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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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二合一
“哪兩枚獸......”森林貓的瞳孔悄無聲息的放大, 毛絨絨的獸耳也變得更蓬松，難以置信的道，“我們在兩日島山洞找到的那些獸蛋, 唯二沒有壞掉, 養殖院依舊想要孵化的蛋？”
第一次聽養殖院的獸人說還有兩枚獸蛋存在孵化的希望，顧九黎就震驚許久，差點因此懷疑獸神是不是真的有顯靈的可能。
然而雨季結束，養殖院的獸人卻再也沒有提起那兩枚獸蛋。
森林貓就理所當然的認為，養殖院只是判斷失誤, 誤以為早就失去生機的獸蛋還能孵化，漫長的雨季令養殖院的獸人終於發現這個錯誤，既傷心又羞窘，不願意再提起兩枚獸蛋的事。
沒想到時隔這麽久, 他竟然還能再次聽見那兩枚獸蛋的新消息, 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獸蛋，難道真能孵化？
白獅看著貓貓震驚的模樣, 深覺有趣, 忍不住趁森林貓還沒緩過神, 力度極輕的咬一下變得蓬松的貓耳，仔細感受口感是否發生變化，啞聲道, “彎角牛的情緒那麽激動, 大概不會說假話。”
“你、你撓我一下。”森林貓輕聲道, “我可能是在做夢！”
白獅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好事，又在貓耳邊緣輕咬一下, 這次小心翼翼的增加一些力道。
哪怕瞳孔已經因為緊張和興奮緊縮成散發熒光的深藍豎線，語調卻依舊平靜沈穩, “疼不疼？現在知道是不是做夢了嗎？”
如果還是不知道，他願意再幫小貓一次！
“什麽做夢？”恰好路過的金虎看過來，發現森林貓的表情很奇怪，下意識的道，“你做噩夢了嗎？”
話音未落，山下不遠的地方忽然響起滿含激動的咆哮。
腹部有疤的花豹被嚇醒，四爪亂蹬，猛地睜開雙眼，慌亂的問道，“怎麽回事？誰在咆哮？”
眼皮有疤的花豹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是被吵醒，還是被身邊的蠢豹踹醒，惱怒齜牙，沒好氣的道，“又不是求助，能有什麽事？”
森林貓緩慢眨眼，第一次立刻聽懂不熟悉的獸人咆哮的含義，“那兩枚獸蛋即將孵化，想要去看熱鬧的獸人，現在就能去養殖院？”
白獅點頭，認可森林貓的猜測。
金虎和花豹依舊不明所以，異口同聲的道，“什麽獸蛋？”
然而沒等他們問完，森林貓已經快速跳至白獅的脊背，催促白獅離開。
陌生的鳥獸人來神山部落交易珍珠，無論再怎麽著急，至少也要在神山部落停留兩天，即使今天見不到，明天也能見到。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獸蛋破殼的過程，如果這次見不到，未來恐怕也難有再次見到的機會。
孰輕孰重，哪怕不思考也能得到正確答案。
雖然白獅和森林貓的反應速度已經很快，剛聽見咆哮就立刻做出選擇，離開喵山，但是恰好位於部落的獸人距離養殖院更近，他們終究還是沒能搶到最好的位置。
金虎和兩只花豹更慢一些，勉強擠至白獅和森林貓的身邊，伸長脖頸仔細觀察附近獸人的目光落點，好奇的問道，“這兩枚獸蛋究竟是哪裏特殊？為什麽跑過來看熱鬧的獸人這麽多？”
“你們不知道？”橙虎轉頭看過來，氣得發笑，“那你們也跟著跑過來？”
金虎擡頭，兩只花豹低頭，本能的做出避免與橙虎對視的動作。
看見白獅和森林貓，故意擠過來的棕獅聞言，誤以為橙虎是對他說的話，擡起後爪撓頭，靦腆的解釋道，“我看見好多人都往這邊跑，閑著也是閑著，於是就跟過來看個熱鬧。”
隨著跑到養殖院的獸人數量越來越多，即將破殼的獸蛋附近反而越來越安靜。
即使有獸人耐不住寂寞，想要與身邊的獸人閑聊幾句打發時間，只要他張嘴說話就會有獸人及時阻止這種行為。
附近足夠安靜，他們才能聽見獸蛋出現裂紋的動靜。
註意力格外集中非常消耗體力和耐力，沒過多久，自覺無法繼續堅持的獸人就悄無聲息的退至遠處，空出最好的位置。
白獅和森林貓逐漸向前走，終於看清兩枚獸蛋現在的模樣。
除了六瓣花汁液的痕跡更重，幾乎沒有什麽變化，表面不曾出現類似裂紋的標記。
難以言喻的寂靜忽然被遠處的鳥鳴打破，不僅有神山部落的獸人已經熟悉的幾種鳴叫，還有一種類似渡鴉、白頸烏鴉和冠藍鴉，細聽卻有差距的鳥鳴，這顯然是帶著高等神石剛抵達喵山的鳥獸人。
森林貓閉眼，感受雙眼的酸澀逐漸緩解，貓爪無意識的重覆踩地與騰空的過程。
養殖院通知的獸蛋即將破殼，好像......有些不靠譜。
只是不知道，導致這個結果的原因究竟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獸蛋存在很多無法確定的事，又或是養殖院的獸人太看重這兩枚獸蛋，以至於不知不覺的因為這兩枚獸蛋改變輕重緩急的觀念。
天邊隱約泛白的時刻，森林貓倚靠白獅陷入短暫的夢境，沒記住具體的內容，只知道他正在走一條非常危險的路，貓爪落在什麽地方，哪個位置就出現細密的裂紋。
他只有竭盡全力的奔跑，才能避免裂紋繼續擴散，然後他就被舔舐耳朵的力道溫柔叫醒。
爪下的土地非常結實，雖然禿得可憐，但是沒有半點裂紋的痕跡。
出現裂紋的地方是整晚悄無聲息，等到天亮才有動靜的獸蛋。
森林貓依舊困得厲害，忍不住瞇起一只眼睛，凝成金板和銀筆，快速寫下整齊的文字。
‘發現裂紋的時候有沒有計時？’
白獅擡爪指向剛被倒轉的指南針，隨即翻過金板，尖銳的爪尖輕而易舉的留下清晰的痕跡。
‘相比從前幾次觀察獸蛋孵化的過程，現在的動靜好像有些小。’
守在獸蛋旁邊的彎角牛突然皺眉，表情不善的看向白獅的爪子。
指甲與金板摩擦的音調會影響彎角牛通過獸蛋內發出的動靜，判斷尚未破殼的幼崽是什麽狀態。
森林貓和白獅只能變成人形，通過紙本和墨筆交流。
反正他們聽見獸蛋內發出的動靜也沒用......
附近的獸人見狀也都變成人形，湊至顧九黎和獅白身邊，凝視他們手裏的紙本。
獸蛋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彎角牛緊繃的表情卻始終沒有緩和，顧九黎甚至覺得彎角牛的雙眼深處充滿急切，獸蛋的情況非常糟糕。
然而論起對獸蛋的了解，他最多只通六竅，簡稱一竅不通，如今能做的事，只有阻止另外的獸人去打擾養殖院的獸人。
虎猛拿起紙本，右手握筆快速移動。
‘怎麽回事？我記得獸蛋破殼的速度非常快來著，最多兩個三千六百秒？現在已經過去五個三千六百秒！’
豹風點頭，寫道，‘哪怕是沒有成功破殼的蛋，也不至於耽誤這麽久。’
‘這次的獸蛋不一樣！’豹力發現他的字和另外兩個人的字，幾乎能稱為慘烈的對比，雙眼深處浮現心虛，故意挪至距離顧九黎比較遠的地方，寫下另外半句話，‘這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獸蛋！’
顧九黎大概瞄一眼虎猛和豹風、豹力困惑的表情就能猜到這些人的想法，沈默的嘆氣，看向獸蛋的目光逐漸變得憂愁。
雖然相信這兩枚獸蛋能成功孵化的過程很艱難，但是他真正相信這件事之後，又發現這兩枚獸蛋或許不能成功的孵化，反而無法接受現在可能性最大的結果。
為什麽要只差一點？
哪怕再多一點點，他現在都不至於遺憾的近乎落淚。
太陽行至天空中央的時刻，守在獸蛋旁邊的彎角牛變成人形，主動走向等待許久的獸人，啞聲道，“蛋殼內發出的動靜越來越小，它們可能會因為沒辦法及時破殼，力竭而死。”
眾人頭頂的獸耳整齊的抖動，隨即難過的垂頭。
身為天生機敏的獅虎豹貓，哪怕牛角鋒沒有詳細的告訴他們獸蛋的情況，他們也能察覺未能破殼的兩個小東西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微弱。
豹力惆悵嘆氣，“我們終究還是見不到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野獸是什麽樣。”
豹風緩慢搖頭，感嘆道，“好可惜。”
顧九黎再次看向兩枚獸蛋，幾乎與表情逐漸偏執的牛角鋒同時開口。
“如果現在扒開蛋殼，沒能憑自己破殼的幼崽有沒有活著的希望？”
“祭司，我們想要將獸蛋扒開，說不定......”
兩人對視，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牛角鋒的情緒變得平靜了些，快速解釋道，“因為有六瓣花，所以我們從前很少遇見這樣的情況，無法做出任何保證。”
即使偶爾碰到這種無法成功破殼的蛋，六瓣花部落的獸人也不會強求，最多就是等到確定蛋內幼崽死亡，專門將死蛋埋至地底深處，避免死蛋吸引陌生的野獸。
六瓣花部落不缺可以孵化的獸蛋，委實沒必要如此‘虐待’一枚即將成為死蛋的幼崽。
如果不是這兩枚獸蛋過於特殊，錯過就是永遠錯過，牛角鋒和牛角壯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這種強行掙紮的辦法。
“沒關系，現在什麽都不做，這兩枚獸蛋就會變成死蛋。”顧九黎站起來，大步走向獸蛋，神情逐漸堅定，“扒開蛋殼，即使沒辦法延長兩個野獸幼崽的性命，起碼也能滿足我們的好奇心，見到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野獸是什麽樣。”
獅白亦步亦趨的跟在顧九黎的身邊。
虎猛和豹風、豹力短暫的怔楞，大步追過去，雙眼深處的好奇幾乎化為實質。
始終守在兩枚獸蛋旁邊，沒有挪動過的彎角牛提醒道，“現在不動蛋殼，這兩個幼崽還有憑自己破殼的機會。”
他稍作停頓，認真的道，“可是等到兩個幼崽徹底不再有憑自己破殼的機會，即使剝開獸蛋，它們能活著的機會也幾近於無。”
“為什麽？”豹風聽見不理解的事，本能的追問。
豹力彎起手臂推虎猛的腰，低聲道，“牛角壯剛才說話太快，我沒記住，你重覆一次。”
獅白冷眼看過去，雖然沒有發怒，威脅的意味卻格外明顯，“安靜些，別搗亂。”
不僅豹力和豹風立刻乖巧閉嘴，虎猛也輕哼一聲，雙手抱胸，仰望天空。
虎才不怕獅！
虎只是走神，誰的話都沒聽見！
顧九黎蹲在兩枚獸蛋旁邊側耳聆聽越來越細微的掙紮，沒有任何猶豫的道，“現在就扒開獸蛋，這是公共大院的決定，無論結果如何，養殖院都沒有錯。“
牛角壯和牛角鋒對視，終於徹底下定決心。
獅白和虎猛忽然轉頭，靈巧輕盈的猞猁快速跑過來，喘著氣道，“獸蛋、怎麽樣？我聽說那兩枚獸蛋出現破殼的跡象，又有陌生的鳥獸人來部落，於是就回來看一看。”
顧九黎不假思索的抱住猞猁的前腿，碧綠的貓眼陡然變得明亮，興奮的道，“你回來的正好，快變成人形，然後將獸蛋被扒開的模樣畫下來！”
從昨天深夜至現在發生的事，不，從發現藏在兩日島山洞深處的獸蛋至現在的事，全都值得畫下來！
牛角鋒和牛角壯短暫的平覆情緒，拿起顧九黎提供給他們的工具，開始嘗試順著裂縫撬開獸蛋。
猁漁和顧九黎各自占據另外兩個最好的位置。
前者仔細觀察獸蛋的裂紋和牛角鋒、牛角壯的動作，快速留下草稿，認真記住他想完成什麽樣的畫。
後者小心翼翼的提醒牛角鋒和牛角壯，他覺得那些工具應該怎麽用，“放大鏡可以快速找到裂紋最深刻的地方，鑷子是斜坡狀，順著裂紋最深刻的地方插進去，來回活動......小心用力，如果蛋殼很容易切割，你們又用力太大，鋒利的鑷子可能會導致野獸幼崽受傷。”
顧九黎擦掉額頭聚集的汗水，本想再囑咐的細致些卻又擔心他的話影響牛角鋒和牛角壯的判斷，最終變成外行幹擾內行。
獅白站在顧九黎的身後，覺得雙腿逐漸變得沈重，嘴角微揚，擡手揉顧九黎的頭發，輕聲道，“別擔心，這兩枚獸蛋可以變成現在這樣就已經是奇跡。”
顧九黎沈默的點頭，倚靠獅白，仰頭凝視藍天，目光逐漸放空。
他現在又有新擔心，牛角壯和牛角鋒究竟會通過這兩枚獸蛋剝出什麽種類的野獸幼崽？
最壞的想象莫過於獸蛋因為不同尋常的生長環境變態發育，現在根本就不是原本應該長成的模樣，牛角鋒和牛角壯挖出兩個畸形怪狀的小東西。
“我感覺到野獸幼崽又開始撞裂縫！”牛角鋒動作稍頓，表情變得興奮，喃喃道，“等等，別急，只差一點。”
顧九黎被太陽照得眼睛疼，瞇起雙眼，提醒道，“找點東西遮擋獸蛋，小心幼崽的眼睛被照壞。”
虎猛立刻舉起背包，陰影恰好籠罩牛角鋒正在撬的位置。
獅白和豹風、豹力見狀，手也抓住背包的帶子。
牛角鋒的動作稍微快些，他先擡頭觀察籠罩獸蛋的陰影，確定不會有差錯，然後才緊張的吞咽，緩慢移開已經被他撬下來的蛋殼，“看！”
豹風和豹力異口同聲的道，“長條獸！”
虎猛的雙眼不知不覺變成獸瞳，驚訝的道，“真是活幼崽？”
只要是類似熒蚺且不知道怎麽稱呼的陌生野獸，神山部落的獸人都習慣稱為長條獸。
顧九黎這才放心，呆滯的眼珠緩慢挪動，猝不及防與帶著笑意的冰藍雙眼對視。
猁漁快速記錄陌生野獸幼崽的特點，低聲道，“頭頂有尖刺，看起來與兩日島山洞墻壁，那些獸人的獸形圖案也有幾分相似。”
話音未落，他又道，“兩日島記錄畫冊第三十九頁至四十二頁，圖案是熊獸人孵化類長條獸的獸蛋，如同養殖院那樣，養大類長條獸，然後帶類長條獸去狩獵，這可能就是墻壁圖案的類長條獸幼崽。”
顧九黎沈默的調整姿勢，拉開與獸蛋的距離，攢夠心裏準備才緩慢移動視線，看向長條獸幼崽。
整體呈現淡綠，依稀有淺白花紋，頭頂有根因為太細小，所以分不清究竟是角或刺的白尖。
身體細長，腦袋圓潤，雙眼呈現淡綠。
看起來非但不猙獰，反而有幾分可愛。
牛角壯輕聲道，“這枚蛋殼也已經撬開，野獸幼崽還活著。”
話畢，他拿走撬開的蛋殼，退至不會被幼崽突然攻擊的位置。
猁漁挑起眉梢，驚訝的道，“那只是綠，這只竟然是白？”
準確的說，兩只長條獸身體各處的顏色截然相反。
那只是綠底白紋，頭頂白尖，雙眼淡綠。
這只是白底綠紋，頭頂綠尖，雙眼淺白。
兩只幼崽雖然剛破殼，但是身體已經有顧九黎的手腕粗，只是看起來像是格外疲憊，緩慢探出蛋殼，順著微風搖晃。
眾人沈默許久，誰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雙眼深處的驚嘆卻幾乎沒有區別。
他們真的親眼看見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野獸。
活的那種！
“小心！”虎猛見一只長條獸力竭似的歪倒，沒有任何猶豫的伸手，原本只是想扶住對方，避免剛破殼的野獸幼崽摔壞，沒想到對方竟然順著他的手攀爬，頗有想要與他親近的意思。
顧九黎的瞳孔悄無聲息的放大，身體止不住的後仰，恨不得能將抵住他的脊背，阻攔他滾遠的人推倒，然後帶著這個人共同滾遠！
蛇啊啊啊！
獅白立刻察覺到顧九黎的變化，俯身抱住顧九黎，輕聲道，“這種長相的長條獸基本沒有毒，我也沒有感覺到他對虎猛的敵意，如果它想攻擊虎猛，只要變成獸形，虎猛就能順利逃走。”
這些道理從虎猛換成顧九黎也不會發生變化。
然而獅白卻道，“放心，我不會給這兩只長條獸靠近你的機會。”
顧九黎緩慢點頭，總算是又感受到麻木已久的指尖。
獅白沒有騙過他，只要獅白承諾，他就信！
況且這兩只長條獸確實很可愛。
顧九黎雖然難以克制對全身覆蓋鱗片野獸的懼怕，但是現在對來自很久之前的長條獸，大多是好奇和驚訝，沒有任何厭惡的情緒。
虎猛狩獵過的長條獸或許比顧九黎見過的長條獸還要多，見到長條獸順著他的手攀爬，他只是短暫的驚訝，然後就捏住主動湊過來的長條獸仔細觀察。
“牙齒很小，沒有毒囊，鱗片平滑，骨頭纖細，未來可能是小型野獸或中型野獸，幾乎沒有成為大型野獸的可能。”
另一只長條獸幼崽似乎發現同伴消失，上半身晃動的幅度逐漸縮減，只有頭格外靈活，幾乎完成旋轉兩圈的動作，隨即如同虎猛捏著的那只長條獸幼崽那樣，猝不及防的倒向安靜完善草稿的猁漁。
“誒？”顧九黎下意識的提醒道，“小心！”
猁漁也不怕長條獸，他不僅神色如常的抓住倒向他的長條獸，又順著長條獸的頭快速摸至尾尖。
顧九黎又往獅白懷裏縮了縮，視線反覆在虎猛和猁漁之間移動，只差在腦門中央寫下‘敬佩’兩個大字。
豹風與豹力對視，礙於某只獅子看似平靜，實則充滿威脅的凝視，他們艱難的忍住笑，忽略顧九黎，湊到虎猛的身邊，試探著撫摸長條獸幼崽的鱗。
牛角壯和牛角鋒也跑到猁漁的身邊，仔細檢查長條獸幼崽的狀況。
顧九黎安靜的看著眾人與長條獸幼崽互動，心中對全鱗野獸的隔閡再次減少，輕聲道，“它們現在怎麽樣？”
“不好！”牛角鋒搖頭，“極度虛弱，喪失狩獵和進食的本能。”
牛角壯解釋道，“如果是正常破殼的野獸幼崽，無論第一眼見到誰，最先出現的反應都是乞食。”
顧九黎又看向兩個長條獸幼崽，各自卷著虎猛和猁漁的手臂，如同玩具般任由擺弄，如果不是偶爾眨眼，看起來委實不像活物。
別說是野獸幼崽，哪怕是獸人的幼崽剛出生也不會如此安靜。
他擔心的問道，“現在怎麽辦？”
豹風試探著觸碰長條獸頭頂的小尖，笑著道，“長條獸是不是都吃肉？你們先給它們拿些食物來。”
“對對對！”豹力快速點頭，“這兩只長條獸幼崽只是看起來虛弱，行為卻不像傻子，即使忘記乞食，我們將食物送到它們的嘴邊，它們也會吃下去。”
詭異的沈默悄無聲息的蔓延。
顧九黎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發現牛角壯和牛角鋒的表情快速發生變化，看向兩只長條獸幼崽的目光再也不見曾經的喜愛和慈祥，只剩警惕和防備。
嗯......養殖普通食草野獸和稀有食草野獸的獸人，孵化兩個未來體型雖然未知，但是必定倍殺養殖獸的食肉野獸。
牛角鋒雙手抱胸，冷淡的道，“這兩只長條獸野獸的幼崽未必不傻，它們在蛋殼內生長的過程，發生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本就受到不小的影響。孵化的時候又差點失敗，全靠外力才能離開蛋殼，沒有變成死蛋。”
牛角壯瞇起雙眼，臉皮幾不可見的抖動，“你們看這兩只長條獸幼崽的破殼之後的反應，分明是食肉野獸卻失去狩獵的本能，沒有攻擊守在附近的獸人。現在任由獸人拿捏，依舊想不到狩獵或乞食。”
他得出結論，“這多半是兩只癡傻的長條獸幼崽。”
牛角鋒轉頭看向別處，眼圈泛紅，“養不大，放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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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兩枚獸......”森林貓的瞳孔悄無聲息的放大, 毛絨絨的獸耳也變得更蓬松，難以置信的道，“我們在兩日島山洞找到的那些獸蛋, 唯二沒有壞掉, 養殖院依舊想要孵化的蛋？”
第一次聽養殖院的獸人說還有兩枚獸蛋存在孵化的希望，顧九黎就震驚許久，差點因此懷疑獸神是不是真的有顯靈的可能。
然而雨季結束，養殖院的獸人卻再也沒有提起那兩枚獸蛋。
森林貓就理所當然的認為，養殖院只是判斷失誤, 誤以為早就失去生機的獸蛋還能孵化，漫長的雨季令養殖院的獸人終於發現這個錯誤，既傷心又羞窘，不願意再提起兩枚獸蛋的事。
沒想到時隔這麽久, 他竟然還能再次聽見那兩枚獸蛋的新消息, 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獸蛋，難道真能孵化？
白獅看著貓貓震驚的模樣, 深覺有趣, 忍不住趁森林貓還沒緩過神, 力度極輕的咬一下變得蓬松的貓耳，仔細感受口感是否發生變化，啞聲道, “彎角牛的情緒那麽激動, 大概不會說假話。”
“你、你撓我一下。”森林貓輕聲道, “我可能是在做夢！”
白獅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好事，又在貓耳邊緣輕咬一下, 這次小心翼翼的增加一些力道。
哪怕瞳孔已經因為緊張和興奮緊縮成散發熒光的深藍豎線，語調卻依舊平靜沈穩, “疼不疼？現在知道是不是做夢了嗎？”
如果還是不知道，他願意再幫小貓一次！
“什麽做夢？”恰好路過的金虎看過來，發現森林貓的表情很奇怪，下意識的道，“你做噩夢了嗎？”
話音未落，山下不遠的地方忽然響起滿含激動的咆哮。
腹部有疤的花豹被嚇醒，四爪亂蹬，猛地睜開雙眼，慌亂的問道，“怎麽回事？誰在咆哮？”
眼皮有疤的花豹甚至分不清他究竟是被吵醒，還是被身邊的蠢豹踹醒，惱怒齜牙，沒好氣的道，“又不是求助，能有什麽事？”
森林貓緩慢眨眼，第一次立刻聽懂不熟悉的獸人咆哮的含義，“那兩枚獸蛋即將孵化，想要去看熱鬧的獸人，現在就能去養殖院？”
白獅點頭，認可森林貓的猜測。
金虎和花豹依舊不明所以，異口同聲的道，“什麽獸蛋？”
然而沒等他們問完，森林貓已經快速跳至白獅的脊背，催促白獅離開。
陌生的鳥獸人來神山部落交易珍珠，無論再怎麽著急，至少也要在神山部落停留兩天，即使今天見不到，明天也能見到。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獸蛋破殼的過程，如果這次見不到，未來恐怕也難有再次見到的機會。
孰輕孰重，哪怕不思考也能得到正確答案。
雖然白獅和森林貓的反應速度已經很快，剛聽見咆哮就立刻做出選擇，離開喵山，但是恰好位於部落的獸人距離養殖院更近，他們終究還是沒能搶到最好的位置。
金虎和兩只花豹更慢一些，勉強擠至白獅和森林貓的身邊，伸長脖頸仔細觀察附近獸人的目光落點，好奇的問道，“這兩枚獸蛋究竟是哪裏特殊？為什麽跑過來看熱鬧的獸人這麽多？”
“你們不知道？”橙虎轉頭看過來，氣得發笑，“那你們也跟著跑過來？”
金虎擡頭，兩只花豹低頭，本能的做出避免與橙虎對視的動作。
看見白獅和森林貓，故意擠過來的棕獅聞言，誤以為橙虎是對他說的話，擡起後爪撓頭，靦腆的解釋道，“我看見好多人都往這邊跑，閑著也是閑著，於是就跟過來看個熱鬧。”
隨著跑到養殖院的獸人數量越來越多，即將破殼的獸蛋附近反而越來越安靜。
即使有獸人耐不住寂寞，想要與身邊的獸人閑聊幾句打發時間，只要他張嘴說話就會有獸人及時阻止這種行為。
附近足夠安靜，他們才能聽見獸蛋出現裂紋的動靜。
註意力格外集中非常消耗體力和耐力，沒過多久，自覺無法繼續堅持的獸人就悄無聲息的退至遠處，空出最好的位置。
白獅和森林貓逐漸向前走，終於看清兩枚獸蛋現在的模樣。
除了六瓣花汁液的痕跡更重，幾乎沒有什麽變化，表面不曾出現類似裂紋的標記。
難以言喻的寂靜忽然被遠處的鳥鳴打破，不僅有神山部落的獸人已經熟悉的幾種鳴叫，還有一種類似渡鴉、白頸烏鴉和冠藍鴉，細聽卻有差距的鳥鳴，這顯然是帶著高等神石剛抵達喵山的鳥獸人。
森林貓閉眼，感受雙眼的酸澀逐漸緩解，貓爪無意識的重覆踩地與騰空的過程。
養殖院通知的獸蛋即將破殼，好像......有些不靠譜。
只是不知道，導致這個結果的原因究竟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獸蛋存在很多無法確定的事，又或是養殖院的獸人太看重這兩枚獸蛋，以至於不知不覺的因為這兩枚獸蛋改變輕重緩急的觀念。
天邊隱約泛白的時刻，森林貓倚靠白獅陷入短暫的夢境，沒記住具體的內容，只知道他正在走一條非常危險的路，貓爪落在什麽地方，哪個位置就出現細密的裂紋。
他只有竭盡全力的奔跑，才能避免裂紋繼續擴散，然後他就被舔舐耳朵的力道溫柔叫醒。
爪下的土地非常結實，雖然禿得可憐，但是沒有半點裂紋的痕跡。
出現裂紋的地方是整晚悄無聲息，等到天亮才有動靜的獸蛋。
森林貓依舊困得厲害，忍不住瞇起一只眼睛，凝成金板和銀筆，快速寫下整齊的文字。
‘發現裂紋的時候有沒有計時？’
白獅擡爪指向剛被倒轉的指南針，隨即翻過金板，尖銳的爪尖輕而易舉的留下清晰的痕跡。
‘相比從前幾次觀察獸蛋孵化的過程，現在的動靜好像有些小。’
守在獸蛋旁邊的彎角牛突然皺眉，表情不善的看向白獅的爪子。
指甲與金板摩擦的音調會影響彎角牛通過獸蛋內發出的動靜，判斷尚未破殼的幼崽是什麽狀態。
森林貓和白獅只能變成人形，通過紙本和墨筆交流。
反正他們聽見獸蛋內發出的動靜也沒用......
附近的獸人見狀也都變成人形，湊至顧九黎和獅白身邊，凝視他們手裏的紙本。
獸蛋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多，彎角牛緊繃的表情卻始終沒有緩和，顧九黎甚至覺得彎角牛的雙眼深處充滿急切，獸蛋的情況非常糟糕。
然而論起對獸蛋的了解，他最多只通六竅，簡稱一竅不通，如今能做的事，只有阻止另外的獸人去打擾養殖院的獸人。
虎猛拿起紙本，右手握筆快速移動。
‘怎麽回事？我記得獸蛋破殼的速度非常快來著，最多兩個三千六百秒？現在已經過去五個三千六百秒！’
豹風點頭，寫道，‘哪怕是沒有成功破殼的蛋，也不至於耽誤這麽久。’
‘這次的獸蛋不一樣！’豹力發現他的字和另外兩個人的字，幾乎能稱為慘烈的對比，雙眼深處浮現心虛，故意挪至距離顧九黎比較遠的地方，寫下另外半句話，‘這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獸蛋！’
顧九黎大概瞄一眼虎猛和豹風、豹力困惑的表情就能猜到這些人的想法，沈默的嘆氣，看向獸蛋的目光逐漸變得憂愁。
雖然相信這兩枚獸蛋能成功孵化的過程很艱難，但是他真正相信這件事之後，又發現這兩枚獸蛋或許不能成功的孵化，反而無法接受現在可能性最大的結果。
為什麽要只差一點？
哪怕再多一點點，他現在都不至於遺憾的近乎落淚。
太陽行至天空中央的時刻，守在獸蛋旁邊的彎角牛變成人形，主動走向等待許久的獸人，啞聲道，“蛋殼內發出的動靜越來越小，它們可能會因為沒辦法及時破殼，力竭而死。”
眾人頭頂的獸耳整齊的抖動，隨即難過的垂頭。
身為天生機敏的獅虎豹貓，哪怕牛角鋒沒有詳細的告訴他們獸蛋的情況，他們也能察覺未能破殼的兩個小東西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微弱。
豹力惆悵嘆氣，“我們終究還是見不到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野獸是什麽樣。”
豹風緩慢搖頭，感嘆道，“好可惜。”
顧九黎再次看向兩枚獸蛋，幾乎與表情逐漸偏執的牛角鋒同時開口。
“如果現在扒開蛋殼，沒能憑自己破殼的幼崽有沒有活著的希望？”
“祭司，我們想要將獸蛋扒開，說不定......”
兩人對視，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牛角鋒的情緒變得平靜了些，快速解釋道，“因為有六瓣花，所以我們從前很少遇見這樣的情況，無法做出任何保證。”
即使偶爾碰到這種無法成功破殼的蛋，六瓣花部落的獸人也不會強求，最多就是等到確定蛋內幼崽死亡，專門將死蛋埋至地底深處，避免死蛋吸引陌生的野獸。
六瓣花部落不缺可以孵化的獸蛋，委實沒必要如此‘虐待’一枚即將成為死蛋的幼崽。
如果不是這兩枚獸蛋過於特殊，錯過就是永遠錯過，牛角鋒和牛角壯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這種強行掙紮的辦法。
“沒關系，現在什麽都不做，這兩枚獸蛋就會變成死蛋。”顧九黎站起來，大步走向獸蛋，神情逐漸堅定，“扒開蛋殼，即使沒辦法延長兩個野獸幼崽的性命，起碼也能滿足我們的好奇心，見到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野獸是什麽樣。”
獅白亦步亦趨的跟在顧九黎的身邊。
虎猛和豹風、豹力短暫的怔楞，大步追過去，雙眼深處的好奇幾乎化為實質。
始終守在兩枚獸蛋旁邊，沒有挪動過的彎角牛提醒道，“現在不動蛋殼，這兩個幼崽還有憑自己破殼的機會。”
他稍作停頓，認真的道，“可是等到兩個幼崽徹底不再有憑自己破殼的機會，即使剝開獸蛋，它們能活著的機會也幾近於無。”
“為什麽？”豹風聽見不理解的事，本能的追問。
豹力彎起手臂推虎猛的腰，低聲道，“牛角壯剛才說話太快，我沒記住，你重覆一次。”
獅白冷眼看過去，雖然沒有發怒，威脅的意味卻格外明顯，“安靜些，別搗亂。”
不僅豹力和豹風立刻乖巧閉嘴，虎猛也輕哼一聲，雙手抱胸，仰望天空。
虎才不怕獅！
虎只是走神，誰的話都沒聽見！
顧九黎蹲在兩枚獸蛋旁邊側耳聆聽越來越細微的掙紮，沒有任何猶豫的道，“現在就扒開獸蛋，這是公共大院的決定，無論結果如何，養殖院都沒有錯。“
牛角壯和牛角鋒對視，終於徹底下定決心。
獅白和虎猛忽然轉頭，靈巧輕盈的猞猁快速跑過來，喘著氣道，“獸蛋、怎麽樣？我聽說那兩枚獸蛋出現破殼的跡象，又有陌生的鳥獸人來部落，於是就回來看一看。”
顧九黎不假思索的抱住猞猁的前腿，碧綠的貓眼陡然變得明亮，興奮的道，“你回來的正好，快變成人形，然後將獸蛋被扒開的模樣畫下來！”
從昨天深夜至現在發生的事，不，從發現藏在兩日島山洞深處的獸蛋至現在的事，全都值得畫下來！
牛角鋒和牛角壯短暫的平覆情緒，拿起顧九黎提供給他們的工具，開始嘗試順著裂縫撬開獸蛋。
猁漁和顧九黎各自占據另外兩個最好的位置。
前者仔細觀察獸蛋的裂紋和牛角鋒、牛角壯的動作，快速留下草稿，認真記住他想完成什麽樣的畫。
後者小心翼翼的提醒牛角鋒和牛角壯，他覺得那些工具應該怎麽用，“放大鏡可以快速找到裂紋最深刻的地方，鑷子是斜坡狀，順著裂紋最深刻的地方插進去，來回活動......小心用力，如果蛋殼很容易切割，你們又用力太大，鋒利的鑷子可能會導致野獸幼崽受傷。”
顧九黎擦掉額頭聚集的汗水，本想再囑咐的細致些卻又擔心他的話影響牛角鋒和牛角壯的判斷，最終變成外行幹擾內行。
獅白站在顧九黎的身後，覺得雙腿逐漸變得沈重，嘴角微揚，擡手揉顧九黎的頭發，輕聲道，“別擔心，這兩枚獸蛋可以變成現在這樣就已經是奇跡。”
顧九黎沈默的點頭，倚靠獅白，仰頭凝視藍天，目光逐漸放空。
他現在又有新擔心，牛角壯和牛角鋒究竟會通過這兩枚獸蛋剝出什麽種類的野獸幼崽？
最壞的想象莫過於獸蛋因為不同尋常的生長環境變態發育，現在根本就不是原本應該長成的模樣，牛角鋒和牛角壯挖出兩個畸形怪狀的小東西。
“我感覺到野獸幼崽又開始撞裂縫！”牛角鋒動作稍頓，表情變得興奮，喃喃道，“等等，別急，只差一點。”
顧九黎被太陽照得眼睛疼，瞇起雙眼，提醒道，“找點東西遮擋獸蛋，小心幼崽的眼睛被照壞。”
虎猛立刻舉起背包，陰影恰好籠罩牛角鋒正在撬的位置。
獅白和豹風、豹力見狀，手也抓住背包的帶子。
牛角鋒的動作稍微快些，他先擡頭觀察籠罩獸蛋的陰影，確定不會有差錯，然後才緊張的吞咽，緩慢移開已經被他撬下來的蛋殼，“看！”
豹風和豹力異口同聲的道，“長條獸！”
虎猛的雙眼不知不覺變成獸瞳，驚訝的道，“真是活幼崽？”
只要是類似熒蚺且不知道怎麽稱呼的陌生野獸，神山部落的獸人都習慣稱為長條獸。
顧九黎這才放心，呆滯的眼珠緩慢挪動，猝不及防與帶著笑意的冰藍雙眼對視。
猁漁快速記錄陌生野獸幼崽的特點，低聲道，“頭頂有尖刺，看起來與兩日島山洞墻壁，那些獸人的獸形圖案也有幾分相似。”
話音未落，他又道，“兩日島記錄畫冊第三十九頁至四十二頁，圖案是熊獸人孵化類長條獸的獸蛋，如同養殖院那樣，養大類長條獸，然後帶類長條獸去狩獵，這可能就是墻壁圖案的類長條獸幼崽。”
顧九黎沈默的調整姿勢，拉開與獸蛋的距離，攢夠心裏準備才緩慢移動視線，看向長條獸幼崽。
整體呈現淡綠，依稀有淺白花紋，頭頂有根因為太細小，所以分不清究竟是角或刺的白尖。
身體細長，腦袋圓潤，雙眼呈現淡綠。
看起來非但不猙獰，反而有幾分可愛。
牛角壯輕聲道，“這枚蛋殼也已經撬開，野獸幼崽還活著。”
話畢，他拿走撬開的蛋殼，退至不會被幼崽突然攻擊的位置。
猁漁挑起眉梢，驚訝的道，“那只是綠，這只竟然是白？”
準確的說，兩只長條獸身體各處的顏色截然相反。
那只是綠底白紋，頭頂白尖，雙眼淡綠。
這只是白底綠紋，頭頂綠尖，雙眼淺白。
兩只幼崽雖然剛破殼，但是身體已經有顧九黎的手腕粗，只是看起來像是格外疲憊，緩慢探出蛋殼，順著微風搖晃。
眾人沈默許久，誰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雙眼深處的驚嘆卻幾乎沒有區別。
他們真的親眼看見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野獸。
活的那種！
“小心！”虎猛見一只長條獸力竭似的歪倒，沒有任何猶豫的伸手，原本只是想扶住對方，避免剛破殼的野獸幼崽摔壞，沒想到對方竟然順著他的手攀爬，頗有想要與他親近的意思。
顧九黎的瞳孔悄無聲息的放大，身體止不住的後仰，恨不得能將抵住他的脊背，阻攔他滾遠的人推倒，然後帶著這個人共同滾遠！
蛇啊啊啊！
獅白立刻察覺到顧九黎的變化，俯身抱住顧九黎，輕聲道，“這種長相的長條獸基本沒有毒，我也沒有感覺到他對虎猛的敵意，如果它想攻擊虎猛，只要變成獸形，虎猛就能順利逃走。”
這些道理從虎猛換成顧九黎也不會發生變化。
然而獅白卻道，“放心，我不會給這兩只長條獸靠近你的機會。”
顧九黎緩慢點頭，總算是又感受到麻木已久的指尖。
獅白沒有騙過他，只要獅白承諾，他就信！
況且這兩只長條獸確實很可愛。
顧九黎雖然難以克制對全身覆蓋鱗片野獸的懼怕，但是現在對來自很久之前的長條獸，大多是好奇和驚訝，沒有任何厭惡的情緒。
虎猛狩獵過的長條獸或許比顧九黎見過的長條獸還要多，見到長條獸順著他的手攀爬，他只是短暫的驚訝，然後就捏住主動湊過來的長條獸仔細觀察。
“牙齒很小，沒有毒囊，鱗片平滑，骨頭纖細，未來可能是小型野獸或中型野獸，幾乎沒有成為大型野獸的可能。”
另一只長條獸幼崽似乎發現同伴消失，上半身晃動的幅度逐漸縮減，只有頭格外靈活，幾乎完成旋轉兩圈的動作，隨即如同虎猛捏著的那只長條獸幼崽那樣，猝不及防的倒向安靜完善草稿的猁漁。
“誒？”顧九黎下意識的提醒道，“小心！”
猁漁也不怕長條獸，他不僅神色如常的抓住倒向他的長條獸，又順著長條獸的頭快速摸至尾尖。
顧九黎又往獅白懷裏縮了縮，視線反覆在虎猛和猁漁之間移動，只差在腦門中央寫下‘敬佩’兩個大字。
豹風與豹力對視，礙於某只獅子看似平靜，實則充滿威脅的凝視，他們艱難的忍住笑，忽略顧九黎，湊到虎猛的身邊，試探著撫摸長條獸幼崽的鱗。
牛角壯和牛角鋒也跑到猁漁的身邊，仔細檢查長條獸幼崽的狀況。
顧九黎安靜的看著眾人與長條獸幼崽互動，心中對全鱗野獸的隔閡再次減少，輕聲道，“它們現在怎麽樣？”
“不好！”牛角鋒搖頭，“極度虛弱，喪失狩獵和進食的本能。”
牛角壯解釋道，“如果是正常破殼的野獸幼崽，無論第一眼見到誰，最先出現的反應都是乞食。”
顧九黎又看向兩個長條獸幼崽，各自卷著虎猛和猁漁的手臂，如同玩具般任由擺弄，如果不是偶爾眨眼，看起來委實不像活物。
別說是野獸幼崽，哪怕是獸人的幼崽剛出生也不會如此安靜。
他擔心的問道，“現在怎麽辦？”
豹風試探著觸碰長條獸頭頂的小尖，笑著道，“長條獸是不是都吃肉？你們先給它們拿些食物來。”
“對對對！”豹力快速點頭，“這兩只長條獸幼崽只是看起來虛弱，行為卻不像傻子，即使忘記乞食，我們將食物送到它們的嘴邊，它們也會吃下去。”
詭異的沈默悄無聲息的蔓延。
顧九黎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發現牛角壯和牛角鋒的表情快速發生變化，看向兩只長條獸幼崽的目光再也不見曾經的喜愛和慈祥，只剩警惕和防備。
嗯......養殖普通食草野獸和稀有食草野獸的獸人，孵化兩個未來體型雖然未知，但是必定倍殺養殖獸的食肉野獸。
牛角鋒雙手抱胸，冷淡的道，“這兩只長條獸野獸的幼崽未必不傻，它們在蛋殼內生長的過程，發生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本就受到不小的影響。孵化的時候又差點失敗，全靠外力才能離開蛋殼，沒有變成死蛋。”
牛角壯瞇起雙眼，臉皮幾不可見的抖動，“你們看這兩只長條獸幼崽的破殼之後的反應，分明是食肉野獸卻失去狩獵的本能，沒有攻擊守在附近的獸人。現在任由獸人拿捏，依舊想不到狩獵或乞食。”
他得出結論，“這多半是兩只癡傻的長條獸幼崽。”
牛角鋒轉頭看向別處，眼圈泛紅，“養不大，放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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