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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嗜酒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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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嗜酒不好

氤氳霧氣蒸騰而上, 房內酒香氣越來越濃烈。

琉璃坐回樊爾對面,傾身瞅了一眼明顯減少的酒水,有些惋惜:“這次的酒似乎比之前更加香甜, 你不嘗一嘗?”

“將來要統領鮫族將士, 不可養出飲酒習慣, 醉酒易誤事。”

四百年來,這是父親對樊爾重覆最多的囑托, 他一直謹記於心。

第一次飲酒還是十七年前的成人禮上,琉璃已然不記得酒的味道,此刻嗅著那清甜香氣, 說實話她有些想嘗嘗人族酒水是何味道。這麽想著,她伸手提起青銅酒器為自己斟了一觴。

樊爾正欲提醒, 卻見她拿起遞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小口。

琉璃抿唇仔細品味,入口原比酒香更加清甜, 與鮫族的酒水差別很大。人族酒水是乳白色了,有些像粥水,後味酸甜, 鮫族酒水清透如海水, 辛辣沖鼻,對比起來, 似乎人族酒水味道更加美味。她又喝了一小口,確實只有酸甜沒有辛辣。

樊爾看她兩口飲盡, 又斟了一觴,忍不住出聲提醒:“少主, 嗜酒不好。”

“這個是甜的, 同鮫族酒水差別很大,不信你嘗嘗。”

琉璃直起身子, 幫他也斟了一觴。

瞅著那冒著熱氣的乳白色酒水,樊爾沒有去嘗,而是一本正經道:“阿父曾有言,飲酒不好,切勿嗜酒。”

“嘗一嘗而已,不算嗜酒。”琉璃拿起他面前的耳杯,執意遞到他唇邊。

一滴清甜酒水粘在唇上,樊爾下意識抿了一下,舌尖染上酒氣,確實與鮫族的酒不一樣,入口香甜,後味酸甜,有點像是人族那些果子。

琉璃彎起眼睛,“是不是味道不錯?”

樊爾含糊點頭,接下溫熱耳杯,捧在手裏,並未飲下。

最後,在琉璃再三勸說下,樊爾被迫飲了兩觴。

大約人族酒水香甜的緣故,所以並不醉人,主仆倆意識清醒,若不是身上酒氣,完全看不出飲了酒。

天色漸晚,兩人放下耳杯,打算起身回宮。

在外閑逛的星知主仆這是恰巧回來酒肆。

子霄面無表情跟在後面,手裏拎著一堆東西,有吃食,有衣物,也有飾品。

星知拉過子霄手中一個布包,獻寶似的湊到樊爾身邊,“我在飾品鋪子看到一枚玉質發冠,覺得十分適合你。”

布袋打開,裏面的發冠是和田玉雕刻而成,栩栩如生的精細雕工,沒有任何雜質的上好玉器,一看就十分貴重。

樊爾推回星知面前,鄭重道:“多謝三少主好意,我不需要這些。”

星知蹙眉撅起嘴巴:“我花費好多錢財買的,你就不能… … ”

“既如此,三少主拿去退了便是。”

樊爾面無表情,一身酒氣,星知以為他是醉酒說胡話,於是伸手抓住他擱置在膝頭的右手,拿起那枚發冠,硬塞進他手裏。

“買下又退掉豈不是很丟臉面,你若不想要,就自己拿去退。”

無奈瞅了一眼手中溫潤雅致的發冠,樊爾打算再次遞還給星知,讓她送給子霄,可卻先一步被按住手腕,擡頭對上琉璃那雙墨藍眸子,他狐疑挑起劍眉,用眼神詢問。

“買下又退回著實不好,還是收下吧。”

“少主… … ”

“我命令你收下。”

“可是… … ”

樊爾還想拒絕,星知搶先道:“你不聽我的,難道還不聽琉璃的?”

指腹用力,捏緊掌心發冠,樊爾猶豫片晌,勉強收下,親侍是不可以拒絕少主命令的。他忽略子霄那兇狠目光,拿過案上布袋裝好掛在腰間。

已至傍晚,主仆四個未在耽擱,先後走出酒肆,向宮門方向而去。

路過望夷宮附近,迎面遇上自華陽宮方向而來的羋姓姐妹,姐姐羋檀平時見到樊爾,雙目總是柔情似水,今日不知為何變了,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古怪。

只見她先是上下打量一番樊爾,最後看向星知和子霄,雙目閃過讓人難以捉摸的情緒,她身後的那名宮女腦袋低垂,一雙手無意識揪著袖子。

琉璃視線落在小宮女手上,那反應似是在害怕,她左右看看,武庚並不在附近,小宮女應該不是感受到陰冷之氣的緣故。想到羋清那張揚性子,她轉而看去,對方今日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不像是想要刁難人的模樣,當然也有可能是剛刁難過,才會顯得心情不錯。

羋清察覺到琉璃的視線,淩厲眼神掃視過去,得意揚起眉梢,陰陽怪氣道:“王祖母今日說,待年後選個好日子,讓我與姐姐一同嫁給大王。”

“????”

琉璃不明白羋清為何要突然說起這個事,不過既已回到鹹陽,華陽王太後為了楚系勢力有所打算,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似乎羋檀仍舊不情願,那張方才還平靜的小臉,聽到自家妹妹那些話,頃刻蒼白到毫無血色,如鹿般清澈的雙眼慌亂看向樊爾,看起來比身後的小宮女還要忐忑。

不過對於那些註定的結果,琉璃並不想置喙什麽,她剛擡腳欲走,卻再次聽到羋清言語挑釁道:“如此迫切想逃,莫不是傷心了?”

琉璃突然發現這個羋清與南榮舟一樣,都有讓人無語的本領,只不過她更加氣人而已。秉著大度不計較的原則,她擠出一個假笑:“那便事先恭喜二位了。”

“笑的那般假,定是傷心了。”羋清不依不饒。

“是是是,我現在特別傷心。”

琉璃懶得再搭理她,轉身離去。若說這片陸地她最討厭什麽,絕對是羋清那張嘴,對方品行倒不壞,就是說話忒難聽,尤其喜歡臆想。

樊爾冷眼睨了羋清一眼,大步跟上去。

星知惡狠狠沖著羋清舉起拳頭,第一次主動維護琉璃。

羋檀鼓起勇氣追上去,小跑著跟在樊爾身邊,低聲問:“倘若我放棄一切,包括身份,你可會考慮我?”

樊爾腳步停滯,冷漠拒絕:“不會。”

前方琉璃駐足回轉身,眼神覆雜望向羋檀,她沒想到這羋姓姐姐竟會如星知一般執著,這麽多年不僅沒放棄,反而更加堅定。果然,這世上不止男子喜歡絕色容貌,女子亦心悅之。

“為何不會?我可以為你放棄一切,甚至是身份。”羋檀神情執拗仿似變了一個人,那如小鹿般的雙眸沒了從前膽怯之色。

匆匆跟上來的星知將那些話聽得清清楚楚,她一把抱住樊爾手臂,揚起下頜宣誓主權:“樊爾是我的,他永遠不會考慮你。”

羋檀咬緊下唇,眼神如刺骨冰淩,冷漠睨了星知一眼,並未出言理會她,而是語氣堅定重覆一遍:“樊爾先生,我一定會讓你考慮我的。”語畢,她轉身跑開。

樊爾抽回手臂,退後幾步,以免星知再撲上來。

“請自重,我不會考慮羋檀,亦不會考慮你,還望以後不要再糾纏。”

星知被糾纏二字惹怒,指著琉璃問:“那你會考慮誰?她嗎?”

“莫要胡言亂語,鮫族上下,自有我的選擇,無需三少主操心。”

樊爾沒敢看琉璃,向著章臺宮方向而去。

星知幽怨瞪了琉璃一眼,轉身憤恨離開。

琉璃沈默望天,她始終不明白,她們為何那般執著樊爾。大概是自小看慣了鮫人的貌美皮囊,她每日對著那張臉,心中毫無波動。

三百多年來,君母與幾位長老對她最多的教導便是:“作為繼承者,理應心系全族每一位鮫人,仁愛每一位鮫族子民。”

不知是自小受那套所謂繼承者仁愛論的影響,還是沒有開竅,亦或是心系歷練任務,琉璃對樊爾並沒有任何特別強烈的想法。因為沒有想法,所以她無法理解星知和羋檀求不得硬要求的心態,君父曾說過,這世上最無法強求的是感情。

裊裊熱氣溢出唇齒,琉璃裹緊狐裘,迎著夕陽向章臺宮走去。

九十九層石階之上立著一人,那愈發偉岸高大的身姿看起來十分有壓迫感。

琉璃仰頭,那抹玄色身影背光而立,恍惚之間,當年那個倔強男童仿佛就在昨日。人族真是神奇,不過短短十幾年,就可以讓一個孩童成長為挺拔如松的成年男子。

嬴政遙望著階梯之下的琉璃,手指微微蜷了蜷,主動迎下去。待走近,一股酒氣裹挾在寒風裏迎面而來,他微微蹙眉,“你飲酒了?”

“小酌而已。”琉璃脧了他一眼,繼續拾階而上。

“你看起來似乎心情不佳,是因為呂不韋的離開?還是因為華陽王太後計劃年後讓羋姓姐妹同時嫁給你?”

聞此話,嬴政身形一頓,狐疑問:“你怎知王祖母的打算?”

琉璃解釋:“回來路過望夷宮,遇到羋姓姐妹,羋清親口告知我的。”

“她與你說那些做甚?”嬴政眉心蹙起,面露不悅。

“自是為了炫耀,想讓我為此傷心。”

“那你… … ”嬴政遲疑問:“傷心嗎?”

琉璃驟然止步,回轉身居高臨下凝睇著下方階梯上的年輕君王,認真想了想,“說實話,確實有那麽一些傷心。”

嬴政唇角剛有浮動,就聽她接著道:“不過我是為你傷心,羋檀心心念念樊爾,羋清那張嘴太過惹人嫌,我最心儀的還是媯西芝。生在王室,一切當以利益為重,那個齊國公主無論學識,亦或魄力,都極為適合成為一國王後。如果有可能,我建議你冊封她為王後。”

表達完意見,琉璃繼續爬剩下的三十七層石階。

擡起長腿,嬴政一步跨過兩層,與琉璃並排而上。直至踏上平整路面,他才突然問:“為何不能是你?”

“什麽?”琉璃沒聽清。

“寡人的劍術學術均是你所授,你的學識魄力遠在齊國公主之上,為何不能是你?”嬴政靠近一步,眸光幽深。

琉璃後退兩步,訕訕摸摸鼻子,但很快恢覆鎮定,端起師長姿態,故作嚴肅:“你當年既然選擇繼任王位,就該接受用自由換權勢的代價。我不屬於這裏,遲早會離開,你莫要像羋檀星知那般執著,況且我是你師父。”

這番話,讓嬴政更加斷定琉璃和樊爾的身份不簡單,但他沒有繼續追問,他明白這種時候問再多,也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但他不知道的是,倘若他堅持追問,琉璃可能會忍不住坦白身份。

早在雍城的王宮刺殺,嬴政不顧安危去救琉璃,被砍傷肩胛骨,她便對他完全信任。能在生死關頭不顧自身相救,在生性重情義的鮫人看來,是值得信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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