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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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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差

在昏暗的環境下待了太久,再一次面對滿室光彩,游夜下意識瞇起了眼。

楚未擡手幫他擋了點光,五人分別從兩邊來到酒樓大堂。

節目組已經等候多時,攝像架在不同機位,Collapse鼓著掌感嘆。

“哇,完全沒有想到鬼屋裏面會布置成這樣,細節真的好多。”喬羽來說。

許如清附和,“尤其是二樓那條走廊,一眼望去全是門,很有沖擊感。”

幾人分別挑了地點進行描述,最後由游夜收尾。

游夜合掌:“雖然過程有些磕絆,但確實是一次很有趣的經歷,非常感謝節目組和‘三魂居所’的用心準備,包括我們一路來遇到的工作人員也是,大家都辛苦了。”

四人紛紛道:“辛苦啦——”

還沒換裝,Collapse依舊是先前的古裝扮相,一片素色勁裝中,獨有游夜一身艷紅嫁衣奪目吸睛。

因為時間太久,面上妝容掉了一些,唇色漸淡,雙頰泛紅,在燈照下不覆淒慘淩厲的唬人模樣,反而添了幾分秾麗。

明宿與他站位稍遠,卻正好看得分明。

明宿不動聲色收回視線,問PD,“所以結局二究竟是什麽?”

PD:“結局二叫‘仇怨因果’,只要‘酒樓老板’和‘鬼新娘’存活,其餘三人被徹底吞噬就算達成。”

三魂居所有兩條線,NE劇情即鬼新娘為了覆仇折磨四人,將之煉化成鬼,四人拿到四樣特殊物品後方可逃脫;TE則是酒樓老板與鬼新娘聯手殺死其餘三人並拿齊特殊物品,條件達成自動結束。

PD公布三魂居所的真相:“酒樓老板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兩人原定不日舉行婚禮,但未婚妻不知道的是,老板其實一直在為一個邪.教服務以謀取利益。組織中有一位高層是本地縣令,要想安穩地把生意做下去只能討好他。”

游夜睨向身邊的楚未,“縣令大人真是位高權重啊。”

楚未把手上的身份牌給他看,聳肩:“我現在是道士,你才是縣令。”

游夜笑了聲。

PD:“久而久之,三魂居所就成了組織的一處聚集地,酒樓背後就是一處漆□□仄的小巷,落單的人都會被抓走,作為新鮮的祭品。”

許如清好奇:“酒樓老板有制止過嗎?”

“沒有,他默許了。”

“雙方合作一直很愉快,直到大婚當天,三人不知從何處得知尚未完婚的新娘血能做出延長壽命的靈藥,於是設下計謀騙出穿著婚服的新娘並殘忍殺害。”PD繼續道,“由於類似的祭祀活動早已不止一次,老板沒有察覺異樣,匆匆回房尋找自己的夫人。”

“而此時,他的妻子已經遇害了,回過神的酒樓老板就開始策劃覆仇大計,又想方設法覆活了妻子?”明宿接話。

“對,但由於這種邪法終歸不是正途,他的妻子哪怕覆活了也只是一具游魂,意識薄弱,為了維持對方的生機,老板又研究了許多方法。”

“研磨人骨、吸取精氣、以血為引......”回想起在書房中看到的內容,明宿不屑地冷哼了聲,“他還真是死性不改。”

喬羽來感嘆,“所以我們四個其實都是大惡棍?只有鬼新娘是真的無辜。”

“也不是。”游夜搖頭,把明宿在先前在房間內對他說的話重述了一遍,隨後評價,“單論‘鬼新娘’這個身份的話,大家都不是什麽好人,因果報應罷了。”

酒樓老板對人命的漠視何嘗不是造成新娘死亡的原因之一。

明宿不知想到了什麽,兀自沈默著,像是在發呆。

游夜調換了幾人的身份牌才完成的任務,雖說流程不大正規,但好歹有看點,PD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了他們一馬。

說完結束語,Collapse就被送回了小別墅,身上的衣服作為附加獎勵一道送給了他們。

喬羽來嘖嘖道:“節目組蓄謀已久啊。”

難怪做工這麽好,穿著也合身。

而後四人的目光又齊齊落在了游夜的身上。

蓋頭已經重新回到了游夜的手裏,突然接收到周遭整齊的註視,他下意識攥緊了掌心布料,“我這身也是獎勵......?”

PD笑著擺手:“這身是鬼屋的,小游老師的那套我們已經送到客廳了,放心吧,很好看。”

為游夜定制的古裝兩袖青竹,腰間綴著艾色玉環,長長垂下,一側肩膀披著柔順的狐裘,手感極佳,大體瓷白,束腰以上卻是淡淡青白,宛如碧波蕩漾。

設計圖紙一出,PD就能想象出游夜穿上這身的模樣,充耳琇瑩,會弁如星,沒人比他更合適了。

明宿聞言小小“啊”了聲,游夜不擡頭也能猜到對方眼中閃過的失望。

回小屋卸了妝,褪下悶重的假發長袍,五人分別沖了個澡,換回輕便的私服,在客廳享用色香味俱全的午飯。

忙碌了這麽久,好在節目組也沒虧待他們,美食小菜堆了滿滿一桌,光是瞧著就叫人食指大動。

錄制中沒有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陽光下的少年面容尚且青澀,模樣清爽,小口咀嚼著飯菜聊天,遠看活像是某部校園劇的拍攝現場。

許是察覺出了明宿和游夜間難舍難分的氛圍,三人沒再硬擠進兩人中間,給他們留出了遠離鏡頭的角落。

但單人機位還牢牢固定在面前,兩人再怎麽膽大也做不出出格的行為,不過好歹對方就在身側,連帶著眉眼都柔和了下來。

只是總有疏漏的時候,是以其他三人便得高度集中,每次看到明宿給游夜夾菜,就馬上緊跟著給身旁的人也夾一筷,還要特意表現得再親昵點,以免被發現異樣。

怎麽說呢,哪怕讓外人認定Collapse是五個愛賣腐的戲精,也好過被扒出隊內有對真的。

畢竟他們吃過教訓。

南方的天總是陰晴不定,上午還是陽光明媚萬裏無雲,下午冷不防落了場大雨,雨點打在樹葉上,把整座小屋都籠罩了起來。

節目組已經退出了別墅,屋內又剩下他們五個,明宿和喬羽來進游戲室搗鼓了一陣,最後五人一道上了三樓的陽光房。

因為下雨,陽光房的天花板都關牢了,擡頭就是細密濺開的水珠,悶響不斷。

花草開得茂盛,嫩葉翠芽郁郁蔥蔥,地上擺著寬大的懶人沙發,游夜一窩進去就整個陷下了。

鼻間是花瓣的芬芳,四肢舒展而綿軟,聽著規律的雨聲,讓飯後本就松散的神經更加昏沈,朦朧間,游夜的眼睛都要閉上了。

游戲機被他們搬了上來,三樓空間大,怎麽胡鬧都沒關系,喬羽來和明宿分別握著手柄,盯著屏幕神情一個比一個專註。

“這次我肯定能贏你。”

“說什麽大話呢,你哪次贏了我,嗯?”

“大話?哼,那你走著瞧好了,我苦練了這麽久,還打不過你?笑話!”

“這麽自信,那賭唄,誰輸了之後宿舍值日一周。”

“賭就賭,鏡頭可錄著呢,不許耍賴,耍賴是小狗!”

“你本來就是小狗。”

“?餵!”

眼看兩人又要掐起來,游夜撐著眼皮提醒了聲,只是他嗓音黏糊,帶著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水意,“剛吃好飯,別劇烈運動。”

明宿轉過頭,彎眸對他笑,“好。”

喬羽來跟著點頭,“是小游戲,不跑也不跳,哥你放心吧。”

楚未站在吧臺後調配飲料,都是無酒精的,但樣式精致,他掀眸,視線掃過,“把外套穿上,換季容易感冒。”

兩個弟弟又是齊聲:“好——”

許如清下雨天的時候就不愛說話,卻喜歡黏在成員身邊編曲,他戴著耳機,長發時不時隨著節奏微微晃動。

過了片刻,他忽然起身拿起一旁薄毯,動作輕柔地披在了游夜身上。

游夜的意識還沒完全恍惚,歪著頭,眼睛只睜開了一條縫,像是在夢囈,“唔,謝謝如清。”

許如清移了盆植物給他擋光,輕聲道,“沒事,睡吧。”

等了十幾秒,面前的人才含含糊糊應了聲。

“嗯......”

許如清唇角微勾。

明宿和喬羽來也偏頭看了眼,而後同時噤了聲。

鬼屋裏受了這一遭,就連夢中都不安穩,總是能看到模糊人影在眼前閃過,想閉眼,身體卻不受控制,只能眼睜睜看著鬼魂逼近,呲牙咧嘴地攀上他的四肢。

畫面一轉再轉,等四周靜止,過往的記憶卻又纏了上來,那些他經歷過的,沒經歷過的,全都揉碎了粘黏在一塊,仿佛冰冷的鐵錘,妄圖敲開他的骨肉經脈,鈍痛從心口處不斷炸開、蔓延。

游夜的呼吸不由變了頻率,蜷起身,抓緊了那條薄薄的毯子。

似有所察,許如清停下了手中動作,他摘下耳機,走近了游夜。

原本安睡的人此刻眉目緊皺,下唇被死死咬住,身形發顫,許如清呼吸一緊,立馬蹲下身去晃他的肩,“哥,哥?”

怕自己再嚇到他,許如清沒發出太大的聲音,饒是如此,也足以吸引另外三人的目光。

明宿哪裏還顧得上什麽賭約,握著手柄就趕了過來,“怎麽了?”沒等許如清出聲,他已經發現了答案,於是也伸出手,輕輕撫上游夜的唇。

“游夜,醒醒,別咬自己......乖,松口。”

幾道不同的聲音從昏暗無光的畫面外傳來,先是扯出一道細小裂縫,隨後縫隙逐漸擴大,直至撕裂了這方空間,游夜耳畔蒙著的布被掀開,所有聲響都明了起來,他眼睫顫動,終是睜開了眼。

模糊的視野在眨眼前緩緩清晰,游夜剛回神,對上的就是四位隊友滿目擔憂的臉,他們圍在他身旁一錯不錯看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明宿反手覆上他的額頭,“著涼了?頭暈嗎?”

楚未起身:“我給你拿杯水。”

喬羽來脫下外套,給游夜又添了一層,牢牢裹住,“怎麽會做噩夢,是不是嚇到了?”

許如清想也是:“以後不去鬼屋了。”

“沒事。”游夜從楚未手中接過溫水,道了聲謝,“可能就是跑太多累到了,其他沒有不舒服的。”

“而且——”他伸了個懶腰,牽出個明媚的笑,“睡了一覺後好多了,不用擔心。”

但怎麽可能不擔心。

游夜下唇牙印明顯,面色蒼白,眸中水色未消,眉眼間還殘留著夢中的悲愴神情。

許如清看著游夜,忽然傾身抱住了他,他力道不輕,將游夜抱了個滿懷。

“游哥......”

“嗯?”許久沒看到許如清撒嬌了,游夜拍著他的背,笑意溫和。

避著麥,許如清小聲道,“哥,只要你回來就好了,真的。”

游夜動作一頓。

“我很慶幸那個時候你不在,所以不要自責。”

他怨懟過命運的不公,也對造成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恨之入骨,他從不否認自己的懦弱與無力,可也由衷慶幸游夜沒有淌過那灘骯臟汙泥。

游夜恨他不在,他們幸他不在。

游夜已經受過很多苦了,他們希望他能永遠幸福。

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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