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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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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耐煩

周圍的一切飄忽沈澱了下來,依舊是昏暗的黑夜,天邊的月亮裹著薄霧不至於真切的伸手不見五指。看不到頭的高架橋荒涼的平整大路一瞬消失,月光下坑坑窪窪的窄路一邊靠著褪了墻皮的墻一邊是渾濁到快見底的小河。

“你剛說手機?什麽手機?”卑筱悠低著頭繞著手裏的口罩帶一圈圈纏在無名指上。

“我不知道啊,我都把自己手機給她了,她說不對,還死活拼命跟我要手機。”陳持看著面前的人站著的腳下都在打晃,“要不你坐會。你剛幹嘛了跑長跑了?”

陳持反脫下外套裏邊朝上鋪在地上,“你坐吧,幹凈的。”

卑筱悠看了眼地上的外套換了條腿撐著,“沒事你繼續說。”

陳持看了眼撐著的人,自己隨便的靠在墻邊。“沒什麽說的了啊。就是那女人抓著我問我手機去哪了,一直在說手機手機。主要是她的表情你知道嗎,就是那種特別急特別瘆要弄死我的感覺。”

“哎,我描述不清。”陳持一甩手順手剝了塊墻皮,“你知道那種表情。”

“我為什麽會知道。”卑筱悠白了眼,看著一大塊半耷拉的墻皮已經被拽下。

“不是知道,就是那種意會的感覺。”陳持碾了碾滿手的白灰,“嘶,你冷不冷,怎麽這麽冷啊。”

“這這這是下雪了!卑筱悠這裏為什麽會下雪啊。”

紛紛揚揚的雪花從天而降越來越大,邊上見底的小河結了薄薄一層冰飄了一層雪白。

“我們l來的時候只是下雨吧沒下雪吧。”陳持搓著胳膊拽上放在地上的外套拉鏈拉到鎖扣頂。

“是不是因為陰瞳啊,氣溫都是忽冷忽熱的?”陳持戴上薄外套的帽子還是冷的嘶哈,“你,不冷啊?卑筱悠?卑筱悠?”

“冷。”卑筱悠敷衍的咳了兩聲,細密的睫毛落了幾片雪花。

“那你能不能稍微表示一下冷,不至於讓我感覺我現在是感覺失靈了。”

陳持搓著發僵的手頗為不滿地看看卑筱悠,邊上人只是微微踮了踮腳,手腕還裹著外套身上就一件深灰色T恤。

“哦真冷。”卑筱悠抖落身上還沒化的雪,閉上的眼睛睫毛順著風顫了顫。風雪吹著寬松的衣服整個人格外單薄。

“你到底冷不冷啊。卑……”

卑筱悠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猛的睜開眼睛,一雙狹長的眼睛眼白充斥著赤紅瞳孔漆黑。陳持心下一顫,整個心跳慢了一拍,這股猩紅的陰冷恍惚看到尋辭從柴房裏摔在地上無意掃來的一瞬。

“你……”陳持壓住問尋辭的話,他不想說再問也白搭。

“怎麽了?”

陳持心跳緩了下來。“沒。”

再擡頭面前人的眼睛恢覆成之前的淺棕色。他的眼睛到底特別在哪,為什麽總是會有一瞬似有似無的直擊心扉。是眼型嗎上揚的嫵媚細密的睫毛,還是極淺的瞳色,總不能是赤紅嗜血的陰邪吧。之前的那股不明所以的心跳難受似乎不那麽難捱了。

“不走嗎?”

陳持癡癡的盯著卑筱悠的眼睛,“走走,去哪啊?”

“地上結冰了!這麽破的路怎麽會這麽滑。”細碎的冰裹上墻角的幹草,坑窪的路面隱隱反著月光。

薄霧散離月光初起,卑筱悠看了眼灰蒙蒙雲層分明的天空,低壓的聲音:“我們得快些找到故事找到人然後離開。”

陳持聽的一個激靈:“現在還沒進場景?我們不是已經看到那個女人了,難不成那還是個引言。”

“是看到了,但我們不是都走了嗎?現在應該發生什麽故事是什麽樣的都不知道。”卑筱悠聳聳肩。

“那是真嚇人啊不跑我現在都死在這個什麽陰瞳裏了。你確定她是故事裏的人啊。”

“陰瞳場景裏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場景的人。”

“我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你。”陳持深思熟慮的點點頭。

卑筱悠沖著翻翻眼,“哦,謝謝啊。”

“那就是我們還得回去?可以找個其他故事嗎,不是說每個人身上都有故事嗎。”

“陰瞳裏現在的場景就是這個。”卑筱悠說的咬牙切齒,“唯一能找到點線索的地方就是回去,而且我不想凍死在這個地方。”

“哎哎哎,你還知道冷了啊。”

卑筱悠抿著嘴笑笑。

這人還怪好的,不想說話就笑笑。陳持瞥了眼面前人的臉色,平靜的毫無波瀾。

卑筱悠扭過頭:“你是怎麽到這的?”

“我跳了窗戶跑出來就是這個也沒多遠,但現在那個屋子都不見了。你是怎麽來的啊?”陳持搓搓胳膊哈了幾個暖氣圈。

“餵你要去哪,你就是想去找她也得知道她在哪吧。”

卑筱悠跨步踩過裹了冰霜的幹草。

“我們就不能打車嗎,確定要坐公交啊那得過橋……”

“你不是冷嗎走過去就不冷了。”卑筱悠甩甩腦袋短暫的清凈些。

飄落的雪越來越大,大片的雪花夾雜細雨,砸到地上一片泥濘的漿糊。

咚——

坑窪的小路一個小孩突然躥了出來,狠狠的摔在地上。

陳持幾步沒抓住小孩,“沒事吧。”

“沒沒事。”扶起的小孩滿臉凍的青紅,耳朵邊緣黑紅色的凍瘡,聲音都在打顫。

“對不起對不起。”小孩不斷的道歉,臟兮兮的袖子刮了刮陳持褲腳,“我我沒濃臟您衣服衣服吧。”

陳持往後挪了小步手指一僵,“沒,你都沒碰到我。”小孩頭發幹枯的黃像地上濕了冰雪的幹草,細細軟軟的已經到了脖子邊上,瘦小的身型看不出年紀。

“這麽冷你怎麽一個人在這。”陳持稍微為小孩擋住斜刮過來的雨雪。

“我弄丟了個東西,我得找到。”小孩說的聲音小下去,鞋子踩進泥水裏慌慌張張去另一邊的雜草叢。

陳持輕呼聲眼看著小孩一腳踩進漫過腳背的泥水: “現在下大雪太冷了這也沒人等會找也一樣,等會我們一起找。”寒風在雪花裏吹了個旋,卑筱悠站在靠近橋的地方對著橋上頭的路牌發楞,絲毫沒有註意這邊的小孩。

“卑筱悠。”陳持招招手。

卑筱悠略微側了側,依舊盯著已經積了一層雪的路牌。

“小孩你找什麽?”

“手機。”小孩聲音帶著哭腔,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袖抹過眼睛。

“手,手機?”陳持腦中一閃女人一直提到的手機,“餵餵餵,卑筱悠快過來。”

陳持幾個跨步一把拽過人,“你到底在看什麽啊,我的大爺哎。”

“這小孩說他在找手機,那個女人也在提手機,會不會……”陳持提到女人時壓低聲音微微看了眼不遠處小孩。

陳持走近小孩:“那個能告訴我是什麽樣的嗎。”天黑壓壓的沈一場又要來的風雪,“等這陣雪過了再找吧你衣服都透了會感冒的。”

小孩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往前半個身子探進白茫茫的河邊灌木根本沒聽到。

卑筱悠拽出半個身子濕透的小孩冷冷掃了眼,“手機什麽樣子的。”

“哎,你嚇到人家了,人家小孩子。”陳持被卑筱悠的聲音一驚,冰冷的聲音帶著冰刺滿滿的不耐煩。

小孩害怕的往後縮,“就就白色的,這麽這麽大,有一條紫色的鏈子。”

“這麽大。”陳持比劃了一下,“這是小靈通大小?”

卑筱悠:“零幾年的時間?”

“先別管這個雪大了,快到那邊躲躲。帶著那個小孩。”天空瞬間陰沈,狂風卷的雨雪鋪天襲卷,陳持被風刮的睜不開眼睛。

“你找的手機是誰的。”卑筱悠盯著小孩兩個人就這麽僵在風雪裏。

陳持已經跑了一半退了回來,“卑筱悠快把人家小孩帶過來,雪太大了。”

“誰的?”卑筱悠眼尾一挑虛瞇著眼睛。

小孩顫顫巍巍的站著,低著頭發尾滴著水,指甲扣著手背結痂的傷口。

“回話。”卑筱悠不耐煩的合上眼。

“母母親的。”

“她叫什麽名字?”

“楊玲。”小孩聲音打顫,大雪裏渾身都在發抖。

“你住哪?”卑筱悠依舊閉著眼,“我記得是在一個村子裏離村口很遠沒有什麽人,屋前後都是雜草。”

“你你怎麽知道?”小孩驚恐地擡頭又立即低下。

卑筱悠冷冷的看了眼往路邊上走。

“哎,把小孩拉過來啊,人家一個人在這。”陳持看著被丟在路中間的小孩。

“拉過來?”卑筱悠冷哼聲。“該問的都問完了還要把他拉過來幹什麽?”

“什麽啊,你這也……哎!那邊怎麽還有路?快,那個車!”橫沖直撞的混凝車從小路的盡頭直直沖出來絲毫沒有減速的預兆,路面結冰整個車瘋狂的四處晃動,陳持反應過來沖過去抓住小孩。

混凝車呼嘯而過猛的一個急轉消失在橋前的轉角。

陳持喘著氣,“這車開的也太瘋了吧。這前面不是樹叢嗎這車是哪來的。”

“卑……”陳持偏過頭,卑筱悠滿眼陰冷的死死盯著小孩,睫毛長的交錯帶著寒霜。

“哎別嚇人家。小朋友給你個巧克力但這個純度有點高還蠻苦的。”陳持翻出塊黑巧克力,看了看包裝有些猶豫。

小孩楞楞地接過巧克力踹在手裏。

“住哪?”卑筱悠深呼口氣開口。

男孩咬著嘴唇:“以南村那邊。”低著頭突然轉身往雪地裏跑開。

“別追。”卑筱悠往邊上挪開淡淡地摁住陳持。

“這麽大雪,他現在往雪裏跑會凍死的。”

“這裏事早就已經發生過,他如果註定凍死就算你再怎麽著也會死。”

陳持踢踢腳下積著的雪塊,說不上心情就是也差不多知道見會是這樣定論,“可是……”

“沒時間了,現在必須得去以南村。”

“去哪打聽這個小孩嗎,這小孩瘦成這樣估計也是家裏不上心的。”陳持看著小孩走開的方向嘆口氣,“而且你確定以南村和那個女人會有關系。”

“現在不是和那個女人有沒有關系。那小孩把你做成了他的受寄者,你現在必須得完成他的寄托事不然很快你就會從現實消失徹底成場景裏的人。”卑筱悠煩躁的壓低聲音。

“啊?為什麽會是我?”陳持聽懵了。“什麽什麽意思啊。”

“他不想和場景的東西接觸讓你幫他帶東西到目的地。”卑筱悠整個眼睛陰著怒火,“那個小孩根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一開始不理他就不會有這些事。”

“是他摔了跤我問他的。而且車子都開過來了我總不能不管。”陳持煩躁的頂了句。

“他摔了就摔了又能怎麽樣,反正他耐疼的很。”卑筱悠聲音冷的瘆人。

陳持擡頭看看,“他耐不耐疼你怎麽知道?”

“他那模樣扛不住根本活不到那麽大。”

陳持還想開口但邊上人眉眼裏全是煩躁又閉了回去。“你怎麽知道我成了他的受寄者。”

“你自己看。”卑筱悠右手猛地一擡掌心黑霧封住橋下小路,大雪彌漫的小路看不清前後只有不斷層層加深的霧網,瞬間黑霧盡數消耗坑窪不平的小路大雪又一次出現。

陳持震驚地盯著卑筱悠的手。“這這是什麽?”

“邪氣和空間引入的邪念一致,甚至可以吞噬,就算是陰瞳沒有專門加陣的地方也不會突然有這麽大的邪氣 。”卑筱悠握緊手掌松開。

“你把這封住了?”一切又回歸之前,陳持往虛空抓了抓。

“那小孩封的,剛剛的不過是殘餘的沒散幹凈的陣影。你進了他的陣又沾上了他的血估計從場景存在開始第一次有人滿足了他的受寄。”

“血?是拉他的時候,如果我不拉他他會被撞死。”

“不會!他就是在騙你他根本不是你想的單純。這是他的陣他自己封的空間就連那個車都是他弄出來的,他不想死怎麽可能撞死。”卑筱悠冷笑聲。“受寄一旦開始只有完成受寄才能結束。”

“可你不也進了他的封印了嗎?因為沒沾到他的血?”

卑筱悠勾勾嘴角:“我身上的惡和詛咒他怎麽可能操控的了。”

雪夾著雨不斷落下,陳持一時不知道卑筱悠說的真假。“你又不是壞人怎麽可能承世間的惡?”

壞人,惡……血雨腥風、刀光劍影……謾罵、惡心……陳持頭一陣毫無預兆刺裂的疼。

“這個受寄者一旦交易開始了那個小孩會有代價吧。”陳持勉強問。

“陰瞳裏超出場景外的任何東西都有代價,痛苦是代價的基礎,這種改變原本既定東西的更是。我沒試過不知道,好些的就是時間裏魂散破滅再也不見這個人也沒人記得他,壞些的背著本不應該有的罵名往後一世或者幾世才能洗脫。”

“再壞呢。”陳持看著灰蒙蒙的天問。

“沒有了。”卑筱悠淡淡說。

“怎麽會!那還有一種。”陳持突然抑制不住的情緒對上卑筱悠的眼睛,“如果為自己從未做過的惡受所有人怨氣的詛咒,惡鬼噬體咒惡纏身永不解脫。為那些人!那些不值得的人!付出這種代價承受這種痛苦……”陳持說一陣窒息的賭痛。

“那麽痛那麽久,憑什麽,根本不值。”陳持壓抑的哽咽。

“你……”卑筱悠楞住。

“這種壞是什麽樣的?”陳持沙啞著嗓子問,陰瞳的瞳孔一瞬間閃過一種不是鮮血的紅。

卑筱悠: “你知道什麽?”

“我不知道,只是書上看過,看的挺難受的。”

“不會的這個詛咒只有生來的陰惡之人才會有,他一個人受著就行。不用知道那種,不會遇到的。”卑筱悠說的喃喃。

陳持的心情許久平覆,一陣直嗆上咽喉的難受反胃刺激著嘔吐感覺。刺骨的冰涼穿過大腦似乎剛剛自己說了什麽眼睛脹脹的難受,又沒睡著怎麽只剩情緒想不出幹了什麽。

“這個季節這場大雪可以釀臘梅酒了。”卑筱悠不大的聲音往大雪的枯枝裏走了幾步。

“臘梅酒。”陳持隱隱約約聽到,“你愛喝酒?”

卑筱悠笑笑,陳持第一次看到他沒帶任何陰冷情緒的笑。

“不愛,就是看到臘梅想到了這個。”

“這只有枯枝沒開花。”陳持盯著枯枝上面連花骨朵都沒有。

“這裏被剛剛小孩封成結界過,時空季節混亂對於這臘梅未必是開放的季節。”

陳持:“現在還在那個陣?”

卑筱悠看了眼橋口的路牌,“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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