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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西南面的積雪更厚，但這裏的冷倒不至於橋邊時的那麽刺骨。
“這邊是寧縣的那邊啊。”陳持邊走著問。地上的雪還比較新只有淺淺的腳印又被落雪蓋了大概。
老頭戴著帽子咳轟轟的往前，“侍莊。以前就這往西都是以南村，這塊就是最南邊。”
“你們怎麽會知道以南村啊，這個村都沒了好久了，沒了的時候估計都和你們差不多大了。”老頭回頭看了眼兩人。
“哦……就地方志裏面看到的，然後我們就來看看，說這邊葡萄特出名。”陳持嗯啊了半天卑筱悠滿臉怯生生的看著自己就是不說一句話。
“什、什麽？地方志裏寫這個地方？那肯定沒好話啊。”老頭聽地一楞。
“為什麽啊。”
“哎，就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沒有沒有，小地方沒什麽好寫的哪需要寫那什麽志裏面去啊。”老頭含糊的敲著一間小屋的門。“有人在家啊。”
屋裏安靜，門只是掩著敲的兩下門直接開了。陳持一腳碰上了地上的盆子，一陣脆響。
“沒回來，要是回去了就這麽個進來她肯定要撲上來。”老頭沒想到直接進來了，順順胸口。
卑筱悠碾了碾小床的邊角，看了眼手指。靠窗的櫥子關不上自然的半開著，裏面疊著幾床老布被子。
“反正這邊就是她住的地方，亂死了。”老頭探頭看了眼就退了出去，“你們要打聽她什麽啊。”
卑筱悠還站在屋裏發楞，陳持看著放著泛黃紙的桌子問：“她有說過手機什麽的嗎，也可能是小靈通。”
“沒有吧。手機她哪會用啊。”老頭已經站到院子裏。
“她是後來來以南村的，來的時候差不多看著四十來歲那個樣子我猜啊，看著就瘋瘋傻傻的。那個時候以南村就基本上沒人了，然後再合並啊搬走的就她一個。”
“以南村人是搬到縣城去了？”
老頭前後看了看擺手，“本來人就不多，那時候夏天幾個小孩子往河裏游泳一下子就淹死幾個，然後就那幾年吧年紀大的幾個身體又不大好差不多冬天上下不是心梗就是腦溢血的基本上都走了，到最後等於搬走的也沒幾個。”
“你說這絕也不絕玄也不玄的，就是那個村子風水不好。”老頭嘀嘀咕咕。
陳持站在邊上揣在口袋的手緊了緊，擡頭卑筱悠剛出來半倚在門框聽著。
“楊玲的小孩現在在哪？”陳持問。
“她沒小孩吧，來的時候就只有她一個人啊。”老頭想想。“差不多也就這些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反正這往後水杉樹林那一片都是過去以南村。行了就這些了我回去了。”
老頭往回走著突然轉頭，“但她稍微能跟我們對話的時候會說她要回家，一提到這個就開始發瘋。”
天色灰蒙蒙有些下晚，陳持對著水杉林發楞蹲在地上。雪地裏突然窸窸窣窣的聲音，陳持喊下門邊的卑筱悠：“我們現在就算問楊玲也問不出什麽吧。”一轉頭只是一直野貓跑過。
“她家裏很幹凈。”卑筱悠看了眼跑開的野貓。
“哪幹凈啊！我差點一腳給她家盆給踩壞了。”
“床、被子、櫥子都落了挺厚的灰，木頭的地方都有開裂。”卑筱悠隔著窗戶看了眼。
“落灰？這不是她住的地方嗎，落灰了她怎麽睡的。”
卑筱悠搖搖頭。
天色已經漸漸入黑楊玲依舊沒回來，夜裏的風起吹得整個屋子上的幹草揚起來，整個村子還混著稻草的屋子只有這一間。
“這現在怎麽弄啊。”陳持碰了碰已經坐在臺階上的卑筱悠。
卑筱悠擡著頭，眼尾被揉的泛紅帶著點點氤氳的眼淚。“楊玲的記憶應該分的很散，這裏估計很重要不然也不會到這。”
“我們要是一直在場景裏最多就是你說的什麽邪氣染的多，最後會怎麽樣。”
“我不會怎麽樣，你會怎麽樣。”卑筱悠手操在胸前看著。“而且你身上現在還有受寄印。”
“走啊到以南村舊址看看，楊玲遲早會回來吧繞一圈再來吧。”陳持已經坐不住起身，真怕這人在這門口凍死，衣服都吹的蕩起來了還是這麽淡淡的。
往水杉林的路徹底一片漆黑，陳持感覺有些眼熟好像在陰瞳半入口不入口的地方也是這樣一片水杉林。
“卑筱悠前面是不是有個小姑娘，我眼睛不大看得清。”陳持拉了拉邊上人。隱隱約約在水杉林的前面有穿著藍色棉衣紮著馬尾的女生。
“是的吧。怎麽了？”卑筱悠往前看看。
“會不會危險啊，這烏漆嘛黑的地方。”
“這裏就是場景，你改變不了什麽的。”卑筱悠跟上陳持。
摩托車的轟鳴聲猛地從邊上掠過，一陣男人聲音的嬉笑突然爆發在水杉林的前面，若隱若現騎車馬達提速的聲音。
“你們幹什麽！”陳持沖了過去，女孩被一群男人抓住往樹林的另一側拖。
“你誰啊。一起來玩的啊。哈哈哈哈。”幾個男人略微一停，手上依舊往女生的衣服裏鉆。地上女生極力推著棉衣蹭著滿是石子的地面棉絮呼開了一大片，嘶啞的哭喊不出聲。
“你們松手！”陳持一拳砸開拉著女生衣服的手，“滾！”
“我艹！”幾個男人狠踹了腳地上的女生，其中一個紅毛的手依舊不放開地上的女生。
卑筱悠微微嘆了口氣隔開地上的女生擋在後面。
“你他媽，啊！”紅毛罵著還沒碰上卑筱悠就被狠狠的踩住手指。
卑筱悠冷冷看著，眼尾的一絲紅只添了詭異的殺氣。
轟——
黑色霧氣混著腥紅彌漫。
卑筱悠猛地擡頭，陳持的右眼瞳孔赤紅脖頸上清晰的血紅色印記。
一把玄色的長戟狀的東西在黑暗中貫穿轉瞬消失。
“這這這幾個人。”陳持結巴的看著地上人，剛剛的幾個男人撲倒在地上血不斷從衣服裏滲出。
卑筱悠繞著手裏的小鐵片，“哦，死了。”
“你弄的？”陳持指了指地上人，邊上的女孩還在瑟瑟發抖但被卑筱悠擋住。
卑筱悠滿不在乎點點頭。
“在陰瞳裏殺了人會不會對你有影響。”陳持清楚的感覺到剛剛自己一瞬間的渾身像燃了一團火，莫名其妙的記憶似乎在開裂就差一點就可以記起什麽但又什麽都記不起。
“不會。”卑筱悠收回手裏的鐵片，“她怎麽辦。“
地上的女生滿臉淚痕，顫抖的往後縮。
“你家在哪，要不我們送你回去。”陳持伸手又縮了回去。
女生慌亂的站起來，扭頭往後看。風吹著樹林黑漆漆的往前壓倒。
“我們往那，你認識回去的路嗎？自己回去？”卑筱悠摁了摁陳持的肩膀，淡淡的語氣少有的沒了冰渣感。
“我認識。”女生緩緩呼了口氣，“謝謝謝謝。”
“我們不跟著一起嗎，我怕這往後的路也不安全。”陳持看著女生跑進樹林的一頭。
“看著就行沒事。她也不希望我們一直跟著。”卑筱悠咳了幾聲。
女孩消失在水杉林，“可這是陰瞳，曾經真正發生的現實……”
“曾經現實就是已經發生了並且這個人沒死，這個女生也沒人幫她。”卑筱悠又變回涼涼的語氣。
“那、那個女生。”陳持轉頭看著。
“不用看了，陰瞳裏往後她不會再有事了。因為曾經的現實在這個往後根本不存在。”
夜間的風吹的更大細雪又開始下，摩擦的臉一陣冰涼，女生跑過的痕跡轉瞬不在連著地上死掉的幾個人都消失。
“陰瞳裏既然什麽都不能改變那為什麽要看到。”陳持喃喃自語。
“是啊為什麽要看到。”卑筱悠像是在回答也似乎不是。“陳持你為什麽會看到？”
“我不知道啊，還是你說的我右眼裏被陰瞳寄居……”
陳持被卑筱悠盯著心晃偏開頭。
水杉林側邊靠一條結冰的河。
“這條路有點眼熟。”陳持走著突然轉頭問。
“是那個小孩在的路。”卑筱悠虛瞇著眼睛。
“怎麽會有一模一樣的地方。但這邊沒有那個橋！”只有一條小路連通著，坑坑窪窪在水杉林的邊上通著遠處的有點人煙的地方。
卑筱悠往前走著，“這裏是那個地方應該在的位置。”
“什麽意思，那小孩是連著位置一起成他陣了？”陳持腳下一滑撐住地“他這麽神通廣大吶？”
“卑筱悠你看這個！”陳持手撐進花叢，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墊住手。
“是不是這個手機？”陳持摁著手裏白色的小靈通，一條已經磨掉漆的紫色鏈子晃著。“打不開了。”
“肯定打不開了，又不是現在的東西。”卑筱悠瞥了眼。“如果楊玲說的手機就是這個，把這個給她應該能知道些東西。”
陳持點點頭，前面有點點燈光像是有店鋪開著。
“嗨，老板吃什麽。”店鋪裏只有一個客人吃著面其餘位置都是空的。
陳持看了眼墻上的鐘，晚上六點二十。
“有水嗎？”卑筱悠問。
“有有有。”老板倒來兩杯水。
“兩碗面條。”陳持對著菜單指著魚湯面。
“一碗。”卑筱悠聲音有些吃力。
水和面一起上來。卑筱悠端過杯子，猛地一口血吐進水裏，一次性的杯子瞬間染成了紅色。
老板看的見怪不怪，又倒了杯過去。
卑筱悠淡定的搖搖頭順手把水倒進外面水槽。
“老板你知道那邊的以南村？”卑筱悠坐回位置。
“就過去那邊的村子，後來死的死拆的拆也就沒了。”老板抹了把鍋臺。
“那個村裏？怎麽了。”陳持理好衣服喝了口面湯。
“我說那個村子就是做惡太多活該。”老板擦了把手，“當然能進這裏的看到這些東西也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老板滿臉不屑的看了眼陳持。
卑筱悠的手下意識緊了緊，“我……”
“他才……”
兩個人說的話碰到一起。
“我不是好東西但他可不是。”卑筱悠笑笑。
老板饒有興致看了眼陳持，“我不研究你們。那個村子在以前有幾個混混強了一個女生，但這幾個混混也不知道從哪找到了人把女生的父母都弄死了，最後反倒沒定罪罪都給了女生父母。”老板冷笑幾聲。
餐館陷入安靜，風吹的屋子的燈都在晃。
“那個女生叫什麽？”
“不知道，當時的事情只有周邊的幾個村子知道，事情就被壓下去了。所以後面那村子變成那樣純屬活該。”老板看著外面。
“那幾個混混最後什麽結果。”陳持一時不知問什麽。
“應該活的挺好。”卑筱悠沙啞的開口。
“是，活的很好，到了市區進了單位，有兒有女好的很。”
“那天就這麽黑，也沒多晚，但因為冬天就黑的早。我明明還在想一個女生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然後她就被那些混蛋拉進了村裏，她只是在村外路過回家啊。”老板背著身子聲音有些顫。
“你是怎麽知道的。”卑筱悠微微抿了口水。
漫長的安靜，“我是她同事，那天她走著我開著車從她邊上過去，我本來可以順路帶她但因為著急沒有。”
“帶不帶只是你自己選擇，帶是人情不帶是正常。只是這樣你怎麽會一直在陰瞳裏永遠縈繞在這個場景。”卑筱悠輕笑。
“就只是這樣。”老板一楞。
“你知道楊玲”氣氛詭異陳持不想再拖著時間，這個陰瞳裏卑筱悠的身體似乎越來越不怎麽樣，自己會怎麽樣不知道但卑筱悠肯定不能再拖。
“楊玲？她後來來這個地方了？”店裏的客人放下筷子準備走又停了下來。
客人是個中年女人沒有這裏口音紮著低低的馬尾，“我跟她是在我們那邊一個村裏認識的村子估計你們也不知道，大王村不是這的是在北邊一個縣城下面。”
“大王村。”卑筱悠笑笑重覆了遍。
“你知道啊。”陳持看了眼。
“橋下的路牌寫著這個地方。西南指向的就是大王村。”
“那個橋到底包含了多少個地方？”陳持皺著眉。“路牌在北邊，路是在這，橋、橋是在哪啊？這個橋也是和楊玲有關嗎？”
“楊玲到大王村的時候差不多二十多歲，是個冬天到的。”中年人回憶，“她不和我們有什麽交流，整個人特別瘦，住在村裏最偏的地方。但我們村子人少本來相互也沒什麽交流。”
“她有說過自己為什麽到那嗎？”陳持問。
“沒有，好像是躲什麽，我覺得她就連名字都是後編的。那時候查這些也不緊我們那個地方更松隨便報個名字也沒什麽人問。”中年人回憶著這些事。
“她大概在我們那待了五六年就走了，說是自殺了有人看見她跳河了但沒找到屍體。”
“死了？那村子裏……”陳持手裏的筷子險些打翻。
中年人點點頭，“肯定死了水那麽深還是冬天不淹死也凍死了。”
“她有提到過手機什麽的？”卑筱悠看著桌上的手機問。
“哦，我不知道你們說的是不是那個。她小孩有年冬天給她手機弄丟了，然後她也心狠大冬天給小孩攆到外面找手機，那小孩渾身被打的沒一處好的穿的也破破爛爛大冷天啊夜裏就出來找，最後也沒找到，就站在家門口不敢進。”中年人說的咂舌。
“她有小孩！”陳持急切問。“長什麽樣。”
“就一個小男孩，瘦瘦矮矮的，那雙眼睛跟他的眼型有點像。”中年人一指卑筱悠。
陳持吃驚的看向卑筱悠，上揚眼尾很少見。“你是那個小孩？”
卑筱悠打掉他快戳到眼睛的手，“想什麽呢我有爸媽。”
“找手機的那夜那小孩凍死了嗎？”卑筱悠問。
中年人被這直白的問法噎住，“沒，那小孩也扛凍呢那麽個大冷天。”
“怪不得那條路上那麽冷，是那個地方的冬天和這的溫度不一樣。”陳持搓了搓胳膊那股冷的毛骨悚然的感覺沒了，“楊玲是帶著小孩來大王村的？”算著年紀小孩也就幾歲楊玲也待了幾年。
“嗯，那時候那男孩這麽大點估計兩三歲。”中年人對著桌腿比劃個高矮。
“你長得跟那小孩真蠻像的。”中年看著卑筱悠感嘆。“他要在得比你大不少呢。”
“楊玲那個時候精神還正常？”陳持怕卑筱悠被問的反感。
中年人頓了頓，“應該還是正常吧，但可能也不是哪有那樣打孩子的啊。她打小孩太狠了，也不知道那小孩犯了什麽錯反正都往死裏打，我老看到那孩子大冷天跪在外面。哎，那小孩都說話老是低個頭不敢看人。”
“真假還有這樣的母親，那不是她親兒子嗎？”
“親的絕對親的，做個那個什麽DNA。”
卑筱悠安靜的聽著，整個餐館就兩個人聊著。陳持看著面無表情的卑筱悠，他背上泛白的整片疤痕還在左腹的燙痕……會不會。
陳持搖搖腦袋，“我們走吧，也問不出什麽了，這回楊玲差不多回去了。”
“對了，你知道楊玲家是哪的嗎？”卑筱悠點點頭有些踉蹌的碰到凳子。
“她沒具體說過，好像是南邊的。她說過是個老式的小區在什麽老街上很熱鬧。”
屋外起的夜風更大，掛的卑筱悠的衣服揚起了一角，身上淺淺的疤痕又露出來。
“那小孩真不是你？”陳持忍不住問。
卑筱悠看著對方幾眼，“為什麽你會想到我，年齡也對不上吧，我身上就有這麽濃被從小打到大的氣質。”
“不是，就是感覺還有剛剛那人形容的。”陳持掃了眼卑筱悠身上疤沒問。
“我不是他，我媽也沒這麽打我。”卑筱悠難得耐著性子解釋句關於自己的事。
水杉林似乎沒有來時的長，陳持走的跌跌撞撞卑筱悠腳步不快兩人慢悠悠走著，“那人說楊玲已經死了，那我們看到的那個老太太是誰啊。”
“老太太只是在這的一個虛影。”卑筱悠稍稍往後偏了偏肩膀讓陳持能抓住。
“什麽！她是鬼啊，可那個大爺不是能看到她嗎還和她一個村子。”
“所以現實的村裏應該沒人知道那個老太太，那個大爺在現實未必是個正常人才會在陰瞳知道這個人。”陳持踉蹌的靠上卑筱悠，被靠上的人忍不住一顫。“她的屋子東西都是落灰的，亂但不是人長期住的臟而是長久沒用的感覺，像是個雜物間。”
陳持細細想了想，好像那個盆是積灰的變色。
“開燈了。”陳持指著亮了燈的最後一間屋子，黑暗裏只有這種反差大的亮才是最清晰的，只靠一個眼睛能看見太吃力。“手機在？”
卑筱悠指指陳持衣兜。
“您好，白天和您說把手機給您的。”陳持本以為得敲門沒想到屋子的木門敞著。
滿頭白發蹣跚的楊玲一楞，微張著嘴腳步顫抖的沖到門口抓住手機。
“是這是這個，媽媽爸爸……”楊林摁住手機邊上已經褪去漆色的摁鍵，手機依舊毫無反應。“這個這個怎麽了，你們能不能幫我打開，我要打電話給我媽媽她在等我回家，我得和她說一聲我今晚要加班回家得遲。”
楊玲的手不斷抖著絲絲抱著手機。
“媽媽爸爸。”沙啞的聲音念叨著。
“楊玲，楊玲。”卑筱悠涼涼的聲音喊了幾聲。
老太太毫無反應，焦急的弄著手機。
“老街在哪？哪裏熱鬧嗎？”卑筱悠輕輕問。
老太太從手機裏擡起頭，“老街，我家就在老街，我家不在這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電話壞了我要趕快回家，爸爸媽媽要著急了。”老太太翻著床下鞋子著急的要換上出門的鞋。
整個屋裏只有鞋子幹凈的毫無灰塵。
陳持站到老太太一邊伸手護在邊上， “老街怎麽走啊我們和你一起。”
“不用不用，我爸爸會在站臺等我坐六路車就到了。”老太太像是想到了什麽，“六路六路。”
“這個手機是你們在哪找到的。”老太太抓住手機停門口問，眼裏的渾濁似乎淡了許多，泛黃的眼白也清亮些。
陳持不知道該不該說小孩，還是後面在路上撿到。
“一個小孩。”陳持張口卻怎麽也發不出聲，手掌小孩留下的黑色印記淡淡的黑霧浮動完全消失。
“路上撿到的，正好被邊上矮樹擋住了。估計太冷了電池沒電了。”卑筱悠說。
陳持拉了拉面前人，“那小孩。”
“他不想你說。”卑筱悠看了眼消失的印記，“他對你受寄結束了。”
“什麽，我是送了什麽東西。”
“可能是手機給了楊玲。”
楊玲看看手機點點頭，“我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可能是回家路上太急弄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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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西南面的積雪更厚，但這裏的冷倒不至於橋邊時的那麽刺骨。
“這邊是寧縣的那邊啊。”陳持邊走著問。地上的雪還比較新只有淺淺的腳印又被落雪蓋了大概。
老頭戴著帽子咳轟轟的往前，“侍莊。以前就這往西都是以南村，這塊就是最南邊。”
“你們怎麽會知道以南村啊，這個村都沒了好久了，沒了的時候估計都和你們差不多大了。”老頭回頭看了眼兩人。
“哦……就地方志裏面看到的，然後我們就來看看，說這邊葡萄特出名。”陳持嗯啊了半天卑筱悠滿臉怯生生的看著自己就是不說一句話。
“什、什麽？地方志裏寫這個地方？那肯定沒好話啊。”老頭聽地一楞。
“為什麽啊。”
“哎，就過去那些亂七八糟的，沒有沒有，小地方沒什麽好寫的哪需要寫那什麽志裏面去啊。”老頭含糊的敲著一間小屋的門。“有人在家啊。”
屋裏安靜，門只是掩著敲的兩下門直接開了。陳持一腳碰上了地上的盆子，一陣脆響。
“沒回來，要是回去了就這麽個進來她肯定要撲上來。”老頭沒想到直接進來了，順順胸口。
卑筱悠碾了碾小床的邊角，看了眼手指。靠窗的櫥子關不上自然的半開著，裏面疊著幾床老布被子。
“反正這邊就是她住的地方，亂死了。”老頭探頭看了眼就退了出去，“你們要打聽她什麽啊。”
卑筱悠還站在屋裏發楞，陳持看著放著泛黃紙的桌子問：“她有說過手機什麽的嗎，也可能是小靈通。”
“沒有吧。手機她哪會用啊。”老頭已經站到院子裏。
“她是後來來以南村的，來的時候差不多看著四十來歲那個樣子我猜啊，看著就瘋瘋傻傻的。那個時候以南村就基本上沒人了，然後再合並啊搬走的就她一個。”
“以南村人是搬到縣城去了？”
老頭前後看了看擺手，“本來人就不多，那時候夏天幾個小孩子往河裏游泳一下子就淹死幾個，然後就那幾年吧年紀大的幾個身體又不大好差不多冬天上下不是心梗就是腦溢血的基本上都走了，到最後等於搬走的也沒幾個。”
“你說這絕也不絕玄也不玄的，就是那個村子風水不好。”老頭嘀嘀咕咕。
陳持站在邊上揣在口袋的手緊了緊，擡頭卑筱悠剛出來半倚在門框聽著。
“楊玲的小孩現在在哪？”陳持問。
“她沒小孩吧，來的時候就只有她一個人啊。”老頭想想。“差不多也就這些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反正這往後水杉樹林那一片都是過去以南村。行了就這些了我回去了。”
老頭往回走著突然轉頭，“但她稍微能跟我們對話的時候會說她要回家，一提到這個就開始發瘋。”
天色灰蒙蒙有些下晚，陳持對著水杉林發楞蹲在地上。雪地裏突然窸窸窣窣的聲音，陳持喊下門邊的卑筱悠：“我們現在就算問楊玲也問不出什麽吧。”一轉頭只是一直野貓跑過。
“她家裏很幹凈。”卑筱悠看了眼跑開的野貓。
“哪幹凈啊！我差點一腳給她家盆給踩壞了。”
“床、被子、櫥子都落了挺厚的灰，木頭的地方都有開裂。”卑筱悠隔著窗戶看了眼。
“落灰？這不是她住的地方嗎，落灰了她怎麽睡的。”
卑筱悠搖搖頭。
天色已經漸漸入黑楊玲依舊沒回來，夜裏的風起吹得整個屋子上的幹草揚起來，整個村子還混著稻草的屋子只有這一間。
“這現在怎麽弄啊。”陳持碰了碰已經坐在臺階上的卑筱悠。
卑筱悠擡著頭，眼尾被揉的泛紅帶著點點氤氳的眼淚。“楊玲的記憶應該分的很散，這裏估計很重要不然也不會到這。”
“我們要是一直在場景裏最多就是你說的什麽邪氣染的多，最後會怎麽樣。”
“我不會怎麽樣，你會怎麽樣。”卑筱悠手操在胸前看著。“而且你身上現在還有受寄印。”
“走啊到以南村舊址看看，楊玲遲早會回來吧繞一圈再來吧。”陳持已經坐不住起身，真怕這人在這門口凍死，衣服都吹的蕩起來了還是這麽淡淡的。
往水杉林的路徹底一片漆黑，陳持感覺有些眼熟好像在陰瞳半入口不入口的地方也是這樣一片水杉林。
“卑筱悠前面是不是有個小姑娘，我眼睛不大看得清。”陳持拉了拉邊上人。隱隱約約在水杉林的前面有穿著藍色棉衣紮著馬尾的女生。
“是的吧。怎麽了？”卑筱悠往前看看。
“會不會危險啊，這烏漆嘛黑的地方。”
“這裏就是場景，你改變不了什麽的。”卑筱悠跟上陳持。
摩托車的轟鳴聲猛地從邊上掠過，一陣男人聲音的嬉笑突然爆發在水杉林的前面，若隱若現騎車馬達提速的聲音。
“你們幹什麽！”陳持沖了過去，女孩被一群男人抓住往樹林的另一側拖。
“你誰啊。一起來玩的啊。哈哈哈哈。”幾個男人略微一停，手上依舊往女生的衣服裏鉆。地上女生極力推著棉衣蹭著滿是石子的地面棉絮呼開了一大片，嘶啞的哭喊不出聲。
“你們松手！”陳持一拳砸開拉著女生衣服的手，“滾！”
“我艹！”幾個男人狠踹了腳地上的女生，其中一個紅毛的手依舊不放開地上的女生。
卑筱悠微微嘆了口氣隔開地上的女生擋在後面。
“你他媽，啊！”紅毛罵著還沒碰上卑筱悠就被狠狠的踩住手指。
卑筱悠冷冷看著，眼尾的一絲紅只添了詭異的殺氣。
轟——
黑色霧氣混著腥紅彌漫。
卑筱悠猛地擡頭，陳持的右眼瞳孔赤紅脖頸上清晰的血紅色印記。
一把玄色的長戟狀的東西在黑暗中貫穿轉瞬消失。
“這這這幾個人。”陳持結巴的看著地上人，剛剛的幾個男人撲倒在地上血不斷從衣服裏滲出。
卑筱悠繞著手裏的小鐵片，“哦，死了。”
“你弄的？”陳持指了指地上人，邊上的女孩還在瑟瑟發抖但被卑筱悠擋住。
卑筱悠滿不在乎點點頭。
“在陰瞳裏殺了人會不會對你有影響。”陳持清楚的感覺到剛剛自己一瞬間的渾身像燃了一團火，莫名其妙的記憶似乎在開裂就差一點就可以記起什麽但又什麽都記不起。
“不會。”卑筱悠收回手裏的鐵片，“她怎麽辦。“
地上的女生滿臉淚痕，顫抖的往後縮。
“你家在哪，要不我們送你回去。”陳持伸手又縮了回去。
女生慌亂的站起來，扭頭往後看。風吹著樹林黑漆漆的往前壓倒。
“我們往那，你認識回去的路嗎？自己回去？”卑筱悠摁了摁陳持的肩膀，淡淡的語氣少有的沒了冰渣感。
“我認識。”女生緩緩呼了口氣，“謝謝謝謝。”
“我們不跟著一起嗎，我怕這往後的路也不安全。”陳持看著女生跑進樹林的一頭。
“看著就行沒事。她也不希望我們一直跟著。”卑筱悠咳了幾聲。
女孩消失在水杉林，“可這是陰瞳，曾經真正發生的現實……”
“曾經現實就是已經發生了並且這個人沒死，這個女生也沒人幫她。”卑筱悠又變回涼涼的語氣。
“那、那個女生。”陳持轉頭看著。
“不用看了，陰瞳裏往後她不會再有事了。因為曾經的現實在這個往後根本不存在。”
夜間的風吹的更大細雪又開始下，摩擦的臉一陣冰涼，女生跑過的痕跡轉瞬不在連著地上死掉的幾個人都消失。
“陰瞳裏既然什麽都不能改變那為什麽要看到。”陳持喃喃自語。
“是啊為什麽要看到。”卑筱悠像是在回答也似乎不是。“陳持你為什麽會看到？”
“我不知道啊，還是你說的我右眼裏被陰瞳寄居……”
陳持被卑筱悠盯著心晃偏開頭。
水杉林側邊靠一條結冰的河。
“這條路有點眼熟。”陳持走著突然轉頭問。
“是那個小孩在的路。”卑筱悠虛瞇著眼睛。
“怎麽會有一模一樣的地方。但這邊沒有那個橋！”只有一條小路連通著，坑坑窪窪在水杉林的邊上通著遠處的有點人煙的地方。
卑筱悠往前走著，“這裏是那個地方應該在的位置。”
“什麽意思，那小孩是連著位置一起成他陣了？”陳持腳下一滑撐住地“他這麽神通廣大吶？”
“卑筱悠你看這個！”陳持手撐進花叢，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墊住手。
“是不是這個手機？”陳持摁著手裏白色的小靈通，一條已經磨掉漆的紫色鏈子晃著。“打不開了。”
“肯定打不開了，又不是現在的東西。”卑筱悠瞥了眼。“如果楊玲說的手機就是這個，把這個給她應該能知道些東西。”
陳持點點頭，前面有點點燈光像是有店鋪開著。
“嗨，老板吃什麽。”店鋪裏只有一個客人吃著面其餘位置都是空的。
陳持看了眼墻上的鐘，晚上六點二十。
“有水嗎？”卑筱悠問。
“有有有。”老板倒來兩杯水。
“兩碗面條。”陳持對著菜單指著魚湯面。
“一碗。”卑筱悠聲音有些吃力。
水和面一起上來。卑筱悠端過杯子，猛地一口血吐進水裏，一次性的杯子瞬間染成了紅色。
老板看的見怪不怪，又倒了杯過去。
卑筱悠淡定的搖搖頭順手把水倒進外面水槽。
“老板你知道那邊的以南村？”卑筱悠坐回位置。
“就過去那邊的村子，後來死的死拆的拆也就沒了。”老板抹了把鍋臺。
“那個村裏？怎麽了。”陳持理好衣服喝了口面湯。
“我說那個村子就是做惡太多活該。”老板擦了把手，“當然能進這裏的看到這些東西也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老板滿臉不屑的看了眼陳持。
卑筱悠的手下意識緊了緊，“我……”
“他才……”
兩個人說的話碰到一起。
“我不是好東西但他可不是。”卑筱悠笑笑。
老板饒有興致看了眼陳持，“我不研究你們。那個村子在以前有幾個混混強了一個女生，但這幾個混混也不知道從哪找到了人把女生的父母都弄死了，最後反倒沒定罪罪都給了女生父母。”老板冷笑幾聲。
餐館陷入安靜，風吹的屋子的燈都在晃。
“那個女生叫什麽？”
“不知道，當時的事情只有周邊的幾個村子知道，事情就被壓下去了。所以後面那村子變成那樣純屬活該。”老板看著外面。
“那幾個混混最後什麽結果。”陳持一時不知問什麽。
“應該活的挺好。”卑筱悠沙啞的開口。
“是，活的很好，到了市區進了單位，有兒有女好的很。”
“那天就這麽黑，也沒多晚，但因為冬天就黑的早。我明明還在想一個女生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然後她就被那些混蛋拉進了村裏，她只是在村外路過回家啊。”老板背著身子聲音有些顫。
“你是怎麽知道的。”卑筱悠微微抿了口水。
漫長的安靜，“我是她同事，那天她走著我開著車從她邊上過去，我本來可以順路帶她但因為著急沒有。”
“帶不帶只是你自己選擇，帶是人情不帶是正常。只是這樣你怎麽會一直在陰瞳裏永遠縈繞在這個場景。”卑筱悠輕笑。
“就只是這樣。”老板一楞。
“你知道楊玲”氣氛詭異陳持不想再拖著時間，這個陰瞳裏卑筱悠的身體似乎越來越不怎麽樣，自己會怎麽樣不知道但卑筱悠肯定不能再拖。
“楊玲？她後來來這個地方了？”店裏的客人放下筷子準備走又停了下來。
客人是個中年女人沒有這裏口音紮著低低的馬尾，“我跟她是在我們那邊一個村裏認識的村子估計你們也不知道，大王村不是這的是在北邊一個縣城下面。”
“大王村。”卑筱悠笑笑重覆了遍。
“你知道啊。”陳持看了眼。
“橋下的路牌寫著這個地方。西南指向的就是大王村。”
“那個橋到底包含了多少個地方？”陳持皺著眉。“路牌在北邊，路是在這，橋、橋是在哪啊？這個橋也是和楊玲有關嗎？”
“楊玲到大王村的時候差不多二十多歲，是個冬天到的。”中年人回憶，“她不和我們有什麽交流，整個人特別瘦，住在村裏最偏的地方。但我們村子人少本來相互也沒什麽交流。”
“她有說過自己為什麽到那嗎？”陳持問。
“沒有，好像是躲什麽，我覺得她就連名字都是後編的。那時候查這些也不緊我們那個地方更松隨便報個名字也沒什麽人問。”中年人回憶著這些事。
“她大概在我們那待了五六年就走了，說是自殺了有人看見她跳河了但沒找到屍體。”
“死了？那村子裏……”陳持手裏的筷子險些打翻。
中年人點點頭，“肯定死了水那麽深還是冬天不淹死也凍死了。”
“她有提到過手機什麽的？”卑筱悠看著桌上的手機問。
“哦，我不知道你們說的是不是那個。她小孩有年冬天給她手機弄丟了，然後她也心狠大冬天給小孩攆到外面找手機，那小孩渾身被打的沒一處好的穿的也破破爛爛大冷天啊夜裏就出來找，最後也沒找到，就站在家門口不敢進。”中年人說的咂舌。
“她有小孩！”陳持急切問。“長什麽樣。”
“就一個小男孩，瘦瘦矮矮的，那雙眼睛跟他的眼型有點像。”中年人一指卑筱悠。
陳持吃驚的看向卑筱悠，上揚眼尾很少見。“你是那個小孩？”
卑筱悠打掉他快戳到眼睛的手，“想什麽呢我有爸媽。”
“找手機的那夜那小孩凍死了嗎？”卑筱悠問。
中年人被這直白的問法噎住，“沒，那小孩也扛凍呢那麽個大冷天。”
“怪不得那條路上那麽冷，是那個地方的冬天和這的溫度不一樣。”陳持搓了搓胳膊那股冷的毛骨悚然的感覺沒了，“楊玲是帶著小孩來大王村的？”算著年紀小孩也就幾歲楊玲也待了幾年。
“嗯，那時候那男孩這麽大點估計兩三歲。”中年人對著桌腿比劃個高矮。
“你長得跟那小孩真蠻像的。”中年看著卑筱悠感嘆。“他要在得比你大不少呢。”
“楊玲那個時候精神還正常？”陳持怕卑筱悠被問的反感。
中年人頓了頓，“應該還是正常吧，但可能也不是哪有那樣打孩子的啊。她打小孩太狠了，也不知道那小孩犯了什麽錯反正都往死裏打，我老看到那孩子大冷天跪在外面。哎，那小孩都說話老是低個頭不敢看人。”
“真假還有這樣的母親，那不是她親兒子嗎？”
“親的絕對親的，做個那個什麽DNA。”
卑筱悠安靜的聽著，整個餐館就兩個人聊著。陳持看著面無表情的卑筱悠，他背上泛白的整片疤痕還在左腹的燙痕……會不會。
陳持搖搖腦袋，“我們走吧，也問不出什麽了，這回楊玲差不多回去了。”
“對了，你知道楊玲家是哪的嗎？”卑筱悠點點頭有些踉蹌的碰到凳子。
“她沒具體說過，好像是南邊的。她說過是個老式的小區在什麽老街上很熱鬧。”
屋外起的夜風更大，掛的卑筱悠的衣服揚起了一角，身上淺淺的疤痕又露出來。
“那小孩真不是你？”陳持忍不住問。
卑筱悠看著對方幾眼，“為什麽你會想到我，年齡也對不上吧，我身上就有這麽濃被從小打到大的氣質。”
“不是，就是感覺還有剛剛那人形容的。”陳持掃了眼卑筱悠身上疤沒問。
“我不是他，我媽也沒這麽打我。”卑筱悠難得耐著性子解釋句關於自己的事。
水杉林似乎沒有來時的長，陳持走的跌跌撞撞卑筱悠腳步不快兩人慢悠悠走著，“那人說楊玲已經死了，那我們看到的那個老太太是誰啊。”
“老太太只是在這的一個虛影。”卑筱悠稍稍往後偏了偏肩膀讓陳持能抓住。
“什麽！她是鬼啊，可那個大爺不是能看到她嗎還和她一個村子。”
“所以現實的村裏應該沒人知道那個老太太，那個大爺在現實未必是個正常人才會在陰瞳知道這個人。”陳持踉蹌的靠上卑筱悠，被靠上的人忍不住一顫。“她的屋子東西都是落灰的，亂但不是人長期住的臟而是長久沒用的感覺，像是個雜物間。”
陳持細細想了想，好像那個盆是積灰的變色。
“開燈了。”陳持指著亮了燈的最後一間屋子，黑暗裏只有這種反差大的亮才是最清晰的，只靠一個眼睛能看見太吃力。“手機在？”
卑筱悠指指陳持衣兜。
“您好，白天和您說把手機給您的。”陳持本以為得敲門沒想到屋子的木門敞著。
滿頭白發蹣跚的楊玲一楞，微張著嘴腳步顫抖的沖到門口抓住手機。
“是這是這個，媽媽爸爸……”楊林摁住手機邊上已經褪去漆色的摁鍵，手機依舊毫無反應。“這個這個怎麽了，你們能不能幫我打開，我要打電話給我媽媽她在等我回家，我得和她說一聲我今晚要加班回家得遲。”
楊玲的手不斷抖著絲絲抱著手機。
“媽媽爸爸。”沙啞的聲音念叨著。
“楊玲，楊玲。”卑筱悠涼涼的聲音喊了幾聲。
老太太毫無反應，焦急的弄著手機。
“老街在哪？哪裏熱鬧嗎？”卑筱悠輕輕問。
老太太從手機裏擡起頭，“老街，我家就在老街，我家不在這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電話壞了我要趕快回家，爸爸媽媽要著急了。”老太太翻著床下鞋子著急的要換上出門的鞋。
整個屋裏只有鞋子幹凈的毫無灰塵。
陳持站到老太太一邊伸手護在邊上， “老街怎麽走啊我們和你一起。”
“不用不用，我爸爸會在站臺等我坐六路車就到了。”老太太像是想到了什麽，“六路六路。”
“這個手機是你們在哪找到的。”老太太抓住手機停門口問，眼裏的渾濁似乎淡了許多，泛黃的眼白也清亮些。
陳持不知道該不該說小孩，還是後面在路上撿到。
“一個小孩。”陳持張口卻怎麽也發不出聲，手掌小孩留下的黑色印記淡淡的黑霧浮動完全消失。
“路上撿到的，正好被邊上矮樹擋住了。估計太冷了電池沒電了。”卑筱悠說。
陳持拉了拉面前人，“那小孩。”
“他不想你說。”卑筱悠看了眼消失的印記，“他對你受寄結束了。”
“什麽，我是送了什麽東西。”
“可能是手機給了楊玲。”
楊玲看看手機點點頭，“我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可能是回家路上太急弄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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