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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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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三合一

森林貓的困意頓時消散, 沒有任何猶豫,選擇立刻去海邊。

白獅的自然能力持續增長,如今從神山部落到海邊已經不再需要整天的奔跑, 太陽還沒有向橘色轉變, 他和森林貓就遠遠看見漂浮在安全湖邊緣的亮圓獸。

金發海獸人在亮圓獸的附近游動,仔細感受亮圓獸各個位置的溫度,偶爾停在原地,以銳利的指尖在巴掌大的海藻表面留下深刻的印記。

另一個海獸人坐在岸邊,雙手抱胸, 魚尾垂落至海水,周邊接連不斷的出現微弱的漣漪,額心圓鱗折射的光斑在昏迷的亮圓獸和金發海獸人之間不停的移動,顯然只是狀似安靜。

除此之外, 海灘邊緣趴著姿態親密的亮圓獸和紫背海獸, 隱秘的角落還有一只看起來格外孤單的亮圓獸。

明熙忽然擡起頭,魚尾高豎, 如同打招呼似的搖擺。

珈珞立刻轉身, 笑容燦爛, 音調充滿喜悅,“顧九黎!快來看!”

“啊!”海灘邊緣的亮圓獸猛地擡起頭,清澈明亮的異瞳沒有半分睡意, 快速調整姿勢, 滾向白獅和森林貓。

紫背海獸原本和亮圓獸同樣高興, 然而它卻發現,只有白獅和森林貓的氣息越來越濃, 勾起的嘴角陡然滑落,頭也頹然撞進海灘, 砸出淺坑,“嚶~”

雖然往常總是能及時阻止安寧橫沖直撞的玥熙,如今正處於昏睡的狀態,但是白獅和森林貓依舊沒有被安寧撞倒。

白獅在亮圓獸的音調從喜悅變得驚慌失措的時刻,靈敏的跳至高處,輕而易舉的越過名為‘安寧’的障礙,落在海灘邊緣。

紫背海獸覺得動靜不太對,好奇的擡起頭,恰好看見安寧徹底失控,怪叫著沖向遠處的巨石。

它立刻翹起飄逸的尾鰭......只是籠罩在頭頂,半點都沒有遮擋視線,嘴角再次揚起愉悅的弧度。

森林貓被紫背海獸明顯幸災樂禍的模樣逗得啞然失笑,大聲道,“猁漁跑得慢,等會就來。”

因為如今只有少量領地與神山部落非常近或奔跑速度格外快的獸人,陸續來到交易商店,蓋房又暫時沒開工,所以神山部落的很多獸人都能擠出空閑。

這些獸人知道海邊可能又要有海獸變成海獸人,全都表現出濃烈的好奇心,決定來看熱鬧,可惜沒有獅白跑得快,現在依舊在路上。

紫背海獸聞言,立刻不再關心安寧如何出醜,快速移動到白獅身邊,昂頭凝望森林貓,字正腔圓的道,“好貓!”

不僅森林貓沒能忍住笑,纖長的胡須止不住的顫抖,獅爪也變得凝滯,白獅認真的道,“你也是好獸。”

只要可以讓小貓高興,全都是好東西。

紫背海獸先失望又驚喜,最後還得到白獅的誇讚,驕傲的昂起頭,飄逸的尾鰭如同旗幟般揮舞,亦步亦趨的跟在白獅的身邊。

安寧好不容易抗過頭昏,驚訝的發現,紫背海獸已經占據它的位置,當即勃然大怒,嚎叫著滾向赤猞。

白獅再次輕盈跳至高處,利用自然能力短暫浮空,看著安寧撞飛赤猞,餘怒未消,窮追不舍,然後連同赤猞全都被不耐煩的明熙抽飛,幾乎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滾向大海。

經過這番打岔,森林貓和白獅委實沒辦法再保持緊張,彼此對視,不約而同的揚起嘴角。

顧九黎變成人形,順著白獅的側背滑落,忍俊不禁的道,“安寧滾動的時候方向感很好。”

赤猞提前發現安寧的憤怒,明顯想躲,可惜沒能躲過。

白獅悶聲道,“如果不是每次都瞄得很準,玥熙也不會經常抽它。”

珈珞揮手,迫不及待的道,“我覺得玥熙的溫度似乎與剛陷入昏睡的時候有很大的區別。”

明熙在變成海獸人之前就是這樣,不僅昏睡,溫度也比正常的海獸略高。

白獅先走到岸邊,輕拍玥熙的側鰭,看著明熙道,“你配合顧九黎給玥熙做檢查,我去找一找附近有沒有血味不錯的野獸。”

明熙點頭,主動變成獸形,悄無聲息的潛入安全湖,調整玥熙的位置。

經過簡單的檢查和對比,顧九黎終於可以確定,玥熙現在的狀態與當初快要變成海獸人的明熙,沒有任何區別。

雖然心中早有預料,但是真正確定這件事,守在安全湖附近的獸人和海獸還是感受到更濃郁的喜悅。

顧九黎疲憊的坐在岸邊,看著明熙和珈珞給玥熙餵獸血,啞聲道,“玥熙發明出什麽工具?我想看一下。”

“最好不要現在看。”明熙翹起尾鰭,指向大海,“藻網在通道與大海相連的地方,下水才能看見,你現在應該休息,不適合下水。”

顧九黎楞住,碧綠的貓眼越來越圓潤,“藻網?”

他身邊的獅毯緩慢抖動,豎起獅子頭。

明熙冷淡的點頭,不想繼續解釋。

珈珞的臉上卻浮現猶豫,最後難掩羞恥和感動,緩慢說出玥熙發明工具的原委。

顧九黎、猁漁和獅白前一次離開海邊是在夜晚。

兩只亮圓獸和紫背海獸,看著熟悉的陸地獸人走遠就去大海狩獵,明熙等到總是喜歡窩在暗處的亮圓獸也返回大海,他才離開安全湖。

只留珈珞凝望高懸在夜空的圓月忽然覺得很寂寞,臨時決定帶著顧九黎留下的金網去找珍珠。

按理說明熙、玥熙、安寧、赤猞和大圓全都在大海狩獵,不會允許對海獸人有威脅的海獸出現在這片海域,況且有安全湖,珈珞根本就不必為安全擔憂。

然而凡事總會有意外。

珈珞在搜集到可以裝滿金網的珍珠,打算返回安全湖休息的時候遇見黑斑長貝獸。

這種海獸的貝殼又窄又長,恰好比珈珞的人形大半圈,在大海屬於食物鏈的底層,通常情況下攻擊性不強,不在亮圓獸和紫背海獸的警惕範圍。

然而黑斑長貝獸遇見比它更弱的珈珞......

白獅默不作聲的調整姿勢,嘴貼在交疊的獅爪處,避免等會笑得太明顯,引起明熙的怒火。

他現在只想聽完故事,抱著小貓補覺,不想打架。

顧九黎悄無聲息的變成森林貓,無意識的撫摸臉側,感受給他帶來安全感的長毛。

珈珞垂下眼皮,臉側浮現薄紅,“我打不過黑斑長貝獸,只能逃跑,先呼喚明熙和附近的智慧海獸,然後躲進通道,沒想到黑斑長貝獸竟然也能順暢的進入通道,速度也比我快。”

好在他搜集的珍珠足夠多,在狹窄的通道恰好可以擋住黑斑長貝獸的攻擊。

玥熙最先趕到通道附近,發現珈珞在通道,特意通過海灘移動到安全湖,守在通道的另一端。

珈珞知道金網和珍珠可以攔住黑斑長貝獸,全靠黑斑長貝獸笨,只知道追著他不放,不知道從上方或下方繞到金網和珍珠的另一邊。

雖然黑斑長貝獸繞,他也可以從另一個方向繞,未必會被黑斑長貝獸得逞,但是珈珞半點都不想挑戰求生的新難度,沒有任何猶豫的順著玥熙的呼喚加速。

早有準備的玥熙在黑斑長貝獸出現在安全湖的瞬間落下尾鰭,輕而易舉的砸碎對方的貝殼,解決這個威脅,然後在關心珈珞的過程中對金網和珍珠生出巨大的好奇心。

珈珞說完最羞恥的部分,表情逐漸自然,語速越來越快。

“玥熙想到神山部落的獸人用來裝海獸的藤網,去找陸地獸人學打結,又找到海底最堅韌的海藻,編織出雖然有些粗糙,但是可以攔住黑斑長貝獸的網,掛在通道與大海相連的位置。”

明熙驕傲的擡起頭,“這是你們離開的那個夜晚和下一個白天發生的事,昨天晚上玥熙始終安靜的趴在海灘,無論我怎麽呼喚,它都沒辦法醒過來,我就將它移動到安全湖,珈珞猜測掛在通道與大海相連位置的藻網算是工具。”

森林貓緩慢點頭,若有所思的道,“這應該是有效的防護工具。”

珈珞和明熙聽見肯定的答案,笑容變得更燦爛。

森林貓和白獅也很高興,不約而同的看向海邊的浪花。

如果真的找到海獸變成海獸人的關鍵條件,安寧和赤猞遲早也會變成海獸人。

因為猞猁終於趕到海邊,所以安寧和赤猞又沒分出勝負。

森林貓勉強打起精神陪安寧玩一會,困意不知不覺的加深,最後的記憶是陡然失重的感受、亮圓獸的驚呼、墊在身下熟悉的溫度和觸感。

等他醒過來,原本在西邊的太陽已經轉移到東邊。

玥熙依舊在昏睡,海邊的獸人卻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多。

白獅在舔毛的間隙解釋道,“大部分獸人聽完玥熙昏睡之前發生的事就去狩獵,然後返回部落,打算等玥熙結束昏睡的時候再來。”

森林貓擡爪,本想阻礙白獅舔毛,沒想到白獅連肉墊也舔,難以置信的瞪圓眼睛。隨即猛地逃出白獅的陰影,毛絨絨的耳朵快速抖動,終於聽清珈珞的話。

“那邊是獅白通過剛狩獵的野獸收集的獸血,我記得顧九黎說過,最好不要頻繁的移動昏睡的海獸。”

“折騰什麽?”猞猁艱難的睜開半個眼睛,啞聲道,“顧九黎,你和獅白找個沒人的地方折騰,我還要再睡一會。”

話還沒說完,他已經雙眼緊閉團成毛球。

森林貓還沒徹底恢覆的毛發逐漸變得更蓬松。

不是,他和獅白什麽都沒做,為什麽要找沒人的地方?

安寧發現森林貓睡醒,喉嚨深處發出愉悅的音調,快速移動到森林貓身邊,“好貓!”

白獅忍住笑,不敢距離森林貓太近,若無其事的道,“虎甜剛才告訴我,首領昨天也來過,特意囑咐她轉告你和猁漁,不能在海邊停留二十天,中途記得返回部落。”

森林貓捂著臉點頭,暗自懷疑他昨天睡覺的姿勢有問題,不然為什麽會剛醒過來就應接不暇的遭遇令貓......咳,不行,不能笑,否則安寧絕對不會再改變對他的稱呼!

滿臉期待的亮圓獸沒能得到森林貓的回應,尾鰭搖擺的速度變慢,轉頭看向白獅,音調清脆,“好獅砸!”

白獅的表情變得古怪。

森林貓捂著臉顫抖,含糊不清的道,“怎麽還有口音?”

安寧見狀,愉悅的點頭,尾鰭再次變得活潑。

對,顧九黎高興,什麽都對!

等到猞猁睡醒,顧九黎已經通過玥熙昏睡前發生的事,擬定引導安寧和赤猞動腦制作工具的完整計劃。

無論是明熙發明工具的過程,還是玥熙發明工具的過程,最重要的因素都是需求。

明熙希望可以繼續挖安全湖。

玥熙希望可以阻止威脅珈珞安全的海獸進入通道。

事實證明,有需求才會有動力。

如果沒有需求,那就制造需求。

獅白按照顧九黎的要求去尋找體型格外小,至少在海灘,不會對獸人造成威脅的海貝。

猁漁擡手遮擋眉眼,啞聲道,“真的要這樣嗎?”

顧九黎感受到附近的獸人似有若無的目光,表情也有些僵硬,態度卻格外堅定,“對,這是我想到的各種辦法中最簡單的方式。”

“可是我沒覺得簡單。”猁漁面無表情的舉起拳頭,錘向找不到縫隙的貝殼,發出沈悶的響聲。

顧九黎下意識的活動指骨,“你、疼不疼?”

沒等得到答案,他就快速道,“不用這麽用力,只要讓赤猞知道,你很想撬開貝類海獸的貝殼就行。”

猁漁冷漠的扯起嘴角,沒有說話。

怎麽不疼?

可是附近的獸人聽見顧九黎最後的解釋,終於不再以擔心和迷茫的目光註視他和顧九黎,他如果說疼......不疼!

安寧和赤猞看見顧九黎和猁漁對貝殼拳打腳踢,兩雙相似的眼睛全都浮現清晰的疑惑,彼此對視,快速移動到顧九黎和猁漁的身邊,砸碎這些可惡的貝殼給兩腳獸洩火。

白獅不知不覺的後仰,擡頭凝視萬裏無雲的藍天,避免與顧九黎或猁漁有目光接觸。

猁漁看著已經無法分辨原本模樣的貝類海獸,緊繃的身體緩慢放松,捧著赤猞的側鰭,啞聲道,“我想吃海貝,打不開殼。”

顧九黎輕咳,原地坐下,抱住膝蓋,垂落眼皮,故意壓低聲音,“我想吃海貝,打不開殼。”

從他開始有動作,白獅的目光就完全回到他的身上,灼熱程度以顧九黎眨眼的速度快速增長。

安寧和赤猞雖然沒變成海獸人,但是對陸地獸人語言的敏感程度遠超另外的語言,輕松聽懂這句話,沒有任何猶豫的滾向大海。

不久之後,帶著數不清的貝類海獸回到顧九黎和猁漁的身邊,依次打開緊閉的貝殼,剝出鮮嫩完整的貝肉。

顧九黎拿走安寧捧在側鰭的貝類海獸,熟練的分割成小塊,他吃一部分,送到白獅嘴邊一部分,又給安寧一部分。

他故意道,“如果我可以親自打開貝殼,貝肉應該會更好吃。”

猁漁笨拙的模仿顧九黎的做法,找到巴掌大的金刀,試探著與赤猞分吃對方狩獵的貝類海獸。赤猞很高興,猁漁的唇角也揚起愉悅的弧度。

安寧和赤猞狩獵的貝類海獸很多,顧九黎和猁漁很快就徹底填飽肚子,白獅卻又找來幾個大小適宜,嚴絲合縫的貝類海獸。

顧九黎和猁漁繼續拳打腳踢。

安寧和赤猞有些迷茫,盯著顧九黎和猁漁的肚子觀察許久,在白獅的提醒下去找珈珞。

臨近黃昏,亮圓獸和紫背海獸又去狩獵許多貝類海獸,堆積在顧九黎和猁漁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珈珞說,兩腳獸不僅想要海貝,還想要可以輕易打開貝殼的海貝。

獅白輕咳,提醒顧九黎和猁漁留意兩只海獸的側鰭,這些海貝全都被海獸的側鰭撬過。

顧九黎若無其事的拿起堆積在最上方的海貝,輕而易舉的打開貝殼,高興的與白獅和安寧分享鮮嫩的貝肉。

猁漁已經適應裝瘋賣傻的壓力,順暢的模仿顧九黎的動作。

填飽肚子,顧九黎看向獅白,依舊是那句話,“這些海貝很好吃,我親自撬開的海貝應該會更好吃。”

猁漁沈默的點頭。

獅白變成獸形,抖順毛發,跑向大海。

安寧和赤猞依靠側鰭揚起上半身,目光隨著奔跑的白獅移動,尾鰭急切的拍打海灘。

“啊啊啊?”

“嚶嚶嚶!”

這不是有可以輕而易舉的打開的海貝嗎?

白獅為什麽還要去找海貝!

經過耐心細致的引導,安寧和赤猞終於徹底明白兩腳獸莫名其妙的需求。

不僅想吃鮮嫩的貝肉,還要親自打開海貝的貝殼。

顧九黎確定安寧和赤猞明白他的意思,又仔細為依舊昏睡的玥熙檢查身體,決定先離開海邊。

撬海貝的工具雖然簡單,但這不是海獸的需求,等於是海獸想辦法滿足陸地獸人的需求,不知道是否可以成為海獸發明工具的標志。

顧九黎沒指望第一個計劃可以同時幫助安寧和赤猞,打算早些為啟動第二個計劃做準備。

“第二個計劃是什麽樣?”猞猁警惕的豎起耳朵。

森林貓順著白獅的側腹輕盈的跳至草地,仔細的解釋,“我打算在臨近海邊的土地,移植些神山部落種植院的幼苗,然後哄安寧和赤猞模仿這片種植地,試著在海邊移植海藻。”

停頓片刻,他又道,“如果有需要,可以在海邊挖個巴掌深的池塘移植海藻。”

猞猁擡爪撓頭,放棄掙紮,“移植海藻有什麽用?”

“沒用。”森林貓笑著道,“神山部落的獸人在移植的過程中,必定會用各種工具,海獸沒有工具,只能模仿陸地獸人的工具制造新的工具。”

白獅轉身看向大海,若有所思的道,“玥熙制作的海藻網,實際就是在模仿顧九黎送給珈珞裝珍珠的金網。”

森林貓看著不停開花的貓爪,無意識的揚起嘴角,“種植還有個好處就是用到的工具比較多,安寧和赤猞可能沒辦法同時發明第一個撬海貝的工具,但是可以陸續發明對種植有作用的工具。”

猞猁沈默許久,忽然道,“既然有這麽好的計劃,為什麽還要嘗試第一個計劃。”

他看向森林貓的目光充滿懷疑,只差直接問對方,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海貝拳打腳踢......好玩嗎?

森林貓快速眨眼掩飾心虛,低聲道,“第一個計劃比較簡單,容易想。第二個計劃有些困難,不容易想。”

“真的?”猞猁依舊懷疑。

森林貓堅定的點頭,“真!”

白獅輕笑,悄無聲息的整理掛在脊背的木桶,假裝不知道,森林貓在旱季突然愛上海貝幹燉湯。

因為玥熙才昏迷五天,按照明熙的經驗看,海獸變成海獸人是個漫長的過程,所以顧九黎不著急再去海邊。

他去種植院詢問有沒有即將被放棄的幼苗,得到兩百株生長速度格外慢的甜甜果幼苗。

獅壯有些心虛的解釋,“我在整理庫房的種子時粗心大意,弄混標簽,育苗時沒有用最新的甜甜果種子。”

兔兔低下頭,認真的道,“當時是我和獅壯共同整理庫房的種子。”

顧九黎擡手摸臉,哭笑不得,“我有那麽嚇人嗎?”

反正種植地沒有空閑過,這點小錯根本就不值當特意提起。

獅壯笑著道,“你不嚇人,可是我做錯事,難免心虛。”

兔兔頭頂的兩只黑耳朵緩慢擰緊,緊繃的身體卻逐漸放松。

顧九黎搖頭,不想再提這件事,隨意問道,“試驗田怎麽樣?”

“稍等!”獅壯打開背包,在最內側的隔層找到記錄各種重要信息的金板,快速道,“普通種子沒有任何變化,一代種子在種植一次之後收獲的種子與初代種子差不多。二代種子種植一次收獲的種子不如一代種子,稍微超過初代種子。”

第一次在種植地生根發芽的種子被稱作初代種子。

初代種子在種植地生根發芽,收獲的種子被稱作一代種子。

一代種子在種植地生根發芽,收獲的種子被稱作二代種子。

......

因為試驗田遠離種植院,不受紅樹和綠竹的影響,所以生長速度和收獲的頻率遠不如種植地,各種數據也收集的很慢。

種植院的植物種子全都有相同的特點。

同類植物,在種植地收獲的次數越多,X代種子,這個‘X’數字越高,生長周期越短,收獲的產量越多。

迄今為止,綠葉菜是種植院收獲次數最多的植物,最新收獲的種子是十五代種子。

可惜試驗田的綠葉菜種子,最新數據只是十代種子。

十代種子在種植一次之後收獲的種子再次種植,收獲與六代種子種植的收獲差不多。

顧九黎的掌心從無到有的出現平滑的金板,他快速摘抄獅壯記錄的各種數據,自言自語似的道,“各種植物種子在普通的土地種植收獲之後的新種子,相比原本的種子差多少是不是與植物的種類有關?”

獅壯點頭,拿出另一個金板。

“黑星果和綠葉菜同樣是五代種子,黑星果的種子經歷過種植和收獲得到的新種子,只能達到二代種子的效果。綠葉菜的種子經歷過種植和收獲得到的新種子,可以有三代種子的效果。”

顧九黎點頭,心不在焉的道,“我打算在交易商店和交易小店上架種植院的種子,你們有建議的種類嗎?”

獅壯和兔兔早就知道顧九黎有這樣的打算,只是沒想到顧九黎會特意詢問他們的意見,臉上全都浮現明顯的猶豫。

“祭司?院長!”獵豹忽然跑過來,“快!種植地又要搶收,紅、紅樹!”

他憋得即使滿臉濃密的豹毛也無法遮擋難受,啞聲道,“紅樹好像要醒,樹枝瘋狂的甩動!”

顧九黎收起金板,大步走向紅樹紮根的位置,快速道,“這個問題你們仔細考慮,雨季來臨前,種子必定會在交易商店和交易小店上架。”

話音未落,他忽然停下腳步,認真的道,“不僅要考慮出售什麽種類的種子,還要考慮出售幾代種子。”

種植隊從天亮折騰到天黑,徹夜不眠的搶收,痛並快樂著。

紅樹依舊沒有理智可言,不像是清醒的模樣,茂密枝葉肆無忌憚的生長或變短,只管避開綠竹,完全不考慮神山部落的獸人會不會害怕隱蔽處突然膨脹的黑影,

最後還是顧九黎想到好辦法,及時搬來公共大院的發電機和電燈,徹底照亮種植地,搶收的獸人才沒有再被黑暗深處不老實的樹枝嚇成暴躁的毛球。

天光破曉的時刻,紅樹終於變成人形,睜開琥珀似的眼睛。

雖然外表依舊是神山部落的獸人熟悉的模樣,但是眼底深處的滄桑和淡漠卻像是完全換個人。

腹部有疤的花豹後退半步,有些茫然的道,“這是紅長枝?”

眼皮有疤的花豹低下頭,語調沈悶,“我曾見過父親的父親的父親,紅長枝給我的感覺......”

他後知後覺的感受到這番話的怪異,遲疑著沒有說完。

獅白主動走過去,停在距離紅長枝還有七步的位置,試探著道,“紅長枝?”

紅發白膚的植物人驟然緩過神,空洞的眼睛重新匯聚光芒,晶瑩的淚水卻悄無聲息的沿著側臉落下。

看似變成神山部落的獸人熟悉的紅長枝,實際又多出沈著厚重的感覺。

他環顧四周,張嘴就破壞令神山部落的獸人不知道應該說什麽的氣氛,失望的道,“猁漁怎麽不在?”

獅白解釋道,“他恰好在海邊,過幾天才會返回部落。”

虎猛皺眉,“你怎麽、好像,變化很大的樣子?”

紅長枝擡頭凝視藍天,表情逐漸惆悵,“我在這個旱季想起丟失的記憶。”

顧九黎墊腳,下巴恰好搭在獅白肩窩,“那你是不是已經徹底恢覆?”

紅長枝冷淡的點頭,即使沒有說話,神山部落的獸人也知道,他寧願沒有恢覆。

腹部有疤的花豹張嘴又閉上,擡起後爪撓頭,終究沒能忍住好奇,“你原來很遭罪?為什麽記起從前,看上去這麽難過?”

紅長枝莞爾,“如果與這裏相比,沒有土壤的白石大陸確實很遭罪。”

他又變得憂郁,輕聲細語的解釋,“不記得從前,我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神山部落的好,記起從前,我就必須考慮能為同族做些什麽,不然委實難受的厲害,尤其是我在神山部落享福,同族在白石大陸遭罪。”

神山部落的獸人面面相覷,雖然無法徹底理解這番話,但是覺得說出這番話的紅長枝很特殊。

腹部有疤的花豹瞇起眼睛,低聲道,“我看他像是在發光。”

眼皮有疤的花豹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語速越來越慢,“這種感覺與看顧九黎一樣,顧九黎的身上也有光。”

他的遲疑消散,堅定的道,“顧九黎比紅長枝明亮。”

“當然!”貓斑和兔白滿臉驕傲。

附近的獸人全都讚同的點頭。

顧九黎低頭凝視蜷縮的腳趾,不動聲色的從獅白身後移動到身前。

雖然紅長枝變得令貓陌生,但是討論貓發光的獸人......總是令他有凝成銀鏡打量頭頂的念頭!

好在只存在於獸人想象的發光,很快就出現人傳人現象。

紅長枝發光。

顧九黎發大光、猁漁發小光。

獅白、虎猛、虎嘯全都發小光。

反正沒有任何人的光可以與顧九黎相比!

紅長枝順著神山部落獸人的目光看向顧九黎,表情變得生動,“顧九黎,可以幫我想個辦法,幫依舊在白石大陸吃苦的同族嗎?”

他無奈的嘆氣,“照顧同族是植物人的天性,我原本沒有完全恢覆,只要照顧好比我弱小的綠竹就行,現在徹底恢覆,如果不能有效的幫助同族,可能會愁得掉葉子。”

此話一出,細密的低語頓時凝滯。

腹部有疤的花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道,“你只是因為天性才想幫助同族?”

眼皮有疤的花豹滿臉茫然,如同猝不及防被欺騙的可憐豹。

紅長枝沒有任何猶豫的點頭,美麗的面容浮現清晰的懊悔,“唉,早知道這麽快就能徹底恢覆,我就不該在旱季沈睡。”

神山部落的獸人又一次看向彼此,想到不久之前討論發光的亮度,很多獸人都願意將紅長枝排在僅次於顧九黎、猁漁、虎嘯、獅白和狩獵的虎猛之後,頓時有雙目失明的錯覺,決定遠離紅長枝,休養眼睛。

沒過多久,紅長枝紮根的地方就只剩下顧九黎、獅白、虎嘯和虎猛。

顧九黎輕咬下唇,艱難的忍住笑,悶聲道,“你想怎麽幫同族?”

紅長枝的頭發快速變長,纏繞附近的巨樹,輕松借力,離開淺紅色液體,來到顧九黎的身邊,沮喪的搖頭,“我不知道。”

獅白挑起眉梢,漫不經心的道,“你要幫助多少同族才不會愁得掉葉子?”

紅長枝不假思索的道,“如果是綠竹這樣的重傷成年植物人,至少需要兩個。如果是未成年植物人,只需要一個。如果是像我這種成年植物人,恐怕要十個、八個才行。”

顧九黎感受到落在臉側的手指,下意識的張嘴,停止咬唇的舉動。

隨即想起附近還有另外的獸人,抓住不屬於他的雙手,憤怒的瞪過去,“別鬧!”

不就是咬唇嗎?

不就是被糾正過無數次,依舊會犯嗎?

他都沒計較獅白每次糾正他無意識咬唇,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

獅白憑什麽計較他改不掉這個毛病!

虎嘯和虎猛不約而同的後退,各自看向別處,毛絨絨的耳朵卻悄無聲息的豎立。

獅白看著顧九黎理直氣壯的模樣,主動移開目光,手腕輕而易舉的掙脫顧九黎的手,又反過來握住顧九黎的手腕,哪怕被掰手指也不願意松開,啞聲道,“好,我不鬧。”

喜歡小貓盛氣淩人的表情。

尤其是小貓只對他盛氣淩人。

顧九黎瞥了眼掰不開的手指,又瞪獅白一次,然後陷入沈思。

隨著他沈默的時間變長,紅長枝逐漸焦躁,頭頂忽然冒出指節長的嫩芽,如同新長的枝葉般可愛。

虎嘯、虎猛和獅白全都被吸引目光,看著嫩芽快速抽條、垂落至草地、纏住紅長枝的腿、繼續向上纏繞,纏至脖頸不能再繼續向上只能變成向下......很快就將紅長枝纏得沒辦法再移動頭以外的任何部位。

虎嘯悶聲道,“這個樹枝是不是有自己的主意?”

虎猛小聲嘀咕,“有點像公報私仇。”

獅白瞇起眼睛,想到第一次見到紅樹,曾在濃密的紅色樹冠內看見翠綠的樹枝。

他故意快速質問,不給紅長枝思索的餘地,“這根樹枝是不是當初摘下紅葉的綠色樹枝?”

紅長枝下意識的點頭,隨即驚訝的看向獅白,“那個晚上,你能看見它?”

獅白反問,“我不應該看見嗎?”

紅長枝高興的松開看似緊密纏繞身體的樹枝,解釋道,“如果植物人沒有受傷,這就是植物人最強大的地方。當初我既慌張又痛苦,其實沒有留意這根樹枝已經變成綠色。”

他嘆息道,“好在當時遇見神山部落,立刻休眠,如果這根變得脆弱才會呈現綠色的樹枝斷裂,我就會變成綠竹那樣。”

話音未落,他突然皺眉,琥珀似的雙眼浮現猶豫,自言自語似的道,“只要能遇見神山部落,變成綠竹這樣好像也沒什麽,至少不用擔心因為沒辦法幫助同族枯萎。”

“不用擔心,我有辦法!”虎猛大力拍手,迫不及待的道,“如果你快要因為不能幫助同族枯萎,我就將你送去隔壁的養殖隊,那裏有很多食草野獸,必定能將你咬成重傷。”

他越說越順暢,嗓音也越來越大,“只要重傷,你就不用再遵循植物人的天性,想方設法的照顧同族。”

紅長枝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紅樹,每根樹枝都緊張的繃成僵硬的木棍,樹葉邊緣分明是圓潤的弧度卻隱約閃爍寒光,看著與神山部落的獸人炸毛的模樣頗有幾分相似。

獅白擡手,不動聲色的擋住下半張臉。

虎嘯張嘴又閉上,臉皮止不住的抖動。

只有依舊沈浸於思考,如何幫助紅長枝解決困難的顧九黎,平靜的倚靠著獅白,對虎猛的話無動於衷。

虎猛發自內心的覺得他想到個絕妙的主意,特意跑到紅樹的身邊,大聲道,“這樣你就不用再羨慕綠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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