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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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天長日久, 不能完完全全演成截然不同的一個人。

謝冰柔倒覺得元後雖精於算計,也未至於當真這般無情。她在元璧那樁案子裏揣測過皇後,覺得皇後對這個侄兒也是有幾分在意的。最後縱然殺之, 皇後心下終究有些不忍。

元家的事情,元後也經常會理會,甚至會摻和元儀華的婚事。

謝冰柔把元後當作可能性極大對手來揣摩, 反倒覺得元後是有情之人。

不過昭華公主雖歇斯底裏, 可所言有一句也很有用。

那就是如若兇手不是公主,為何元後手握鳳巢, 掌握內宮,卻是什麽都查不出來?

昭華公主喃喃說道:“外臣會上午入別院議事,不過活動範圍有限, 更何況父皇是晚上才發病。然後便是宮娥內侍與侍衛, 那人數也不少。”

“除了母後,隨行的宮妃還有吳美人和江良人。”

“吳美人年紀大了,頗有才學,其實是在母後跟前侍候筆墨。江良人年輕, 入宮沒兩年, 生得也嬌艷,父皇倒也喜歡她。那日是江良人生辰,本說來要陪江良人, 可後來又有了要緊的折子,便說不用去,再補過生日。”

“所以那夜父皇是一人獨寢,身邊並沒有相伴之人。”

昭華公主口中雖這麽答, 心裏卻很是不耐。

事情也過了許久,便算想起來, 又能如何?

這宮裏沒首尾的事情多了去了,哪怕窺探出真相,可也尋不出什麽證據。

她心裏這樣想,面頰卻是涼了涼,忽而又覺得沒意思,便不大樂意跟謝冰柔說話了。謝冰柔問可有什麽奇怪之事,她也只推脫說記不得。

打發走了謝冰柔,昭華公主才匆匆趕去長信宮中。

她眼中浮起了幽幽光輝,有些事情她早就算計好了。

這些日子昭華公主對元後生出嫌隙,故面上始終有幾分怨怒。不過今日昭華倒露出親近姿態,來尋元後。

元後今日面上泛起了幽幽之色,似想到了什麽,神色也不免生出些覆雜。

昭華公主刻意親近,她也不覺握住了女兒手掌,緩緩說道:“這些日子也是委屈你了。只是母後籌謀,也不過是為了你們兄妹二人。”

昭華公主聽得頗為刺耳,口裏卻說道:“母後要操心國事,還要操心父皇,其實是我這個女兒不懂事,不知體諒。今日是女兒無狀,人前胡言亂語,不免失了天家體面。”

元後也並未怪罪,只緩緩說道:“也怪不得你。”

昭華公主驀然心尖浮起了翻江倒海,升起厭憎之情。元後分明是於心有愧,所以今日方才不加以計較。

她卻學乖了,也沒把這些話說出來。

這麽些時日,昭華公主也學到了些心機,她面上也浮起了急切:“只是如今,連小衛侯也察覺這件事,還特意安排,非要謝娘子來查這件事。謝娘子聰慧,又會使手段,當初外兄都折在她手裏,倘若如今折的是我大胤的儲君呢?”

“今日她便急著查案,連與小衛侯成婚都肯延一延,必然是想要立個大功,好使得她在小衛侯跟前賣巧。方才我與她談論父皇出事始末,聽她口氣,竟是十分懷疑太子。”

“小衛侯得罪不得,那不如除了謝冰柔,也免得生出事端。如此一來,也是給小衛侯警告,趁勢敲打一二。這各地的藩王宗親,列侯勳貴,都將小衛侯視為仇人。他必然也不敢謀逆,否則便成為了眾矢之的。”

“不過殺一個女人而已,諒他也不敢發作。”

昭華公主也說得頭頭是道。

元後卻失笑,搖搖頭,只拍拍昭華公主手掌,又嘆了口氣。

她說道:“昭華,從前我盼你多懂一些事,懂得謀算一二。可如今,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去謀算才好。”

昭華公主面色也不由得涼起來。

昭華公主離去後,謝冰柔也不免去打量一旁的穗娘。

穗娘容貌清秀溫婉,話不多樣子,手掌倒是微微粗大,有練過痕跡。

謝冰柔往日跟她並沒有什麽交集,也並不知曉穗娘為人,不過因t她是奉衛玄之命看著自己,謝冰柔心裏也有些不快。

雖是如此,她也不至於面色露出端倪。

更何況宮中事多,多個人跟著指不定也是好的。

因元後善於周旋,沈淮安倒是並沒有對宮中女眷太過無禮,吳美人和江良人也得以周全。

謝冰柔之前在宮中做過女官,也知曉些內情。吳美人今年四十,拙言少語,也沒什麽顏色,胤帝也跟她很少有交流。不過元後卻用得上她,時常在元後跟前伺候筆墨,也類似元後身邊女秘書。

有這麽一層關系,吳美人在宮裏也不至於受人欺辱,當不至於生出怨懟之心。

江良人卻是去年剛入宮的,品階雖低,卻年輕鮮潤,胤帝正喜歡著。

謝冰柔覺得以皇後之能,常在元後身邊的吳美人兒必不至於有什麽異心,卻很想去問問這位江良人。

正這時,謝冰柔迎面走來一人,急匆匆撞上謝冰柔。

穗娘倒是反應極快,急急將謝冰柔給扶住。

這斜斜撞過來是個年輕女娘,竟恰好是謝冰柔方要去尋的江良人。

江良人退後一步,慌忙賠罪:“是我走得急切,竟撞上了謝娘子。”

然後她又啊了一聲,奉上一枚金簪:“竟連謝娘子簪子都撞落,當真唐突。”

謝冰柔瞧那枚簪做得十分精巧,流蘇垂落,還點綴了一顆珠子,顯得十分名貴。可這卻並不是謝冰柔發簪,卻不知江良人是何用意?

如今衛玄極有權勢,謝冰柔又將要嫁給衛玄。也許江良人是想趁機攀附,討好自己?

謝冰柔心念微微一動,她雖不在意這麽些個財物,可還有話想要問一問江良人。若是拒絕,倒鬧得氣氛尷尬。

她伸手接過,本欲別在鬢發之間,想了想,便用手帕包住,藏於袖中。

江良人目光也微微動了動,眼中一縷光芒一閃而過。

然後江良人便說起當日之事。

“上月十三,本是我的生辰,陛下本說要來給我過生日,要來看看我。可後來有人給他遞了要緊折子,商量了大半日,加之陛下身子也不妥當,便又說不來了”

“他來我這兒,除了陪我吃壽面,本還說好要看那副牧雪圖,你知曉那是前朝大家吳清之的名作。只是歷經戰亂,上次陛下賞看時,說有處有些殘損,讓人修一修,再行品鑒。”

說到了這兒,江良人也忍不住嘆息似笑了笑。

“其實謝娘子可知曉,我對書畫並不算如何的精通。不過陛下怎麽說,我便順著他意思說一說。陛下不知曉我才學淺薄,還說我過生辰那日,拿修好的牧雪圖和我一並品鑒。可只要陛下若肯來,對我來說也是莫大恩寵,我歡迎還來不及。”

謝冰柔打量眼前江良人,江良人年不過二十,大不了謝冰柔多少。對方出落得豐盈秀潤,看著也善解人意,那麽懂不懂畫又有什麽要緊?

元後容貌雖美,可終究沒有這樣年輕青春了。

她聽著江良人說道:“那副牧雪圖又十分珍貴,若修壞了便不好了。據說裴家的大公子裴玉劭精於此技,也不知修好沒有?前些日子亂得很,那牧雪圖也不知道是否送過來,現在連裴大人都不見了。”

謝冰柔心頭驀然一怔,她未曾想到裴玉劭的名字會被江良人這般隨口提及。

仿佛隱隱讓謝冰柔窺見了什麽。

江良人十分配合,謝冰柔與她聊過後分開,又覺得江良人仿佛已有所指,有許多暗示。

她是陛下妃嬪,當日也被帶去了行宮,卻不知曉江良人究竟知曉什麽。

最要緊的是,江良人提及了裴玉劭。

上月十三,江良人生辰,陛下說要跟江良人共賞這牧雪圖。那麽裴玉劭必然能如期修覆,所以胤帝才會那樣說。

胤帝失約,是江良人都預料不到的事情,那麽裴玉劭必然也猜不到。

那麽裴玉劭十三日那晚,必然會如約趕去行宮,送去牧雪圖。

也就在那一日,胤帝忽而昏迷,臥床不起,於是一切政務皆出太子之手。

再之後,裴玉劭消失無蹤,旋即京郊出現一具屍首,腰間卻系一枚屬於裴玉劭的玉麒麟。

那麽按照合情合理推斷,裴玉劭必然是看到了什麽,接著才有這種種古怪。

他那日送去牧雪圖,必然會見到胤帝,說不定還知曉胤帝是如何的昏迷。

那些漿糊攪作一團,令謝冰柔一時也理不出個頭緒。

這時也有帖子送來,竟是裴妍君請謝冰柔去的。

今日宴會,裴妍君這位太子妃並沒有出場。據說是因裴妍君剛剛懷孕沒有多久,身子又虛弱,於是倦怠少動,方才不肯列席。

可如今不知為什麽緣故,裴妍君卻是請上了謝冰柔了。

謝冰柔素來與她交好,自然也想去問一問。

況且如今太子甚有古怪,謝冰柔也想去見一見。

這一次回到京城,謝冰柔倒覺得這一切變得陌生了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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