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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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這淄川境內, 素有盜賊作祟,青州郡尉幾次清剿,也未成功。故而陳芳這個郡尉方才幾次詢問老武王, 才釀出了那樣的事。”

“據聞是因淄川王占據山澤之利,不允打獵、捕魚、煮鹽,故而釀至禍端。不妨事, 只是一些烏合之眾, 我等不會有事。”

一片刀光劍影搏殺之中,謝冰柔如此柔語安撫, 只盼喬晚雪能安穩下來。

她們幾個不懂武功女眷擠在馬車一側,簇擁在一起,這麽瑟瑟發抖。

唯獨謝冰柔安靜些, 這般安撫她們情緒。

可謝冰柔如此觀察, 心尖卻是微微一顫,隱隱不安。

這吃不飽百姓落草為寇,是絕不會如此訓練有素,圍上來的匪人行為有度, 竟似有幾分軍中氣象。

謝冰柔這些話自然不能跟眼前這些嚇破膽的女眷們說。

眾侍衛防線被撕破了一道口子, 便有幾個匪人提刀向女眷奔來,意圖斬殺。

這時空中卻掠過了一道身影,接著一顆頭顱飛向了天空, 噴了一腔子的鮮血。卻是章爵如此掠來,先行砍了最前那人的頭顱。

那顆人頭咕咕滾至女娘們的足邊,猶自瞪著大大眼睛。

喬晚雪已經唬得叫不出來,只將謝冰柔的手握得更緊些。

謝冰柔卻對那顆人頭沒什麽感覺, 她瞧著章爵悍勇的身姿,看著章爵斬殺掠過來的幾個匪人。

她想如若真是烏合之眾, 稍稍殺了幾個,便會動搖士氣,接著就會潰退。唯獨經過訓練,歷經過生死搏殺,才會猶自強攻。

而且山匪通常不會殺害女眷的,女娘也是一種有價值貨物,甚至可以賣得一個好價錢。

可方才那般動靜,卻似要將人殺了才罷休。

想到這些,地上那顆人頭也是小意思了。

謝冰柔一只手握著喬晚雪的手,另外一只手卻悄悄握緊了匕首。

這時天空咻的的一聲,是一朵信號煙花。

她口裏卻說:“放心,據聞衛侯如今也被調來做青州郡守,本來也是與我們前後腳離京,我們行得慢,說不準就在左近。於是他自然會窺見此等信號,說不定會來救救我等。”

謝冰柔是三天前得到這個消息的,那時候喬晚雪也聽說了。喬晚雪初聽時是有些尷尬的,也許因為她送上門做妾,可衛玄卻拒絕了她。

那麽對於任何一個女娘而言,這都是一件無比尷尬之事。

便算生出怨懟之意,那也是人之常情。

謝冰柔那時說這兩日說不定會撞見,喬晚雪心裏還隱隱不樂意,覺得尷尬之極。

可現在,那個令喬晚雪討厭的男人卻仿佛是此刻唯一的救星了。

誰都知曉小衛侯很有些本事,能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更不必說這區區盜匪。

可喬晚雪淚水卻奪眶而出,無知無覺的往下掉。

她默默搖搖頭,也許她想跟謝冰柔說不可能的。

好半天,喬晚雪才啞著嗓子說道:“可我運氣不好——”

她運氣不好,哪裏能撞這樣大運。

謝冰柔卻飛快說道:“可我運氣還不錯,我分給你一些。”

這樣言語時,謝冰柔耳邊卻聽到了雷聲。

這天空無雲,更無一絲雨水。這樣天氣之下,哪裏又有什麽雷聲?不過若細細聽著,便能分辨得出那原來是整齊的馬蹄之聲。

馬蹄裹鐵,如驚雷奔騰。

二十人的隊伍便這般齊刷刷現身,急如奔雷,若雷霆山動。

雖只區區二十人,卻如千軍萬馬一般。

謝冰柔擡起頭,她這麽端詳之際,喬晚雪也似恢覆了精神,顫聲說道:“好似是小衛侯的玄甲衛,雖只二十人,卻一貫所向披靡。”

那玄甲衛個個身披玄鐵,連馬匹都如此包住,個個臂上皆配強弩。

弩發則必然命中,且能刺透鎖子甲,死死釘入身軀之中。故而一輪發出,賊寇已死十來人。

幾輪勁弩下來,賊人已折損三分之一。

任是訓練有素,這群山匪也已然生亂。

玄家騎此刻沖入其中,揮刀殺敵,如砍瓜切菜。

如此對沖,殘餘匪人終於紛紛逃竄,如此離去。

這時候謝冰柔才輕輕的透出氣來,才發覺自己手中所握之匕首已浸出了一層汗水。

喬晚雪松脫似的喘氣,伸手擦去了面頰上淚水。

她想起了阿父,也許阿父是對的,小衛侯確實是個能護得住自己的人,只可惜自己難入其眼。

那玄甲衛統領摘下面具,見其約三十來歲,容貌英俊,眼底隱隱有些悍意。

章爵也認得他,知曉他是衛玄身邊親衛統領令屠嘉。

縱然已擊退匪人,令屠嘉猶自面色沈沈,似有幾分憂色。

“前方五裏,有一處官驛,還請喬娘子暫去那處歇息。”

然後他目光落在了謝冰柔身上:“小衛侯在十裏外一處別院,有些事要勞煩謝女尚,還請五娘子隨我走一遭。”

謝冰柔輕輕t嗯了一聲,手指拂去衣擺上浮塵,心裏卻在盤算衛玄那處又有什麽事。

令屠嘉暗暗打量,發覺這謝娘子膽子倒是很大。一旁的喬晚雪已弱弱站不穩,謝冰柔卻是很沈得住氣。

章爵已經牽來馬匹,要護送謝冰柔過去。

誰想一旁的寧嬤嬤忽而嚷道:“章校尉,你本是護送喬娘子,可不能隨意離開!”

寧嬤嬤受此驚嚇,早就三魂沒七魄。方才驟然遇襲,誰都瞧得出來章爵武技卓絕,她也只盼這個武功高強的校尉能夠留下來,護住自家姑娘一二。

“這小衛侯身邊侍衛個個了得,大約不必你跟隨,謝娘子怎會有事?更何況,護送喬娘子入淄川乃是皇命,萬一有個折損,你也是不好擔當。”

寧嬤嬤驚恐之下不免胡言亂語,也忍不住將這些不體面言語說出來。

這言下之意,喬晚雪才是這次任務正主,旁人也不過是個添頭。

章爵眉宇間驀然升起了怒意。

不過還未等章爵說什麽,喬晚雪已經尖聲說道:“寧嬤嬤,你快些住口,這個時候了,你還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你不如不隨我前來。”

“方才若非謝娘子相護,我已然死了。更何況如今山高水遠,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遇到這般意料之外的事,別人助你也只是情分。”

寧嬤嬤說的這些言語讓喬晚雪心驚肉跳,她知曉寧嬤嬤被嚇壞了,可有些話終究是不該說的。

寧嬤嬤也被喬晚雪這幾句急切言語驚得說不出話來,亦只好閉嘴。

不過她雖閉嘴,心裏終究是為喬晚雪鳴不平。依她所見,姑娘性子還是太過於懦弱了。這有些事情,該計較本也應當計較一二。這次賜婚,喬晚雪本便是最要緊的。其實小衛侯那些侍從更應該護送喬娘子才是,而不是只喚謝娘子前去。只是寧嬤嬤怯懼衛玄,不敢提罷了。

謝冰柔則柔聲說道:“章校尉,不若你還是留下來,免得又生出什麽事。”

寧嬤嬤雖有些私心,不過確實也十分危險。

章爵眉頭一挑,面上浮起了幾分譏諷之色,口裏說道:“你倒是好心。”

不過謝冰柔開了口,章爵倒也沒說不留。

他心忖謝冰柔去了衛玄身邊,倒確實比留在喬晚雪身邊安全些。不過章爵口裏是不饒人的,他笑了一下,然後說道:“我奉陛下之命送親,自然是以喬娘子安危為重,不過喬娘子若是因保護不周死了,不知誰向陛下告狀,說我瀆職有罪?”

謝冰柔忍不住說道:“你別嚇唬別人了。”

喬晚雪看著也是個不驚嚇的。

章爵微笑:“是我言語無禮,不過連宮中的婢子都為護喬娘子而死,添一個什麽嬤嬤為護喬娘子而死,只要喬娘子安然無恙,想來我也沒什麽罪。”

寧嬤嬤面色蒼白,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謝冰柔就禁不住心裏感慨,章爵就是多生了一張嘴。

本來方才章爵也是殊死一戰,身上還帶傷掛彩,護住隊伍中女眷。可讓他這張嘴這麽一說,他在喬晚雪主仆跟前又落不得什麽好了。

謝冰柔有心說他兩句,人前也什麽都不好說。

於是她只得說道:“你自己也小心些,身上有傷,記得敷藥。”

她從懷中取出傷藥,塞到了章爵手裏。

章爵嗯了一聲接過,心裏也是甜絲絲的。

寧嬤嬤瞧在眼裏,越發覺得眼酸,對謝冰柔也有幾分遷怒。章爵說出這般無禮的言語,謝冰柔非但沒有呵斥,反倒軟語安慰。

喬晚雪卻是有些倦了,她甚至不好再說寧嬤嬤什麽。

寧嬤嬤實在是看不清楚形勢,若無謝冰柔,今日小衛侯未必會派人來此,章爵未必會搏命相護。

既然章校尉已經是搏命相護,那麽言語便算有些不和順,為什麽不能忍一忍,為什麽一定要與之計較?

但喬晚雪已是又驚又累,無力管束和教導自己身邊的老仆了。

謝冰柔精神頭還好,她看著怯弱弱的,此刻還有精神頭騎馬。

這樣前去見衛玄,半道上她也忍不住問令屠嘉:“衛侯不知有什麽事,竟喚我前去?”

她也是習慣性使然,下意識的壓低了嗓音,如此輕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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