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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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宴會散去, 謝冰柔握著那枚令牌,擡眼看著衛玄說道:“依衛侯所見,陛下彼時發病昏迷, 可是與太子有關?”

要說得益,最大受益人自是太子。

太子是國之儲君,身份尊貴, 又早就開始處理朝堂事務。元後雖有手腕, 可一旦陛下昏迷,是擋不住太子獨斷專行的。

故太子難得握住權柄, 便不免將自己心腹調入城中。只不過沈淮安狼子野心,也極不受教,故終究也是令太子顏面無存。

但一開始, 太子殿下自然想不到這一樁。

儲君有一對精明父母, 這個孩子平日裏必然是受到了太多的掣肘。

故謝冰柔輕柔的說道:“那冰柔應下這樁差事,也是順應衛侯心意。你與太子反目成仇,自是絕不能再和解。不過太子是儲君,儲君也是君, 為人君者, 自然占著些大義的名分。”

她侃侃而談:“不過太子如今名聲卻並不怎麽好。他引狼入室,京中上下誰人不知?如若再查出什麽弒君犯上,大逆不道的勾當, 那麽他便萬劫不覆,誰也救不了他。更不必說如今太子妃已有身孕,自有年幼的血脈由小衛侯輔佐。”

君弱而臣□□玄必然是會有更多時間做他想做的事。

謝冰柔這樣說,倒並非想替衛玄出謀劃策。只不過這樣盤算, 她不信衛玄沒有。

她這樣說,也只不過是想要揣測衛玄的心意。

衛玄卻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腰, 使她不覺向前,靠近自己幾分。

他吻過去時,謝冰柔也輕輕的側過了臉頰,於是衛玄也落了個空。

謝冰柔嗓音裏也不免添了幾分涼意:“衛侯,你知曉我不喜歡的。”

衛玄在她耳邊輕輕說道:“我自然知道你不喜歡,所以冰柔每算計一次,我便親你一下,可好?”

他知曉謝冰柔不願意成親,而且他也不願意謝冰柔摻和那些皇室秘事。

那趟水實在太深沈,又很汙濁,見不著底,這其中有太多汙濁腐臭。

元後雖然殷切,又賜了金牌,可誰知曉這水裏能有什麽?

昭華公主分明挖了個坑,可謝冰柔卻跳了下去。

公主那些小孩子似算計,謝冰柔卻偏生不肯避過。

謝冰柔跟他靠得近,有些不自在,也竭力不露出驚惶之色,只有幾分歉疚說道:“我當時只不過是想將事情探查清楚,倒未想這許多。”

衛玄離她很近,看著她細長的眼睫毛輕輕的顫動,驀然親了謝冰柔耳垂一下。

女娘體溫一直有些低,如今也嚇了一跳,飛快將衛玄這麽推開。

然後她便看到了昭華公主,公主站在不遠處,眸色奇異,這樣看著兩個人。

昭華公主好似怔住了。

謝冰柔默了默,然後說道:“衛侯想來事多,便不必留在宮中陪我。”

衛玄溫聲說道:“也好。”

旋即他招來一人,是個年輕女娘,模樣也頗為利落。

“這位是穗娘,會些武技,又是女子,陪著你在宮中出入也方便。”

謝冰柔心知不能拒絕,也點頭應了。

昭華公主臉紅一塊,白一塊,衛玄向她行禮,然後離開,昭華公主也未反應過來。

她很久以前就喜歡上衛玄,可哪怕是幻想,也想象不出衛玄對一個女子柔情款款樣子。衛玄總是如此,記憶力總是那般冷靜而淡漠,尋不出半點柔情。她腦補婚後,大約也是相敬如賓,只私底下有些情不自禁。

可原來衛玄能那樣的孟浪——

縱然身在宮中,居然也會跟謝冰柔如此,說不定謝冰柔早就是他的人了!

想到這兒,昭華公主甚至隱隱有幾分嘔意。

不甘之意湧上了她的心頭,原來世間之物,並沒有多少真正屬於她。

謝冰柔這時卻向她走過來,和聲說道:“公主可要詳細說一說,陛下發病始末?”

昭華公主死死的盯著她,手掌緊緊握成拳頭,卻驀然洩力似松開。

她不想自己太尷尬,更不好吵鬧,心裏倒有些惡狠狠恨意,想著謝冰柔攪入這水中越深越好!

“那是上月十三,父皇去了京郊行宮,那裏有一大片活水,又引入種了芙蕖,涼爽得很,也不似宮裏這般煩悶燥熱。到了晚上,卻傳來父皇發病消息,然後父皇便昏迷不醒。”

“因為淄川之地戰事,其實父皇已經很小心,出入皆是親隨侍衛,吃食跟用藥都是有人悉心檢查過,絕無絲毫破綻。後來母後卻在藥湯之中檢查出杏片,父皇吃不得那個,一吃就通身不自在,乃至於會危及性命。”

“我那時隨行去行宮伺疾,藥湯會經我手,父皇身邊又守得嚴,於是便疑我在藥湯中加了相克之物,方才鬧得這般境地。”

說到此處,昭華公主唇角笑容也是微寒。

大約因t為元後不肯信她,篤定她做了這件逆倫之事,故而她心冷如灰,知曉自己在母後心中並不要緊。

然而謝冰柔卻是另外一種看法,依她所見,如若元後當真相信此事,還竭力為昭華公主這樣,也算是對這個女兒頗為上心了。

說到此處,昭華公主輕輕擡起頭:“謝娘子可相信我是清白的?”

謝冰柔看不透皮囊裏人心,哪怕此刻昭華公主確實也是情真意切,她也不算十分篤定。略略思忖,謝冰柔也不免有幾分謹慎:“臣女覺得如今尚是證據不足,更斷不出兇手是誰,必定要多尋線索,以此尋出真相。”

昭華公主驀然極譏諷說道:“謝娘子,你好生虛偽,明明心裏不肯信我,嘴裏卻假惺惺說這樣的話。”

謝冰柔柔聲:“公主誤會了。”

無論昭華公主如何尖銳,她的怒意卻好似打在一團軟綿綿的棉花上,分明也是使不出力氣。

昭華公主卻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一口氣:“我知曉你如今與衛侯定親,又得他愛惜寵愛,你定然也知曉我從前也喜歡過小衛侯的。如此一來,我便輸給你了,自然很可笑。從前高高在上公主,不但失去了自己尊嚴,還背負這麽個汙名,你是不是很開心,覺得這樣的樂子很有趣?”

她口中這樣說,卻又驀然睜開眼,眼中掠動奇異光芒:“不過也不勞你費心去查,若我說我知曉兇手是誰,謝娘子會不會很高興?”

謝冰柔倒是真有些好奇起來,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昭華公主冷冷說道:“母後雖是冤枉於我,可是理由大約沒想錯。父皇如若昏迷,最有利得益之人只可能是兄長。太子身為儲君,想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最好便是父皇有事。”

“這一國儲君,未來天子,很有可能就是將相沖食物放入藥湯裏的人。”

謝冰柔倒是隱隱有些失望。她還以為昭華公主能說出怎樣內情,原來只是如此。也不能說昭華公主猜測方向不對,謝冰柔自己也是這般猜測,只是無憑無據,對案情也沒什麽進展。

昭華公主繼續說道:“而且以父皇母後手腕,必然是將內宮把握得嚴嚴實實。那人既然能在父皇藥碗中加入相克食物,那麽事發後,又如何能不處置碗中杏幹,留下一個如此明顯的破綻?”

“謝娘子,你服侍母後有些日子了,大約也清楚她是怎麽樣的一個人。她怎會有這樣的錯疏,竟未查出真正兇手?母後是何等手腕,厲害得緊!況且如若真是我對父皇下毒,她怎會輕輕饒過,還對我百般遮掩?她冷酷無情,什麽都能犧牲,根本不會在意區區一個女兒。”

“唯一解釋,就是她知曉我並不是真正下藥謀害陛下之人。”

“怎麽說,我也是她親骨肉,她又為了包庇誰,方才非要我擔下這等名聲?”

說到此處,昭華公主唇角浮起了一絲譏諷笑容。

謝冰柔微微一怔,倒覺得有些意思了。

如若昭華公主所說是真,在昭華公主當真不是兇手的前提下,最有可能之人倒確實是太子。

胤帝與元後將內宮防得水洩不通,日常飲食必然是十分留意,若非內裏有鬼,確實是極難動手腳。

昭華公主眼底也透出了一縷恨意。母親為了兄長,終究是顧不得自己了。

她只覺得自己如今一無所有。

過往一切一切,都是假的。

她所有的榮耀,所有的天真與快樂,如今都蕩然無存了。

自己最後所得到的,也不過是一片虛無。

然後昭華公主望向了謝冰柔:“如今你知曉太子是兇手,母後又替他遮掩,卻不知謝娘子如何自處?是隱忍此事,還是將之告知小衛侯?”

“上次你指證外兄,是何等的義正詞嚴,那麽到了如今,謝娘子難不成還有另外一套說辭?”

謝冰柔不覺溫聲:“公主說笑了。不過這些只是公主揣測,查案也不能將揣測當作真實。”

她想了想,繼續問道:“卻不知當日在別院之中,還有別的什麽人能出入?”

謝冰柔倒是認認真真問起案來,鬧得昭華公主十分不快。

那些分析合情合理的陰謀論放在謝冰柔面前,仿佛什麽也不是,況且謝冰柔隱隱覺得元後也不至於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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