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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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姜藻當真那樣的遲鈍?自己跟阿韶作伴, 在一起有說有笑,整個人開心許多,難道姜三郎便一點沒看見?

那姜藻讓自己在水月庵彈琴呢?

當年文娘子來川中養病, 便時常在水月庵。

川中是荒涼之地,那時又非戰亂,文娘子生了重病, 卻避於此處, 自是有一分說不出的抑郁心境。彼時文娘子枯居住所,也沒心思探親訪友, 只偶與水月庵的師太品茗聊天。

那天落了雨,她與姜藻去避雨。

姜藻可巧又買了一具新琴,又說讓謝冰柔彈一彈。

謝冰柔一開始也是推辭的, 說這是名琴, 自己本就琴技粗淺,學的時間又短,不好去彈。

姜藻便含笑說:“那也未必,你素來天資聰穎, 淺淺學一學, 也許別人都及不上。”

姜藻素來喜歡稱讚她的,那時謝冰柔也被說得好勝心起,加上雨也一直不停, 她覺得彈一彈也無妨。

後來便驚動了文娘子。

這世上的關系總是要走一走,方才顯得活泛。

文娘子本也是心如枯井,親友相識也不願意見了。可她見到了謝冰柔,便想起當年謝氏的仗義執言, 姜藻又不斷在一旁替謝冰柔惋惜,於是文娘子那枯井一般的心裏也被激起了熱情, 更升起了幾分憐惜。

這麽個謝氏貴女,流落荒地,確實也是可憐,惹得文娘子想要護一護。

謝冰柔推拒,文娘子愈發覺得她不愛名利,又不懂得為自己打算,亦愈發憐惜。

文娘子是重病之軀,又是一番好意,謝冰柔終究沒辦法拒絕。

可文娘子是一番好意,那別人呢?

這一切當真那麽可巧?姜藻為什麽又要在水月庵試新琴?

他總是不動聲色做一些事情,卻偏生是在極關鍵地方發生作用。

自己離開川中之際,也沒幾個相熟知交。姜家幾個女娘都跟謝冰柔不和睦,對她也頗具惡意,除了姜老婦人,姜家其他人對謝冰柔也沒有如何喜歡。

至於旁人,自己和姜離稍稍好些,便生出了文娘子那件事,然後便將兩人之間攪得個一塌糊塗。

好似只有姜藻一個人對他好些,而且是特別的好。

再後來她離開姜氏,姜藻一向溫文爾雅,可那時卻十分情切。她已經言語拒之,可偏生姜藻卻是不依不饒,仍死死攥著謝冰柔的手,問謝冰柔為何不喜歡他?若不是阿韶在自己身邊,還不知曉會如何。

那時謝冰柔匆匆抽回自己手,還將自己手弄傷了。阿韶也埋怨,說姜三郎素來斯文,那時候不知為何那般模樣。

如今謝冰柔心裏也浮起了一個低低聲音:也許他一直都是這樣。

自己原本應該順理成章喜歡他的。

這樣猜測著,謝冰柔面上卻絲毫不露。姜萱聒噪,她不由得望向了姜離,姜離容色幽幽,在燈火映襯之下,雙頰生出了幾分清素之色。

文娘子那件事之後,姜離心氣兒也沒有了。

一個女娘一旦放棄為自己打算,整個人便會短了精神,失了銳氣。

姜姚t在姜藻跟前素來恭順,可謂言聽計從。哪怕姜三郎別有面孔,似也沒有殺姜姚的道理。

可別人呢?

此刻姜萱還在不依不饒。若換做往日,姜萱必然會聽從姜藻吩咐,可如今情緒急切之下,姜萱便也顧不了許多。

可姜藻溫雅容貌上已暗暗生出了一縷不耐了,他揮手示意,令幾個仆婦將姜萱押下去,免得姜萱再胡言亂語。

他望向了謝冰柔時,容色也柔和下來,只說謝冰柔既驗完了屍,也應好生歇息。

謝冰柔也柔聲應了,回去時候,還刻意跟姜離一道。

兩人住所本就極近,同路說會兒話也不打緊。

謝冰柔幽幽嘆息一聲:“大姑娘溺死在荷花池中,阿離,你可還害怕?”

姜離也沒說怕或者不怕,只輕輕嗯了一聲。

她不理會謝冰柔,謝冰柔也不在意,只說道:“這次我還是住依梅閣,從前也住在那裏,留下的舊琴也放在閣中。可今日一瞧,琴弦也被人生生剪斷了,也不知曉是什麽緣故。”

謝冰柔這麽說著,姜離驀然側頭冷冷望了她一眼,顯得頗為惱恨:“謝娘子,聽你言下之意,便是疑我有意毀琴?”

當年謝冰柔與姜離在琴上之事生出爭執,這麽想似乎也是人之常情。若此事傳出去,姜府上下其他人也都會這樣想。

謝冰柔也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她明眸似水,似要看透姜離:“我記得當初文娘子那件事之後,五娘子就再也不彈琴了,姜家也很久沒有聽到阿萱你的琴聲。可是今夜,為何一直能聽到阿萱的琴聲?”

今日風雪交加,那樣風雪聲裏,卻一直傳來姜離斷斷續續琴聲。

姜姚被殺時候,姜離院中琴音未絕,那似乎也算作一件不在場證明。

姜離面上便浮起了一層怒氣,驀然冷冷哼一聲,也不做答,加快步伐匆匆離開。

謝冰柔也不生氣,瞧著姜離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時她耳邊卻聽著一道溫潤男聲:“阿離這兩年性子也愈發古怪了,又與阿姚多有齟齬。冰柔,你體諒她些,不要見怪。”

那嗓音是耳熟的,謝冰柔一側頭,便看見姜藻。

燈火微微,映在了姜藻面頰之上,他本來眉色就有些淡,五官透出了一種和氣之色。

謝冰柔自然知曉怎麽待他,不要太遠,也不要太近,當然自然絕不能流露半點懼色。

她眉宇間生出一種感慨與困惑,喃喃說道:“阿離從前似乎也不是這般性情。”

姜藻也嗯了一聲:“慢慢來,她總是會看開些。”

姜藻還是那樣的溫柔體貼,可若仔細深思,便會覺得他的熨貼有些可怕。

姜姚剛剛才死,姜藻卻說姜離跟姜姚之間多有矛盾,一向慣會查案的謝冰柔又會怎麽想?

他只在意謝冰柔一個,跟姜家有血緣的三朵金花顯得並不親厚。但奇怪的是,無論姜姚還是姜萱,都對姜藻十分親近奉承。

姜離倒是並不明顯。

謝冰柔有一種感覺,比起今日大吵大鬧十分不得體的姜萱,仿佛姜離更讓姜藻不喜一些。

此刻姜離正快步走著,她眼睛裏浸出了淚水,飛快用手指拂了去。

其實在從前,除了姜姚和姜萱,連她姜離也是心下想要親近姜藻這個兄長的。

比起爭風吃醋扯頭花的姐姐妹妹,倒是姜藻顯得更為可親,令人心折。

可後來姜離將自己關在院子裏一些時日,漸漸也清醒了,有些事情也看得很通透。

前日裏,姜藻尋上了她,說給姜離說了一門親事。

那劉將軍的兒子品貌不差,只是瘸了一條腿,家世是極不錯的。

姜藻也嘆息,說這樁婚事也算不得十全十美,雖可借劉家門庭在家中姊妹間壓上一頭,可終究要看姜離意思。

可姜離也看透了姜藻的虛偽了,冷冷說道:“季兄口裏這麽說,只怕是盼我答應此事,好使你能順利籠絡權貴吧?你不過提點我,如今我雖被冷嘲熱諷,家裏也不受待見,可一但點頭,就能借著這樁婚事壓她們一頭。”

那時姜藻微微錯愕,一副沒想到姜離會這麽說的樣子。

可姜離卻顧不得這許多了。

她冷冷說道:“姜家女娘操持商賈之事,不過是因為姜家男子不屑為之。什麽掌事之權,什麽掌家之女,不過是些好聽名頭,畫出的大餅,根本也不算什麽。姜姚一番辛苦,不過是供著兄長謀功名。”

姜離將那些話說得十分尖銳難聽。

姜藻當然也沒有認,只皺著眉頭十分苦惱的樣子。

好似自己說的都是妄言。

三哥哥自然不會跟自己這個無禮的妹子計較,可別人呢?

那日後,姜姚便對自己加意刻薄,就像姜萱所說那樣,不但克扣自己吃穿用度,連身邊親近的丫鬟玉兒都被拉去賣了。

平日裏也是對自己冷嘲熱諷,姜姚什麽樣刻薄的言語都能說得出來。

一想到姜姚平日裏那副嘴臉,哪怕姜姚已經死了,姜離心口也浮起了濃濃怒火!

雪下在了梅樹上,滿樹梅枝都壓滿了雪。姜離驀然狠狠一拂,雪屑梅花紛紛落在了地上。

紅梅落在了地上,被姜離狠狠踩了幾腳。

她不免極惱恨道:“姜姚不過是個賤人,死了正好。”

梅花清貴,姜離面上卻盡是惱恨之意。

這時候謝冰柔卻向著姜藻比出了手。

她特意把手伸出來,露出藏在衣裏的紅珊瑚珠串。

“兄長給我們幾個女孩子都送了這珍貴的珊瑚手串,自然是希望我們相親相愛。”

姜藻也溫聲說道:“那也自然。”

他驀不轉睛看著謝冰柔:“謝家大郎出了事,為兄一直擔心你,生恐你心裏惦記著這件事。”

姜藻嗓音裏盡數皆是擔切之意,誰都不會覺得他有什麽惡意,亦不會覺得他存心去瞧謝冰柔的笑話。

他這般細致熨帖,只不過是擔心謝冰柔心裏會計較這些事。

姜藻觀察入微,也發覺今日謝冰柔初初聽到這些消息時,確實十分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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