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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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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雲朵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

睜開眼時, 只能看到陌生的屋頂,深色的橫梁上面雕刻栩栩如生,好不闊氣。

眼珠子轉了一圈, 才猛然坐起來, 張望著在屋子裏逡巡。

沈譽仍在床上, 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正安靜地看著自己。

視線對上後, 男人輕輕地笑了笑。

雲朵將蓋在身上的被子掀開,緩緩站起來,囁嚅道:“我、我怎麽竟睡著了...”

她聲音說得小, 但沈譽還是聽見了,朝著床沿挪了幾寸, 說:“昨夜走了許多路,早上又辛苦照顧了我, 定是累著了。”

雲朵這才轉頭看了看窗外,日頭竟已快到頭頂。

她耳根發燙,明明說好好要走的...

床上的人忽然咳起來。

雲朵收回思緒, 忙在桌上找了水倒了杯遞給他。

男人伸手去接, 卻將那只遞水的手也一並輕輕握住。

“只可惜我才病了,床也被我睡得臟了, 委屈你躺那榻上。”

他掌心不再似昏睡前那般潮熱,卻仍暖暖的。

雲朵像是被燙到, 指尖蜷了蜷,嘴唇動了動, 剛想說話, 那只手就松開了。

沈譽捏著杯子,低頭小口小口的抿著, 動作緩慢,像是要從那白水裏品出甘甜來。

他手大,那只瓷白杯子更顯得玲瓏,手背的青筋隨著他擡手的動作時隱時現。

雲朵盯著看了會兒,道:“二爺既然醒了,我——”

“早上辛苦你照顧我...”沈譽指尖摩挲著杯身,擡起含笑的眸子看進她眼底,“還未說句感謝。”

雲朵別開臉,目光落在自己十指絞緊的雙手,說:“不過是順便,不必客氣。”

男人卻煞有介事地認真道:“你有所不知,我一年到頭也難得病一回,可一旦病了,必定去大半元氣。輕則臥床十天半個月才好,重則藥石無醫險些見了我親娘去。我今早時便自覺大有重演之勢,若非你悉心照料,只怕現在已是兇多吉少。”

雲朵從未聽說過這事,一時間有些詫異。

沈譽鄭重地接著解釋:“我十歲那年的冬天,也是數九寒天裏病了,已是到了神智不清之境,任那些靈丹妙藥成日似水般往肚裏灌也絲毫不見清醒之勢,還是母後親自上山去請了仙師為我起壇作法才將魂將回來。”

雲朵聽得入了神,怔了會兒,才緊張道:“你、你在誆我罷?”

哪有人病一場還得請做法事的。

沈譽一時無言,垂眼緘默著。

他臉上沒再看見那些不正常的紅潮,想來是退燒了,又恢覆了平時那副清俊的模樣。

只是到底還病著,難免憔悴了些,再一皺眉,顯得更有幾分可憐起來。

雲朵覺心底有根羽毛在輕輕刮蹭著,想了想,又說:“真、真有這樣嚴重?”

“是我唬你的。”男人苦笑了下,“哪裏就能病死了,不過是老毛病,躺個幾日,再喝幾副湯藥,總會好的。只是往年都有母後在旁叮囑,我也好得快些,如今她——”

他說到一半,捂著胸口猛烈咳起來。

雲朵急忙接過他手裏快握不住的杯子,另一只手去扶住快要嘔出來的人,猶豫了會兒,手伸到他背後,輕輕拍著男人的背。

沈譽順勢將大半身子都靠在她身上,咳聲慢慢止住。

“我去給你再倒些水來...”見他氣息漸漸平穩,雲朵忍不住往後退了退想起身。

男人又咳了兩聲,將下巴也擱在她肩頭,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我不想喝水,就這樣歇一歇,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雲朵只得僵著上半身,任他伏在自己身上。

兩人坐在床頭,看起來就像是擁在一起。

又過了會兒,沈譽再度開口:“今日就這樣耽誤了你大半日,想來現在回去,店裏也該關門了。”

他說話時的氣息一點點灑在耳尖,帶起陣陣癢。

雲朵不自覺地偏了偏腦袋,悶悶地嗯了聲。

男人接著自說自話,“原本打算送你回去的,若時間趕得上,還想再吃一碗你做的碧粳粥,許久沒嘗過了,實在饞得緊...”

他說及此處輕嘆一聲,“只可惜我這病體,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好,才能得享口福。”

他說的碧粳粥是雲朵店裏在賣的一種。

因其價格貴,平日裏賣得不好,也就不常做。沈譽之前倒是常在店裏點,自身份曝露後,雲朵便再沒做過那碗粥。

如今忽然提起來,她就算再笨,也該明白男人這不過是趁著病想從她這討些好處。

思此此處,雲朵一把將男人推開,站起身將碗放在桌上,兩條細眉微蹙,沒好氣道:“大王若想吃,只管找下人來,任憑什麽山珍海味吃不到,更何況幾口清粥小菜。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沈譽只覺懷裏空蕩蕩的,有些發冷。

他勉強扯了扯嘴角,說:“許是我肚子太餓,這才想起來了。你既有事要回,我也不好再留你,我已吩咐了小梅,她自會安排好人將你送回去。”

他脫力地靠回床頭,緩了緩,有些氣喘道:“我沒什麽力氣,只怕連站起也不能,就不送你了。”

說罷便側過臉朝著裏面,瞇著眼假寐起來。

他閉著眼,只能靠耳朵去聽屋裏的動靜。

床邊的人似乎站了會兒,很快便恢覆了寧靜。

沒聽見腳步聲,男人嘴角微微揚起個不明顯的弧度,又慢慢睜開眼。

房中除了她再無別人。

笑意僵在嘴角,沈譽一雙墨色眸子怔怔盯著面前空掉的凳子,半晌才失落地收回目光。

有丫鬟端了藥進來,濃烈的苦味很快就將那人隱約殘留的餘香淹沒。

沈譽別過臉,冷冷道:“拿走。”

丫鬟膽怯地往後退了半步,又畏畏縮縮道:“太後娘娘叮囑奴婢,得親眼見大王將藥喝了才...”

床上的男人才擡起手,丫鬟便噤了聲,連捧碗的手也止不住抖起來。

沈譽並未有其他動作,只是躺下去,再將被子拉起來,蒙住頭睡了。

他睡得極不安穩,時冷時熱的,又常常被夢魘住,驚醒時已是下午了。

渾身都被汗沁透,實在難受得厲害,便讓人備了熱水沐浴。

沈譽坐在浴桶裏,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

冬日天黑得早,窗外連夕陽的餘暉也沒看見,只有斑駁的竹影和黃綠相間的竹葉交融,與青綠石墻上的青苔雜糅在一處。

直到水變涼,沈譽才慢吞吞地起身穿衣裳。

他沐浴時不愛有人服侍,這會兒許是餓得太久,也沒力氣再喚丫鬟進來,索性自己穿。

只是內衫外裳都混在一堆,隨手一翻,就落在地上,沾了他從浴桶裏帶出的水。待笨拙地再撿起來,已不能再穿了。

窗外有微風吹進來,將他身上僅穿著的一身中衣拂動,勾勒出起伏的曲線。

沈譽松開指尖,將那些準備好的衣衫再次扔回地上。

他眸底似氤氳著濃濃一層霧,久久不散,連帶著眉心也被愁緒浸染,跨過地上臟汙,徑直走向裏間的衣櫃。

這處不是他的寢宮,自然沒帶幾身換洗衣物,沈譽胡亂翻出來幾件扔,正打算自己換,一轉身,卻看見雲朵站在隔斷旁。

他身形一頓:“你、你何時來的?”

又立即笑起來補充道:“怎麽走路也沒聲兒。”

雲朵收回目光,將手中食盒放在桌上,又轉身去將敞開的窗戶關上,再走回來。

男人還呆楞地站在原地,只一雙眼睛黏在她身上。

她抿了抿唇,終是走到男人面前,從他手中接過那堆亂七八糟的衣物,一件一件捋出來,瞧了會兒,又轉身去衣櫃裏翻出件襖子。

沈譽摸了摸鼻子道:“這樣穿起來是不是略厚了些,動作間諸多不便。”

雲朵擡眼望著他。

男人擡手將那襖子穿上,又小聲地問她:“還以為你走了?”

“原是打算走的。”雲朵低著頭給他扣著襟扣,“忽然覺得有些餓,便留下來吃了午飯。飯菜裏加了些紅豆,又想起來有個新菜品急著一試,才多留了會兒。”

沈譽眼底放光,遠遠看了眼桌上的食盒,說:“不知我有沒有口福,能嘗到你的手藝。”

雲朵低著頭,也不回他,只是默默給他穿衣裳,手裏的汗巾有些眼熟,她不自覺地翻了翻,忽然停下動作。

這不就是那時候她聽蓮香的話,用自己的訶子剪出來的料子做的那條。

她臉上驀地紅起來,就連手也有些發顫。

男人似乎才發覺,輕輕笑了笑說:“聽蓮香說這是你辛苦了好些天才做好的,我還未來得及說聲話便擅自拿來用了。”

雲朵只覺眼睛發酸,眼前視線也模糊起來,哆嗦著動作就要將那汗巾解下來。

沈譽捉住她的手。

雲朵屏住呼吸,輕聲道:“這種見不得人的東西,怎好系在大王腰上。”

沈譽手上用了些力,將她往懷中一帶,“既是定情之物,如何見不得人?”

“...”雲朵擡頭,看見男人眼底映出的通紅的一張臉,“我不過是一時興起做著玩兒,當不得真,二爺也不必放在心上,還是還我罷...”

“早就放到了心上,憑你一句玩兒就不當真?”男人難得在她面前有這樣嚴肅的神情,一雙濃眉也緊緊皺著,“真心給了就給了,就像我的心一早便給了你,如何能說再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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