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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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宛如實質, 令謝冰柔很是不自在,又不大明白衛玄是什麽意思。

衛玄靜靜看著眼前的姑娘,任是四周十分嘈雜, 陽光卻也還是溫柔的。

謝冰柔一身素衣,這幾日也忙得焦頭爛額,無暇梳什麽髻, 只匆匆用一根布帶將秀發松松紮住。

如此一瞧, 倒也有幾分慵懶之意。

陽光落在了謝冰柔眼睛裏,那一雙黑沈沈眸子如美麗的晶玉。

女娘很是美麗。

衛玄心頭卻湧動了一縷灼熱。

他五歲就被送到公羊墨離處長大, 整座山都是靜悄悄,靜得能聽到雪落的聲音。

公羊墨離教他的第一個詞是無父無君。

自小沒有跟太多同齡人相處,衛玄很多想法也跟這個世界其他人不一樣。

他已經走過去, 扣住了謝冰柔的手腕, 讓謝冰柔隨著自己走。

謝冰柔也並未反抗,大約是覺得自己有什麽正經事尋上她。

謝冰柔還不知曉剛剛發生了什麽,他已經不能回頭,註定要走上一條離經叛道的道路。

可能不久的將來, 他的名聲還會很不好聽。

衛玄也不是沒有預想, 只不過未曾想到這一日居然是這樣的快。

他聽著了謝冰柔輕柔聲音:“衛侯,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謝冰柔嗓音裏還有些好奇,大約還有些探尋之意。而且她已隨自己來到了僻靜處, 自己大可以說一說。

然後衛玄轉過身,謝冰柔已被罩在他玄色的披風裏。

下一刻,謝冰柔被他狠狠的吻住。

是很深很深的一個吻。

他扣著謝冰柔腰身,另一只手摟住了謝冰柔的後腦, 似要把她按懷裏揉碎了。

好像比衛玄設想的要冷一點,卻有點甜。

就如春日裏做過的夢, 女娘主動而熱情,現在觸手可及,卻是活生生的人。

他也聽到了謝冰柔短促發聲,好似是反抗,可他也顧不得。

謝冰柔腦內一片空白,她手指所觸之處是冰冷戰甲,鼻端嗅到的是淡淡血腥氣。

戰鼓在敲,咚咚如密雨。

等衛玄松開,已見謝冰柔面頰憋氣似暈紅。

衛玄手指擦去了謝冰柔眼角淚痕,意猶未盡,只覺那股瘋狂之意從天靈蓋竄到了腳趾頭。

他說:“冰柔,我很喜歡你。”

謝冰柔不是說過,若要成親,必然是要有t情分。從前自己是個寡情之人,心裏覺得做不到謝冰柔想要的,故而也是遠了她。

可是現在,卻大不相同了。

“等活著回到京城,我便娶你為妻。”

謝冰柔推開他,跌跌撞撞從衛玄披風裏掙脫出來,她搖搖頭,面頰上有幾分煩惱之色。

等她想要說什麽時,衛玄已轉身而去。

戰雲密布,衛侯本也不能在此逗留。

謝冰柔目光所及,只看到衛玄如烏雲一般背影。

好半天,謝冰柔才摸索著墻壁倚靠站立。

她閉上眼,深深呼吸幾口氣,使得自己平靜下來。然後謝冰柔掏出了手帕,擦了一下唇瓣。

一下不夠,她又狠狠多擦了幾下,直到嘴唇微刺痛,她方才停下手來。

謝冰柔緊緊攥著這塊手帕,她全身上下猶在發抖。

一個女孩子,有時候是需得相信自己的直覺的。

謝冰柔慢慢的捏緊自己手帕,心裏卻想,這件事情還當真麻煩。最麻煩的是困於城中,不好逃開。

而這場戰爭結束,她甚至只能盼著衛玄獲勝,否則自己處境堪憂。

她冷靜了些,然後便想到了章爵。

一想到阿爵,她內心就湧過一縷溫沈的水,好似熨帖安穩起來了。

明明章爵也不是個溫和的性子。

她想章爵還在衛侯手下做事,自己對他情分也要掩一掩。謝冰柔從來不敢賭人性,如今兵荒馬亂,摧毀一條性命很容易,人命也不值錢。

謝冰柔既然把章爵放在心上,便絕不敢去賭一賭。

她又想這件事可否告訴給章爵知曉?大家可以彼此商議,共同面對。

不過阿爵戰場廝殺,若亂了心神,分了心,可是會生出什麽意外?

謝冰柔便又忐忑起來,拿不定主意。

謝冰柔一向是個有主意女娘,卻難得這樣猶猶豫豫,舉棋不定了。

謝冰柔一邊這樣想,一邊飛快將自己收拾妥帖。

這時喬晚雪來尋她,又問及小衛侯尋她有什麽事。謝冰柔搪塞過去,還讓人給章爵送了信,約了地方見面。

到了時辰,章爵如約而至。他見著謝冰柔時,先禁不住笑了一下,然後又嘆了口氣。

他斟酌言語:“明日我有事,要出城辦些事,且不能和你說,要十天半月才能回來。你也別太惦記我了。”

章爵這樣說,嗓音裏大有戀戀不舍之意,一多半是舍不得謝冰柔,滿心皆是眷念之情。

謝冰柔啊了一聲,卻忽而覺得機會絕好。

章爵要離城,那麽便勸他尋個由頭,直接回京城。至於衛玄,自己斡旋也不難。只要自己推脫要明媒正娶,又提需回京在議,以衛玄自負,也可先行將之穩住。

她這樣想時,忽而方才驚覺自己對衛玄是何等的懼怕。

今日那個親吻雖是越禮,可自己已腦補到強取豪奪,殺人洩憤的地步。衛侯雖然嗜殺,平日裏相處也未至這種地步。

謝冰柔也知自己有些應激,可卻禁不住要往壞處想。

她想也許衛侯並不是那樣的人,可一個人凡事做最壞打算能有什麽錯?

這樣心緒之下,她忽而發覺自己應當將一切告訴章爵。

也許是那個糾纏不清的噩夢,也許是衛玄那一番突兀的無禮,謝冰柔發覺自己很不好了。

她肚內籌措詞語時候,卻聽著章爵說道:“謝娘子,你怎麽不問問,我出城辦什麽事。”

謝冰柔沒好氣:“你竟要告訴我?想來是軍中機密之事,是我能聽的?”

章爵:“我才不管這些,什麽樣機密是連你也不能聽的?”

他這樣說話,言語也是十分自然。謝冰柔得聞,心尖兒也是砰砰一跳。

章爵十分直率,這種直率總是令謝冰柔怦然心動。

章爵伸出手,將謝冰柔的手握在手掌心,眼見謝冰柔全無所覺,默認自己如此,於是心下也十分甜蜜。

他張口說道:“老武王這般做反,到處寫信給別的王室宗親,想要鼓動他們也反一反。否則別人不動,唯獨他動,兵敗是遲早的事。我是要去吳國,做個說客。你必定奇怪,以我這樣性子,也能去做個說客?”

章爵口裏說得俏皮,卻不免去打量謝冰柔面上神色。

他口中說道:“我家裏有個兄長,與我十分不和,他是一家之主,我卻事事忤逆他之意。後來我便幹脆讓他削我族籍,將我逐出家族,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兄長難得應我一次,允了我這個要求。”

“義父膝下無子,我便過繼給他,也改了姓。不過後來我才知曉,這件事是義父與兄長商議好了的,兄長本就另有考量。”

“我不知他們有什麽計劃,便幹脆離開京城,謀了個職位。”

謝冰柔還是第一次聽章爵說及他家裏的事。她雖不知曉章爵家裏那個兄長是誰,卻隱隱覺得對方十分可怕,有操縱一切的架勢。

對方雖沒有祁寧心狠,卻也仿佛要將一切死死攥在手中,喜歡安排別人命運。

難怪章爵也是個暴躁小哥,脾氣並不怎麽樣。

謝冰柔又想到,章爵家世必然是不俗。他出入元家,說是元後外侄,雖不知是哪一房親戚,但元家也是認了這門親。這必然是章爵原本出身不俗,所以元家才多有籠絡。

還有就是之前京中連環殺人案裏,章爵出入石修府上。石府多蓄歌姬,那時候鶯娘還拿他編排了個故事,使得章爵還惹上了些殺人嫌疑。

章爵不是圖色,與京中失勢勳貴來往,必然還有別的緣故。

包括衛玄也對之十分器重,衛玄也絕不會是無的放矢之人。

不知怎的,謝冰柔心尖兒升起了一縷不安,仿佛有什麽事情脫出,會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然後她見章爵取出一枚掛在脖子上的貼身碧玉,那玉碧綠,曾被摔碎了,後又以金絲鑲嵌,這樣補起來。

玉佩上有一個南字。

謝冰柔忽而好似喘不過氣來,她手指微涼,已經不由自主的攪在一起。

她忽而覺得可怕,就好似一股無形力量拽住自己,非得要自己墜入一處漩渦。

謝冰柔聽著章爵說道:“想來你也聽過吳地南氏,我便是南家公子。”

章爵實是愛及了她,忍不住向謝冰柔剖開自己身份,不願意有絲毫的隱瞞。

這般坦誠後,章爵不免盯著謝冰柔臉看謝冰柔的反應。

謝冰柔面頰蒼白一片,竟似受了極大的驚嚇樣子。

章爵便覺不好,眼前場景仿佛是自己預設裏最糟糕的樣子。謝娘子本就多心,想法也多,必然想不到自己還有這番隱瞞。如此一來,她必然是會見怪自己,覺得自己未曾很坦誠,說不定還會厭棄自己。

誰讓自己並不怎麽老實。

謝冰柔恍惚間忽而升起一個念頭,她想阿爵能不能離開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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