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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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到手機了嗎？如果手機就是那女人提到的能找到我們就能快些離開這個場景。”陳持朝站在原地沒怎麽動的卑筱悠揮揮手。
卑筱悠：“沒有。”
陳持站起身嘆口氣，“但那手機就算找到在這種地方也沒用了吧。”
“不會找到的，陰瞳執念裏的東西就是曾經現實中完全丟失的，這些丟失的東西更不可能讓闖入陰瞳的人找到。”
陳持稍稍擡頭，“小孩說的以南村，你聽說過？”這人的眼睛裏總是變幻莫測的看不到底，淺色的瞳孔縈繞著外面的淺黑像網一把就拽進去。
卑筱悠往後扭開頭錯開：“沒有。”
“這個以南村我們是非去不可嗎？”
“受寄的地方就在那你不去也得去。無論你去什麽路線最後還會到那。”卑筱悠堵著嘴角悶咳了幾聲。
“你身體怎麽了？之前還在學校的時候不是挺好的。”
“沒有，這邊有點冷。”卑筱悠壓下又泛上來的一陣喉嚨發麻，“坐公交，可能會有這個地方。”
陳持瞇著眼擋了擋迎面撲來的飛雪，唯一的一個公交站臺在橋的對面隱約只能看落滿雪白的簡陋棚頂。
橋上的風逆向，風阻的艱難往前。陳持拉緊外套一張口灌了一嘴細冰沙子，“卑筱悠為什麽這裏的東西這個場景你也會看到還有剛剛你手掌的黑霧，你也是因為陰陽瞳？”
卑筱悠扣上剛剛松開耷下的衣袖拉開距離在風雪裏往前走。
估計沒聽到，陳持想。
公交站臺在橋的延伸拐角另一側，“你信不信這小區鐵定是回遷房。”陳持指著橋延下一整片的房子。
“為什麽？”墻皮刷著粉色已經褪色的差不多。
“這種造型的而且小區名字裏還有個苑，基本都是回遷小區。”陳持看了眼幸福花苑的名字。
“回遷小區是拆遷後安置用的，如果和手機時間一樣零幾年安置那拆遷的時間就會更早，有知道零幾年的時候寧縣什麽地方大規模拆遷過嗎？”卑筱悠隨手抓了把欄桿上的積雪。
“這裏的東西是寧縣曾經發生的？”陳持盯著卑筱悠的手，這個人手這麽涼還抓雪是涼的麻木了嗎。
卑筱悠扭頭瞥了眼。
“啊？”這人手裏的雪還抓在手裏，不扔掉嗎難道他想把這堆雪焐化，就他這麽涼的手也焐不化吧。陳持一腳踩到卑筱悠的鞋邊詫異擡頭。
“基本上是。”卑筱悠放慢腳步，錯開半身的距離。“陰瞳裏最大範圍的位置基本不會變。進陰瞳前你在寧縣，現在這裏無非就是寧縣曾經的模樣。”
陳持碾了點雪，嘶，透心涼，這裏雪比真實冬天裏的還要冷，寧縣的冬天怎麽會有這麽冷的時候。
“你好像之前說過。”陳持走神地點點頭。
公交車的車燈刺進雪中灰暗中格外紮眼，暗黃的燈光前一片聚集的雪花和細雨。
“快，車！我們是不是上這輛車啊。跑啊你別這麽慢悠悠的。”陳持邊跑著邊轉頭，原本走到前面的人還絲毫沒有跑的起勢，陳持換了一邊拉住卑筱悠沒受傷的胳膊。
“你好，以南村到嗎？”陳持喘著氣撐在公交車門口。
司機沒有轉頭就這麽踩著剎車等著，這個公交車擠滿了人但異常安靜。
“上車。”卑筱悠輕輕推了把。
公交車只有最後的角落有兩個空位，其餘的都擠滿了老年人，大大小小地推車包袱塞在車裏的縫隙位置。
“你確定這車去以南？”陳持坐在靠窗戶位置，外面風敲著車窗一陣陣激烈。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坐？不去那怎麽辦？我們純在這個空間瞎晃啊。”陳持瞪著邊上人，“而且這輛車好奇怪啊，怎麽可能這麽安靜。”
公交車一陸沿著橋那邊的低矮房屋方向，一路上沒黑沈沈的沒人，雪下的花眼。
公交車飛馳進了曠野速度越來越快在被凍實的路面有些打滑，陳持拽著打不開的車窗把手：“這每一個站臺隔這麽遠的嗎，到現在都沒停。”
“沒有站臺，會直接到目的地停車。”卑筱悠微微直著背看著過道。
“什麽？目的地在哪啊？”陳持手一松直接撞進邊上人懷裏。
卑筱悠被撞的險險沒有兩個人都摔出去：“不知道，這公交車被人引向了固定地方只負責去被設定的目的地，中途不會有人上下也不會停。”
陳持震驚地瞪著卑筱悠：“你看出來怎麽還上啊。萬一不是那小孩弄的？”
“才看出來。”卑筱悠無辜的回掃了眼。
這眼神難得重逢了剛開學那陣怯弱弱的模樣，“騙子。”陳持心裏暗懟了句。
綠色的公交一排晃動的拉手加墊子的座椅，卡著廣告的公交電視和黑屏的到站提示。陳持搗搗卑筱悠，“哎，零幾年的公交車這麽時髦吶？不像啊這是現在的吧。”
卑筱悠條件反射的抖了一下：“確實不像，這公交和一中那的挺像。”
“喲，承認自己以前是一中的了？”
“你為什麽每次的關註點都這麽奇怪。”卑筱悠白了眼，“我都被勸退了，一中也不願承認我以前是他們學生。”
公交車緩速猛地停了下來，車門哐當的打開。
陳持楞了片刻外面一片荒蕪雜草叢生連屋子都看不到，公交車很快就消失在大雪裏。
“卑筱悠我剛想了下，橋下面的那個小區在我印象裏寧縣在零幾年沒有那麽大規模拆遷。如果那個小區不是零幾年，丟的手機還有這個場景的時間是不是亂的，剛剛那個公交車肯定是現在的東西，一個場景裏的時間能亂成這樣。”陳持站在風雪裏搖搖頭。
陳持皺著眉：“陰瞳裏時空場景亂成這樣是那個小孩弄的？”
“不應該，受寄者可以被拉入這樣的空間幫他完成事但沒必要最多引到目的地就行。”卑筱悠戴上口罩，“而且這麽混亂只會影響寄托完成時間。”
荒野的地方薄薄的雪踩下的腳印幹草上覆著冰層。
一陣頭疼貫穿炸開，陳持站在原地眼前一片赤紅渾身燥熱。
“怎麽了？”卑筱悠清涼的聲音似乎讓一陣灼熱緩解些。
“沒事，有點頭疼。”疼痛一瞬消失，眼前卑筱悠狹長的眼睛看著自己蠱惑嫵媚，原本以為又會進到那個幻境。“哎，你有聞到血腥味嗎，淡淡。”
卑筱悠不作聲的松開手。“沒有。”
冰雪的路越鋪越遠，天色依舊是灰暗分辨不出到底什麽時候，陳持招著手喊：“卑筱筱那邊有屋子了，那邊那個是吧。”
低矮的屋子屋頂落著雪，熙熙攘攘隔了很遠才有一個。整個路面是積冰的泥地，實在插不開腳的地方用木板簡易拼搭的路。
“這都沒人，往哪去問啊。”已經進了村子連著走了幾個屋子。屋前荒地屋外亂七八糟塞了一堆落雪的東西。
“難不成還要敲門問啊！我不問。”陳持緊張的回頭問卑筱悠。
卑筱悠狹長的眼睛睜的帶著圓弧，“我社恐我不能問。”
突然拐角有聲音傳出來：“你好，以南村是在這嗎？”
“怎麽還有其他問路的人？”陳持驚訝的停在屋邊。這人怎麽這麽面熟。是那個幻境裏的於玄！不一樣的衣服發型但依舊是那個模樣，陰森森煞白的臉。
陳持掉頭要往後走，推著卑筱悠往後。
“幹什麽？”卑筱悠被推的一個踉蹌。
“換個人問，一樣一樣。”
完全是人踩出來的鄉間小道一個推著手推車的老太太吃力的走著。“什麽？你說什麽？”老太太用著方言側過耳朵。
“以南村。”半長頭發的人放大口型的問。
“不是不是，不知道。”老太太擺手，推著手推車往前。
“這不是以南，那不是小孩說的地方。那輛帶我們來的車不是小孩弄的”陳持擋在屋後聽著。
“你到看到誰了。”卑筱悠往邊上挪了挪。
“這種地方看見誰都不行啊。”陳持往邊上擋。再一轉頭半長頭發的人已經不見。
“人、人呢？”陳持楞楞站在屋後，看不出腳印痕跡的荒涼泥地。“卑……”
都不見了？！
天卷了一片灰沈，“你好，這是以南村”陳持敲開一扇門。
門後的大爺端著盛滿玉米面粥的萬，翹著二郎腿：“沒得以南村，以前後面那塊就是以南早並了。”大爺筷子一指往南邊的位置。
“那，這裏還有什麽以南村以前的人嗎？”
“西南邊那有一家。但那人腦子不大清醒，整天還在外面轉。”大爺站起來往門外張了張。“就那個就那個，這大冷的還凍不死她又跑出來了。”
陳持半進門檻的腳一僵，轉頭果然是剛剛的老太太。
屋後落著積雪的屋檐下。
“你來幹什麽？”卑筱悠細挑著眼尾看半長頭發的人。
“找一個吊墜，我找這麽多年了你知道。”面前人攏攏頭發。
“你找你的吊墜，把他引過去幹什麽？”卑筱悠看了眼那邊在雪地裏一跑而過的陳持。
“我是在幫你們，一個個都不肯開口問。直接幫你們一步到位，特意把你們弄過來。”
“那輛公交車是你……謝謝你幫我指了明路啊。”卑筱悠抄著手白了眼。
“他我見過。”半長頭發的人頓了片刻。
“你當然見過，你可以當年陳府請來的大師。”卑筱悠冷哼聲。
半長頭發的人皺著眉想了會，“太久了，不像你還記得。”
卑筱悠打斷話，食指隔了半毫的距離點在面前人的眉心。陣陣黑霧轉進卑筱悠眉間。
“這東西沾多了對你沒好處。這不是止痛藥。”面前人打開但被固住，“惑野！”
卑筱悠微微閉了眼，“無所謂反正再糟再厄運又能怎麽樣，不是一直是嗎。只要不忘了就行。”
“你找吊墜怎麽找這來了？這個場景很特別吧。”卑筱悠擋擋眼前光。
“聽說有場景故事發生我就過來了，萬一是段吊墜碎片的故事呢。”
“這個？”
半長頭發人突然一笑，“我真的就是幫你們的，路遇要助熱心人嘛。走了。”
“哎，外套有嗎，太冷了。”卑筱悠已經轉身突然停住。
“你冷？你不是可耐寒了嗎？”面前人笑著順手丟來件外套，“你之前落在我那的。”
卑筱悠看著消失在村後枯枝水杉樹林的人又轉身去看縹緲成一個點的陳持。多少年了，好久好久了吧，最後再見一面也值得了。
“奶奶，奶奶。”陳持追上沒走多遠的老太太。
“她耳朵不大好，你喊了她聽不清。”卑筱悠拍了把陳持肩膀。
“你跑哪去了！”陳持右肩被一拍條件反射看左邊。
“挺靈活。外套，別沒出場景就凍死了。”卑筱悠把外套扔進陳持懷裏。“手機找到了。”
卑筱悠比劃著，小靈通的大小還有條手機鏈。
“手機找到了？”陳持瞪著眼睛耳語。
卑筱悠眨著眼搖了頭。
面頭銀發的老太太楞楞地看著卑筱悠的比劃。
“手機。”卑筱悠放慢語速。“找到了。”
老太太突然嘴唇顫抖起來，渾濁的眼睛瞬間充斥著紅眼眶溢滿眼淚，“手機！手機！找到了找到了。”老太太幹枯的手緊緊抓住卑筱悠裹著外套的手腕。
陳持輕呼聲上前拉開，老人的手幹枯包裹著滿是褶皺的皮，根根樹根般死死抓住卑筱悠。
“你把手機給我，把它給我。”老太太瘋狂的抓著卑筱悠。
卑筱悠沒動就由著這麽拽著。
陳持拉開老太太，“就在後面你住的那個屋子，上次不是放到你家的櫥子裏了嗎，我們去你家找給你。”
“我家不在這，不在這！你們亂說我家不在這裏！”老太太瘋狂搖頭，推開面前兩個人。
“好好好，不在不在。”陳持哄著扶住老太太。
卑筱悠呼了兩口氣：“你的手機是什麽樣的”
“白色的，還有個紫色吊墜。是我媽媽給我的。”老太太往遠處毫無焦距的看著。
“唉唉唉，就是那個手機，那小孩找的就是她的。”陳持半蹲在地上擡頭看了眼卑筱悠。
剛剛村裏的大爺突然沖這邊揮揮手。“你們過來，讓她自己回去。”
“他讓我們過去”
寒風席卷，幾聲若有若無的汽車駛過去的嗡鳴聲。“這裏怎麽會有車”陳持前後看了圈只是荒野的雪地。老太太突然猛的大喊，嘴裏含糊的聽不清說著什麽，一把抓住離自己最近的卑筱悠，揣在手裏的石頭狠狠砸在卑筱悠的背上。
卑筱悠吃痛的甩開。
老太太跌跌撞撞地繼續往前。
“怎麽樣？”陳持還沒來得及反應卑筱悠的T恤已經有濕漉的痕跡。
“沒事。她是不是因為剛剛的車聲？”卑筱悠擰著眉也聽到了剛剛的聲音。
老頭看了眼卑筱悠背上的血，“要不要藥啊，我這有止血的土藥。”
“沒事沒事。她去哪”卑筱悠看著還在雪地裏踉踉蹌蹌走著的老太太。
“哎呀，這人時不時的發瘋我們都不敢跟她接觸。她還跟別的瘋子不一樣她手裏今天拿的石頭也就罷了有時還拿刀，逮人就砸。”老頭說的後怕。
“應該是逮男的。”老頭點點頭。“我剛還沒說完呢，小夥子你就跑過去追。”
“這老太太多大了。”陳持問。
老頭往外望了望“這哪知道啊一個瘋子誰敢去問她多大，問了她也不說啊。而且我來這個村子以南村就基本上空了就沒幾個人也沒人管她。”
“那個她叫什麽？”卑筱悠微微往外扯住衣服讓濕的地方不至於完全沾上。
“嗯，姓楊……”
“楊玲”
“對對對，就這個還是她過去稍微清醒的時候說過的。”
陳持擡了眼：你怎麽知道那老太太名字”
“那小孩說的，他說手機是他母親的，名字叫楊玲。”卑筱悠聲音不大，戴著口罩聲音更悶，面前的老頭就看兩人在耳語。
“你們兩往裏面坐點這邊暖和些。”老頭端起自己吃完的碗筷起身往廚房。
屋裏安靜半掩著門，寒風陣陣往裏面鉆也沒遮住太多。
陳持哈著熱氣搓手脫下外套，“不對吧，這老太太怎麽看也有個六七十啊，小孩最多十歲不能再多了，這再怎麽生也不能是他媽啊。”
“我不冷。”卑筱悠看了眼陳持蓋過來的外套。
“但手機和那個名字都對上。”卑筱悠轉了圈手前的杯子。
這人怎麽什麽都能轉，陳持看了眼桌上轉了幾個圈的杯子。
“陳持你看。”卑筱悠示意墻上剛撕了開頭的黃歷手下的杯子還在轉，墻上的黃歷被風吹開。
“二零一六。二零一六年哪還有什麽小靈通啊。就應該問下那個小孩年份。”
老頭抹了把手上的水坐了過來。
“爺爺今年是一六年？”陳持問。
老頭離譜的看著兩個人，“是啊，才過完年啊。”老頭把幾張還沒撕的黃歷撕了。
兩個互對了眼。
“過年你們這應該還挺熱鬧吧。”卑筱悠擡起頭。
“熱鬧啥哦，我們過年都直接去兒女家了誰還在這啊。這些屋子又不拆全是舊房子冷的要死。”老頭自己待屋裏都覺得冷。
“那個老太太家沒人來看她啊。”
老頭搖頭，“沒見過，基本都是政府給點吃的什麽的，沒見過有人來看她，而且她還喜歡整天往外跑又不出村子不懂整天村裏轉什麽。”老頭指指腦袋。
“就在村子裏轉？”陳持稍微往前伸伸腿。
“嗯，從這外邊到那外邊的，到路口又折回來。”
“你們來這就是打聽楊玲的？”老頭問。
卑筱悠點點頭。“她現在應該還在村子裏轉呢吧。”
“不知道，帶你們去她家看看吧。”老頭站起來。“那老太太整天不是要往村外跑就是洗衣服，而且就一件那麽個也不好看的外套不知道整天洗了幹什麽，洗了就往屋裏一晾。”
“衣服，什麽樣子衣服？”卑筱悠轉頭問。
“就一綠的，都褪色了。看著款式像年輕人穿的。”老頭撓著頭比劃。
一路走著陳持問：“這村裏她和誰稍微熟些？”
“她和誰都不熟，反正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這種瘋樣，但她瘋的還特別她還能和你正常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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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到手機了嗎？如果手機就是那女人提到的能找到我們就能快些離開這個場景。”陳持朝站在原地沒怎麽動的卑筱悠揮揮手。
卑筱悠：“沒有。”
陳持站起身嘆口氣，“但那手機就算找到在這種地方也沒用了吧。”
“不會找到的，陰瞳執念裏的東西就是曾經現實中完全丟失的，這些丟失的東西更不可能讓闖入陰瞳的人找到。”
陳持稍稍擡頭，“小孩說的以南村，你聽說過？”這人的眼睛裏總是變幻莫測的看不到底，淺色的瞳孔縈繞著外面的淺黑像網一把就拽進去。
卑筱悠往後扭開頭錯開：“沒有。”
“這個以南村我們是非去不可嗎？”
“受寄的地方就在那你不去也得去。無論你去什麽路線最後還會到那。”卑筱悠堵著嘴角悶咳了幾聲。
“你身體怎麽了？之前還在學校的時候不是挺好的。”
“沒有，這邊有點冷。”卑筱悠壓下又泛上來的一陣喉嚨發麻，“坐公交，可能會有這個地方。”
陳持瞇著眼擋了擋迎面撲來的飛雪，唯一的一個公交站臺在橋的對面隱約只能看落滿雪白的簡陋棚頂。
橋上的風逆向，風阻的艱難往前。陳持拉緊外套一張口灌了一嘴細冰沙子，“卑筱悠為什麽這裏的東西這個場景你也會看到還有剛剛你手掌的黑霧，你也是因為陰陽瞳？”
卑筱悠扣上剛剛松開耷下的衣袖拉開距離在風雪裏往前走。
估計沒聽到，陳持想。
公交站臺在橋的延伸拐角另一側，“你信不信這小區鐵定是回遷房。”陳持指著橋延下一整片的房子。
“為什麽？”墻皮刷著粉色已經褪色的差不多。
“這種造型的而且小區名字裏還有個苑，基本都是回遷小區。”陳持看了眼幸福花苑的名字。
“回遷小區是拆遷後安置用的，如果和手機時間一樣零幾年安置那拆遷的時間就會更早，有知道零幾年的時候寧縣什麽地方大規模拆遷過嗎？”卑筱悠隨手抓了把欄桿上的積雪。
“這裏的東西是寧縣曾經發生的？”陳持盯著卑筱悠的手，這個人手這麽涼還抓雪是涼的麻木了嗎。
卑筱悠扭頭瞥了眼。
“啊？”這人手裏的雪還抓在手裏，不扔掉嗎難道他想把這堆雪焐化，就他這麽涼的手也焐不化吧。陳持一腳踩到卑筱悠的鞋邊詫異擡頭。
“基本上是。”卑筱悠放慢腳步，錯開半身的距離。“陰瞳裏最大範圍的位置基本不會變。進陰瞳前你在寧縣，現在這裏無非就是寧縣曾經的模樣。”
陳持碾了點雪，嘶，透心涼，這裏雪比真實冬天裏的還要冷，寧縣的冬天怎麽會有這麽冷的時候。
“你好像之前說過。”陳持走神地點點頭。
公交車的車燈刺進雪中灰暗中格外紮眼，暗黃的燈光前一片聚集的雪花和細雨。
“快，車！我們是不是上這輛車啊。跑啊你別這麽慢悠悠的。”陳持邊跑著邊轉頭，原本走到前面的人還絲毫沒有跑的起勢，陳持換了一邊拉住卑筱悠沒受傷的胳膊。
“你好，以南村到嗎？”陳持喘著氣撐在公交車門口。
司機沒有轉頭就這麽踩著剎車等著，這個公交車擠滿了人但異常安靜。
“上車。”卑筱悠輕輕推了把。
公交車只有最後的角落有兩個空位，其餘的都擠滿了老年人，大大小小地推車包袱塞在車裏的縫隙位置。
“你確定這車去以南？”陳持坐在靠窗戶位置，外面風敲著車窗一陣陣激烈。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坐？不去那怎麽辦？我們純在這個空間瞎晃啊。”陳持瞪著邊上人，“而且這輛車好奇怪啊，怎麽可能這麽安靜。”
公交車一陸沿著橋那邊的低矮房屋方向，一路上沒黑沈沈的沒人，雪下的花眼。
公交車飛馳進了曠野速度越來越快在被凍實的路面有些打滑，陳持拽著打不開的車窗把手：“這每一個站臺隔這麽遠的嗎，到現在都沒停。”
“沒有站臺，會直接到目的地停車。”卑筱悠微微直著背看著過道。
“什麽？目的地在哪啊？”陳持手一松直接撞進邊上人懷裏。
卑筱悠被撞的險險沒有兩個人都摔出去：“不知道，這公交車被人引向了固定地方只負責去被設定的目的地，中途不會有人上下也不會停。”
陳持震驚地瞪著卑筱悠：“你看出來怎麽還上啊。萬一不是那小孩弄的？”
“才看出來。”卑筱悠無辜的回掃了眼。
這眼神難得重逢了剛開學那陣怯弱弱的模樣，“騙子。”陳持心裏暗懟了句。
綠色的公交一排晃動的拉手加墊子的座椅，卡著廣告的公交電視和黑屏的到站提示。陳持搗搗卑筱悠，“哎，零幾年的公交車這麽時髦吶？不像啊這是現在的吧。”
卑筱悠條件反射的抖了一下：“確實不像，這公交和一中那的挺像。”
“喲，承認自己以前是一中的了？”
“你為什麽每次的關註點都這麽奇怪。”卑筱悠白了眼，“我都被勸退了，一中也不願承認我以前是他們學生。”
公交車緩速猛地停了下來，車門哐當的打開。
陳持楞了片刻外面一片荒蕪雜草叢生連屋子都看不到，公交車很快就消失在大雪裏。
“卑筱悠我剛想了下，橋下面的那個小區在我印象裏寧縣在零幾年沒有那麽大規模拆遷。如果那個小區不是零幾年，丟的手機還有這個場景的時間是不是亂的，剛剛那個公交車肯定是現在的東西，一個場景裏的時間能亂成這樣。”陳持站在風雪裏搖搖頭。
陳持皺著眉：“陰瞳裏時空場景亂成這樣是那個小孩弄的？”
“不應該，受寄者可以被拉入這樣的空間幫他完成事但沒必要最多引到目的地就行。”卑筱悠戴上口罩，“而且這麽混亂只會影響寄托完成時間。”
荒野的地方薄薄的雪踩下的腳印幹草上覆著冰層。
一陣頭疼貫穿炸開，陳持站在原地眼前一片赤紅渾身燥熱。
“怎麽了？”卑筱悠清涼的聲音似乎讓一陣灼熱緩解些。
“沒事，有點頭疼。”疼痛一瞬消失，眼前卑筱悠狹長的眼睛看著自己蠱惑嫵媚，原本以為又會進到那個幻境。“哎，你有聞到血腥味嗎，淡淡。”
卑筱悠不作聲的松開手。“沒有。”
冰雪的路越鋪越遠，天色依舊是灰暗分辨不出到底什麽時候，陳持招著手喊：“卑筱筱那邊有屋子了，那邊那個是吧。”
低矮的屋子屋頂落著雪，熙熙攘攘隔了很遠才有一個。整個路面是積冰的泥地，實在插不開腳的地方用木板簡易拼搭的路。
“這都沒人，往哪去問啊。”已經進了村子連著走了幾個屋子。屋前荒地屋外亂七八糟塞了一堆落雪的東西。
“難不成還要敲門問啊！我不問。”陳持緊張的回頭問卑筱悠。
卑筱悠狹長的眼睛睜的帶著圓弧，“我社恐我不能問。”
突然拐角有聲音傳出來：“你好，以南村是在這嗎？”
“怎麽還有其他問路的人？”陳持驚訝的停在屋邊。這人怎麽這麽面熟。是那個幻境裏的於玄！不一樣的衣服發型但依舊是那個模樣，陰森森煞白的臉。
陳持掉頭要往後走，推著卑筱悠往後。
“幹什麽？”卑筱悠被推的一個踉蹌。
“換個人問，一樣一樣。”
完全是人踩出來的鄉間小道一個推著手推車的老太太吃力的走著。“什麽？你說什麽？”老太太用著方言側過耳朵。
“以南村。”半長頭發的人放大口型的問。
“不是不是，不知道。”老太太擺手，推著手推車往前。
“這不是以南，那不是小孩說的地方。那輛帶我們來的車不是小孩弄的”陳持擋在屋後聽著。
“你到看到誰了。”卑筱悠往邊上挪了挪。
“這種地方看見誰都不行啊。”陳持往邊上擋。再一轉頭半長頭發的人已經不見。
“人、人呢？”陳持楞楞站在屋後，看不出腳印痕跡的荒涼泥地。“卑……”
都不見了？！
天卷了一片灰沈，“你好，這是以南村”陳持敲開一扇門。
門後的大爺端著盛滿玉米面粥的萬，翹著二郎腿：“沒得以南村，以前後面那塊就是以南早並了。”大爺筷子一指往南邊的位置。
“那，這裏還有什麽以南村以前的人嗎？”
“西南邊那有一家。但那人腦子不大清醒，整天還在外面轉。”大爺站起來往門外張了張。“就那個就那個，這大冷的還凍不死她又跑出來了。”
陳持半進門檻的腳一僵，轉頭果然是剛剛的老太太。
屋後落著積雪的屋檐下。
“你來幹什麽？”卑筱悠細挑著眼尾看半長頭發的人。
“找一個吊墜，我找這麽多年了你知道。”面前人攏攏頭發。
“你找你的吊墜，把他引過去幹什麽？”卑筱悠看了眼那邊在雪地裏一跑而過的陳持。
“我是在幫你們，一個個都不肯開口問。直接幫你們一步到位，特意把你們弄過來。”
“那輛公交車是你……謝謝你幫我指了明路啊。”卑筱悠抄著手白了眼。
“他我見過。”半長頭發的人頓了片刻。
“你當然見過，你可以當年陳府請來的大師。”卑筱悠冷哼聲。
半長頭發的人皺著眉想了會，“太久了，不像你還記得。”
卑筱悠打斷話，食指隔了半毫的距離點在面前人的眉心。陣陣黑霧轉進卑筱悠眉間。
“這東西沾多了對你沒好處。這不是止痛藥。”面前人打開但被固住，“惑野！”
卑筱悠微微閉了眼，“無所謂反正再糟再厄運又能怎麽樣，不是一直是嗎。只要不忘了就行。”
“你找吊墜怎麽找這來了？這個場景很特別吧。”卑筱悠擋擋眼前光。
“聽說有場景故事發生我就過來了，萬一是段吊墜碎片的故事呢。”
“這個？”
半長頭發人突然一笑，“我真的就是幫你們的，路遇要助熱心人嘛。走了。”
“哎，外套有嗎，太冷了。”卑筱悠已經轉身突然停住。
“你冷？你不是可耐寒了嗎？”面前人笑著順手丟來件外套，“你之前落在我那的。”
卑筱悠看著消失在村後枯枝水杉樹林的人又轉身去看縹緲成一個點的陳持。多少年了，好久好久了吧，最後再見一面也值得了。
“奶奶，奶奶。”陳持追上沒走多遠的老太太。
“她耳朵不大好，你喊了她聽不清。”卑筱悠拍了把陳持肩膀。
“你跑哪去了！”陳持右肩被一拍條件反射看左邊。
“挺靈活。外套，別沒出場景就凍死了。”卑筱悠把外套扔進陳持懷裏。“手機找到了。”
卑筱悠比劃著，小靈通的大小還有條手機鏈。
“手機找到了？”陳持瞪著眼睛耳語。
卑筱悠眨著眼搖了頭。
面頭銀發的老太太楞楞地看著卑筱悠的比劃。
“手機。”卑筱悠放慢語速。“找到了。”
老太太突然嘴唇顫抖起來，渾濁的眼睛瞬間充斥著紅眼眶溢滿眼淚，“手機！手機！找到了找到了。”老太太幹枯的手緊緊抓住卑筱悠裹著外套的手腕。
陳持輕呼聲上前拉開，老人的手幹枯包裹著滿是褶皺的皮，根根樹根般死死抓住卑筱悠。
“你把手機給我，把它給我。”老太太瘋狂的抓著卑筱悠。
卑筱悠沒動就由著這麽拽著。
陳持拉開老太太，“就在後面你住的那個屋子，上次不是放到你家的櫥子裏了嗎，我們去你家找給你。”
“我家不在這，不在這！你們亂說我家不在這裏！”老太太瘋狂搖頭，推開面前兩個人。
“好好好，不在不在。”陳持哄著扶住老太太。
卑筱悠呼了兩口氣：“你的手機是什麽樣的”
“白色的，還有個紫色吊墜。是我媽媽給我的。”老太太往遠處毫無焦距的看著。
“唉唉唉，就是那個手機，那小孩找的就是她的。”陳持半蹲在地上擡頭看了眼卑筱悠。
剛剛村裏的大爺突然沖這邊揮揮手。“你們過來，讓她自己回去。”
“他讓我們過去”
寒風席卷，幾聲若有若無的汽車駛過去的嗡鳴聲。“這裏怎麽會有車”陳持前後看了圈只是荒野的雪地。老太太突然猛的大喊，嘴裏含糊的聽不清說著什麽，一把抓住離自己最近的卑筱悠，揣在手裏的石頭狠狠砸在卑筱悠的背上。
卑筱悠吃痛的甩開。
老太太跌跌撞撞地繼續往前。
“怎麽樣？”陳持還沒來得及反應卑筱悠的T恤已經有濕漉的痕跡。
“沒事。她是不是因為剛剛的車聲？”卑筱悠擰著眉也聽到了剛剛的聲音。
老頭看了眼卑筱悠背上的血，“要不要藥啊，我這有止血的土藥。”
“沒事沒事。她去哪”卑筱悠看著還在雪地裏踉踉蹌蹌走著的老太太。
“哎呀，這人時不時的發瘋我們都不敢跟她接觸。她還跟別的瘋子不一樣她手裏今天拿的石頭也就罷了有時還拿刀，逮人就砸。”老頭說的後怕。
“應該是逮男的。”老頭點點頭。“我剛還沒說完呢，小夥子你就跑過去追。”
“這老太太多大了。”陳持問。
老頭往外望了望“這哪知道啊一個瘋子誰敢去問她多大，問了她也不說啊。而且我來這個村子以南村就基本上空了就沒幾個人也沒人管她。”
“那個她叫什麽？”卑筱悠微微往外扯住衣服讓濕的地方不至於完全沾上。
“嗯，姓楊……”
“楊玲”
“對對對，就這個還是她過去稍微清醒的時候說過的。”
陳持擡了眼：你怎麽知道那老太太名字”
“那小孩說的，他說手機是他母親的，名字叫楊玲。”卑筱悠聲音不大，戴著口罩聲音更悶，面前的老頭就看兩人在耳語。
“你們兩往裏面坐點這邊暖和些。”老頭端起自己吃完的碗筷起身往廚房。
屋裏安靜半掩著門，寒風陣陣往裏面鉆也沒遮住太多。
陳持哈著熱氣搓手脫下外套，“不對吧，這老太太怎麽看也有個六七十啊，小孩最多十歲不能再多了，這再怎麽生也不能是他媽啊。”
“我不冷。”卑筱悠看了眼陳持蓋過來的外套。
“但手機和那個名字都對上。”卑筱悠轉了圈手前的杯子。
這人怎麽什麽都能轉，陳持看了眼桌上轉了幾個圈的杯子。
“陳持你看。”卑筱悠示意墻上剛撕了開頭的黃歷手下的杯子還在轉，墻上的黃歷被風吹開。
“二零一六。二零一六年哪還有什麽小靈通啊。就應該問下那個小孩年份。”
老頭抹了把手上的水坐了過來。
“爺爺今年是一六年？”陳持問。
老頭離譜的看著兩個人，“是啊，才過完年啊。”老頭把幾張還沒撕的黃歷撕了。
兩個互對了眼。
“過年你們這應該還挺熱鬧吧。”卑筱悠擡起頭。
“熱鬧啥哦，我們過年都直接去兒女家了誰還在這啊。這些屋子又不拆全是舊房子冷的要死。”老頭自己待屋裏都覺得冷。
“那個老太太家沒人來看她啊。”
老頭搖頭，“沒見過，基本都是政府給點吃的什麽的，沒見過有人來看她，而且她還喜歡整天往外跑又不出村子不懂整天村裏轉什麽。”老頭指指腦袋。
“就在村子裏轉？”陳持稍微往前伸伸腿。
“嗯，從這外邊到那外邊的，到路口又折回來。”
“你們來這就是打聽楊玲的？”老頭問。
卑筱悠點點頭。“她現在應該還在村子裏轉呢吧。”
“不知道，帶你們去她家看看吧。”老頭站起來。“那老太太整天不是要往村外跑就是洗衣服，而且就一件那麽個也不好看的外套不知道整天洗了幹什麽，洗了就往屋裏一晾。”
“衣服，什麽樣子衣服？”卑筱悠轉頭問。
“就一綠的，都褪色了。看著款式像年輕人穿的。”老頭撓著頭比劃。
一路走著陳持問：“這村裏她和誰稍微熟些？”
“她和誰都不熟，反正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是這種瘋樣，但她瘋的還特別她還能和你正常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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