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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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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姜藻目不轉睛盯著謝冰柔時候, 謝冰柔也已然靜靜回望向他。

她緩緩說道:“我那時確實不知,也嚇了一跳,只盼他能安然無恙。”

謝冰柔嗓音也低了低:“因我之事, 使謝氏見罪於衛侯,我也不好留在謝氏。故從前雖與大兄親厚,卻也不好湊他跟前連累他。故雖多有書信, 卻羞於見面。如若因為我的緣故, 使得大兄被衛侯針對,我也, 也不知曉如何自處。”

姜藻輕輕說道:“不是都說了,衛侯斷不會如此。”

謝冰柔搖搖頭:“面上的話自然是這麽說,可誰想得到呢。”

是呀, 誰想得到呢?

有些話, 謝冰柔自然是不盡不實。

其實她入川沒多久,那時謝令華就尋上她了。

她也是那時候認識了冬兒。

那時川中雖未被戰火波及,卻發生了一件詭事,便是時有年輕青壯男子失蹤, 也不回家, 也不知去了哪裏。

等過了些日子,那屍體倒是又出現,被人拋在荒野之中。這人是死了, 舌頭跟眼睛也被挖出來,血淋淋一片。

謝冰柔也是那時候認識了冬兒。

冬兒哥哥便是那樣死了,家裏失了個精壯勞力,一家子生計也成了問題。又因那時大胤幾個藩王正忙著造反, 連帶著川中之地也是物價飛漲。

所以冬兒也被賣了出去,也不過換五袋小米。

謝冰柔贖了冬兒, 也應了謝令華勸說,也不由得振作起來。

阿爵縱然死了,可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去做一做的。

她也與兄長形成了一個隱秘的聯盟,一起徹查這川中詭事。

可現在謝令華卻被落了獄。

其實謝冰柔也已經漸漸回過身來,她想到了衛玄之前送的信,還有交給自己印信。衛侯的意思也很明白了,謝令華不在,他便來做這個同盟。

她口中卻說道:“三郎,我想要離開姜家。”

於是一瞬間,謝冰柔的手掌也被姜藻死死的握住了,捏得極緊。

姜藻面上透出了一種異色的急切:“冰柔,你這是說什麽?我自然絕不會讓你走。”

他透出了這種不合時宜的異色,反顯出幾分突兀。

冬兒只覺得別扭,臘梅卻已經分辨出了不對。

姜家死了個女眷,姜藻也是鎮定自若,沈穩處置。可謝娘子只不過說要走——

姜藻緊緊將謝冰柔的手攥住,就像做夢一樣,這個夢卻似回到了兩年前了。那時候謝氏非要接謝冰柔離開,這大大的出乎他意料之外,那時他也這麽緊緊的將謝冰柔的手給握住。

可那又有t什麽用?謝冰柔終究還是抽出手來。

不過這一次,謝冰柔卻並沒有抽出手,而是說道:“我只怕自己會連累你。”

“連累?我又怕什麽連累?”

姜藻嗓音不覺大了幾分。

謝冰柔也打量著他,然後說道:“你必然也還記得,曾經川中之地,有些精壯的男子被殺死,屍體被拋在了荒地之上,還被挖了眼睛和舌頭。”

“百姓都說有什麽妖魔作祟,其實我卻檢查過那些身體,我看法卻自是不同。”

她低低聲:“這自然並不是妖魔作祟。”

“那些死者衣衫、手指都有礦粉痕跡,我還檢查過他們鞋底。那時有人在川中私采鐵礦,又不欲讓朝廷知曉,故而暗擄壯丁,又殺人滅口。還編排了些個鬼神之說,免得尋常百姓靠近山澤之地,發現這其中端倪。”

“三郎,後來這些兇事卻停止了,你可知為什麽?”

她任由姜三郎握著自己手,也從中感受姜藻心跳,姜藻一顆心砰砰跳得很塊。

也不知是因兩人如此貼近,還是因為別的緣故。

姜藻口幹舌燥,緩緩說道:“我太愚笨,猜不到。”

他猜不到,謝冰柔卻給他解釋:“自然是因為衛侯大勝,連吳王頭顱也被割下,由南氏大公子奉上。那些逆賊無非是為了造反,所以私造兵器。既然不能成事,那索性兵器也不造了。”

“南家大公子入川,也自然為了這些首尾。”

“我摻和進這些事裏,所以處處兇險。今日姜家發生這些事,說不定是因為我的緣故。姜三郎,你原本跟這些事沒什麽關系的。”

謝冰柔一臉誠摯,面上的神色也很愧疚。

可她言語自然不盡不實,這其中也有許多假惺惺的地方。

她說這些事跟姜三郎沒什麽關系,可她早就知曉姜藻私底下跟吳王勾搭,和南氏拋媚眼。謝冰柔之前還未離開姜家時,就已經發生了端倪。

姜藻和南氏之事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那麽在這件事情裏,姜藻絕不至於不知情。

南璋遷入了川中之地,必是有屬於他的用意。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千方百計進入姜家。

是!踏足姜家也是她刻意算計的。

川中之地很大,她本也不一定要回來巴東郡,更不必再與姜家人打交道。

她在姜藻心中本就十分清傲,若說主動求歸,姜藻必定會心中生疑,恐怕會覺得自己有什麽打算。

那時謝冰柔和大兄合作,想要查清楚南氏入川布局,謝冰柔便有接近姜藻想法。

那日驚馬,恰巧得姜藻所救,那並不是一個巧合。

謝冰柔輕輕垂頭:“那日驚馬,也不知是否有人安排,幸得你救了我。三郎,我本不欲牽連姜家,更不想與你有何交際。”

姜藻也不覺低低聲:“所以你一開始拒我以千裏之外,我還以為你已經不記得與我曾經情意了。”

謝冰柔:“我只是不想連累你罷了。”

她本要親近姜藻,卻反而要拒絕姜藻。姜三郎是了解她的,她也了解姜三郎。

那日重逢之後,姜藻也是對她關懷備至。

她早便想要入住姜家,可姜藻提了好幾次,謝冰柔卻一直沒有松口。她不會很輕快的答應了,因為姜三郎很聰明,也很狡猾。謝冰柔打小也很聰明,所以她絕不會跟太笨的人一起玩。

現在她又跟姜三郎玩一個游戲。只不過這個游戲卻是各懷心機,居心叵測。

說到此處,謝冰柔口中卻幽幽嘆了口氣:“我搬回巴東郡避禍,這裏終究是我熟悉之處。後來南大公子也入川,川中也未再死人,我也沒被人滋擾,於是以為這些事都已經過去。可是今日,哪怕回到了姜家,阿姚也被人溺死在泥水之中。”

她人前鎮定自若,可如今眼中卻浮起了一絲懼色。

姜藻驀然將她手握得更緊些,不覺柔聲說道:“不會有事的。”

他這般輕柔的勸慰,嗓音裏也沾染了一層柔情:“我多多派人巡邏,而且必然會護你周全,任誰都不能傷了你。”

然後姜藻略頓了頓,又極誠摯說道:“若真有人想殺你,我便擋在你跟前。除非我先你一步死了,你絕不會有事。”

姜藻全無在姜家其他人跟前的淡漠,眼中只一派情切。

其實他曾經恨過謝冰柔的,那年謝冰柔頭也不回離開,於是他便生出一縷無能狂怒的挫敗感。為了得到謝冰柔的芳心,他花了無數的心思,可這些心思都餵了狗。謝冰柔是個沒良心的,任是何等溫柔體貼,也暖不了這個女娘那顆心。

於是他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斷情絕愛,做出一番事業來。

直到半年前,他又遇到了謝冰柔了。

謝冰柔從馬車之中探出了身,方才她馬受了驚,馬車也有些顛簸。所以她發絲有些亂,面頰也有淡淡的紅暈,但一雙眼卻是極之明亮。

她著素色衣衫,可這麽探出身時,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姜藻看得目不轉睛,只聽著自己一顆心咚咚亂跳。他也不是十多歲未經情愛的初哥了,也見過了許多風月。可見到謝冰柔的那一瞬間,他猶自覺得神魂顛倒,天旋地轉。

他明明已經冷心冷腸,這麽些年自己一雙手也沾染了無數的鮮血。可因見到了謝冰柔,姜藻心裏卻升起了一縷奇怪的感覺。

他幾乎以為自己失去了這種感覺了。

那便是活著的感覺。

於是當初那些刻骨銘心的感情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心頭,舊日裏失去的初戀亦是重新點燃。縷縷情切流轉間,他亦是神魂顛倒,心裏只有一個聲音。

這一次,自己一定要得到她!

如今夜色已深,又是冰雪交加,哪怕是又出了一件血淋淋的案子,姜藻滿眼也只是謝冰柔。

他握著謝冰柔的手,如墜仙境,不知天上人間。

姜藻也不由得升起一個念頭,也許這一次,自己能得償所願,也未可知。

也許冰柔也是喜歡他的。

這時謝冰柔卻說道:“三郎,你松手吧,我也回去歇息了。”

她雖讓姜藻松手,嗓音卻十分溫和,並不會讓姜藻反感。

謝冰柔還側頭,忍耐著輕輕咳嗽了兩聲。

姜藻飛快松開手,卻舍不得離開,而是柔聲說道:“既是如此,我便護你回去。”

謝冰柔當然將姜藻熱切看在眼裏,卻不以為意,心裏沈靜得像是一片湖水。、

姜藻這麽情切,只不過因為自己是他的溫柔舊夢,而他感動得沈在這個夢裏,用以彌補曾經的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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