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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雙雙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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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雙雙妖化

一大一小兩顆珠子靜靜躺在如冬日枯木的掌心, 武鳴謙用力嗅著,奇異香氣頃刻沁入肺腑,他輕輕捏起那顆大的, 欲要送去口中, 可遞到嘴邊, 卻又頓住了。

古籍未曾記載過鮫人可煉制長生丹藥,先前用蠑螈失敗過兩次, 鮫人更是失敗過無數次,這次能僥幸煉制出兩顆不明珠子,應是因鮫皇和將軍修為深厚。這兩顆不明之物形似深海珍珠, 若不是可長生的丹藥,貿然吞下, 恐會傷及性命。

混濁雙目轉動,武鳴謙很快想到兩全辦法, 仔細將珠子收起,他瞞著所有人下了紀山。

天色還未完全大亮,侯府靜悄悄的, 武鳴謙警惕環顧周圍, 確定沒有人,他才掠上墻頭, 悄無聲息進入侯府。

緊閉房門被叩響,睡眠一向很淺的羋檀猛然睜開雙眼, 不悅質問:“誰?”

“是老夫。”武鳴謙滄桑沙啞嗓音穿透門板。

羋檀顧不得詢問原由,立時起身穿戴整齊, 來到門前打開一條縫, “武先生這個時辰前來,可是有事?”

武鳴謙掏出一顆小的遞給羋檀。

“這是?”羋檀不解接過, 不明白他為何給自己一顆珍珠。

“一個時辰前,剛煉出的長生丹藥。”武鳴謙用手擋住嘴,聲音壓的極低。

等待的這段時間,用蠑螈和鮫人嘗試過不止一次,羋檀還以為直到老死都等不到傳說中的長生丹藥了。此刻瞧著那圓潤飽滿的銀白色珠子,她不敢置信瞪大雙目,歪著腦袋用食指輕輕戳了戳。

“這… … 當真可以讓人長生?”

不等武鳴謙點頭,她接著道:“為何先前會失敗那麽多次?這長生丹藥是用蠑螈還是鮫人煉制出來的?”

“這是用鮫族的鮫皇和將軍煉制而成的,這次煉制前,不僅用許多珍稀藥材熏制,在煉制過程中更是添加了一顆千年靈芝,那靈芝是我師父當年留下的。”

經歷那麽多次失敗,這一回武鳴謙也是忍著心疼把靈芝添進去的。

聽到這番話,羋檀心裏咯噔一下,她追求長生只為樊爾,諷刺的是長生丹藥卻源自他的鮫皇和將軍。內心欣喜一點點褪去,掌心珠子似乎也變得燙手,讓她想要甩掉,卻又舍不得長生的誘惑。

想到本就態度疏離的樊爾,羋檀有些懼怕,縱使擁有長生,她又如何去面對他。鮫皇和將軍在族中都是至關重要的存在,她因何而延長壽命,只要一查便能知曉,待到那時… … 她不敢深想後果。

武鳴謙看出她的遲疑,言語蠱惑:“老夫知道羋姬思慮長遠,但眼下最當緊的是獲得長生,你放心,你那心儀之人不會懷疑到你頭上,深海所有鮫人親眼看著他們的鮫皇和將軍跟隨蛇妖游像海面,是以鮫皇與將軍之死是蛇妖做的,與人族無關。況且人族術士執迷煉制丹藥是流傳已久之事,若是被懷疑,羋姬便告訴心儀之人是吃了人族術士煉制的長生丹藥。古籍只記載了蠑螈可煉制長生丹藥,不會有人懷疑這丹藥是用鮫人煉制的。”

本就貪戀長生的羋檀被這番話說動,再多憂慮也是以後之事,時下最當緊的是長生。

她捏起那顆丹藥,轉念又覺得不對,“兩個鮫人只煉制出了一顆丹藥?武先生何時如此無私過?”

“實則是兩顆。”武鳴謙佯裝愧疚耷拉下眼皮,“老夫研制了一輩子長生丹藥,到了這個歲數,比你們年輕人更加迫切想要擁有長生,你是雇主,理應先由著你來,可老夫這把年紀不知還能活幾年。”

一聲長嘆之後,他繼續裝可憐:“老夫之所以事先吃了一顆,是為了延長壽命之後煉制出更多長生丹藥,讓楚國王宮貴胄和術士們,甚至將士和普通百姓都擁有長生。秦國近來愈發強勢,只有楚國所有人都長生,才能打敗秦國,成為九州大地永恒的存在。”

作為國之貴女,羋檀同樣希望自己的家國昌盛,父母永遠健健康康。這武鳴謙發絲胡須皆白,若不是修習了術法,興許都活不到這個年紀,他先服用長生丹藥也無可厚非。

“武先生不必自責,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日後就勞煩先生多煉制一些丹藥,我父母族人眾多,我不想幾十年以後孑然一人。”

“羋姬放心,老夫平時最大喜好便是煉制丹藥。”

話至此,羋檀不再猶猶豫豫,將那顆丹藥送入口中。溫潤細膩的珠子劃過喉嚨,落入胃中,沒有不適,也沒有任何其他感覺,就如平時進入肚腹裏的吃食一般無二。

武鳴謙靜默觀察羋檀神情,見她沒有任何不適,他這才稍稍安心,但還是主動幫她把了脈。脈象平穩,跳動間十分有規律。

羋檀不解揚起細眉:“先生為何要為我把脈?這丹藥莫不是有問題,難道先生並未服用?”

“羋姬不是修煉之人,老夫只是擔心你一時無法承受,不過脈象平穩如常,想是沒有大礙。”武鳴謙說著,故作高深捋捋胡子。

暗自松了一口氣,羋檀沒有過多質疑。

天色已然大亮,院外傳來腳步聲,武鳴謙囑咐:“眼下丹藥稀缺,還望羋姬先不要聲張此事。”

“我明白,先生放心。”

目送武鳴謙翻墻離開,羋檀回屋褪下衣衫,躺回床榻上,假裝自己剛睡醒,侍奉的奴仆很快來叩門,問她可否起了。

回到紀山,武鳴謙借口修煉,便匆匆回了房間。褪掉布履,盤膝坐在床榻上,他鄭重掏出那顆香氣四溢的珠子,沒有任何修為內力的羋檀服下都沒事,他也無需再有顧慮。咽了幾下口水,他右手顫抖著將珠子送入口中,珠子仿佛長了眼睛般鉆入喉嚨。

端正坐姿,他閉目凝聚丹田靈力,催動丹藥揮散至四肢百骸。周身筋脈很快升騰起密密麻麻的暖流,讓他猶如置身於初夏暖陽中。

然而,武鳴謙不知道的是,琉年身中劇毒,用他煉制出的丹藥同樣含有毒素,他服下的這顆,正是來自鮫皇。內熱感越來越強烈,他後背很快濕透。

武鳴謙以為是長生丹藥起作用了,欣喜之色爬上唇角,催動周身靈力更甚。等他察覺出不對勁時,丹田一道氣力直沖心口,猝不及防之下噴出大口鮮血來,他忙撚訣壓制住紊亂的筋脈,以免爆體而亡。

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不覺兩個時辰過去,武鳴謙終於勉強壓制體內氣力,疲倦睜開雙眼,他擡手想要拭去額頭汗水,卻發現指甲烏黑,像是年輕時曾見過的妖物一般。無暇細想,他摸上自己脈搏,下一瞬愕然睜大眼睛,他… … 似乎不再是人,而是成了妖物!

不死心,又把了一次脈,脈搏跳脫不可捉摸,哪裏還是尋常人族的脈象。

垂在胸前的頭發和胡須已轉為烏黑,武鳴謙摸向自己的臉,光滑細膩,沒有一絲褶皺。這是,因長生丹藥返老還童了?他起身撲向青銅鏡,鏡中之人,赫然就是他年輕時的摸樣,只是眉眼陌生。

武鳴謙屏住呼吸,摸向那雙妖冶的眉眼,那暗紅瞳仁與那蛇妖無異。

怎會如此?古籍記載,鮫人是深海之中的種族,並不是妖族,為何煉制出的丹藥會讓人族妖化?

這雙眼睛,這雙紅色眼睛分明… … 與那蛇妖相似。

蛇妖!武鳴謙猛然瞪大雙目,莫非是那蛇妖誆騙他,蓄意調換了鮫皇和那個將軍!

隨即,他又搖頭否認自己的猜測,這段時間煉制了不少鮫人油,他還是能清楚分辨出鮫人的。可,為何服下那枚丹藥後會妖化?垂眸盯著烏黑指甲,武鳴謙百思不得其解。

沒有古籍記載過長生丹藥可讓人族妖化,武鳴謙暗惱自己大意,他是妄想長生,可他不想以成為妖的方式長生。事已至此,後悔已是無用,唯有接受事實,只是不知羋檀是否妖化了。

武鳴謙剛想到羋檀,她便沖上了紀山。

一眾術士見她包裹嚴實,行色匆匆,均都默契沒有詢問。

“這便是你說的長生丹藥?”

關上房門,羋檀扯下頭上布巾,憤怒轉身,下一句喝問還沒出口,便楞在了原地。主位上端坐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說不上俊美,不過那雙眼睛卻滿是蠱惑,仿佛能把人吸進深不見底的漩渦。

“你是?”

“武鳴謙。”

“你也妖化了?”

“對!”

丟掉布巾,羋檀走到武鳴謙對面坐下。

“長生丹藥為何會令人妖化?”

“老夫暫且還不知是何原因。”

“那究竟是妖化丹藥?還是長生丹藥?”

“如你所見,自然是可長生之物。”

武鳴謙說著,指著自己那張恢覆年輕的臉。

羋檀瞅著自己尖銳烏黑的指甲,眼中頃刻滿溢淚水,“這幅人不人妖不妖的樣子,我該如何面對父母親人… … ”

“女子怕甚!搽點胭脂就能蒙混過去。”

武鳴謙一把年紀了不太會安慰女子,更何況他現在比羋檀更頭疼,倘若大家知道一向威望頗高的他偷偷服下僅有的丹藥,縱使明著不敢鬧起來,心裏多多少少也會生出嫌隙。

明白說再多也無用,羋檀抹掉眼淚,撿起布巾裹住臉,打開房門走了出去。經此一事,她也不敢冒險讓父母族人服用丹藥了。

當時樊胤被蛇妖的蛇尾穿透胸膛,身體裏殘留了不少毒素,羋檀服用的那顆雖不及武鳴謙那顆毒素強,但她不會術法,同樣影響頗深。

並不知珠子內有毒的武鳴謙,以為所謂的長生丹藥就是會令人妖化。唯一讓他欣慰的是,他的修為提升數倍,輕輕撚動指尖便能隔空奪取生靈性命。

當初海面那場大戰,蛇妖萬君同樣身受重傷,鮫人不會卑劣到下毒,他那些傷早晚會痊愈。

故而躲在隱蔽處養好傷後,他仍舊不甘心,再次潛入深海,試圖破開無邊城結界,殺害其餘鮫人。

琉璃和樊爾趕回無邊城之時,蛇妖正在攻擊結界,降風首領也恰巧聞訊趕來。

十九年不見,面對昔日長輩的關心,琉璃鼻子一酸,不知該說些什麽。當初離開無邊城那日,她怕離別傷感,沒有親自與君父道別,沒成想此生竟再無機會,愧疚又一次襲上心頭,腥甜滿溢唇齒,她不動聲色壓下去。

匆匆與降風客氣兩句,她摸向腰間,摸了一個空才想起刺進嬴政胸口的憶影劍忘記拔了下來。

沒有法器,她環顧四周,想要找一件趁手之物。

“用我的。”樊爾拔下赤星劍。

琉璃沒有接,他的父親已因護君父而殉職,她絕不能讓他有任何閃失。

匆匆趕來的星耀,閃身至琉璃身邊,奉上自己的劍。

“還是用我的吧。”

琉璃沒有與他客氣,欣然接過,持劍飛掠至蛇妖五丈處,墨藍眸子滿溢仇恨。

“是你殺了我君父?”

萬君收起蛇尾恢覆人形,上下打量琉璃一遍,“與琉年倒是有幾分相似,今日吾看在你還年少的份上,可饒你一命,待日後你強大起來,再尋吾為你父親報仇如何?”

琉璃沒有理會那些侮辱性的建議,撚訣凝聚靈力於劍刃,擺動鮫尾,閃身刺向蛇妖要害處。

萬君後退躲開,嘴上還不忘調侃:“年輕人真是不穩重,今日你若執意如此,他日可沒機會覆仇了。”

“那便今日將仇報了。”

琉璃說著,又一次出招刺向蛇妖。

與此同時,樊爾從蛇妖後側方襲擊過去。

“真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夥。”

萬君嗤了一聲,前後同時凝結一層屏障。

幾個回合下來,雙方都未占便宜。琉璃和樊爾吃虧在修為不夠,而萬君則吃虧在重傷未愈。

用大拇指抹去唇角血跡,萬君扯動嘴角譏笑。

“還真是小瞧你們兩個小少年了。”語畢,他幻化出蛇身,斷掉一節的長尾快準狠掃向主仆倆。

樊爾驚呼一聲“小心”,堪堪躲過,但還是不受控制退後十幾丈遠。

然而琉璃就沒那麽幸運了,這幾日她本就氣火攻心,內力不穩,先襲向她的蛇尾速度太快,任她反應有多迅速,都沒能躲過。踉蹌著後退間,身體失重,差點跌入那片可怖的珊瑚之中,幸好星耀及時拉了她一把。

降風幻化出法器,閃現在萬君對面,“你家國的覆滅,不是鮫族的錯。”

“那又如何!千年前的那人已不知輪回轉生幾次,怪只怪鮫人生命太漫長,琉年活到如今不就是在等吾前來覆仇嘛!況且,弟子之過,師之責,他教出的好弟子傾覆吾的王朝,他就必須付出同樣的代價。千年前吾的族人被滅,千年後吾若不滅他的族人,又豈能咽下這口氣。”

蛇身的蛇妖看不出表情變化,獠牙閃過寒光,仿似在獰笑。

琉璃穩住身子,顧不上道謝,閃身至降風身旁,冷嗤:“你這蛇妖,還真會為自己濫殺生靈找借口。武庚若知他牽掛千年的父親,變成如今這般冷血摸樣,定然十分失望。”

“庚兒… … ”

萬君失聲呢喃,但很快又恢覆鎮定,“你怎知庚兒的存在?是不是琉年告訴你的?你這次前往陸地是不是毀庚兒魂魄的?”

聽到對方汙蔑父親,琉璃臉色愈發陰郁,“鮫人才不會如你這般卑劣,是你生前的王後,請求我幫忙解封你,解除封印才發現是武庚,他因你被困宗廟數百年,至今遲遲不願輪回轉生,你卻在此濫殺無辜,怎對得起他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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