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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勾引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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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勾引下藥

琉璃慶幸嬴政沒有因為母親之過而改變心態, 君父曾說過,一個合格的統治者,何時何地都不該殘殺有功之人。呂不韋是曾獨攬大權, 處處壓制君王, 可他並沒有損害過大秦利益。反之,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讓秦國更強大,一個臣子盡心竭力, 怎能不算是有功呢!

這些年他最大的錯處只有兩個,其一,向太後進獻假寺人, 其二,專權壓制君王。可若不是他, 先王不可能成為太子繼任王位,也就沒有如今的嬴政。

人族年長者都有一個通病, 就是總會把小輩當做孩子看待,嬴政於呂不韋而言便是如此。

“蜀地可有鹹陽繁華?”

“蜀地是大秦最貧瘠之地。”

琉璃不解:“你既不想殺他,為何還要讓他遷往蜀地那種難以生存之地?”

嬴政解釋:“做給諸國看, 大秦將士上百萬, 他們多多少少都有些懼怕,讓呂不韋前往蜀地, 是要斬斷六國念想。”

“這,雖然是一個辦法, 可對呂不韋來說等同於侮辱。”

“寡人不在乎他如何想,他若想活命, 就必須老老實實遷往蜀地。”

嬴政這語氣雖冷漠, 但琉璃明白他並無害呂不韋之心。最貧瘠之地,她想象不出是何種模樣, 來到陸地已有十八年,她去過的地方屈指可數,楚國的鉅陽,趙國的邯鄲,秦國的鹹陽,均是富饒繁華之地,不知那貧瘠之地是否如同廢棄的殷墟那般,黃沙滿天,雜草叢生。

拿起兩塊蜜餌,琉璃起身,“你既有定奪,我不便多說,你繼續處理政務,我先走了。”

淡淡應一聲‘好’,嬴政沒有起身,目送她走出大殿。

剛咬一口蜜餌,琉璃便瞅見媯西芝和姬如悅。

兩人早已褪去當初少女模樣,聽說人族到她們這個年紀,大多數都已嫁做人婦。她們久居深宮至今沒有名分,算是被嬴政耽擱了,倘若沒有被選中,日後回到各自家國,估計只能下嫁。

回頭看一眼身後殿宇,琉璃走下石階迎上去。看清兩人手中提著的吃食,她笑問:“來給大王送飧食?”

姬如悅對琉璃有些敵意,聽到這聲問詢,輕哼一聲,移開視線,沒有搭理。

媯西芝上前一步,應答:“正是,先生不如留下來與大王一起用飧食。”

琉璃掃一眼獨自生悶氣的姬如悅,晃晃手裏蜜餌,“不必,我飽了。”

姬如悅眼巴巴瞅著她手中蜜餌,不悅問:“這是在大王殿中拿的?”

“對… … ”

話音未落,琉璃手中那塊蜜餌便被奪走了,這衛國公主,還真是幼稚。

姬如悅兩步逼近琉璃,幽怨問:“你遲遲不嫁人,是不是因為… … ”

“不是!”琉璃奪回蜜餌,後退兩步,保持距離,假笑提醒:“以免影響口感,二位還是莫要再耽擱。”語畢,她繞過兩位公主,大步離去。

姬如悅氣惱跺腳,“姐姐為何不生氣?”

“你我之間同樣存在競爭關系,你又為何不與我置氣?”反問之後,媯西芝繼續道:“你整日親昵喚我姐姐,不過是你清楚大王心裏只有琉璃,沒有你我。”

被戳破心思,姬如悅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她癟著嘴欲言又止幾次,才小心翼翼拉住媯西芝袖子,聲如蚊蚋解釋:“不是的,我是真心當你是姐姐。”

無情拽回袖子,媯西芝石階而上,“飧食要涼了,莫再耽擱。”

姬如悅咬著下唇,默默跟上去,模樣看起來十分委屈。

一身宮服的鄭雲初看到兩人,低身行禮。

媯西芝先一步拖住她手臂,“我們之間多年情誼,以後無需這些禮節。”

這已不是她第一次阻止鄭雲初,但每次見面,對方仍舊行禮。

姬如悅一把拉住鄭雲初的手,嘟嘟囔囔訴苦,言辭之間均是對琉璃的不滿。

鄭雲初安靜聽著,並未多嘴,沒有父親和呂府的庇護,她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殿內處理公務的嬴政隱約聽到那些對琉璃的置喙,蹙眉喝問:“何人在外喧嘩?”

媯西芝不耐睨了姬如悅一眼,提著飧食邁入大殿。

姬如悅嚇得臉色蒼白,唯唯諾諾跟進去。

兩人不發一言,將飧食一一擺放在案幾上。

掃視一眼案幾上的食物,嬴政沒有過問姬如悅,只是吩咐:“天色不早,你們先下去吧。”

瞅著那份粥食,姬如悅嘴唇囁嚅幾下,不甘心就此離去。

嬴政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份粥,不解質問:“還有何事?”

過於心虛,姬如悅雙肩瑟縮,忙搖頭。

“都退下吧。”

嬴政態度很明確,兩人先後退出大殿。

走出大殿,媯西芝狐疑問:“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有!”姬如悅本能否認,小跑著離開,腳步有些慌亂。

琉璃回到寢殿,看到床榻旁小案上放著的那對龍鳳玉佩,‘嘖’了一聲,彎身拿起匆匆走出去。

這對龍鳳玉佩是上次那塊無色玉器雕刻而成,她聽說人族會用龍鳳玉佩祝福新人,近來老宗正和華陽王太後催得緊,說不準哪日嬴政便做了決定。

作為師父,她覺得理應送份賀禮才是。前兩日,這對玉佩便已完工,她每次看到都想著送去正殿,卻次次忘記。

天邊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夜幕降臨。

大殿之內燈火通明,琉璃徑直走進去。飧食香氣鉆入鼻腔,她目光本能落在食物上。

嬴政擡頭見是琉璃,邀請:“一起。”

今日飧食是兩位公主親手準備的,看起來要比以往美味,琉璃遲疑稍許,推辭:“不太妥當。”

“有何不妥,寡人一人吃不完。”嬴政拿過一雙玉箸放在對面。

琉璃走過去,接過他遞上來的粥食,盤膝而坐,拿起木勺,吃了一小口,入口香甜,似是加了蜜醬,她忍不住又吃了幾口。

看她喜歡吃,嬴政淡笑:“寡人看到這份甜粥,便猜到你會喜歡… … ”

話說一半,他想起一事,轉而問:“你們水域沒有甜食?”

琉璃咽下口中食物,搖頭。

“難怪~ ~ ”

以前,嬴政總以為琉璃和樊爾喜歡甜食,是因為幼時淒苦。

春末晚間涼風怡人,琉璃不知為何,吃完半份粥食後卻莫名有些燥熱。她輕拍兩下發燙面頰。鮫人體質溫涼,若是體溫過高便是不正常。

“我的臉是不是泛紅?”

嬴政聞聲轉眸,瞧見那異常紅暈,他面露詫色,腦中不由閃過姬如悅盯著粥食的緊張模樣。他目光下移,落在那份粥食上,一股不好預感自心底升騰而起。

琉璃見他盯著剩下的半份粥,心裏咯噔一下,遲疑問:“這粥食該不是有毒吧?”

“不知。”嬴政不確定:“衛國公主當時似乎很緊張,可這不是她頭一回送飧食過來,依她膽小的性子,理應不敢下毒。”

琉璃雙掌結印,施法其上,剩下的粥食隱隱飄出一股極淡清香,先前被甜味覆蓋,她竟沒有察覺出粥食裏下了藥。

人族藥物幾乎都是苦澀的,她還從未見過散發著清香的。再次施了一道術法,那股清香緩緩脫離粥食,凝聚成一團淡粉色的不明之物。

“這是何物?是治病?還是索命?”

琉璃暗暗催動內丹,似乎除了燥熱,沒有其他不適,應不是害人之物,但也不該是治病藥物,近來她未曾聽說嬴政生病。

嬴政蹙眉凝睇著那團粉色,心底明白大概,近來王祖母和宗正分別勸他擇定羋檀和媯西芝為正妻,無人支持的姬如悅難免會使歪心思。一位王室公主竟會存著那般心思,當真是… …

他臉色轉為鐵青,修長手掌蜷縮收緊,艱難吐出一句:“大約是那種藥。”

琉璃下意識想問是哪種,話到嘴邊霎時明白過來,她看過不少旁人杜撰的神話故事,其中配角給主角下藥的情節有不少。果然靈感源於現實,她從未想到自己也會遇到,當然她這是代嬴政受過。

“你們人族,彎彎繞繞的手段真是不少,那種藥,我只在故事情節裏見過。”

嬴政面露愧疚,“怪寡人,不該將那份粥食給你的,你可有大礙?”

撚訣暗暗壓下不適,琉璃坦然道:“無礙,我回去用術法將體內藥力逼出。”

稍稍安心一些,但嬴政還是不放心問:“當真無礙?”

“當真,區區人族藥物奈何不得我。”琉璃用靈力掩藏面上異常紅暈,起身假裝若無其事離開。直至回到寢殿,她才發覺那對龍鳳玉佩忘記給嬴政了。

將玉佩放回案幾,她在床榻上盤膝而坐,撚訣雙掌結印,試圖驅散藥力,周身籠罩的靈力飄忽不定,有些不穩。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過去多久,她額間滲出細密汗珠,燥熱終於消散大半。

殿門突然被叩響,她掀起眼皮,“誰?”

“是寡人。”嬴政猶豫稍許,關切問:“你可有好些?”

“放心,已然無礙。”

怕他不放心,琉璃索性收起靈力,撐開牗扇,對側身立於殿門前的年輕君王道:“此事錯不在你,這種小事,我還是能應付的。”

隔壁殿宇內的樊爾聽聞這話,重新躺下,他不知所謂小事是何事,既然琉璃已處理妥當,便無需他多此過問。

嬴政轉身,帶動玄色衣袂翻轉,他快步走到牗扇前,借著月色,仔細去瞧,琉璃面上異常紅暈似乎的確消失了。見她汗水打濕兩鬢發絲,他本能擡手幫她理順拂到耳後。

待反應過來,兩人俱是一楞。

琉璃訕訕摸摸鼻子,不動聲色後退一些,撚了一個凈水術,除去身上汗氣。

嬴政也同時訕訕摸摸鼻子,以拳抵唇輕咳一聲,解釋:“寡人只是… … ”

“我明白,時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琉璃說著,故意打了一個哈欠。

“寡人會處置姬如悅,你早些歇息。”

“處置?你該不是,要殺她吧?”

靜默半晌,嬴政只是說了一句“不會”,轉身大步離開。

魂魄不知從何處飄了過來,“發生了何事?我方才回正殿,便見他面色難看至極,嚇得候在外面的宮女寺人跪倒一片。”

琉璃脧了他一眼,幽幽嗟嘆一聲:“我終於明白你為何不願輪回轉世了,你們人族當真可怕,得不到竟想著下藥勾引,我回頭要提醒樊爾提防羋檀。”

“下藥勾引?”武庚滿目愕然:“哪位貴女?我看他與平常無意,不像被下藥。”

琉璃指著自己的鼻子憤慨道:“那是因為下藥的粥食被我吃了。”

“… … … ”

武庚無語片晌,問:“恩人,可有大礙?”

“放心,藥力已被我逼出大半,不會做出失態之舉。”琉璃說著關上牗扇,“你早些回去。”

武庚飄回正殿,便見姬如悅跪伏於地在求饒。

“大王,我錯了,我不該聽信羋清讒言對你下藥,還望大王看在我做這些只是心儀你的份上,饒過我這一次。”

“錯了便是錯了,若是輕易饒恕,還要律法何用!寡人可以念在商君當年於大秦有功,饒你一命。明日城門開啟,你便收拾收拾回衛國去。”

姬如悅臉上剛剛洋溢的微笑瞬間凝固,啜泣著爬到嬴政腳邊,拽住他的衣擺,求她不要趕自己走。

嬴政拽回衣擺,後退幾步,語氣冰冷刺骨,猶如寒冬臘月的北風。

“饒你一命,已是寡人最大的仁慈。今日之過,若不追究,怕是日後你遞到寡人面前的就是一份毒藥了。”

“來人,送衛國公主回宮。”

候在外面的衛戍軍進殿,將姬如悅拖了出去。

聽著那遠去地哭喊,武庚身形飄動跟了出去。生前他早在宮裏見慣這些,成為魂魄看到這番場景,他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琉璃從武庚口中得知嬴政對姬如悅的處置,並不意外。膽對一國之君下藥,嬴政只是遣送她回國,確實是最大的仁慈。

午後蒙恬回到府上,未曾耽擱,趕在城門關閉前出了城,策馬一路向河間而去。約莫八百裏路程,他只用時三日。抵達這天,恰逢是每五日一次的集市,十分熱鬧。

呂府位於最繁華的東市,蒙恬不用特意尋找,隨口一問,幾歲孩童都能指出呂府位置。

碧空萬裏,微風陣陣。日漸雕零的桃花與梨花,相互交錯依偎,在春風中抖落片片花瓣,跌落地面,又被風揚起,飛掠過墻頭,飄向遠方。

府門大敞的呂府內一片祥和,奴仆井然有序忙碌著。

無所事事的呂不韋,在前院陪著小孫女玩耍。孩子頭上綁著兩個圓圓的發髻,模樣看起來不過三歲左右,步履蹣跚,走路還不太穩當,歪歪扭扭十分可愛。

趙虞彎腰小心在孩子身後護著,步步緊跟,生怕孩子摔了。

夫妻二人兩鬢已然斑白,笑起來,眼角有不少皺紋。

看到粉粉嫩嫩的女童,蒙恬想起自己那將滿一歲的孩子,剛毅面容上不由浮現溫柔之色。身上揣著的那卷簡策,讓他止步在府外。

呂不韋餘光瞥見府門外的挺拔身影,轉頭看去,臉上沒有絲毫意外表情。他拍拍妻子手臂,示意她帶著小孫女先回後院。

趙虞對蒙恬淺笑頷首後,彎身抱起女童離開。

撐膝站起,呂不韋率先出聲招呼:“能勞蒙少將軍親自前來,是老夫的榮幸。”

兩人同時擡起雙臂見禮,比之鹹陽,都客氣不少。

蒙恬寒暄:“先生,近來可好?”

呂不韋擺擺手:“這些時日,總有人上門叨擾,甚是煩人。”他這話,實則並非說給蒙恬聽的,他國有意拉攏,君王難免會心生猜忌,他還不想死。

“先生才華,諸國皆知,有人欣賞,情理之中。”

蒙恬語氣平靜,讓人聽不出是調侃還是誇獎。

呂不韋呵笑幾聲,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邀他入前廳。

兩人前後走進前廳,家宰緊跟其後,恭敬為他們斟上兩觴茶水。

蒙恬註視著家宰,欲言又止,遲遲沒有拿出那卷簡策。

呂不韋看出他的遲疑,輕叩一下案幾,提醒家宰下去。

待廳內只餘二人,蒙恬拿出那份簡策,起身走到主位前放下。

垂目看向那卷簡策,呂不韋心裏莫名有些不適,他並未急著打開,而是問:“這是?”

“赦令。”

蒙恬回到下首坐下,慢條斯理呷了一口茶水,目光淡漠望著呂不韋。

近日諸國多次示好,那些動作又怎會逃過君王耳目,呂不韋隱約猜到赦令內容,原本平靜臉色一點點轉為蒼白。年少時的一腔壯志,多年苦心經營,似乎都將化為烏有。他想要的留名後世,不知還能否實現。

深呼吸之後,他掏出簡策展開,平靜看完其上內容,內心突然釋然了。這些年,獨攬大權,壓制君王,他早該想到今日的。然而,那時的他總認為君王年少,可他卻忽略少年終究會長大,能身居王位之人,長大後又怎會平庸無作為。

呂不韋放下簡策,嗟嘆:“老夫老了。”

“昔年,若不是先生,先王興許無法回到秦國,大王也不會順利繼任王位。先生於先王於大王皆有恩,當時大王讓先生回河間,便已是放過,但奈何先生才華過人,招致他國惦記。先生的才華謀略既已不能為大秦所用,自然亦不可為他國所用,我想先生能明白大王的苦衷。此去蜀地,是自保,也是保全族。”

蒙恬這番話聽著是勸解,實則告誡成分更重一些,呂不韋自然聽得出來。可是他不甘心,他當年滿心壯志選擇秦國,就是看中秦國的強大,他想成為天下唯一的相邦,心中夙願還未達成,他不想輕易妥協。然則,近來諸國頻頻示好,秦王不殺他已是看在先王面子上。

見呂不韋不為所動,蒙恬繼續道:“我今日之言,並非是威脅,大王之舉是為了家國大義,先生也要為子孫後代考慮。”

“老夫明白。”呂不韋收起那卷簡策,說了一句‘稍等片刻’,便走出前廳,踏上蜿蜒長廊。

不多時,呂不韋帶著兩名家奴回來,家奴手中分別捧著幾十卷簡策。

蒙恬掃視一眼,不解問:“這是?”

“這是老夫這些年的心血,勞煩帶給大王。”

呂不韋一生不止追求名利,他更想成為各諸子大家那般的人物,當初招攬各國人才,他並非想要栽培誰,編撰一部獨屬於他的著作才是目的。而今,抉擇擺在面前,他不想讓這部著作隨著自己消失於世間。

蒙恬並未多問,欣然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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