,江大人醉酒回府,被江尚書……用水潑醒,如今正在祠堂罰跪。”

福七默默在心中給江尚書點了一盞燈。

天子緩了一瞬,將手中的酒杯輕輕地放到了矮幾之上,卻沒再看那已經重新裝滿的酒壺,聲音淡淡地響了起來:“江尚書既然管不好自己兒子,那朕來替他管吧。”

當夜,福七帶著大內的聖旨便再次出宮,來到尚書府。

匆忙起身的江尚書連忙讓人將還在祠堂罰跪的江月白拉了出來,而陪著江月白一起跪著的江母也是匆忙過來接旨。

福七看著江月白頭上還是濕的,而外衣顯然是剛披上去的,很快也水也都透了出來,時不時身上還顫抖著,低頭跪在那裏,像一只受了驚嚇的兔子,可憐極了。

一算時辰,從玄回宮到現在,怕是已經過了兩個時辰了,竟連濕衣都沒讓人換。

再次為江尚書上點了一盞燈。

旨意非常簡單,江大人隨待禦前,諸事煩多,念其往返辛苦,阿寒部朝貢期間,入禮部官舍居住,不必出宮。

宮中設有臨時官員的居所,既是為了方便有緊急事物處理時,官員臨時休憩時用,也可安置入盛京朝貢的番邦,江月白目光所屬禮部,若真是事物繁雜也可一住。

只是如今,好像還並沒有忙到這個地步吧。

可聖旨已下,江尚書再想反駁,也不能抗旨,只能接旨。

“多謝福公公,明天一早,下官便讓人替小兒收拾東西入宮。”江父示意江月白趕緊下去。

福七卻是笑著一攔:“陛下說了,明日一早便有事物需要江大人處理,請江大人現在便入宮吧。”

江父手裏拿著聖旨,指節都寸寸發白:“這麽著急嗎?”

福七仍是笑瞇瞇的:“不如江尚書入宮問問陛下?”

江母不知是何故,緊緊拉著江月白,眼眶通紅。

此刻已是子時了,江月白被冷水兜頭潑醒,濕衣都未換下便又在祠堂跪了一個時辰,此時冷風一吹,嘴唇都是白的,他拍了拍江母的手,安慰了她一下,才對福七說道:“我這就收拾東西,福公公稍等。”

江母跟著他去替他收拾東西,又實在不放心,問道:“陛下這是什麽意思?”

江月白換了身幹凈的衣裳,就簡單地收拾了些需要換洗的衣裳,並沒有多少東西,聞言安慰道:“沒事,不用擔心,入宮也是方便處理公事而已。”

江母仍然不放心,又拿了兩瓶藥放進他的包袱裏:“記得塗藥,萬事小心,實在不行,都辭了兩次……”

“這次不會的。”江月白眼神灼灼:“陛下既信了我,我必不能負陛下。”

江母看著兒子那撞了南墻也不回頭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些年,我勸不動你,也勸不動你父親,你們父子倆這麽犟下去,都誰都不好。”

提到江父,江月白臉色冷了冷,抓著江母的手說道:“娘,我在宮中你不必擔心,不在家中,也免得你左右為難,你在家裏好好照顧自己。”

福七來時帶著馬車,江月白就帶著小春便隨福七進了宮,風燈搖曳,江父站在門口看著遠去的一行人,氣得連手中的聖旨都揉皺了,側頭看到還依依不舍地江母,低聲怒道:“這就是你養的好兒子!”

江母不敢回聲,只能低下頭,瑟瑟一縮。

福七帶著江月白進了官舍,才一踏進去,便看到裏面燃著燈,太醫早已在裏頭等候,他才進去,太醫便過來給他請脈。

“古太醫,怎麽樣?”福七問道。

古太醫摸了摸花白的胡須,眉間微微一皺,便又松開了:“無大礙,但難免會有風寒,我先寫兩幅藥,這幾日記得溫水泡浴,驅濕驅寒。”

這麽一折騰,便已經醜時末了,喝了藥,江月白躺在官舍的床上很快便睡了過去,第二天直到小春將他叫醒,他才迷迷糊糊地醒來。

意識才一回籠,便感覺自己頭疼欲裂。

江月白張了張口,想說話,才一呼吸,入喉的風就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生疼。

小春看他難受的樣子,連忙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公子,你起熱了。”

江月白撐著床榻想要起身,後面端著水盆的小宮女一聽,連忙放下手裏的水盆:“我去通知福公公。”

沒等江月白攔著,人就已經跑出去了。

江月白喝了兩口溫水,潤了潤嗓子,才感覺舒服一點,立刻說道:“陛下現在應當還在早朝,你趕緊去告訴福公公,我吃過藥了下午就會去禦書房。”

小春猶豫道:“公子,你現在生著病,陛下不會怪你的,要不今日先休息,明日再去吧。”

江月白斥道:“我才當值幾天?怎麽能如此怠懶,也不是什麽大病,下午便好了。”

小春也不敢反駁,只能聽他的,江月白喝了藥,慢慢地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壓低著,又有些熟悉。江月白睜開酸澀的眼,側過頭,正看到小春正低聲跟人說話。

湛藍色長袍上暗繡著金紋,金色鑲玉腰帶,再往上,是一張劍眉深目,輪廓分明,不怒自威的臉。

“陛下……”江月白本來還在迷糊的腦子一下子清醒過來,慌地就要起身行禮,卻不想翻身過猛,竟直接“撲通”一下臉朝地直接翻到了地上。

本就病著,身上都泛著酸,這一下子直接整個人都摔懵了,鼻尖著地,痛得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五體投地,愛卿這禮,行得有點大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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