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卑犬（新增九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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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犬（新增九千字）
現在想來忽然一切就都有跡可循了。長青從未見過母親姜瑤的哥哥，而姜瑤本人則也不像平常女子。
姜瑤會騎馬，射箭，會用劍與長槍，琴棋書畫都也精通，同時，姜瑤未進入皇宮時，夏國的女子們是不被允許外出的，所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樣的情況下，很多女子因為缺少與人接觸，總是情志抑郁，各方面的社交能力都被拘束。
但姜瑤沒有，姜瑤會給長青講高山河流，塞外雁群，一旦問起就說是哥哥說的，那個時候姜瑤與夏禹州的關系非常微妙，爺爺對待夏禹州的態度也是同樣的微妙。
這非常奇怪，夏禹州與母親的關系奇妙，母親很少願意見他，而夏禹州卻把皇後的位置給了母親——盡管姜瑤死後立刻就扶持了蕭淑文做皇後，而他死後，又立刻讓蕭淑文的孩子夏可欽做了太子。
“母親曾說，姜家用一切為我鋪路，原來就是太子之位。”
長青看著遠處，又道， “只是最後這太子之位他也不願意按照約定給我。”
周斐然憤憤道: “他實在不配做您的父親，殿下，殿下可取而代之!”
長青微微頷首， “這是自然。”
他雙眼中含著一絲理所當然，這點傲慢讓他更顯得迷人，引人註視，可當你真的看進去時，又會與他對視上。
那一刻長青的眼裏浮現出淡淡的擔憂，他憐憫你，他愛惜你，他關心著你的遭遇。
所以你很自然地就願意為他而死。
長青看著周斐然，不無憐惜地問他: “這些年，你是怎麽過的”
周斐然的眼淚一瞬間便決堤而出，他的嘴唇哆嗦著，可他什麽也不願意說，他看過多少次長青被蟲族吞噬的畫面已難以計數，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覺得， “殿下只有我了”，迫切地想要為長青燃燒自己的生命，因為殿下是偉大的，是垂憐世間的聖人，只有殿下，會讓夏國的百姓真正迎來幸福。
“我很好，殿下，我從地牢裏挖出地道出來以後，發現夏禹州帶著人遷都，於是我也跟著一路趕了過去，一開始我很餓，但我找不到太多東西吃，後來慢慢的我就不餓了，我走到這裏時睡了過去，再醒來，發現自己回到了十個月前的八金塘，這間豆腐坊似乎有奇特的魔力，一開始我想要先去通知您，但我一旦走出特定範圍就會變為幽靈，不被人看見，也不被人感受，這裏的時間也一直重覆，來回都是同樣的十個月……”
“是時間碎片，母親。”
十三打斷了周斐然， “按照時間推算，他應該是在您成為蟲母的一瞬間受到了影響和波及。”
“那個時候我們正在趕來，”關猙接著說， “大多數是從地下趕來的，他挖地道的時候您應該已經成為蟲母，所以沒有人有心思吃他，而他遇上了蟲潮，所以在那個瞬間，某一部分破裂的力量落在了他身上，讓他短暫的擁有了您的一部分力量……屬於蟲母的，可以游走在時間線上的力量。”
“但因為他畢竟只是一個人類，所以他反而被困在了這份碎片中，母親正好可以將他身上的力量拿出來，這樣也可以讓他早日解脫。”十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斐然。
他覺得周斐然很不錯。
雖然母親對周斐然的關註讓他們吃味，但面對周斐然這樣不完美的樣子，母親都能產生惻隱之心，如果由他來繼承周斐然的身體，那或許他會得到比關猙更多的寵愛。
這很誘人。
等母親取走那些碎片以後，母親就可以開始嘗試接入他們的精神網，然後慢慢將整個蟲族的精神網再度統一起來，最終讓他們所有蟲族都變成母親的工具，變成唯母親的命令是從的仆人，母親的一舉一動，所思所想，喜怒哀樂，都會影響他們，為了使得母親歡。愉，蟲族願意做任何事。
而他也可以……在母親取走那些碎片以後，把周斐然吃掉。
他當然不會當著母親的面就這樣做，母親即使只為這個人類流下一滴眼淚，嫉妒也會將他殺死，他會做的更隱蔽，更小心，反正其他蟲族已經殺死了那麽多人，母親也沒有如何懲罰他們，他自然可以……
十三忽然大腦空白，眼前閃過殘影。
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已布滿尖銳而火辣的疼痛，那條殘影赫然是鞭子，長青正慢條斯理地將長鞭纏回手腕上，仿佛他沒有突然發難，照著臉抽十三一下。
十三那張可堪完美的翩翩公子俊臉已然有一條破皮的傷口橫亙於上，疼痛與鮮血瞬間流出，漆黑的蟲液順著他的面頰滑落，十三呆呆地問， “母親”
母親還未接入精神網，怎麽會知道……
但更多的卻是恐懼。
他惹母親生氣了，母親竟然如此在意那個人類，母親會不會懷疑他的忠誠不，這都是因為嫉妒，都是因為嫉妒……
十三面色惶恐，直接跪了下去。
“母親，我錯了，我——”
他伸手去抓長青的衣角，卻被長青擡腿踩住了手背。
長青低頭看他，眼簾只輕輕一掀。
“十三。”
一眼就把他看透，連他在想什麽也全都知道，在他面前的確實是一位新生的蟲母，一個還在慢慢與蟲母核心融合的人類。
即使身處落後的古代星系，但這一瞬間，十三再一次被長青的能力所震懾。
他似乎以為自己很聰明，畢竟身為貴族他掌握著無數先進的技術與知識，蟲族的高度文明離不開貴族的存在。
但他們都來自於母親，母親才是真正至高無上的存在，萬蟲之母，他們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生來只為了被蟲母驅使，從而讓蟲族走向更偉大的未來。
(刪除劇情)
汗水順著十三的額頭滴落，他不敢動彈。
因為他感受到，蟲母在厭惡他。
蟲母進食的時候看見的是擬態後的食物，那麽自然蟲族也可以在那個時候看見完全蟲化的母親，巨大的身軀，磅礴浩瀚的能量，作為蟲族之母的溫柔而不可侵。犯的能量核心，晶瑩剔透的器官與無定形的肢體和蟲尾……
在長青眼中的他們是人類的形態，那麽在他們眼中，長青又何嘗不是蟲母的形態，那美麗的，強大的，充滿力量的身軀令所有蟲族折服，而對人類來說，那大概代表著邪惡，猶如晨霧中的黑影，龐然如山的邪惡之物……
他生不出謀逆的心思，頃刻間便明白了自己的罪，明白了他的過錯。
他竟然膽敢繞過蟲母的權威，向蟲母隱瞞，想要自己行動，自作主張。
他甚至，沒有求問蟲母的意思，就想對這個人類下手，影響母親的布局謀劃，又或者就算只是影響了蟲母的心情，那也是不應該的。
長青看著十三跪下，以一種擔心被拋棄的姿勢。
長青並沒有躲開。
·
夏禹州有些不安，他在寬大的宮殿中踱步，身後是正靜靜點香的皇後蕭淑文。
零號又出去尋找讓他長生不老的材料了，不知道這一次能否成功，他懷著期待，又懷著更多的貪婪，他對自己說， “我只需要長生不老就可以了”，似乎自己沒那麽貪婪，但他的心卻跳動著告訴他自己——他或許可以借助蟲族一統天下。
這樣的榮光，這樣的未來，他如果還能長生不老，便會成為最高的統治者，擁有前所未有的巨大權力，權力是如此熏陶他的野心與心智，讓他無法控制地膨脹起來，畢竟權力，是多麽誘人的東西!
它可以強加於人以權力者的意志，要求人們心甘情願地臣服，甚至放棄自己的選擇而屈服於他的，仿若天地都被他玩弄於掌心，而人們還要歌頌他，讚揚他，天下都為他一人所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威逼利誘亦或者盲從跟隨都是權力之下伴生的武器，甚至很多時候無論是被命令的還是命令他人的，都沒能意識到權力的存在，權力就已經一刻不停地運轉了下去。
身體強壯的可以利用更強的身體素質優勢將自己的意願強加於身體更弱小無法反抗的群體身上，哪怕他們並不甘願。
頭腦更聰明的可以利用更長遠的見識更多的計謀強讓更笨拙更缺少見識的群體被迫接受或者順從他們的提議而被利用。
但權力是很覆雜的，要如何讓人們心甘情願的服從就像君主之於臣子，丈夫之於妻子……
當權力者將自己的意願強加於被壓迫者身上以後，通常會給予補償，以至於常常讓人忽略了壓迫，比如丈夫給與妻子生活費度，偶爾的飾品與珠寶，比如君主允諾臣子的更多權力饋贈，職位的升遷……
但這些在絕對忠誠的蟲族面前卻顯得如此渺小，因為蟲族的力量，他甚至不必給出額外的權力補償就可壓迫所有!因為順從便可存活，不順從便是死亡，權利補償因素的存在使得很長一段時間被壓迫者遵從了壓迫者的意願，甚至形成了一種信仰，即妻子順從丈夫是理所應當的，臣子順從君主是理所應當的，甚至為此而諂媚於權力者，自我扭曲，而被壓迫者的自我發展則完全形成為權力者所服務的發展路徑，從而加深這種壓迫。
被壓迫者甚至會願意相信，壓迫者的意願是凝駕於自我感受之上的……討好壓迫者是更好的，甚至可能是唯一的選擇。
而蟲族的力量為他夏禹州所用，因此他夏禹州將獲得更加純粹的權力，淩駕於……不，不!還有人，還有一個人淩駕於他之上，那個人，就是蟲族的母親……
一個女人，竟然成為了這些異類的母親，擁有這些異族的忠誠，那女人是仙人亦或者魔鬼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讓對方收回權力，可他又該如何做靠欺騙得來的一切又該如何……
夏禹州忽然停住，他又想到了此前自己在望京城郊看見的海市蜃樓。
古書中記載的海市蜃樓他此前從未見過，所以他那時看見，還被駭住，許久之後才意識到那大概是海市蜃樓。
他在那裏看見了另一個自己，遙望遠方說， “我長生不老。”
只有這一個瞬間，這一個瞬間他認為自己看到了神跡，看到了神靈的暗示，他將永生，將長生不老，死亡的恐懼再也不能籠罩他，失去權力的恐慌再也不能幹擾他，他永享至高的寶座。
是的，沒有錯，他一定會永生，零號一定會帶回長生不死的材料，讓他從此與凡人有了雲泥之別。
夏禹州又撫平自己的焦躁，他正覺得心情一點一點平覆的時候，忽然冷不丁聽見了蕭淑文的笑聲。
“陛下又在心裏構建了什麽宏偉藍圖”
蕭淑文將手裏的挑子放在桌面上，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神色自然，甚至溫柔體貼，可夏禹州明白她話語中的嘲弄，一時間大為火光，這不是因為這麽一句話就讓他失去了城府，而是因為蕭淑文是他的盟友，他們二人之間的秘密太多，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應該一輩子掩藏在泥土中，但他不能殺死蕭淑文。
他只能報以沈默和冷視。
可蕭淑文並不會被他的態度影響，自顧自地站了起來，將隨身攜帶的畫軸抽出，在桌案上徐徐展開。
“欽兒是傻孩子，他不懂他與長青的差距，更不懂他恐怕要當太子當到老死……畢竟皇帝之位如何也輪不到他了，他還傻乎乎地去八金塘為你做事，以為你終於重用他，以為他也和哥哥一樣厲害了。”
蕭淑文看著畫卷，雙眼中閃過一絲眷戀，她並不避諱夏禹州，甚至將畫卷舉起來，在宮殿中踱步， “長青這孩子，長得可真像她……你說這畫像掛在哪裏好八金塘為他修了長青廟，為他舉辦仙祭，不知道我若是也去仙祭，長青願不願意保佑我”
“她那麽善良，自然不會拒絕的……”
夏禹州並不知道蕭淑文說的ta到底是誰，是夏長青，還是別人
他只是看著蕭淑文，語帶嘲弄地說， “她成為我的人以後，你可是立刻就帶著蕭家來到我面前，你與她爭寵，姜瑤不會原諒你，夏長青也不會原諒你。”
這段話被他說的字字確鑿，可這樣鏗鏘有力的聲音於蕭淑文卻是無物。
“欽兒和長青也有幾分相似，畢竟都借了你的種，姜瑤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也有血脈聯系，夏禹州，你又怎麽會懂呢”
夏禹州終於怒極， “你與我聯手殺死了她!你與我聯手殺死了她的孩子!你與我一起殺死了夏長青!你怎麽敢如此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你怎麽敢毫無負擔地表現出你很愛姜瑤，你很愛夏長青的樣子!”
蕭淑文側目看了夏禹州一眼，啊了一聲，帶著一點兒淡淡的不解， “你在害怕什麽”
她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地方，將手裏的畫像掛在墻上，一邊動作，一邊說道， “你怕他們變成厲鬼來索你的命嗎你怕姜瑤真的有一天親手殺了你，因為你……呵呵……你遇見了蟲族，得到它們為你所用，你建立了神行隊，可是你忽然意識到你既然能夠從蟲族手下活著出來，那長青很可能也會，如果哪一天死是的長青以外的任何一個人你都不會害怕，可是那偏偏是長青，你心底明白，你明白長青會勝過你，你怕他活著，這麽多年，你連是誰給他立的神像，是誰為他造勢都查不出來，你甚至抓不到那個人，你把朱世煜反覆盤問，可是你深知那個人不可能是朱世煜，那還有誰你看著滿朝文武，你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忠誠於長青，你覺得這本來是不可能的事，因為那麽多年你不讓他長時間留在京城，他母族覆滅，又不能長時間留京，從哪裏建立自己的黨羽你只需要施展你的手段，甚至能做到讓他獨自被遺棄……”
“蕭淑文!你說的這樣冠冕堂皇!你要知道，那時候你也沒有去通知他!你以為你如此態度……你如此態度……你怎麽敢如此態度!你以為你就沒有錯嗎!”
夏禹州大喊出聲，偌大的宮殿裏除了他們兩人，再無第三者，他的聲音在宮殿裏回蕩，慢慢歸於聒噪的重覆。
似是脫力般，夏禹州忽然猛地喘了一口氣，然後說， “他們拿到夏長青的私庫賬冊了，那裏面……列出了所有的朝中一品大臣……”
無論如何，夏長青不可能和所有的朝中一品大臣都有私聯，所以這個賬冊是假的，但夏禹州的重點不在這個，而是其他。
“那是他的字跡，我不會認錯，你也不會認錯，但那賬冊是假的，冊子末尾的印記顯示那是他死後才出的詩詞本子，那是他寫的，你能明白嗎那是他寫的!”夏禹州語調拔高，坐立難安。
“他要來找我了，他會來找我，神行隊的蟲族告訴我那個小院子忽然遭了蟲災，我只能按兵不動，告訴它們去處理，但如果長青也掌握了這個力量，你我都會不得超生……”
“他在哪裏”蕭淑文的雙眼微微發亮， “他來索我們的命，這很好，這很好!讓他來吧，用這個夏國為他們陪葬!”
“瘋子!你是瘋子!”
他目露厭憎地看著蕭淑文，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又坐下，只笑道， “但我最終會長生不死，神讓未來提前出現在我眼前，讓我明白我以後將永生不滅，而你卻不可能，我何必與你這樣一個瘋女人計較”
夏禹州恢覆了帝王的鎮定與威嚴，只緩緩道: “盜活墓的那些家夥應該處理了。”
蕭淑文卻戳穿他， “沒有你允許，那些盜活墓的又如何這樣囂張現在你卻要清算了，這些年你放縱盜墓者，自己手下的人卻搜刮了多少次皇宮可那些人裏又有多少死掉你最後沒辦法，不想引起註意，才讓不怕死的窮人去盜墓，要是有誰見到長青，你就能知道消息，現在你要清算了，夏禹州，玩吧，將夏國肆意玩弄於你的掌心吧，誰能瘋的過你你連自己曾經的皇宮都願意放任他人盜取，只為可能有人發現長青蹤跡，並且稟報於你。”
夏禹州不再搭理蕭淑文，他回覆了帝王的榮耀與氣度，拉開宮殿大門，走出去，繞過一個拐角，再往前走，然後見到跪趴在地上的吳吉明。
“清算那些盜墓賊，捉幾個斬首示眾，榜告天下，盜墓者毀壞皇城壁壘，使舊都妖物逃逸而出，混雜進京，傷人害命，罪不可赦，淩遲處死。”
他說這話的時候雙眼平靜，氣度不凡，真可謂殺伐果斷，謀略在胸。
只是這一句話裏有多少人慘死，有多少人心痛，有多少人會徹夜流淚——這都不在他的考慮之內，平民的眼淚太輕，輕的像是幾滴雨水，隨手便能拂至一旁;平民的鮮血太淡，淡的像是落地的胭脂，大水一沖便了無蹤跡。
他的報覆深重，他的謀略遠大，他的欲望高貴——遠不是賤民們所能比較的。
他要做出什麽，要處死誰，只需要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
那些被他處死的會為萬民唾棄，本就是蠅營狗茍的螻蟻，能靠著盜活墓賺幾個錢已經不得，用那些錢過了那些安逸享樂的日子，也已經是他們的好運，現在讓他們中被抓到的死幾個，也是理所當然。
要怪，就怪自己運氣不好吧，怎麽偏偏就抓著你們了呢
“十日之內，我要見到盜墓賊被淩遲處死。”
“奴才明白，這便會去通知各位大人們……陛下，神行隊裏的十三大人離開京城了，如今護衛您安全的改為了九大人。”
十三
夏禹州回憶了一下，揮了揮手， “朕知道了，退下吧。”
十三離開京城並沒有什麽影響，換成九號來保衛他的安全也是一樣，這種人員調動不過是神行隊裏的日常排班改變。總之這些蟲族不可能接觸到夏國政治的核心，而這些蟲族也不可能被任何朝臣所籠絡，所以夏禹州對蟲族們都很放心，因為蟲族仿佛不知道什麽是背叛，就連將玄鐵面具直接烙印在他們臉上他們也不懂反抗，甚至不會想反抗，這些蠢貨只需要一點血液就能滿足，除了吃的多了點，實在沒有什麽缺點。夏禹州自己，自然也是希望能夠永遠統治蟲族，掌控蟲族的。
寬大衣袍上張牙舞爪的龍紋在陽光下顯現出斑駁的影，整個夏國的權力中心是望京，望京的權力中心是皇宮，皇宮的權力中心是皇帝。
——而如今的皇帝是夏禹州。
他的權力覆蓋了一切，像是鬼魅般吸食生機，於是那被囚禁遺忘的角落裏開始滋生腐敗的菌絲，只要有源源不斷地血包可以吸收，夏國就不會倒塌，也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支持夏禹州的統治，因為夏禹州讓他們得到了更多，讓他們享受到了更極致的剝削的快感。而那被他的權力所壓迫的，要麽欣然加入這場權力的狂歡，要麽困頓於枷鎖之下。
而此時此刻，就在數百裏外的臨峽國，海邊的漁民們聚集在一起聊天，交流中不無羨慕，甚至略帶一絲嫉妒。
“齊葉的運氣可真好……”
“誰說不是呢怎麽就讓他碰上了龍”
“現在應該已經進獻給國君吧不知道陛下會賞他什麽”
“恐怕得是十萬貫銅錢……”
“我聽說書的人講，這可是會一箱一箱地賞黃金的……”
“說不定要賞他一個官兒做，你說他回來是不是就也能當縣衙了怎麽那天不是我遇上的呢誒!”
“對啊，老李，你那天也去的那片海域，按理說你也有機會。”
“對啊!要是是我遇到的龍，我絕對把收到的賞賜也給你們分點兒!到時候……”說話的人抹了把嘴，被海風吹的幹裂的唇很是大氣地吐出一段話來， “你們一人三十貫錢!不，一萬貫!”
一時間，漁民們的熱情膨脹，紛紛盤算起一萬貫要花多久才能花完，在這樣的季節，等待魚獲的閑談是他們唯一可打發時間的選擇。
然而話題的主人公卻並沒有他們想的那樣春風得意。
齊葉抱著一臂寬的水缸坐在馬車裏，他曾經也是一個身強體壯的年輕人，此刻卻像是一只抱卵的蜘蛛般黏在水缸上，細長的四肢，肋骨分明的軀幹……從他發現龍以後，他就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以他如今的體格是絕不可能抱起這樣巨大的水缸的，但他還是穩穩地抱著它向縣令展示，走上馬車，然後抱著水缸一路進京，臨峽國的皇帝要召見他進獻的祥瑞……而他從發現龍以後，距今已有七天不吃不喝。
水缸裏的生物緩緩游動，粗長的身軀在水缸裏不斷盤旋，漆黑的粘液順著那黑色的身軀分泌而出。
忽然，水缸裏的水又晃動了一次，鹹腥的海水將馬車底部弄得濕透，腥臭的魚肉味不斷擴散。
——馬車停下了，接下來就沒齊葉什麽事了，進獻祥瑞自然會有專門的侍衛宮人接手，但當驃騎將軍伸手要接過時，才忽然發現不對，也因此面色猶疑……
——難道真的要把這樣的東西進獻給陛下
能夠舉起磨盤的手竟然無法將瘦成人幹的齊葉與水缸分開，齊葉細成筷子一樣的腳踩著地面，仿佛受什麽蠱惑般一步步朝著皇帝所在的方向走去，那水缸裏的東西漆黑而腥臭，令人感到不安，甚至於讓久經沙場的驃騎將軍也感受到了恐懼。
一種陰森刺骨的恐懼，順著骨髓蔓延，尖銳的刺破腦膜，讓人陷入瘋狂。
直到齊葉走出很遠，驃騎將軍才終於可以挪動腳步，恐懼讓他渾身僵硬，他不敢想陛下為何做出如此瘋狂的決定，他應當阻止，但看著齊葉走遠的背影，他又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小小的一個祥裕灣能夠進獻什麽寶物但收到信件的所有官員都被蠱惑，無論看到信件前的態度是不屑一顧還是隱藏期待，看完以後，每一級官員都向更上一級呈交了信件，一定要讓臨峽國的皇帝見到祥瑞，直到信件傳到陛下手中，臨峽的皇帝燕成面色猙獰，似乎想要把信件從手上甩開，但他捏著紙張的手是那麽的紋絲不動，仿佛與什麽對抗了許久，燕成帝忽然轉變了態度，一轉笑容，要求即刻將祥瑞送入京中。
驃騎將軍終於咬牙跟了過去，他握緊了自己的佩劍，因為如今的皇帝正是他的表兄，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不願意看著對方陷入意外之中，哪怕他知道那或許是一個陷阱。
臨峽國皇宮內，齊葉終於走到了燕成帝的面前，龍椅高高在上，他卻對此視若無物，只是將水缸放下，在水缸放下的一瞬間，他終於不再被水缸束縛，整個人猛然清醒過來般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他的雙眼從石頭變成木頭，再變為魚目，然後才是人眼，眼白布滿血絲，嘴巴張開，卻並沒有發出尖叫，那無聲的吶喊令人心情煩躁，這種焦灼表現在大殿內每一個人的臉上，無論是宮女，太監，侍衛，驃騎將軍，平昭皇後，還是燕成帝。
但是沒有人動作，所有人都只是看著大殿上的水缸，那裏面的正有東西出來，一臂寬的水缸開始震蕩，有漆黑的長肢鉆出水面，仿若一條長蛇……
“龍”……這是“龍”嗎
那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生物，怎麽會是這個樣子這樣的東西絕不可能是龍……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那鉆出水面的蛇身上，因此當他們發現原來那水缸忽然動了一下，動物般活動起來，並且能夠緩慢地蠕動，改變形態時，終於有人用出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尖叫，面色發白地暈厥了過去。
那非人的怪物已經超出他們的想象，就連臨峽的皇帝也沒能幸免。
燕成帝已經癱軟在龍椅上，皇帝的尊嚴讓他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一切，但他的大腦已經空白，以往的經驗，謀略全都不值一提，被擊了個粉碎。
在絕對的力量和恐懼面前，人類的智慧顯得如此渺小可憐。
那怪物由無數蛇一樣的肢體纏繞，沒有眼睛，也沒有嘴巴，它不斷蠕動，軀體上的黑色液體不斷滴落，腐蝕著大殿內的漢白玉地板，它擡起了一條肢體，沒有嘴巴的頭部猛烈地跳動著，似乎正在拼湊什麽，在經過它的“努力”之後，那具龐大的肉軀上憑空出現了一張劃開的口子，模仿著人類開始說話。
“蟲母在哪裏”
它的聲音混沌，嘶啞，是人耳不能承受的頻率，讓聽到的人覺得眩暈，惡心，無法控制的嘔吐，身體虛弱一些的已經連耳膜都要被震碎。
它大概察覺到了，略微有些生疏地調整發聲的頻率，又或者對它來說要抽身模擬人類這樣的物種太難了，就像人去模仿一只螞蟻。
它的聲音不斷改變著，介於男人與女人之間，少年與老年之間，舞動的肢體也開始安靜，它看著皇宮內的雕像，把自己的形象緩緩調整成更容易為人所接受的樣子。
但它的內心仍然充滿疑惑不解。
為什麽會這樣
不是說……蟲母在叫做皇宮的地方誕生嗎
它明明是追尋著蟲母的氣息趕來的，它要控制不住了，它要瘋掉了，它快要無法維持理智了。
“龍”巡視著皇宮，找不到蟲母的蹤跡，它忽略了身下那些渺小的螞蟻，但……
忽然，它身下那些渺小的生物開始說話。
那個帶著奇怪的帽子的人對它說話，人類的語言還無法被它理解，它還沒有吃人，因為蟲母似乎不喜歡，而人類也不是蟲族的主要食譜構成物，加上比起延遲逃離蟲族的“死亡”，它還有更重要的任務，所以它努力地調整自己身體構造，去明白面前的人說什麽，但等它終於調整好時，那個人已經結束了手舞足蹈的動作和漫長的敘述，開始向它要求很多東西。
“朕要求國運永昌!求神靈賜福!祈求龍神將臨峽國內橫行的妖孽清除!”
這是什麽
它完全不懂，也不理解。
伽藍娜星覆滅的時候，作為逃逸的蟲族分部之一，它們遇到了一些麻煩，所以現在……這一個分隊的蟲族全都混亂地融合在了一起，還能維持理智的王蟲艱難地充當臨時的主腦，而其他蟲族已經陷入瘋狂。
在漫長的宇宙穿梭中長時間未能找到蟲母的蟲族接連陷入精神爆沖，以至於全部理智都用在了找到蟲母上，此後的一系列舉動都是為了找到蟲母。
所以它們甚至沒有動用蟲繭能量，就連王蟲自己也沒有，在無盡的瘋狂中它們混亂融合，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當墜入深海的蟲族一步步游上海面，被漁夫所捕撈時，它已經擁有了混合的海洋生物的軀體，但接觸到那個人類的思維時，它又開始慢慢調整。
它這些日子，一直都有勉強在理解人類的想法，雖然它理解的不夠恰當，但大概也夠應付了。
如果直接吞噬掉人類進行擬態，想必會做的更好，更快，但既然蟲母建立精神網的那個瞬間表示了不允許，那蟲族就不會去做。
那麽，它選擇和人類進行交易，來獲得蟲母的準確方位。
“好。”
它回應了這個人類，然後盤曲著身體在皇宮內游走，精神力伸出無數的觸須接觸這個人類的大腦，這個過程很痛苦，鮮血順著燕成帝的七竅流出，在他快要翻白眼的時候， “龍”抽出了自己的觸須。
它切割下一大塊自己的血肉，後來它們被叫做“太歲”，接著他伸出一根觸手，將本作為裝飾的寶劍纏繞起來，接著這根觸手斷開，殘肢在劍身上慢慢縮小凝固，變成崎嶇不平的黑色裝飾，像是嶙峋的怪石。
燕成帝看著它的動作，內心無法平靜，但下一秒“龍”的觸須又再一次接觸了他的大腦，肉塊的使用方法與寶劍的妙用便全都進入他的腦海中，緊接著他的大腦裏響起一個聲音，對方詢問他，認不認識一個人。
他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像，視角很奇特。
就好像猛獸攻向人類時的畫面被覆刻後再次播放，但你不是用旁觀者的視角，也不是那個被襲擊的人類的視角，你是用猛獸的眼睛看著這一切。而燕成帝清晰地看見了畫面中的人，他自然知道那人是誰。
“我知道，那是夏國的太子，前任太子，曾經的兩國國宴上我見過他。”
燕成帝的額頭鼓起青筋，面色越發蒼白，眼白布滿血絲，嘴唇開始發紺。
它在抽取他的記憶，看一看該如何去夏國。
而他也在被它腦海中的知識所影響，那只不過是冰山一角，以他的精神力能夠接觸到的也有限，但燕成帝思維本性中的某個部分還是被放出了牢籠。
直到觸須松開燕成帝，這位曾經偉岸的皇帝如同紙人一樣順著龍椅滑落，頹然坐在地面上，而“龍”已經完成了交易，正蛇行著離開皇宮。
在它的身後是無數蟲族，散落在臨峽國的蟲族們像是受到什麽感召般跟隨著它，怪物們沒有傷人，或許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
它們聚集在一起，不斷地融入這個隊伍中，然後進入江河，這對臨峽國的人類來說是一件好事。
蟲族斷裂的精神網既無可奈何地預示著蟲族正在崩潰，也代表著蟲族的一種求生，因為斷裂的精神網不再互相影響，因此總會有精神更穩定的蟲族能夠擔負起找到蟲母，保護蟲母，等待蟲母再次建立起蟲族的責任。
只要蟲母出現，整個族群都能得到一瞬間的安撫，然後趕往母親身邊，這未嘗不是在提高所有蟲族的生存可能。
蟲族短暫地在各個國家停留，無一例外地趕往夏國，而夏國的神行隊又盡職盡責地掃清作亂的蟲族——讓它們加入神行隊，去見蟲母的第一信仆，又或者離開，繼續尋找母親。
因為蟲族不會背叛，因為蟲族只知道聽從蟲母的命令，所以這一路上，便發生了許多被記載的野聞，在很多年以後，天下分分合合，滄海桑田數次，終於有人開始懷疑這些志怪傳說的可信度。
那時的人類看著手裏的書冊，不可置信地說， “《九州蒼頡錄》裏面記的東西也太離奇了，怎麽可能是真的!不過拿來做游戲背景倒還可以。”
然而那是很久之後的事了，只在現在，望著“龍”離開的背影，仿佛蒼老了許多歲的燕成帝忽然發出大笑，他簸坐地面，笑聲卻狂放無比。
“陛下!”
驃騎將軍有些擔憂地上前一步，想要將他扶起，卻發現燕成帝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甚至久久沒有停下的意思。
驃騎將軍忽然感到背後生汗，白芒般的汗如點刺般生在後背上，令他頭皮發麻。
他覺得，他的表哥似乎瘋了……
燕成帝絕不是個瘋子……能夠在先帝一眾子嗣中脫穎而出，自然是因為燕成帝足夠優秀，足夠好運，母族足夠強勢。
在登基以前，燕成帝與戰士同吃同住，與夏國交戰時每每沖在第一線。
不僅如此，燕成帝也尊重文人儒生，親自請終南隱士出山為官，很為文人墨客所稱道。
就連先帝面前，燕成帝也足夠孝順，事必躬親，先帝纏綿病榻那些年更是連入恭都親自……
和皇後的感情，也是十足為人稱道，也因此，得到了皇後母族的全力支持……
然而現在，驃騎將軍程邦義卻竟然覺得，燕成帝瘋了。
燕成帝怎麽會笑的這樣癲狂，這樣誇張……
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意識到不妥以後才匆匆走到燕成帝身邊，將他扶起。
“陛下……敢問您是……為何發笑”
燕成帝竟又笑了幾聲，這才對程邦義道， “表弟，朕的好弟弟，朕是高興啊!朕高興於這天下，都將是朕的了!”
他指揮著太監們用奢侈華美的金盆將地上的黑色肉塊收集，那肉塊看起來像是顏色深些的肉凍，切下一部分以後便會繼續生長。
燕成帝讓一名小太監吃下它，接著又讓另一名小太監將寶劍拿下。
“陛下，這是要做什麽”
驃騎將軍程邦義有了不好的猜想，他心底隱隱有些不安，竟然想要阻攔， “這些東西來歷不明，陛下——”
啪——
他的臉側向一旁，被打蒙了般，半天回不過頭。
“來路不明”
燕成帝的聲音裏帶著怒意，沈聲道， “朕是真龍天子，龍神送於朕的東西，倒底哪裏來路不明”
燕成帝冷哼了一聲， “去虎豹園。”
平昭皇後也是面露擔憂，卻只能跟在燕成帝身後。
擦肩而過時，程邦義從平昭皇後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擔憂與茫然。
——燕成帝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要去虎豹園，又是為了什麽……難道貫來儒雅愛民的燕成帝，也要做出什麽不太妙的舉動嗎……
虎豹園內，燕成帝給了他們答案。
他命令馴獸師放出老虎，吃飽喝足的老虎從籠子裏走出來，而燕成帝就在欄桿後的安全地帶觀看。
他讓吃了肉塊的小太監繞過防護進入虎園，話完沒說還，平昭皇後已經開口， “陛下!請三思——”
她怎麽能看著一個人就這樣走入……
但燕成帝只是斜睨了她一眼， “把那小虎拿來，這母老虎沒有兇性，我又怎麽看得到成效”
新生的幼虎被他接過，母虎警惕地看向他，但因為與馴獸師長期建立的信任關系，所以母虎只是有些焦灼地觀望。
直到燕成帝當著母虎的面將幼虎摔向地面，母虎瞬間發狂，朝著燕成帝撲過來，燕成帝大呵一聲， “殺了它!”
馴獸師已是手足無措，淚流滿面地跪在地上求燕成帝開恩，一旁的侍衛正準備行動，卻發現早有人更快做出了反應。
——一個從未習過武的小太監，不但面無表情地進入虎園，甚至在燕成帝發令後就立刻行動，竟然能與母虎相抗，幼虎在地上哀嚎，努力想要站起來朝著母虎爬去，母虎心神大亂，而這不是燕成帝想要的結果。
所以他一腳踩在了幼虎身上，平昭皇後無法接受，厲聲呵斥燕成，可燕成不為所動，竟然就這樣踩死了幾個月大的幼虎。
“不過十三歲的小太監，吃了後就能赤手空拳與發狂的母虎打成平手……”他非常滿意這個結果，轉頭看向身後的捧著寶劍的小太監，對小太監說， “你拿著寶劍進去。”
“不，不!陛下，陛下饒命!”
“進去!否則你現在就死!”
燕成急於看到成果，竟然自己提起小太監，拉開欄桿門，將小太監扔了進去，在他開門的一瞬間，雌虎竟然奮力咬了他的手臂一口，立刻見骨，痛的燕成大叫一聲，更是發怒。
“殺了它!殺了它!”
他捂著傷口， “傳禦醫!讓禦醫為我包……”
不，不必要禦醫……
他的表情忽然一邊，露出詭異的笑容， “用龍神留下的肉塊為我包紮傷口。”
而在他背後，哆哆嗦嗦抽出寶劍的小太監忽然頃刻間便變了瞳色，揮舞著刀劍砍動，場面極度血腥。
平昭皇後癱軟在地，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你瘋了，燕成，你瘋了!”
她無法忍受地指著燕成怒罵， “你怎麽會變得這樣冷血無情，這樣殘暴!燕成!你是個瘋子!”
“皇後失儀，把她帶回寢宮好好照顧，日後如無必要，就不必再放出來了。”
燕成的視線落在程邦義身上。
“表弟，你是明白人，現在你是要和皇後一起，還是為我組建新的軍隊，再度伐夏”
程邦義汗流浹背，跪了下來。
在一片血腥味中，他流著汗說， “我願意為陛下組建新的軍隊，再度伐夏。”
“很好，你是聰明人，”燕成帝緩緩道， “蒼化國那個老東西，也是聰明人，他會幫助我們一起伐夏的。”
“我聽說，蒼化國國君唯一的小女兒因為難產而死，生下的那個獨子，就是此前與夏國交手的那位少年將軍……見到陛下的實力後，我想，他確實會很樂意與我們一起伐夏的。”
燕成帝勾唇一笑， “不錯。”
他轉身離開，虎豹園的大門轟然打開，狂風呼嘯，沖散了腥味，一直吹到海邊，漁民們酒足飯飽，劣質酒水讓他們的臉頰上浮起不正常的紅色。
“說起來……我一直有點懷疑，那個東西真的是龍嗎”
有人醉醺醺地說道， “那個東西不能是龍吧……”
一時間飯桌都有些寂靜。
確實，那天在場的人，都覺得有些奇怪，那種東西，確實不太像龍……
齊葉喜歡龍並不是什麽秘密，向皇帝進獻祥瑞會有賞賜，也不是什麽秘密。
但那個東西，確實和齊葉收集的那些龍的畫像不一樣。
“但是……但是只能是龍了吧”
“不是龍還能是什麽啊……應該是吧”
“齊葉一開始還被嚇得尿褲子，後面不還是愛不釋手地抱著……”
“而且他都抱著龍去京城領賞了。”
“也是……怎麽可能不是龍呢……”
或許是因為積聚的魚骨太多，無論如何吹拂，魚腥味都無法被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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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臉蟲是借鑒的異形的設定，這個設定太經典了!(借鑒了但沒有完全借鑒，全刪完了……)(還新增了九千字別的劇情……)
先發三千，後面六千寫完了一起發。謝謝大家的支持，沒想到會有這麽多全訂的，等我上夾子那天會開抽獎，謝謝大家的支持，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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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忽然一切就都有跡可循了。長青從未見過母親姜瑤的哥哥，而姜瑤本人則也不像平常女子。
姜瑤會騎馬，射箭，會用劍與長槍，琴棋書畫都也精通，同時，姜瑤未進入皇宮時，夏國的女子們是不被允許外出的，所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樣的情況下，很多女子因為缺少與人接觸，總是情志抑郁，各方面的社交能力都被拘束。
但姜瑤沒有，姜瑤會給長青講高山河流，塞外雁群，一旦問起就說是哥哥說的，那個時候姜瑤與夏禹州的關系非常微妙，爺爺對待夏禹州的態度也是同樣的微妙。
這非常奇怪，夏禹州與母親的關系奇妙，母親很少願意見他，而夏禹州卻把皇後的位置給了母親——盡管姜瑤死後立刻就扶持了蕭淑文做皇後，而他死後，又立刻讓蕭淑文的孩子夏可欽做了太子。
“母親曾說，姜家用一切為我鋪路，原來就是太子之位。”
長青看著遠處，又道， “只是最後這太子之位他也不願意按照約定給我。”
周斐然憤憤道: “他實在不配做您的父親，殿下，殿下可取而代之!”
長青微微頷首， “這是自然。”
他雙眼中含著一絲理所當然，這點傲慢讓他更顯得迷人，引人註視，可當你真的看進去時，又會與他對視上。
那一刻長青的眼裏浮現出淡淡的擔憂，他憐憫你，他愛惜你，他關心著你的遭遇。
所以你很自然地就願意為他而死。
長青看著周斐然，不無憐惜地問他: “這些年，你是怎麽過的”
周斐然的眼淚一瞬間便決堤而出，他的嘴唇哆嗦著，可他什麽也不願意說，他看過多少次長青被蟲族吞噬的畫面已難以計數，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覺得， “殿下只有我了”，迫切地想要為長青燃燒自己的生命，因為殿下是偉大的，是垂憐世間的聖人，只有殿下，會讓夏國的百姓真正迎來幸福。
“我很好，殿下，我從地牢裏挖出地道出來以後，發現夏禹州帶著人遷都，於是我也跟著一路趕了過去，一開始我很餓，但我找不到太多東西吃，後來慢慢的我就不餓了，我走到這裏時睡了過去，再醒來，發現自己回到了十個月前的八金塘，這間豆腐坊似乎有奇特的魔力，一開始我想要先去通知您，但我一旦走出特定範圍就會變為幽靈，不被人看見，也不被人感受，這裏的時間也一直重覆，來回都是同樣的十個月……”
“是時間碎片，母親。”
十三打斷了周斐然， “按照時間推算，他應該是在您成為蟲母的一瞬間受到了影響和波及。”
“那個時候我們正在趕來，”關猙接著說， “大多數是從地下趕來的，他挖地道的時候您應該已經成為蟲母，所以沒有人有心思吃他，而他遇上了蟲潮，所以在那個瞬間，某一部分破裂的力量落在了他身上，讓他短暫的擁有了您的一部分力量……屬於蟲母的，可以游走在時間線上的力量。”
“但因為他畢竟只是一個人類，所以他反而被困在了這份碎片中，母親正好可以將他身上的力量拿出來，這樣也可以讓他早日解脫。”十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斐然。
他覺得周斐然很不錯。
雖然母親對周斐然的關註讓他們吃味，但面對周斐然這樣不完美的樣子，母親都能產生惻隱之心，如果由他來繼承周斐然的身體，那或許他會得到比關猙更多的寵愛。
這很誘人。
等母親取走那些碎片以後，母親就可以開始嘗試接入他們的精神網，然後慢慢將整個蟲族的精神網再度統一起來，最終讓他們所有蟲族都變成母親的工具，變成唯母親的命令是從的仆人，母親的一舉一動，所思所想，喜怒哀樂，都會影響他們，為了使得母親歡。愉，蟲族願意做任何事。
而他也可以……在母親取走那些碎片以後，把周斐然吃掉。
他當然不會當著母親的面就這樣做，母親即使只為這個人類流下一滴眼淚，嫉妒也會將他殺死，他會做的更隱蔽，更小心，反正其他蟲族已經殺死了那麽多人，母親也沒有如何懲罰他們，他自然可以……
十三忽然大腦空白，眼前閃過殘影。
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臉上已布滿尖銳而火辣的疼痛，那條殘影赫然是鞭子，長青正慢條斯理地將長鞭纏回手腕上，仿佛他沒有突然發難，照著臉抽十三一下。
十三那張可堪完美的翩翩公子俊臉已然有一條破皮的傷口橫亙於上，疼痛與鮮血瞬間流出，漆黑的蟲液順著他的面頰滑落，十三呆呆地問， “母親”
母親還未接入精神網，怎麽會知道……
但更多的卻是恐懼。
他惹母親生氣了，母親竟然如此在意那個人類，母親會不會懷疑他的忠誠不，這都是因為嫉妒，都是因為嫉妒……
十三面色惶恐，直接跪了下去。
“母親，我錯了，我——”
他伸手去抓長青的衣角，卻被長青擡腿踩住了手背。
長青低頭看他，眼簾只輕輕一掀。
“十三。”
一眼就把他看透，連他在想什麽也全都知道，在他面前的確實是一位新生的蟲母，一個還在慢慢與蟲母核心融合的人類。
即使身處落後的古代星系，但這一瞬間，十三再一次被長青的能力所震懾。
他似乎以為自己很聰明，畢竟身為貴族他掌握著無數先進的技術與知識，蟲族的高度文明離不開貴族的存在。
但他們都來自於母親，母親才是真正至高無上的存在，萬蟲之母，他們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生來只為了被蟲母驅使，從而讓蟲族走向更偉大的未來。
(刪除劇情)
汗水順著十三的額頭滴落，他不敢動彈。
因為他感受到，蟲母在厭惡他。
蟲母進食的時候看見的是擬態後的食物，那麽自然蟲族也可以在那個時候看見完全蟲化的母親，巨大的身軀，磅礴浩瀚的能量，作為蟲族之母的溫柔而不可侵。犯的能量核心，晶瑩剔透的器官與無定形的肢體和蟲尾……
在長青眼中的他們是人類的形態，那麽在他們眼中，長青又何嘗不是蟲母的形態，那美麗的，強大的，充滿力量的身軀令所有蟲族折服，而對人類來說，那大概代表著邪惡，猶如晨霧中的黑影，龐然如山的邪惡之物……
他生不出謀逆的心思，頃刻間便明白了自己的罪，明白了他的過錯。
他竟然膽敢繞過蟲母的權威，向蟲母隱瞞，想要自己行動，自作主張。
他甚至，沒有求問蟲母的意思，就想對這個人類下手，影響母親的布局謀劃，又或者就算只是影響了蟲母的心情，那也是不應該的。
長青看著十三跪下，以一種擔心被拋棄的姿勢。
長青並沒有躲開。
·
夏禹州有些不安，他在寬大的宮殿中踱步，身後是正靜靜點香的皇後蕭淑文。
零號又出去尋找讓他長生不老的材料了，不知道這一次能否成功，他懷著期待，又懷著更多的貪婪，他對自己說， “我只需要長生不老就可以了”，似乎自己沒那麽貪婪，但他的心卻跳動著告訴他自己——他或許可以借助蟲族一統天下。
這樣的榮光，這樣的未來，他如果還能長生不老，便會成為最高的統治者，擁有前所未有的巨大權力，權力是如此熏陶他的野心與心智，讓他無法控制地膨脹起來，畢竟權力，是多麽誘人的東西!
它可以強加於人以權力者的意志，要求人們心甘情願地臣服，甚至放棄自己的選擇而屈服於他的，仿若天地都被他玩弄於掌心，而人們還要歌頌他，讚揚他，天下都為他一人所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威逼利誘亦或者盲從跟隨都是權力之下伴生的武器，甚至很多時候無論是被命令的還是命令他人的，都沒能意識到權力的存在，權力就已經一刻不停地運轉了下去。
身體強壯的可以利用更強的身體素質優勢將自己的意願強加於身體更弱小無法反抗的群體身上，哪怕他們並不甘願。
頭腦更聰明的可以利用更長遠的見識更多的計謀強讓更笨拙更缺少見識的群體被迫接受或者順從他們的提議而被利用。
但權力是很覆雜的，要如何讓人們心甘情願的服從就像君主之於臣子，丈夫之於妻子……
當權力者將自己的意願強加於被壓迫者身上以後，通常會給予補償，以至於常常讓人忽略了壓迫，比如丈夫給與妻子生活費度，偶爾的飾品與珠寶，比如君主允諾臣子的更多權力饋贈，職位的升遷……
但這些在絕對忠誠的蟲族面前卻顯得如此渺小，因為蟲族的力量，他甚至不必給出額外的權力補償就可壓迫所有!因為順從便可存活，不順從便是死亡，權利補償因素的存在使得很長一段時間被壓迫者遵從了壓迫者的意願，甚至形成了一種信仰，即妻子順從丈夫是理所應當的，臣子順從君主是理所應當的，甚至為此而諂媚於權力者，自我扭曲，而被壓迫者的自我發展則完全形成為權力者所服務的發展路徑，從而加深這種壓迫。
被壓迫者甚至會願意相信，壓迫者的意願是凝駕於自我感受之上的……討好壓迫者是更好的，甚至可能是唯一的選擇。
而蟲族的力量為他夏禹州所用，因此他夏禹州將獲得更加純粹的權力，淩駕於……不，不!還有人，還有一個人淩駕於他之上，那個人，就是蟲族的母親……
一個女人，竟然成為了這些異類的母親，擁有這些異族的忠誠，那女人是仙人亦或者魔鬼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讓對方收回權力，可他又該如何做靠欺騙得來的一切又該如何……
夏禹州忽然停住，他又想到了此前自己在望京城郊看見的海市蜃樓。
古書中記載的海市蜃樓他此前從未見過，所以他那時看見，還被駭住，許久之後才意識到那大概是海市蜃樓。
他在那裏看見了另一個自己，遙望遠方說， “我長生不老。”
只有這一個瞬間，這一個瞬間他認為自己看到了神跡，看到了神靈的暗示，他將永生，將長生不老，死亡的恐懼再也不能籠罩他，失去權力的恐慌再也不能幹擾他，他永享至高的寶座。
是的，沒有錯，他一定會永生，零號一定會帶回長生不死的材料，讓他從此與凡人有了雲泥之別。
夏禹州又撫平自己的焦躁，他正覺得心情一點一點平覆的時候，忽然冷不丁聽見了蕭淑文的笑聲。
“陛下又在心裏構建了什麽宏偉藍圖”
蕭淑文將手裏的挑子放在桌面上，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神色自然，甚至溫柔體貼，可夏禹州明白她話語中的嘲弄，一時間大為火光，這不是因為這麽一句話就讓他失去了城府，而是因為蕭淑文是他的盟友，他們二人之間的秘密太多，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應該一輩子掩藏在泥土中，但他不能殺死蕭淑文。
他只能報以沈默和冷視。
可蕭淑文並不會被他的態度影響，自顧自地站了起來，將隨身攜帶的畫軸抽出，在桌案上徐徐展開。
“欽兒是傻孩子，他不懂他與長青的差距，更不懂他恐怕要當太子當到老死……畢竟皇帝之位如何也輪不到他了，他還傻乎乎地去八金塘為你做事，以為你終於重用他，以為他也和哥哥一樣厲害了。”
蕭淑文看著畫卷，雙眼中閃過一絲眷戀，她並不避諱夏禹州，甚至將畫卷舉起來，在宮殿中踱步， “長青這孩子，長得可真像她……你說這畫像掛在哪裏好八金塘為他修了長青廟，為他舉辦仙祭，不知道我若是也去仙祭，長青願不願意保佑我”
“她那麽善良，自然不會拒絕的……”
夏禹州並不知道蕭淑文說的ta到底是誰，是夏長青，還是別人
他只是看著蕭淑文，語帶嘲弄地說， “她成為我的人以後，你可是立刻就帶著蕭家來到我面前，你與她爭寵，姜瑤不會原諒你，夏長青也不會原諒你。”
這段話被他說的字字確鑿，可這樣鏗鏘有力的聲音於蕭淑文卻是無物。
“欽兒和長青也有幾分相似，畢竟都借了你的種，姜瑤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也有血脈聯系，夏禹州，你又怎麽會懂呢”
夏禹州終於怒極， “你與我聯手殺死了她!你與我聯手殺死了她的孩子!你與我一起殺死了夏長青!你怎麽敢如此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你怎麽敢毫無負擔地表現出你很愛姜瑤，你很愛夏長青的樣子!”
蕭淑文側目看了夏禹州一眼，啊了一聲，帶著一點兒淡淡的不解， “你在害怕什麽”
她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地方，將手裏的畫像掛在墻上，一邊動作，一邊說道， “你怕他們變成厲鬼來索你的命嗎你怕姜瑤真的有一天親手殺了你，因為你……呵呵……你遇見了蟲族，得到它們為你所用，你建立了神行隊，可是你忽然意識到你既然能夠從蟲族手下活著出來，那長青很可能也會，如果哪一天死是的長青以外的任何一個人你都不會害怕，可是那偏偏是長青，你心底明白，你明白長青會勝過你，你怕他活著，這麽多年，你連是誰給他立的神像，是誰為他造勢都查不出來，你甚至抓不到那個人，你把朱世煜反覆盤問，可是你深知那個人不可能是朱世煜，那還有誰你看著滿朝文武，你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忠誠於長青，你覺得這本來是不可能的事，因為那麽多年你不讓他長時間留在京城，他母族覆滅，又不能長時間留京，從哪裏建立自己的黨羽你只需要施展你的手段，甚至能做到讓他獨自被遺棄……”
“蕭淑文!你說的這樣冠冕堂皇!你要知道，那時候你也沒有去通知他!你以為你如此態度……你如此態度……你怎麽敢如此態度!你以為你就沒有錯嗎!”
夏禹州大喊出聲，偌大的宮殿裏除了他們兩人，再無第三者，他的聲音在宮殿裏回蕩，慢慢歸於聒噪的重覆。
似是脫力般，夏禹州忽然猛地喘了一口氣，然後說， “他們拿到夏長青的私庫賬冊了，那裏面……列出了所有的朝中一品大臣……”
無論如何，夏長青不可能和所有的朝中一品大臣都有私聯，所以這個賬冊是假的，但夏禹州的重點不在這個，而是其他。
“那是他的字跡，我不會認錯，你也不會認錯，但那賬冊是假的，冊子末尾的印記顯示那是他死後才出的詩詞本子，那是他寫的，你能明白嗎那是他寫的!”夏禹州語調拔高，坐立難安。
“他要來找我了，他會來找我，神行隊的蟲族告訴我那個小院子忽然遭了蟲災，我只能按兵不動，告訴它們去處理，但如果長青也掌握了這個力量，你我都會不得超生……”
“他在哪裏”蕭淑文的雙眼微微發亮， “他來索我們的命，這很好，這很好!讓他來吧，用這個夏國為他們陪葬!”
“瘋子!你是瘋子!”
他目露厭憎地看著蕭淑文，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又坐下，只笑道， “但我最終會長生不死，神讓未來提前出現在我眼前，讓我明白我以後將永生不滅，而你卻不可能，我何必與你這樣一個瘋女人計較”
夏禹州恢覆了帝王的鎮定與威嚴，只緩緩道: “盜活墓的那些家夥應該處理了。”
蕭淑文卻戳穿他， “沒有你允許，那些盜活墓的又如何這樣囂張現在你卻要清算了，這些年你放縱盜墓者，自己手下的人卻搜刮了多少次皇宮可那些人裏又有多少死掉你最後沒辦法，不想引起註意，才讓不怕死的窮人去盜墓，要是有誰見到長青，你就能知道消息，現在你要清算了，夏禹州，玩吧，將夏國肆意玩弄於你的掌心吧，誰能瘋的過你你連自己曾經的皇宮都願意放任他人盜取，只為可能有人發現長青蹤跡，並且稟報於你。”
夏禹州不再搭理蕭淑文，他回覆了帝王的榮耀與氣度，拉開宮殿大門，走出去，繞過一個拐角，再往前走，然後見到跪趴在地上的吳吉明。
“清算那些盜墓賊，捉幾個斬首示眾，榜告天下，盜墓者毀壞皇城壁壘，使舊都妖物逃逸而出，混雜進京，傷人害命，罪不可赦，淩遲處死。”
他說這話的時候雙眼平靜，氣度不凡，真可謂殺伐果斷，謀略在胸。
只是這一句話裏有多少人慘死，有多少人心痛，有多少人會徹夜流淚——這都不在他的考慮之內，平民的眼淚太輕，輕的像是幾滴雨水，隨手便能拂至一旁;平民的鮮血太淡，淡的像是落地的胭脂，大水一沖便了無蹤跡。
他的報覆深重，他的謀略遠大，他的欲望高貴——遠不是賤民們所能比較的。
他要做出什麽，要處死誰，只需要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
那些被他處死的會為萬民唾棄，本就是蠅營狗茍的螻蟻，能靠著盜活墓賺幾個錢已經不得，用那些錢過了那些安逸享樂的日子，也已經是他們的好運，現在讓他們中被抓到的死幾個，也是理所當然。
要怪，就怪自己運氣不好吧，怎麽偏偏就抓著你們了呢
“十日之內，我要見到盜墓賊被淩遲處死。”
“奴才明白，這便會去通知各位大人們……陛下，神行隊裏的十三大人離開京城了，如今護衛您安全的改為了九大人。”
十三
夏禹州回憶了一下，揮了揮手， “朕知道了，退下吧。”
十三離開京城並沒有什麽影響，換成九號來保衛他的安全也是一樣，這種人員調動不過是神行隊裏的日常排班改變。總之這些蟲族不可能接觸到夏國政治的核心，而這些蟲族也不可能被任何朝臣所籠絡，所以夏禹州對蟲族們都很放心，因為蟲族仿佛不知道什麽是背叛，就連將玄鐵面具直接烙印在他們臉上他們也不懂反抗，甚至不會想反抗，這些蠢貨只需要一點血液就能滿足，除了吃的多了點，實在沒有什麽缺點。夏禹州自己，自然也是希望能夠永遠統治蟲族，掌控蟲族的。
寬大衣袍上張牙舞爪的龍紋在陽光下顯現出斑駁的影，整個夏國的權力中心是望京，望京的權力中心是皇宮，皇宮的權力中心是皇帝。
——而如今的皇帝是夏禹州。
他的權力覆蓋了一切，像是鬼魅般吸食生機，於是那被囚禁遺忘的角落裏開始滋生腐敗的菌絲，只要有源源不斷地血包可以吸收，夏國就不會倒塌，也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支持夏禹州的統治，因為夏禹州讓他們得到了更多，讓他們享受到了更極致的剝削的快感。而那被他的權力所壓迫的，要麽欣然加入這場權力的狂歡，要麽困頓於枷鎖之下。
而此時此刻，就在數百裏外的臨峽國，海邊的漁民們聚集在一起聊天，交流中不無羨慕，甚至略帶一絲嫉妒。
“齊葉的運氣可真好……”
“誰說不是呢怎麽就讓他碰上了龍”
“現在應該已經進獻給國君吧不知道陛下會賞他什麽”
“恐怕得是十萬貫銅錢……”
“我聽說書的人講，這可是會一箱一箱地賞黃金的……”
“說不定要賞他一個官兒做，你說他回來是不是就也能當縣衙了怎麽那天不是我遇上的呢誒!”
“對啊，老李，你那天也去的那片海域，按理說你也有機會。”
“對啊!要是是我遇到的龍，我絕對把收到的賞賜也給你們分點兒!到時候……”說話的人抹了把嘴，被海風吹的幹裂的唇很是大氣地吐出一段話來， “你們一人三十貫錢!不，一萬貫!”
一時間，漁民們的熱情膨脹，紛紛盤算起一萬貫要花多久才能花完，在這樣的季節，等待魚獲的閑談是他們唯一可打發時間的選擇。
然而話題的主人公卻並沒有他們想的那樣春風得意。
齊葉抱著一臂寬的水缸坐在馬車裏，他曾經也是一個身強體壯的年輕人，此刻卻像是一只抱卵的蜘蛛般黏在水缸上，細長的四肢，肋骨分明的軀幹……從他發現龍以後，他就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以他如今的體格是絕不可能抱起這樣巨大的水缸的，但他還是穩穩地抱著它向縣令展示，走上馬車，然後抱著水缸一路進京，臨峽國的皇帝要召見他進獻的祥瑞……而他從發現龍以後，距今已有七天不吃不喝。
水缸裏的生物緩緩游動，粗長的身軀在水缸裏不斷盤旋，漆黑的粘液順著那黑色的身軀分泌而出。
忽然，水缸裏的水又晃動了一次，鹹腥的海水將馬車底部弄得濕透，腥臭的魚肉味不斷擴散。
——馬車停下了，接下來就沒齊葉什麽事了，進獻祥瑞自然會有專門的侍衛宮人接手，但當驃騎將軍伸手要接過時，才忽然發現不對，也因此面色猶疑……
——難道真的要把這樣的東西進獻給陛下
能夠舉起磨盤的手竟然無法將瘦成人幹的齊葉與水缸分開，齊葉細成筷子一樣的腳踩著地面，仿佛受什麽蠱惑般一步步朝著皇帝所在的方向走去，那水缸裏的東西漆黑而腥臭，令人感到不安，甚至於讓久經沙場的驃騎將軍也感受到了恐懼。
一種陰森刺骨的恐懼，順著骨髓蔓延，尖銳的刺破腦膜，讓人陷入瘋狂。
直到齊葉走出很遠，驃騎將軍才終於可以挪動腳步，恐懼讓他渾身僵硬，他不敢想陛下為何做出如此瘋狂的決定，他應當阻止，但看著齊葉走遠的背影，他又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小小的一個祥裕灣能夠進獻什麽寶物但收到信件的所有官員都被蠱惑，無論看到信件前的態度是不屑一顧還是隱藏期待，看完以後，每一級官員都向更上一級呈交了信件，一定要讓臨峽國的皇帝見到祥瑞，直到信件傳到陛下手中，臨峽的皇帝燕成面色猙獰，似乎想要把信件從手上甩開，但他捏著紙張的手是那麽的紋絲不動，仿佛與什麽對抗了許久，燕成帝忽然轉變了態度，一轉笑容，要求即刻將祥瑞送入京中。
驃騎將軍終於咬牙跟了過去，他握緊了自己的佩劍，因為如今的皇帝正是他的表兄，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不願意看著對方陷入意外之中，哪怕他知道那或許是一個陷阱。
臨峽國皇宮內，齊葉終於走到了燕成帝的面前，龍椅高高在上，他卻對此視若無物，只是將水缸放下，在水缸放下的一瞬間，他終於不再被水缸束縛，整個人猛然清醒過來般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他的雙眼從石頭變成木頭，再變為魚目，然後才是人眼，眼白布滿血絲，嘴巴張開，卻並沒有發出尖叫，那無聲的吶喊令人心情煩躁，這種焦灼表現在大殿內每一個人的臉上，無論是宮女，太監，侍衛，驃騎將軍，平昭皇後，還是燕成帝。
但是沒有人動作，所有人都只是看著大殿上的水缸，那裏面的正有東西出來，一臂寬的水缸開始震蕩，有漆黑的長肢鉆出水面，仿若一條長蛇……
“龍”……這是“龍”嗎
那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生物，怎麽會是這個樣子這樣的東西絕不可能是龍……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那鉆出水面的蛇身上，因此當他們發現原來那水缸忽然動了一下，動物般活動起來，並且能夠緩慢地蠕動，改變形態時，終於有人用出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尖叫，面色發白地暈厥了過去。
那非人的怪物已經超出他們的想象，就連臨峽的皇帝也沒能幸免。
燕成帝已經癱軟在龍椅上，皇帝的尊嚴讓他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一切，但他的大腦已經空白，以往的經驗，謀略全都不值一提，被擊了個粉碎。
在絕對的力量和恐懼面前，人類的智慧顯得如此渺小可憐。
那怪物由無數蛇一樣的肢體纏繞，沒有眼睛，也沒有嘴巴，它不斷蠕動，軀體上的黑色液體不斷滴落，腐蝕著大殿內的漢白玉地板，它擡起了一條肢體，沒有嘴巴的頭部猛烈地跳動著，似乎正在拼湊什麽，在經過它的“努力”之後，那具龐大的肉軀上憑空出現了一張劃開的口子，模仿著人類開始說話。
“蟲母在哪裏”
它的聲音混沌，嘶啞，是人耳不能承受的頻率，讓聽到的人覺得眩暈，惡心，無法控制的嘔吐，身體虛弱一些的已經連耳膜都要被震碎。
它大概察覺到了，略微有些生疏地調整發聲的頻率，又或者對它來說要抽身模擬人類這樣的物種太難了，就像人去模仿一只螞蟻。
它的聲音不斷改變著，介於男人與女人之間，少年與老年之間，舞動的肢體也開始安靜，它看著皇宮內的雕像，把自己的形象緩緩調整成更容易為人所接受的樣子。
但它的內心仍然充滿疑惑不解。
為什麽會這樣
不是說……蟲母在叫做皇宮的地方誕生嗎
它明明是追尋著蟲母的氣息趕來的，它要控制不住了，它要瘋掉了，它快要無法維持理智了。
“龍”巡視著皇宮，找不到蟲母的蹤跡，它忽略了身下那些渺小的螞蟻，但……
忽然，它身下那些渺小的生物開始說話。
那個帶著奇怪的帽子的人對它說話，人類的語言還無法被它理解，它還沒有吃人，因為蟲母似乎不喜歡，而人類也不是蟲族的主要食譜構成物，加上比起延遲逃離蟲族的“死亡”，它還有更重要的任務，所以它努力地調整自己身體構造，去明白面前的人說什麽，但等它終於調整好時，那個人已經結束了手舞足蹈的動作和漫長的敘述，開始向它要求很多東西。
“朕要求國運永昌!求神靈賜福!祈求龍神將臨峽國內橫行的妖孽清除!”
這是什麽
它完全不懂，也不理解。
伽藍娜星覆滅的時候，作為逃逸的蟲族分部之一，它們遇到了一些麻煩，所以現在……這一個分隊的蟲族全都混亂地融合在了一起，還能維持理智的王蟲艱難地充當臨時的主腦，而其他蟲族已經陷入瘋狂。
在漫長的宇宙穿梭中長時間未能找到蟲母的蟲族接連陷入精神爆沖，以至於全部理智都用在了找到蟲母上，此後的一系列舉動都是為了找到蟲母。
所以它們甚至沒有動用蟲繭能量，就連王蟲自己也沒有，在無盡的瘋狂中它們混亂融合，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當墜入深海的蟲族一步步游上海面，被漁夫所捕撈時，它已經擁有了混合的海洋生物的軀體，但接觸到那個人類的思維時，它又開始慢慢調整。
它這些日子，一直都有勉強在理解人類的想法，雖然它理解的不夠恰當，但大概也夠應付了。
如果直接吞噬掉人類進行擬態，想必會做的更好，更快，但既然蟲母建立精神網的那個瞬間表示了不允許，那蟲族就不會去做。
那麽，它選擇和人類進行交易，來獲得蟲母的準確方位。
“好。”
它回應了這個人類，然後盤曲著身體在皇宮內游走，精神力伸出無數的觸須接觸這個人類的大腦，這個過程很痛苦，鮮血順著燕成帝的七竅流出，在他快要翻白眼的時候， “龍”抽出了自己的觸須。
它切割下一大塊自己的血肉，後來它們被叫做“太歲”，接著他伸出一根觸手，將本作為裝飾的寶劍纏繞起來，接著這根觸手斷開，殘肢在劍身上慢慢縮小凝固，變成崎嶇不平的黑色裝飾，像是嶙峋的怪石。
燕成帝看著它的動作，內心無法平靜，但下一秒“龍”的觸須又再一次接觸了他的大腦，肉塊的使用方法與寶劍的妙用便全都進入他的腦海中，緊接著他的大腦裏響起一個聲音，對方詢問他，認不認識一個人。
他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像，視角很奇特。
就好像猛獸攻向人類時的畫面被覆刻後再次播放，但你不是用旁觀者的視角，也不是那個被襲擊的人類的視角，你是用猛獸的眼睛看著這一切。而燕成帝清晰地看見了畫面中的人，他自然知道那人是誰。
“我知道，那是夏國的太子，前任太子，曾經的兩國國宴上我見過他。”
燕成帝的額頭鼓起青筋，面色越發蒼白，眼白布滿血絲，嘴唇開始發紺。
它在抽取他的記憶，看一看該如何去夏國。
而他也在被它腦海中的知識所影響，那只不過是冰山一角，以他的精神力能夠接觸到的也有限，但燕成帝思維本性中的某個部分還是被放出了牢籠。
直到觸須松開燕成帝，這位曾經偉岸的皇帝如同紙人一樣順著龍椅滑落，頹然坐在地面上，而“龍”已經完成了交易，正蛇行著離開皇宮。
在它的身後是無數蟲族，散落在臨峽國的蟲族們像是受到什麽感召般跟隨著它，怪物們沒有傷人，或許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
它們聚集在一起，不斷地融入這個隊伍中，然後進入江河，這對臨峽國的人類來說是一件好事。
蟲族斷裂的精神網既無可奈何地預示著蟲族正在崩潰，也代表著蟲族的一種求生，因為斷裂的精神網不再互相影響，因此總會有精神更穩定的蟲族能夠擔負起找到蟲母，保護蟲母，等待蟲母再次建立起蟲族的責任。
只要蟲母出現，整個族群都能得到一瞬間的安撫，然後趕往母親身邊，這未嘗不是在提高所有蟲族的生存可能。
蟲族短暫地在各個國家停留，無一例外地趕往夏國，而夏國的神行隊又盡職盡責地掃清作亂的蟲族——讓它們加入神行隊，去見蟲母的第一信仆，又或者離開，繼續尋找母親。
因為蟲族不會背叛，因為蟲族只知道聽從蟲母的命令，所以這一路上，便發生了許多被記載的野聞，在很多年以後，天下分分合合，滄海桑田數次，終於有人開始懷疑這些志怪傳說的可信度。
那時的人類看著手裏的書冊，不可置信地說， “《九州蒼頡錄》裏面記的東西也太離奇了，怎麽可能是真的!不過拿來做游戲背景倒還可以。”
然而那是很久之後的事了，只在現在，望著“龍”離開的背影，仿佛蒼老了許多歲的燕成帝忽然發出大笑，他簸坐地面，笑聲卻狂放無比。
“陛下!”
驃騎將軍有些擔憂地上前一步，想要將他扶起，卻發現燕成帝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甚至久久沒有停下的意思。
驃騎將軍忽然感到背後生汗，白芒般的汗如點刺般生在後背上，令他頭皮發麻。
他覺得，他的表哥似乎瘋了……
燕成帝絕不是個瘋子……能夠在先帝一眾子嗣中脫穎而出，自然是因為燕成帝足夠優秀，足夠好運，母族足夠強勢。
在登基以前，燕成帝與戰士同吃同住，與夏國交戰時每每沖在第一線。
不僅如此，燕成帝也尊重文人儒生，親自請終南隱士出山為官，很為文人墨客所稱道。
就連先帝面前，燕成帝也足夠孝順，事必躬親，先帝纏綿病榻那些年更是連入恭都親自……
和皇後的感情，也是十足為人稱道，也因此，得到了皇後母族的全力支持……
然而現在，驃騎將軍程邦義卻竟然覺得，燕成帝瘋了。
燕成帝怎麽會笑的這樣癲狂，這樣誇張……
他竟然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意識到不妥以後才匆匆走到燕成帝身邊，將他扶起。
“陛下……敢問您是……為何發笑”
燕成帝竟又笑了幾聲，這才對程邦義道， “表弟，朕的好弟弟，朕是高興啊!朕高興於這天下，都將是朕的了!”
他指揮著太監們用奢侈華美的金盆將地上的黑色肉塊收集，那肉塊看起來像是顏色深些的肉凍，切下一部分以後便會繼續生長。
燕成帝讓一名小太監吃下它，接著又讓另一名小太監將寶劍拿下。
“陛下，這是要做什麽”
驃騎將軍程邦義有了不好的猜想，他心底隱隱有些不安，竟然想要阻攔， “這些東西來歷不明，陛下——”
啪——
他的臉側向一旁，被打蒙了般，半天回不過頭。
“來路不明”
燕成帝的聲音裏帶著怒意，沈聲道， “朕是真龍天子，龍神送於朕的東西，倒底哪裏來路不明”
燕成帝冷哼了一聲， “去虎豹園。”
平昭皇後也是面露擔憂，卻只能跟在燕成帝身後。
擦肩而過時，程邦義從平昭皇後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擔憂與茫然。
——燕成帝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要去虎豹園，又是為了什麽……難道貫來儒雅愛民的燕成帝，也要做出什麽不太妙的舉動嗎……
虎豹園內，燕成帝給了他們答案。
他命令馴獸師放出老虎，吃飽喝足的老虎從籠子裏走出來，而燕成帝就在欄桿後的安全地帶觀看。
他讓吃了肉塊的小太監繞過防護進入虎園，話完沒說還，平昭皇後已經開口， “陛下!請三思——”
她怎麽能看著一個人就這樣走入……
但燕成帝只是斜睨了她一眼， “把那小虎拿來，這母老虎沒有兇性，我又怎麽看得到成效”
新生的幼虎被他接過，母虎警惕地看向他，但因為與馴獸師長期建立的信任關系，所以母虎只是有些焦灼地觀望。
直到燕成帝當著母虎的面將幼虎摔向地面，母虎瞬間發狂，朝著燕成帝撲過來，燕成帝大呵一聲， “殺了它!”
馴獸師已是手足無措，淚流滿面地跪在地上求燕成帝開恩，一旁的侍衛正準備行動，卻發現早有人更快做出了反應。
——一個從未習過武的小太監，不但面無表情地進入虎園，甚至在燕成帝發令後就立刻行動，竟然能與母虎相抗，幼虎在地上哀嚎，努力想要站起來朝著母虎爬去，母虎心神大亂，而這不是燕成帝想要的結果。
所以他一腳踩在了幼虎身上，平昭皇後無法接受，厲聲呵斥燕成，可燕成不為所動，竟然就這樣踩死了幾個月大的幼虎。
“不過十三歲的小太監，吃了後就能赤手空拳與發狂的母虎打成平手……”他非常滿意這個結果，轉頭看向身後的捧著寶劍的小太監，對小太監說， “你拿著寶劍進去。”
“不，不!陛下，陛下饒命!”
“進去!否則你現在就死!”
燕成急於看到成果，竟然自己提起小太監，拉開欄桿門，將小太監扔了進去，在他開門的一瞬間，雌虎竟然奮力咬了他的手臂一口，立刻見骨，痛的燕成大叫一聲，更是發怒。
“殺了它!殺了它!”
他捂著傷口， “傳禦醫!讓禦醫為我包……”
不，不必要禦醫……
他的表情忽然一邊，露出詭異的笑容， “用龍神留下的肉塊為我包紮傷口。”
而在他背後，哆哆嗦嗦抽出寶劍的小太監忽然頃刻間便變了瞳色，揮舞著刀劍砍動，場面極度血腥。
平昭皇後癱軟在地，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你瘋了，燕成，你瘋了!”
她無法忍受地指著燕成怒罵， “你怎麽會變得這樣冷血無情，這樣殘暴!燕成!你是個瘋子!”
“皇後失儀，把她帶回寢宮好好照顧，日後如無必要，就不必再放出來了。”
燕成的視線落在程邦義身上。
“表弟，你是明白人，現在你是要和皇後一起，還是為我組建新的軍隊，再度伐夏”
程邦義汗流浹背，跪了下來。
在一片血腥味中，他流著汗說， “我願意為陛下組建新的軍隊，再度伐夏。”
“很好，你是聰明人，”燕成帝緩緩道， “蒼化國那個老東西，也是聰明人，他會幫助我們一起伐夏的。”
“我聽說，蒼化國國君唯一的小女兒因為難產而死，生下的那個獨子，就是此前與夏國交手的那位少年將軍……見到陛下的實力後，我想，他確實會很樂意與我們一起伐夏的。”
燕成帝勾唇一笑， “不錯。”
他轉身離開，虎豹園的大門轟然打開，狂風呼嘯，沖散了腥味，一直吹到海邊，漁民們酒足飯飽，劣質酒水讓他們的臉頰上浮起不正常的紅色。
“說起來……我一直有點懷疑，那個東西真的是龍嗎”
有人醉醺醺地說道， “那個東西不能是龍吧……”
一時間飯桌都有些寂靜。
確實，那天在場的人，都覺得有些奇怪，那種東西，確實不太像龍……
齊葉喜歡龍並不是什麽秘密，向皇帝進獻祥瑞會有賞賜，也不是什麽秘密。
但那個東西，確實和齊葉收集的那些龍的畫像不一樣。
“但是……但是只能是龍了吧”
“不是龍還能是什麽啊……應該是吧”
“齊葉一開始還被嚇得尿褲子，後面不還是愛不釋手地抱著……”
“而且他都抱著龍去京城領賞了。”
“也是……怎麽可能不是龍呢……”
或許是因為積聚的魚骨太多，無論如何吹拂，魚腥味都無法被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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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臉蟲是借鑒的異形的設定，這個設定太經典了!(借鑒了但沒有完全借鑒，全刪完了……)(還新增了九千字別的劇情……)
先發三千，後面六千寫完了一起發。謝謝大家的支持，沒想到會有這麽多全訂的，等我上夾子那天會開抽獎，謝謝大家的支持，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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