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鬼屋(5)

關燈
鬼屋(5)

“呼...哈......”

視野晃動,眼前的景象在飛速變化,游夜憑著記憶在腦中構建酒樓的地圖,四處躲避著來自鬼魂的攻擊。

只是NPC的人數實在太多,才剛甩開一個,過了轉角又會同另一個撞上,游夜一個上午已經耗費了許多體力,這會兒難免感到力不從心。

也不知道節目組是從哪找來這麽多的工作人員,幾乎遍布了游夜經過的所有路線,他從幾間暗室中流竄了許久才找到機會脫離包圍圈。

喉間的澀意愈發明顯,吞咽似乎都變得幹痛,終於,他餘光瞥見了後廚熟悉的牌匾,深吸著屏了一口氣,大喊:“明宿——!”

話音剛落,緊閉的木門打開,明宿顯然一直在等他,表情肅整,擡手接應,“快!”

游夜後半程速度漸慢,與NPC的距離也慢慢縮短,鐵鏈碰撞的聲音愈發清晰,他甚至能感受後背堪堪擦過的指尖。

“呃啊——”

鬼魂的尖銳叫聲在耳邊響起,體力也在同一時刻徹底耗盡。

實在跑不動了,游夜雙腿一軟徑直向前跌去,意料之中,摔進了明宿的懷抱。

明宿的臂彎很穩,將他牢牢護在了懷裏,而後動作迅速地關門上鎖,隔絕了走廊中騷動聚集的鬼魂。

沒了追擊一路的壓迫感,游夜神經松懈,他趴在明宿肩頭喘著粗氣平覆呼吸,四肢綿軟使不上力。

明宿輕拍他的背,扭頭問:“有沒有水?”

“有是有,但是是剛才NPC從窗戶遞進來的。”喬羽來指了指一旁開著縫隙的窗,從他們的角度還能看見外頭徘徊不定的游魂們。

明宿接過水,自己先喝了一口,確認安全後才將瓶口餵到游夜唇邊,“小口喝,別嗆到。”

本以為鬼屋環節的難度不會高,明宿才放心讓游夜單獨行動,但沒想到節目組留了一手又一手,先是警告後廚的四人不能再離開房間,否則任務直接失敗,後來更是直接拿來了游夜那邊的監控,給他們實時觀看進度。

看著小屏幕中被接連嚇到的倉皇身影,明宿牙都要咬碎了。

明宿擡手擦去游夜額頭泛出的細密薄汗,又幫他理好淩亂衣領,“還要再休息會兒嗎?”

游夜就著明宿的手啄飲幾口,緩了會兒才恢覆。

他發間金釵在奔跑中掉了一只,模樣略顯狼狽,脖頸傷疤邊緣暈開些許,留下暧昧痕跡,配著這一身裝束卻倒意外合適。

可憐見的。

游夜搖頭,“好多了。”

身份這下是藏不住了,他問眾人:“現在怎麽辦?”

隔著木門還能聽到走廊上傳來的鬼魂嘶吼,腳步細碎,顯然不止有一兩只。

任務物品已經全部找齊,但出不去房間,第一種逃脫方式自然作廢,第二種的節奏也被打亂,游夜現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無論先前有沒有猜到鬼新娘就是游夜,看完監控後喬羽來和許如清也不可能再演出驚訝詫異的神情,幾人順其自然地聚攏,一人一句討論起對策。

許如清:“要麽什麽都不管直接沖出去。”

明宿悄悄把門打開一條縫,門外的鬼魂們瞬間紛湧而至,他握住把手迅速闔上,“不行,數量太多,出去直接玩完。”

游夜:“而且也不確定出口位置,風險過大。”

加之兩種逃出方式所對應的故事真相不同,現在出口有沒有開啟都不好說。

喬羽來把玩著手中的迷藥包,嘆了口氣,“還以為分陣營後能來點激烈的角逐戰,結果竟然是把我們全部關到了一塊......哎,難道要我們內部廝殺,最後剩一個才能出去那種?”

明宿嗤了聲,“你想體驗現在就能出去,絕對激烈。”他先回了前半段,而後又道,“少腦補點,要是真只剩一個,你覺得會剩誰?”

喬羽來視線掃過四位隊友,歇了心思,他撇嘴道,“我好歹手裏有迷藥。”

“那我先把你綁了。”

游夜在兩人鬥嘴間隙默默擡了手,特制的匕首在燈下泛著冷白的光,其上血跡醒目。

“......我這個可能效率更高點?”

沒等迷藥起效,手起刀落人早就先走一步了。

楚未一手一個把喬羽來和許如清拉遠了點,“嘶,還怪嚇人的。”

房間本就不大,這麽一退,頓時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邊。

明宿眉梢微揚:“楚哥,什麽意思?”

楚未笑了聲:“安全第一的意思。”

氣氛一時又變了。

游夜和明宿對視一眼,而後倏地同時出手,意圖將三人控制在原地。

三人的反應也很快,楚未和許如清一人擋住一個,給喬羽來留下移動的條件,他伏低身形從中竄過,直奔門栓。

明宿迅速放棄與楚未糾纏,從腰間抽出繩子,手臂發力將另一頭丟給游夜,游夜準確無誤地抓住繩子,轉腕一收,喬羽來頓時被橫在腰間的粗繩拉了回來。

“我去。”喬羽來低呼一聲,扭頭喊:“快把門開了,大不了同歸於盡!”

明宿已經有了經驗,指尖翻飛,沒多時就把喬羽來的雙手捆縛到了一旁的木桿上。

楚未想回身救他,面前卻橫著一把冷冽兇戾的匕首。

游夜擋在他面前,兩人僵持不下。

那邊許如清已經摸上了門栓,他動作幹脆,開鎖上挑就要推開門,走廊上的鬼魂們早就按捺不住了,團團圍在一起,只等破門而入。

明宿眼疾手快,一手制住許如清,另一手控制木門,有NPC想要從縫隙中鉆進來,被他一邊道歉一邊將人推了出去。

“抱歉,都往後讓一下,小心別被夾了。”明宿提醒了聲,而後用力關上門。

被門板風迷了眼睛的工作人員:“......”

許如清一擊不成還想再來一次,明宿這回有了準備,掏出袖中的黃符,對著他腦門就是一貼,震聲:“定!”

“......”許如清頓了頓:“你什麽毛病?”

拿他們自己的道具對付他?

“不好意思啊小道士,這雖然是你的符,但你現在也成鬼了。”嘴上說著道歉的話,明宿卻毫無愧疚的神態,甚至挑釁地沖許如清揚了下巴,“就老老實實待著吧。”

黃符能定住鬼魂的身形,這也是為什麽先前幾人敢直接生捆游夜的原因。不過他們沒想到的是鬼新娘怨氣太重,一般符咒不起作用。

反倒是用到了自己身上。

撇開懊惱的許如清,明宿轉身直視楚未。

這下只剩下楚未還能自由活動了,雙方勝負已定。

楚未卻是不慌不忙,甚至還有心思同他們閑聊,“哎哎哎別這麽緊張嘛,反正就剩我一個了,也跑不掉。”

他擡手做出投降姿態,“我現在連反抗的條件都沒有,夠安全了吧。”

明宿剛想開口,忽然轉身看了眼門旁的許如清,兩人四目相對,許如清撅嘴吹了下額頭上的黃符,“有事?”

明宿還真有事。

他擡步繞著許如清走了兩圈,不放心地將人往前扒拉了兩下,語調嫌棄,“離門遠點。”

萬一他偷偷摸摸搞點小動作,一屋都要團滅。

許如清原本真沒搗亂的打算,可見明宿是這幅態度反倒起了逆反的心思,他下盤穩,任憑明宿怎麽推搡都硬是杵著不動。

“不好意思,我被定住了。”

“我看你是被水泥糊住了。”明宿不和他犟,轉而向游夜告狀,“他不配合我,能動手嗎?”

明宿的團霸形象雖說深入人心,可在成員間吃癟的次數也只多不少,倒不是真的生氣,面上卻總要帶點委屈的神色,嘟嘟囔囔皺著眉。

照喬羽來的說法就是用撒嬌的方式撒潑。

游夜彎眸:“別老欺負你哥。”

“我哪有?”明宿小聲反駁,他視線上下掃視許如清,最終定格在了某一處。

許如清被他看得不住後仰,直覺不妙:“你在想什——!?明宿!!!”

嘴邊的話被硬生生打斷,許如清雙腳陡然騰空,被明宿卡著腋下隨手搬到了喬羽來旁邊,用繩子多出來的一截紮緊捆好,兩人就這麽冷不丁被綁到了一處。

喬羽來側身接了許如清一下,然後笑得前俯後仰,“咯吱窩是不是很痛?”

要不是在錄制,估計許如清都能直接罵出聲來。

許如清對著明宿咬牙切齒,“你下手能不能輕點?”

他好歹是個活物。

“你不是動不了嗎?”明宿反咬一口,“我這好心幫你呢,怎麽這麽兇。”

許如清差點氣笑,“好心的把我拎到了一邊?”

“那不然呢?”明宿理直氣壯,“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方式了,總不見得讓我把你抱過去吧?”

想了想那個畫面,明宿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太暧昧了哥。”

許如清:“求你了,讓我踹你一腳。”

明宿:“不好意思啊,我沒這種癖好。”

游夜擡手擡累了,見楚未也沒有抵抗的意圖,索性垂下了匕首,但身體依舊牢牢擋在了對方前面。

楚未看那邊還要吵一段時間,偏頭同游夜耳語,“隊長,你考慮換個人結盟嗎?”

游夜有些意外,“你不和他們一起?”

“游戲嘛,太循規蹈矩多沒意思,再說之前五兒坑了我們幾個的賬還沒算完,總得找個機會討回來。”

楚未說的是《愛豆趣多多》的翻碗游戲,明宿以一己之力攪渾了水,最後和游夜一道獲勝。

“那豈不是還有我的賬?”

游夜倒是不介意在游戲末上演些戲劇性反轉,但他和明宿的結盟本就穩固,若中途換成楚未,風險過大,毫無好處。

楚未唇角微翹:“不急,反正這才第二天。”

這就是肯定游夜的話了。

他意外的回答反倒打消了幾分游夜的顧慮,游夜思索幾秒,開口,“條件?”

察覺到游夜松動的態度,楚未唇角弧度更深,他長相俊氣陽光,平常一笑便會顯得格外親近熱忱,但許是重來一世,如今這份笑裏又多了絲沈靜的淡漠,像是在權衡算計。

楚未眸光微閃,“你不是還欠明宿一個人情?我可以幫你。”

這段時間過得忙碌,要不是楚未提及,游夜都快忘了這茬。

他抿了下唇,正要回答。

明宿走了過來,“在聊什麽?”

楚未笑容不變:“你猜?”

明宿不猜,雙眼一錯不錯盯著游夜看。

游夜用行動代替了回答,他看似隨性地將手肘搭在對方肩上,手中匕首卻是在半空輕輕劃了半圈,調轉方向抵在了明宿頸側。

明宿也沒避開,脖頸微揚,莞爾,“這麽突然?”

游夜用空著的那只手扯下明宿的身份牌,“我不能傷害‘酒樓老板’,但沒說不能更換‘酒樓老板’吧?”

明宿喉中發出一聲輕笑,“用完就丟,好狠心啊。”

這下兩人的身份牌就都在游夜手裏了。

只是他沒急著調換,反而先松開了明宿,轉身走向許如清和喬羽來,將他們的令牌一同摘下。

四份令牌沈甸甸握在掌心,碰撞間發出些許脆響,游夜目光在之上一一掃過。

他忽的開口問:“確定要和我結盟嗎?”

楚未:“當然。”

游夜點了點頭,他先是把許如清和喬羽來身上的繩索解開,轉而卻又束住了兩人的手腕。

一塊令牌被他懸掛在了兩人的繩結中間,只是刻字的那面被翻過,瞧不出其上模樣。

游夜取下鳳冠上的蓋頭讓兩人一同握住,絲制的蓋頭正好遮住令牌,流蘇懸在半空晃著。

緊接著他解開腕處的鈴鐺,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將其戴到了明宿的手上。

游夜垂著眸,神色淺淡,“婚書還在你身上嗎?”

明宿看著他鴉羽般的睫毛,喉結微滾,“嗯。”

“別離身。”

說完這句,游夜看了眼手中剩餘的令牌,分了一個給楚未。

他說,“走吧。”

楚未低頭,摩挲著令牌上的字,忽的笑了,眉眼舒展,豁達而肆意。

他先一步走向房門,解開了門鎖。

門外鬼影綽綽,猙獰血腥的面目在眼前不斷滑過。

楚未一手撐在門框,偏頭,眸中卻溫柔得仿佛漾開了圈圈水紋。

他柔聲輕喚,“隊長,待會兒記得跟在我身後。”

“嗯,好。”游夜笑著應聲,而後轉身,將那把匕首遙遙拋給了明宿。

明宿下意識接住匕首,神情怔然,他不確定道,“......游夜?”

沒等到回應,下一秒房門大開,楚未和游夜毫不猶豫,先後沖了出去。

宛如羊入虎群,屋外一時間蜩螗羹沸。

明宿很快回神,幾步上前便想跟去,誰知木門突然緊閉,拉了幾下,竟然紋絲未動。

他被從外反鎖了。

就連窗戶都被一道闔上,後廚徹底封死,無法離開。

似有所覺,喬羽來和許如清同時扯開了蓋頭,他們擡手,身份牌在動作間晃晃悠悠翻了個面,露出其上字樣。

【酒樓老板】

同一時刻,四周燈光驟然暗下,悚然的音樂聲停止,一片寂靜中,廣播裏傳來了PD的聲音。

她宣布:“結局二已達成,任務結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