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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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謝冰柔是個心思玲瓏之人, 故而喬晚雪縱然沒有說,她也是約莫能猜出來。

除了紀嫵那樁舊事,謝冰柔忽而還生出了一些別的聯想。

她想起已經死了的老武王祁胡, 那時似乎也是一樣,都是兩兄弟之中兄長有賢名,弟弟卻並不怎麽樣。

難道是個巧合?

只是如若是個巧合, 也未免太巧。

謝冰柔足步輕移, 踏向了自己的獎勵,接近了那個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少年郎。

她借口給章爵送水, 趁勢跟章爵獨處。

章爵給自己唇中餵了幾口水,禁不住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謝冰柔覺得這幾日下來章爵曬黑些了, 不過因為如此, 章爵這一笑仿佛也更鮮活動人。他本就生得英俊,笑時更覺風華逼人。

謝冰柔壓低了嗓音,不覺說道:“阿爵,我有件事, 還盼你幫幫我。”

章爵看著謝冰柔帷帽下雪白細潤面容, 忍不住說道:“你親我一下,我什麽都幫你。”

謝冰柔倒是沈得住氣,也並沒有臉紅, 只用一雙黑潤潤涼津津眸子看著章爵,和和氣氣說道:“你別開玩笑了,我會記得你的好,一定會好好待你。”

章爵觸及她雙眼, 便有些心慌意亂,本來想張口答應, 旋即又想到自己還不知曉謝冰柔想自己做什麽。

他尚不知曉謝冰柔讓自己做什麽,只不過這女娘軟語說兩句會記得自己好,會好好待自己,居然便想先答應。

章爵暗暗罵自己真是神魂顛倒,方才那玩笑開得也不怎麽灑脫。

謝冰柔那一雙溫柔秀潤的眸子似有什麽驚心動魄的魔力,使得章爵飛快扭過頭去,不好再看。

他口中卻說道:“那你不如跟我說一說,究竟是什麽事。”

章爵口中雖這麽說,心下卻知曉自己原是不能拒絕的。

謝冰柔悄悄的跟他說話,嗓音壓得低低的,誰也聽不見。

這樣與章爵商議時,謝冰柔腦海裏卻是浮起了一只手,那是衛玄的手。那片手掌手指修長,素手執棋,必定是暗暗布局,籌謀已久。

就好似章爵隨行,也許就跟那些皇後安排的宮娥一般,而這便是屬於衛玄的安排。

謝冰柔便生出了一絲爭奪之意。比起章爵聽命於衛玄,她更希望章爵聽從自己。

夏日的陽光亦越發熾熱起來,讓人不覺暗暗心焦。

昭華公主是素來不喜夏日的暑氣的,她畏熱,不愛這個季節的燥熱。好在宮中屋檐疊嶂,高梁畫棟,哪怕到了夏日,也能掩取外邊的熱氣。

往常到了這個季節,她便倦怠動了,脾氣也會燥了一些。

可這些日子,昭華公主心情也還不錯。

許是因為謝家那個女娘已經離開京城了,沒在這處。

以她身份,以她性情上的驕傲,自然絕不可能去嫉妒那樣一個女娘,若她如此行事,怕也原諒不了自己。

故她縱然看謝冰柔不順,也懶得去搭理。

可昭華公主心內終究是介意的,乃至於謝冰柔離了宮,她內心竟生出了一縷歡暢。

謝冰柔去了淄川之地,怕是有些日子才能回來了。

而昭華公主的竊喜還源於一些隱秘的對比。

之前喬家那個女娘因不想許婚,故而懇求衛玄納了自己,那件事情昭華公主是知曉的。

後來衛玄拒之,又有人替喬晚雪覺得可憐。

但昭華公主也覺還好。

是母後挑中了喬晚雪,所以安排了這樁婚事,自然有一些為了大局著想的考量。不是喬晚雪,那也會是別的什麽女娘。

為了朝廷的格局,總是會有一些犧牲的。這執棋之人,又怎麽能心慈手軟。

她年歲大一些,也漸漸能明白衛玄那樣的人心境。

所謂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既為天道,那對每個人都視為棋子,本不應該厚此薄彼。

衛玄是那樣的人,她的阿父阿母也是那樣的人。

故而世俗的道德,是絕不用用於這些做大事的人身上。

再後來謝冰柔也去了淄川,想來衛玄也知曉去淄川之地的危險處。但喬晚雪去得,難道謝冰柔就去不得?

為了大義,不就是應該一視同仁?

這樣想著時,昭華公主便輕輕搖著手裏精巧的團扇。扇下傳來縷縷清風,便扇去了殿中最後一絲暑意。

一旁案幾上擺著幾樣新鮮時令水果,還有一碟冰,可供夏日清涼。

她想衛玄若心疼謝冰柔,便有許多辦法能阻止謝冰柔去淄川之地的。老武王剛剛死,那處可是個是非之地。可是衛玄卻並沒有去阻止,這說明謝冰柔在衛玄心裏也不過如此。

但昭華公主也不願心裏太稱讚衛玄,她想衛玄是圖謀大事的人,誰知曉他有什麽野心。區區女娘,自然也是不足道。

她只想自己從前倒也糊塗,會覺得衛玄會因謝冰柔,因而生出什麽例外。

這時她的宮娥青鸞卻輕輕向前,小心說道:“公主,婢子打聽到小衛侯一些事。”

昭華公主也只輕輕的嗯了一聲。

青鸞卻知曉她的性子,昭華公主十分想要知曉小衛侯一舉一動,但又不大願意別人知曉她有這麽介意。

公主動了心,可又十分好面子。

但青鸞若打聽不到位,公主又會生惱。

身為一個婢子,青鸞自然是小心翼翼,揣摩住公主心思。

更何況她今日打聽來的消息t必然是令昭華公主不喜的。

“聽聞小衛侯要外調,任青州郡守,約莫這幾日便會出發,大約會走得很急。”

一語既出,昭華公主面色頓時微微一僵。

青州協管淄川國,上一任老武王就是被青州郡尉所驚,因為自盡。

衛玄怎麽會調去此處?

昭華公主心念流轉,心思轉得飛快。

郡守與九卿雖品秩皆為二千石,但郡守始終要低一頭。京官外放,更是失寵象征。更何況如今青州還是個是非之地。

更何況如今衛玄身體大不如前,春獵時都不耐煩拉弓射箭。萬一出了什麽事,衛玄體弱,真能經得住事?

可是有什麽人與衛玄為難?

青鸞看公主臉色都變了,心裏也有些怕。

她不免出語安慰:“公主,許是因為小衛侯近些日子鬧出了那麽些事,故而陛下將他外調,也不過是避一避風頭。這一州郡守,也是何等權勢,自然也不會有什麽委屈。太子殿下又是素來器重小衛侯的。”

“想來,也不過是暫避鋒芒。”

可昭華公主卻不知曉想到了什麽,容色也不覺微微一變。

一瞬間,昭華公主有了一種很女人的猜測。

那位謝娘子不是已經去了淄川之地?也沒幾日,小衛侯便跟著去了,當真是那樣陰魂不散?

這個想法許是有些荒誕,可卻瘋狂在昭華公主腦海裏滋長。

想著方才的放松以及歡喜,昭華公主仿佛臉上被狠狠打了兩巴掌,使她無所適從。

不會的,衛玄絕不會如此瘋魔。

可這般想著時,昭華公主卻有一種前去質問衛玄的沖動。

她花了很大的力氣,靠著自己的自尊和驕傲,方才將這樁瘋狂的沖動這樣生生的壓了下來。

無論如何,她總是要在衛玄身上保留最後一絲尊嚴。

其實她已在外開了府,只是新建的公主府還是需要晾一晾,祛除府中雜氣,至少要過了這個夏天才好。

待過了這個夏天,她也應該搬出宮去,不要像個小孩子一樣留在宮裏面了。

此後月餘,謝冰柔皆在路上。

天氣炎熱,有時隊伍會尋清涼處歇息,只早晚再走。

遇著斷路或者沒搭橋的溪流,女娘們還要下馬車自己步行,手牽著手淌水過河。

幸喜大胤還沒什麽纏足之風,女娘們行動尚算便利。

這大約便是山高路遠,也分明加重了嫁去荒蕪之地的刻板印象。

隨行的寧嬤嬤年紀大了,更不免生出些驚惶。反倒是喬晚雪看著溫溫柔柔的,卻沒有埋怨,還時不時安撫隨行的老人和年輕的宮娥。

這些謝冰柔都瞧在了眼裏,喬晚雪雖不是什麽性情剛硬之人,命運加諸於她身上時亦是逆來順受。可她之身上,也是有著一股子韌性。

也許這個女娘應該有一些更好的命運。

然而不知不覺間,隊伍也已到了淄川境內。

再過兩日,喬晚雪大約便能看到自己的未婚夫婿了。

喬晚雪心裏也不覺生出了幾分覆雜,這樣旅途結束固然令人松了口氣,可淄川未知的生活也是令人望而生畏。

於是歇息之時,喬晚雪也小口咬著幹糧,心裏十分覆雜。

謝冰柔溫聲安撫:“大約就這一兩日,武王必然會使人相迎。喬娘子,你這一路,也是辛苦了。”

喬晚雪搖搖頭,正欲說些什麽,可驀然耳邊聽到了一聲輕顫。

喬晚雪身邊的宮娥叫盧晚,年輕而健康,如果按謝冰柔觀察,盧晚可能還會些武技。

會武技的盧晚反應也很快,她一下就將喬晚雪按倒,然後一枚箭卻正巧射中盧晚的胸口。

中箭身軀只滲處了一點點的血,可年輕的盧晚卻這般倒下。

喬晚雪雙頰蒼白,她忍不住要叫,可下一刻謝冰柔已經撲倒了她,捂住了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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