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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蠱惑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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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蠱惑長生

“她的父親已經身隕, 在責任面前,歷練並不重要,待事情平息, 她會繼任鮫皇之位, 不可能回來的。”

武庚撇撇嘴, 無情打破年輕君王的期待。

嬴政將將揚起的唇角恢覆平直,眸中黯然褪去, 轉為淡漠。是他把事情想簡單了,琉璃作為鮫族唯一繼承者,無論事情是否平息, 都必須留在鮫族。只是,他萬沒想到, 白日裏的持劍質問,竟成了此生最後一面。

這個世上, 能讓他完全信賴的人不多,琉璃和樊爾這一走,更是寥寥。

拿起面前茶水一飲而盡, 他隱下所有情緒, 直直盯著對面人。啟唇問:“不知該如何稱呼先生?”

遲疑片刻,武庚還是選擇說實話:“我叫武庚, 乃是千年之前的人。”

驚詫之色自嬴政面上一閃而過,淩厲劍眉微揚, “帝辛之子?”

“正是,當年亡國後, 我父親被封印, 我在宗廟守了數百年… … ”武庚一口氣敘述完千年來的經歷:“十幾年前,恩人跟隨一位狐妖來到宗廟, 我才得以重獲自由,而她原本要解封的是我父親。”

記憶雖久遠,但嬴政仍然記得清楚,十幾年前,琉璃和樊爾只離開過邯鄲一次,那便是他和燕丹遇險後不久。原來,他們之所以會離開,是為救他和燕丹,而與狐妖做了交易。

“既如此,你此次為何未與他們一起離開?”

面對嬴政地質疑,武庚垂眸望向輕微浮動的茶水,眉眼間盡是愧疚,他又怎好意思道出原因。傾覆大商的王朝亦被傾覆,王朝更疊是再正常不過之事,可偏偏父親不肯釋懷。在整個事件中,其實鮫族並無過錯,當初琉年雖是那人師父,但未曾插手人族之間的戰爭。

瞧出他不願多說,嬴政也沒有執意追問,而是道:“先生若無處可去,便安心留在鹹陽王宮,就如從前一般。”

“也好。”左右也是打發無聊日子,武庚欣然接受,只是人族壽命不長,幾十年以後… … 他下意識摸向懷裏那顆珠子,有些糾結是否要將避水丹給嬴政,他是魂魄,珠子於他無用,但極有可能讓嬴政延長生命。若有一位長生君王相伴,此後不論千年亦或萬年,他都不用再承受孤寂。

指尖摩挲著溫潤如玉的珠子,他暗自糾結許久,遲疑著掏出那顆珠子遞給對面君王。

“這是… … ”奇異紅光一閃而過,嬴政才想起曾在琉璃手中見過這顆珠子,珠子剔透潤澤,成色極其不錯,只是他不太明白武庚的意思,擡手狐疑接過,他不解問:“給寡人這個做甚?”

“你想長生嗎?”武庚目光灼灼,語氣蠱惑。

長生?嬴政神色一滯,很快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他將珠子舉到燈盞下,內裏流動的水流似是有魔力般讓人移不開眼睛。

“先生的意思是,這顆珠子可以使人長生?”

“萬年前,鮫人能遷居海域延長壽命,便是因這避水丹。”武庚也不瞞他。

原來這珠子叫避水丹,嬴政記得當初有問過琉璃這是何物,她沒有明說,故而他便默認為是成色絕佳的紅色玉石。他湊近仔細端詳,珠子通體紅如鮮血,手感也不太像玉器,想必萬年前人族術士追求長生求的便是這個。那時,並無任何人族獲得長生,難道萬年前的術士並不知能長生的是這避水丹?

是了,楚國術士妄想用鮫人煉制長生丹藥,想來沒有查到有關避水丹的記載。

“這顆珠子為何在你手上?”

“我在偏殿撿到的,想是恩人忘記帶走了。”武庚解釋。

聞此話,嬴政長指陡然蜷起,被握在掌心的珠子微微發燙,有血紅光暈自指縫溢出。因著琉璃當初地囑托,他始終銘記生命短暫的人族妄想長生,會招至天罰,有滅族之災。然而身為一國君王的他其實與普通人無異,同樣有欲.望,同樣對於長生,亦心向往之。此刻手握這顆避水丹,他對長生的念頭再次升騰而起,人族壽命短暫,他想做的事情很多,區區幾十年又哪裏夠用,可天罰又讓他有些忌憚,天下有數不清的萬民,他不該堵上他們的性命冒險。

強迫自己放棄長生念頭,嬴政手指松開,將避水丹遞給對面人。

武庚詫異挑眉,並未接過,而是問:“如此好的機會,你不動心?”

嬴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道:“寡人此生唯一夙願便是結束亂世,讓這世間不再有質子,幾十年固然不長,但於寡人而言,足矣。”

武庚沒想到將將二十出頭的嬴政能抵擋住長生的誘惑,臉上詫色逐漸褪去,他勾唇一笑:“不急,這顆避水丹放在你這裏,你隨時有機會改變主意。”

語畢,他化為一陣風,消失無蹤。

“先生是走了嗎?”半晌,嬴政等不到回應,又補充一句:“寡人不喜有人暗中看著,先生若還在,便先出去吧。”

“行~ ~ ”

尾音未落,武庚穿過殿門,走出大殿。

外間風聲呼嘯,後半夜更加寒冷。

嬴政低低輕咳一聲,胸口處的疼痛頃刻蔓延全身,他收起那顆珠子,拿起憶影劍起身走向內殿。

漆黑夜幕下,朔風凜冽,兩道身影緩緩飄落地面。

琉璃裹緊身上狐裘,唇色被凍的青紫,不敢有片刻停歇,擡腳便走。

“不如找個地方歇一歇。”樊爾逾矩拉住那纖細手臂。

止步轉身,琉璃命令:“放手。”

瞧著那愈發蒼白的臉色,樊爾柔聲勸慰:“你這副樣子趕回無邊城,只會讓他們為你擔心,奈何不了蛇妖任何。你氣急攻心筋脈錯亂,當下調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否則要如何為君上報仇。”

琉璃瞳孔猛然一縮,紅腫眼眶再次模糊,她咬唇忍回眼淚,輕輕掙脫樊爾的手,大步走向左側方山洞。

主仆倆一前一後走進去,樊爾指尖撚動,點燃堆放在一起的幹枯樹枝。

火光中不斷傳出劈啪聲,琉璃盤膝坐在火堆旁,閉目調整內息,周身籠罩的月白靈力,在火光映襯下鍍了一層淡金光暈。

樊爾撩起衣擺在對面坐下,靜靜凝睇著琉璃,直至天色轉亮。

琉璃指尖微動,周身靈力一點點褪去,那雙清冷眸子掀起,一抹幽藍一閃而過。掃視一眼洞外灰白天空,她起身向外走去。

樊爾緊跟其後,同時還不忘撚訣熄滅火堆。

不出三日,蒙毅便帶回了驪山陵墓的調查結果,隨他一同回到鹹陽的還有監工劉好。

殿前面見君王,劉好雙腿哆哆嗦嗦跪下去,開口就是表忠心:“臣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大王,傳言一滴鮫人油可燃燒一月有餘,王陵之內暗無天日,正需要鮫人油制成的長明燈,臣之所以敢冒險挪用公帑,只是想為大王修建出一座從古至今絕無僅有的王陵。臣,絕無半點私心,還望大王明察。”

“明察?”

諷刺之聲溢出唇齒,嬴政起身走下王位,居高臨下俯視著全身顫抖的劉好,“不如寡人猜猜你真正的用意如何… … ”

君王尾音拉長,劉好腦門上瞬間沁出汗,不敢擡頭的他用力掀起眼皮,用力過猛致使他後腦勺一抽一抽的疼,眼前黑色雲紋皮履更加讓他心驚膽戰。

嬴政雙手交疊在身後,慢悠悠踱著步,“你之所以敢冒險,是為了賭一個可能,你是不是認為寡人會君心大悅,大肆賞賜你官職與錢財?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驪山陵墓是李卿負責,你在討好他… … ”

“臣惶恐!”李斯從殿外沖進來,衣襟傾斜,有些狼狽,他雙手虛於身前,彎腰行了一個大禮,“臣並不知驪山王陵之事,更是從未聽過鮫人油長明燈,監工也未曾對臣行過討好之事。”

伏跪於地的劉好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了幾轉,身體也不顫抖了,扯著嗓子高聲道:“不敢隱瞞大王,臣的確是為討好廷尉大人。這些年,臣兢兢業業督建王陵,卻始終沒有高升的機會,前些日子聽說鮫人油之事,便動了討好廷尉大人的心思。且,臣所做一切,廷尉大人都是知道的。”

“休要造謠汙蔑,你私自挪用公帑,何時知會過我?”面對汙蔑,李斯氣的差點要跳起來。自入秦以來,他只謀仕途,不謀錢財。

劉好直起身子,無辜將李斯望著,左右是逃不過,還不如趁機拉一個下水來減輕刑罰。

嬴政不動聲色,將一切都看在眼裏,說實話,兩個人之間,他更相信李斯。

蒙毅則雙手叉腰,杵在一旁看戲,據他所查,這件事情與李斯並無幹系,可他不想那麽早插嘴為李斯證清白。

李斯心裏憋著一口氣,又不好在議政殿發作,他重新面對嬴政,言辭懇切發誓:“大王,臣今日在此立誓,絕對沒有授意劉監工挪用公帑。”

“寡人信你。”

嬴政方才那些話是在試探監工究竟想討好誰,並不是懷疑李斯的意思。

看熱鬧的蒙毅終於慢悠悠掏出一份證據呈給君王。

接過打開掃視一眼,嬴政將寫著證據的布帛丟到劉好面前,“私自挪用公帑是誅連同族的死罪。”

劉好哆哆嗦嗦連磕好幾個頭,帶著哭腔的顫音響徹在大殿:“臣所做一切皆是為了大王,絕無任何私心,鮫人油乃是稀有之物,若是制成長明燈裝置在陵墓中,墓內定然永世長明。”

“對了,臣還聽聞,那鮫人油有著奇異香氣,熏制出的衣物可保持一月香氣不散。若是王陵內充斥鮫人油的香氣… … ”

“夠了!”

嬴政厲聲打斷他,臉色陰沈無比。琉璃和樊爾多次救他於危難,大秦子民卻因陵墓的照明,用他們的族人制作長明燈。就算事先不知情,但這件事情如何看,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毫無波動的雙眼微瞇,他轉而看向蒙毅,吩咐:“徹查鮫人油之事,嚴查羋檀和楚國術士。”縱使此生再無相見可能,他也要給琉璃一個交代。

“諾!”蒙毅朗聲應下,退出議政殿。

目光落回監工身上,嬴政踱步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睥睨著,“無寡人授意,私自挪用公帑,誅連同族,皆處以極刑。”

“大王饒命,大王饒命… … ”

劉好哀嚎連連,本以為可以借著鮫人油一路高升,沒成想竟是催命符。

嬴政朝著殿外衛戍軍擺了一下手,示意他們把人押下去。

腿軟到站不起來的監工被拖出去時,仍在一直求饒。

哀嚎逐漸遠去直至消失,李斯暗自松了一口氣。

斜了他一眼,嬴政悠悠問:“李卿當真不知情?”

李斯剛放松的心當即吊到嗓子眼,忙舉起雙手發誓:“當真,絕無半句假話。臣每月定時去驪山一次,上次過去未曾發現任何異常。至於鮫人油,臣更是頭一回聽說。”

嬴政沒有放過李斯絲毫表情變化,在鮫人油這件事情上,他不能有任何疏忽。

見君王遲遲沒有表態,李斯心裏有些沒底,遲疑片刻,他撩起衣擺,欲要跪下。向來一身傲骨的他,甚少願意示弱,此時此刻,為了仕途,他只能如此,可雙膝卻堅硬如石,無論如何都彎不下去。

“李卿不必如此,寡人信你。”嬴政及時托住他手臂。

危機解除,李斯仍舊不安心,鄭重表忠心:“臣今生所願,與大王一樣,亦希望戰亂早日結束,對錢財並無貪念。”

“那劉監工之事便交由李卿了。”

嬴政說著大步走出議政殿。

李斯目送君王高大身影消失在殿外,那顆狂跳的心許久才恢覆平靜。

一直守在岸邊的武鳴謙得到殘留一口氣的琉年後,一刻不敢耽擱,當即返回紀山,當然他也沒有放過樊胤的屍身,一並帶了回去。

這次煉制鮫人油的過程有些不同,他選擇先用藥材熏制琉年和樊胤,在煉制的過程中再加以千年靈芝。

爐火三天三夜一刻沒有停歇,第四日晨曦時分,爐鼎打開,煉丹房內霎時異香肆意,讓人有種如夢如幻的感覺。

武鳴謙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他屏住呼吸靠近丹爐,清可見底的鮫人油中漂浮著兩顆圓潤珠子,珠子呈銀白色,仿似珍珠。莫非,這就是可以讓人長生的丹藥?想到那種可能,他嘴巴裂開,眼角皺紋縱橫。激動之下,他伸手去撈,滾燙油水瞬間將他右手燙出無數水泡。

齜牙咧嘴縮回手,武鳴謙用力甩了幾下,疼痛沒有減弱絲毫。他咬牙施法治療,疼痛是減輕了,可水泡卻沒有消失。

“武先生?”

緊閉房門突然被叩響,他來不及回應,忙不疊撚訣,將那兩顆珠子撈出藏於懷中。不是他要防著其他術士,是丹藥太稀缺,若是多到數不清,他自然會與眾人分享。

“武先生,你在嗎?”門外人再次出聲。

緩緩長舒一口氣,武鳴謙走向房門。房門應聲而開,他問:“這個時辰過來何事?”

“方才嗅到濃烈香氣,便好奇過來詢問是否是鮫人油煉制好了。”那人解釋。

淡淡‘嗯’了一聲,武鳴謙側身讓他進內,吩咐:“鮫人油滾燙,需要降溫,你把牗扇全部打開通風,老夫困乏,便先回去歇息了。”

“是。”那人朗聲應下,沒有察覺到他受傷的手。

悄無聲息拉下袖子遮住手,武鳴謙若無其事走出煉丹房。回到房間,他仔細鎖好房門,顧不得手上的傷,小心翼翼掏出懷裏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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