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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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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陌生的床睡得總不太安穩, 前一夜雖說睡得晚,雲朵也未懶床,天邊才擦亮便醒了過來。

若在平時, 這會子已準備好了一天要賣的東西, 今日在別處醒來, 一時竟有些不習慣。

她坐在床頭呆坐了半天,直到有侍女進來才回神。

侍女叫小梅, 是個胖胖的姑娘,看著副稚氣未脫的模樣,做事倒很細心。

雲朵看著小梅忙碌的模樣, 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道:“不必你費心, 我自己來就好。”

小梅卻似乎不敢依她所言,仍是抱著幾件裙子過來, 問她:“小姐想穿哪一套?”

雲朵便也不再為難,目光落在那些漂亮衣裳上,只覺得有幾分眼熟, 待走近了, 定睛一看,這才認出來, 都是她原來住在菡萏居時,沈譽送她的。

她從王宮離開時, 除了自己來時那一兩件行李,再沒拿走其他。

看來如今都被沈譽搬來了這裏。

雲朵忽地伸出手摸了摸, 果然還是溫熱的, 想來是剛燙了拿過來。

她盯著那幾件衣裳默默看了會兒,隨便選了一件, 道:“就這件罷。”

小梅邊給她穿衣裳,一邊又問道:“早飯已備好了,小姐口味是偏甜的還是鹹的?”

雲朵抿了抿唇,說:“我還不餓,待收拾好便回去了。”

小梅手上動作頓了下,又勸道:“小姐簡單吃幾口也好,回去得有段路呢,若是路上餓了不好受。”

雲朵仍是拒絕,“路上餓了我就在路邊隨便吃點應付應付就好。”

她實在不想和沈譽一起吃早飯,一想到昨晚那些事,她就不知該怎麽面對男人。

小梅不好再說什麽,“那奴婢給小姐備些點心和熱水,以備路上所需。”

話已至此,雲朵也不好再推辭,只好點頭。又想起沈譽,猶豫了下,道:“二爺可起來了?我正好去和他告別。”

小梅搖了搖頭,“大王才剛睡下,只怕一時半會兒不會醒。”

雲朵看了眼外面更亮的天。

“才睡下?”

“是。”小梅答道,“大王半夜便起了燒,一直到天亮才勉強退下來,炙了好幾針才昏昏睡去。”

雲朵哦了聲,一時沒有說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沒忍住開口問:“怎麽會突然起燒?”

昨夜走前明明還好好的。

小梅正在收拾包裹,聲音大了些,道:“大夫說是連日操勞,再加上昨晚吹了冷風,這才病倒了。”

雲朵忽然想起昨晚沈譽和裴小姐站在古月軒樓下的光景,嘴唇抿成一條線。轉而又想起他給自己披鬥篷的模樣,連眉毛也擰起來,緊緊咬著唇不說話了。

小梅像是又想起什麽,手上動作停下來,轉身對著她說:“自從入秋以來,大王便一直忙個不停。先是洪水、再是秋收的事兒,連覺也沒時候睡。眼見著入了冬以為會閑一些,近日卻突然連王宮也不回了,想來又是有什麽事耽誤了。”

有什麽東西突然從砸在心底,壓得雲朵連呼吸也弱了幾分。

她不是沒瞧見男人早不似從前那般強健,只是沒想到...

小梅輕輕嘆了聲,接著道:“太後娘娘為大王這般消瘦已心疼得不行,暗暗抹了不知多少淚,昨兒回宮去請大夫的事兒今早必定也會被她老人家得知,到時候又不知要如何難過了。”

雲朵低著頭,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我又沒讓他...”

小梅不明白她這半句話是什麽意思,也不好多問,只是將手裏包裹麻利系好,問道:“東西都收拾好了,車也已經備好,小姐可是要現在走?”

雲朵張了張唇,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指尖收緊,將身上柔軟的料子捏了捏,僵硬問道:“我、我能去看看他麽?”

小梅眼底亮起來,立即放下包裹沖到她面前領著她往外走,“奴婢這就給小姐帶路。”

“...”

一時間有些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雲朵只覺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沒多作猶豫便跟了上去。

沈譽原來就住在隔壁院子裏。

雲朵還記得,這房間以前是雲霆的住所。

才進院門,就看見幾個大夫簇擁著往外走,個個臉上都是嚴肅的模樣,直看得雲朵心頭一緊。

她忍不住朝裏面望了望,只能看見門口垂著厚厚的擋風簾。

小梅已到了門口,擡手才打起簾子,就聞見股濃濃藥味兒撲鼻而來。

雲朵心底壓著的東西更沈,腳下竟有些急迫起來。

待終於見到那張沈睡的臉才恍然找回自己的呼吸。

男人正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被。他額頭潮濕一片,連著兩側鬢角都能看見晶亮水光,將烏黑青絲濡濕成一綹一綹。

雲朵盯著著他臉上退燒後還未散去的殘餘紅色,眉心擰成一團。

才一晚沒見,怎麽就這樣了。

小梅屏退兩側服侍的丫鬟,將床頭的紗帳掛好,又換了張柔軟的椅子放在床邊,沒過多久便退下了。

屋子裏安靜下來,能隱約聽見男人的呼吸,像只沁了水的潮濕風箱,粗重又緩慢。

男人薄薄的雙唇幹得起了皮,雲朵找來放在一邊的水,用勺子抹濕,輕輕擦在他唇上。

睡著的人無意識地張開唇,露出一點舌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

雲朵見狀,收回手又沾了些水給他。

如此重覆了十幾遍,男人幹得發裂的嘴唇總算好看了些。

雲朵將碗放下,取出隨身攜帶的帕子,將他嘴角流下的水漬一點點拭去。

正要收回手時,手腕卻忽然被捉住。

滾燙的溫度從腕骨處傳來,迅速將臉染紅。

那雙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男人一貫平靜如水的眸子難得有些迷蒙。

明明進來時還睡著,忽然就醒了。

“你、你怎麽醒了?”

雲朵動了動手指,望著那雙眼。許是生病的原因,裏面竟沾著層隱約水汽。

灼熱的鼻息噴灑在指尖,沈譽有些氣短,聲音也啞得厲害,卻是含著笑意的。“你的手總是很涼。”

他邊說著邊抓著那只手往自己臉上貼,疲倦的眸子輕輕合上,一副享受的模樣。

雲朵忽然想起隔壁驛站的那只貓兒,路過時總能看見在草垛上蜷成一團,微瞇著眼睛曬太陽。

她指尖僵了僵,終究沒有收回來,視線閃爍著看向一邊擺著的花瓶,裏面插著截幹樹枝。她盯著那樹枝看了半晌,才想起來說:“我一會兒就回去了。”

男人淺淺睜開眼,眼神不再似以前那般淩厲,虛弱地望著她削尖的下巴,兩片幹得起皮的唇動了動,道:“我送你。”

他說著就松開手,作勢要坐起來。

雲朵心底一驚,忙伸出手去將他按住,“你病著該好好休養才是...”

沈譽歪過臉,目光落在她撐在自己胸口的手,說:“既是我將你帶出來的,自然也該我送你回去。”

雲朵看著他額頭還未幹的汗,眉心微蹙,連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幾分,道:“我自己能走。”

沈譽對上她的目光,勉強笑笑:“不過是染了點風寒,他們將排場弄得大了些,並不礙——”

他話沒說完,卻突然咳起來。越咳越兇,一時竟是止不住,連胸口劇烈起伏。

雲朵忙端過一邊備著的水過來。

男人卻已背過身去,將被子拉起來遮住大半張臉。雖極力想忍著,可身體還是因為咳嗽而不停聳動。

雲朵將水隨手放到一邊,沒猶豫多久,傾身拍了拍床上的人,“先喝點水罷。”

沈譽脖子根已然紅透,仍背著身不肯轉過來,好一會兒才總算順了幾口氣,氣喘道:“看來今日實在不便,我這就讓人安排好送你回去。”

一股莫名的氣倏地竄上胸口,雲朵咬了咬唇,手上用了些力,拉下被子,將男人一把扶起來坐著。

她頭回這樣強硬,又或許是因著生病沒力氣,沈譽竟沒怎麽抵抗,任由她疊好枕頭墊在背後,又端了水過來,試了試溫度適宜方遞到嘴邊。

沈譽喉嚨幹痛得似火在燒,低頭飲了大半碗才停下。

雲朵收回碗,拿手絹給他拭掉唇邊水漬,又擡手去擦額角剛沁出的汗。

手下的皮膚似乎比剛才更燙了,她動作慢下來,拿手指貼在男人額頭,果然不是錯覺,沈譽又起了燒。

她心底一驚,給男人掖了掖被角就打算去請人進來。

卻被一把抓住。

沈譽剛止了咳,力氣也沒恢覆幾分,眼底有些急切,“你要走?”

男人胸口因起身的動作半敞開著,露出凹凸起伏的鎖骨,隨著胸口起伏,上面還殘留著未幹的汗珠也閃閃發光。他鬢角的頭發也濡濕,緊貼在頰邊,臉上是剛才因咳嗽湧起的紅潮,瞳仁漆黑如夜,期期艾艾地望著面前的人,眼底瀲灩一片。

他手心早已被汗浸潤,握得雲朵手背也潮濕一片,匆忙垂下視線,看著糾纏在一起的指尖舔了舔唇道:“你又發燒了,我去請大夫過來。”

沈譽松了口氣,卻沒松手,反倒晃了晃說:“你能不能陪陪我,我會好得快些。”

“我...”

雲朵想說她不是大夫,話到嘴邊又沒來由地咽回去。

男人濕熱的指尖摳了摳她的掌心,“就一小會兒,不會耽誤你很久。”

雲朵沒見過這樣的沈譽,稀裏糊塗地就坐下了。

兩人對坐著,沈譽卻沒著急說話,只默默盯著面前的人瞧。

眼角眉梢都是不加掩飾的笑。

雲朵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抽回手硬邦邦道:“你再這樣我就回去了...”

沈譽又將那只手抓回來,用兩只手捧著放在胸前,說:“我愛你。”

雲朵只覺得有什麽東西驀地斷了。

天地間剎時安靜下來,腦海裏只回蕩著男人剛才說的那三個字。

她幾乎不敢相信聽見了什麽,任他握著手貼在滾燙的胸口,感受著那粘膩肌理下噴薄有力的心跳,一雙眼睛近乎發怔般看著面前微笑的人。

沈譽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抹自嘲的笑,“你走後,我消沈過一段日子,母後罵我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人,當初竟連半點情誼也不曾讓你感知,難怪你要離開。若早些對你剖明心意,你那麽心軟,興許能留下來。”

他停了停,又又繼續道:“可我後來又想,我那時太混賬,從不曾考慮過你的心境,即便說了又如何,你受的那些委屈半分也沒少,你該怨我恨我的...”

兩人難得說起從前,雲朵卻沒想過竟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她覺得眼眶有些發燙,快速眨了幾下,看回沈譽。

沈譽眼底也一片赤紅,捧著她的手放到唇邊,很輕的碰了下。微微閉上眼睛,道:“我若是像個爺兒,就該躲你遠遠的,不讓你再看見煩,所以你走後我也沒特意去找過你。”

他眸子沈重地掀開一條縫,將那只微微顫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可再次遇見你後,我才終於找回自己出走的魂魄,我想定是隨著你一道離去了,只有跟在你身邊,才能找回我還活著的證明。”

他說話也有些吃力,臉上是不正常的紅。

雲朵再顧不得心潮湧動,急道:“別說了,你病成這樣,就快躺下罷,我去請大夫來...”

“我大抵的確是病了,現在腦子燒得熱,才將這些一氣兒都說了。等我清醒時,這些話是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男人擠出一個帶著傻勁的笑,“我說這些也不是逼你現在就原諒我,你只管對我冷臉也好,發脾氣也罷,我愛看你使那些小性兒,總比以前總小心謹慎的樣子好...只是你以後也別想著要攆我走,我既然決心討好你,便作好了打算,我有的是耐心陪你,不管是一年兩年,還是往後餘生。我、我...”

他終究是沒把話說完,眼皮再也撐不住,重重地合上,呼吸急促著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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