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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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三合一
顧九黎緩過神, 狐疑的打量表情稍顯怪異的獸人和不知為何似乎輕微顫抖的紅樹。
他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可是無論如何思索都找不到具體不對勁的地方，只能忽略奇怪的感受, 認真的道, “植物人生存的地方是不是沒有土？”
紅樹的樹枝，搖晃的速度變快，語調沙啞，“是。”
顧九黎又問，“這裏的土對植物人是不是有很大的好處？”
“對！”這次紅樹沒有再猶豫, “不僅我恢覆的速度格外快，綠筠寶恢覆的速度更離譜。如果還在白石大陸，綠筠寶很有可能再也不能徹底恢覆，然而我現在卻可以確定, 綠筠寶將來可以第二次達到全盛的狀態。”
顧九黎眉眼微彎, 提議道，“金烏雪原和亞北鷹林的鳥獸人全都與白石大陸的植物人有交集, 你可以請求鳥獸人多帶些好土去白石大陸。”
紅樹重新變成人形, 立刻跑到遠離虎猛的地方, 沮喪的道，“即使沒有我的請求，鳥獸人也會帶著最好的土, 穿過大海去白石大陸, 交換長在植物人身邊的各種草藥。”
他的行為, 不會令白石大陸的植物人得到的土變多。
虎嘯低聲道，“鳥獸人說過, 穿過大海是既漫長又危險的事，必須盡量減少攜帶的重物。”
如果答應紅長枝的請求, 鳥獸人就要增加前往白石大陸的人數。
那麽紅長枝可以給鳥獸人什麽？
......似乎只有植物精華。
可是鳥獸人如果願意增加去大海那邊的人數，原本就可以憑好土交換足夠的植物精華。
紅長枝在這個過程中顯得格外多餘。
顧九黎沈默許久，委婉的道，“金烏雪原和亞北鷹林想要建造大量的樹屋，非常缺植物精華。如果在神山部落收集植物精華，相比去大海的那邊收集植物精華，耗費的時間少，遭遇危險的概率也小。”
他意味深長的道，“最主要的是鳥獸人因為紅長枝，所以願意增加去大海那邊的鳥獸人。土在白石大陸應該是很稀缺的藥物？這種東西通常都是優先送到有迫切需求的人那裏，對不對？”
沒有好辦法，只能卡bug。
畢竟紅樹不是沒有付出，送去白石大陸的土變多，確實是消耗它的精華，怎麽能不算幫助同族？
對於鳥獸人來說，帶著很多土穿過大海去白石大陸，又帶著很多植物精華，第二次負重穿過大海返回領地，必定比不用負擔任何東西穿過大海返程更辛苦。
紅長枝既可以幫鳥獸人達成目的，又能幫鳥獸人減輕負擔，鳥獸人有什麽理由不答應這樣的請求？
紅長枝表情呆滯，“啊？”
這次睡醒，他似乎變得聰明很多，可能與旱季之前在海邊蹭海獸的語言課有關，他對陸地獸人的語言忽然不再陌生。
可是顧九黎的這些話，說的太過密集，紅長枝只覺得有很多可以聽懂的字在左耳和右耳之間穿過，最後什麽都沒留下。
獅白與虎嘯對視，不約而同的移開視線，避免再與紅長枝對視。
虎猛沈默的變成金虎，老實揣著虎爪，耐心的等待更仔細的解釋。
即使聽不懂，他也要記住。
顧九黎張嘴又閉上，雙眼深處浮現遲疑。
卡bug這種事，如果對當事人說的太清楚會不會影響最後的結果？
詭異的沈默悄無聲息的蔓延。
紅長枝緩慢眨眼，恍然大悟似的驚呼，語無倫次的道，“祭司！求你幫我！不白幫！我可以給神山部落種地！我要像鳥獸人那樣給神山部落打工！”
他不知不覺的握緊拳頭，表情逐漸興奮，“只要有足夠的植物精華，神山部落想要種植地什麽時候成熟，我就能讓種植地什麽時候成熟，你甚至可以指定哪株植物立刻成熟！”
金虎震驚的瞪圓眼睛，纖長的胡須止不住的抖動，“真的假的？”
紅長枝不想理會壞虎，可是現在只有壞虎願意搭話，別無選擇的植物人面無表情的轉過頭，依舊不肯與金虎有視線接觸。
“植物人不說謊話，我可以立刻證明這些事。”
金虎立刻看向顧九黎，即使滿臉濃密的虎毛也無法遮擋他的好奇和興奮，“試試？”
虎嘯輕咳，格外明亮的雙眼與金虎幾乎沒有區別。
獅白舉起手，偏向左側，“那邊有剛移植幼苗的甜甜果、即將成熟的新月果和沒到成熟期的小黃果。”
顧九黎啞然失笑，欣然點頭。
他也很好奇，全盛狀態的植物人對普通植物的影響，可以到什麽程度。
紅長枝快速跑到淡紅色的液體處，頭頂的樹枝再次快速生長，垂落至完全沒入晶瑩剔透的水坑。
獅白挑起眉梢，低聲道，“植物精華在下降。”
虎嘯不動聲色的看向金虎，發現金虎的表情是認同這句話，既為年輕獅虎的敏銳驕傲，又憤怒如此優秀的壯年獅虎，不願意成為神山部落的新首領，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顧九黎習慣性的凝成金板，快速記錄陌生的信息，自言自語似的道，“頭頂的樹枝疑似有儲存植物精華的作用。”
紅長枝小跑過來的時候頭頂的樹枝已經恢覆只有中指長的模樣，急切的催促道，“走走走，我準備好、啦！”
眾人順著左側的小路快速前行，沒過多久，最先看見郁郁蔥蔥的新月果植株。
因為紅長枝充滿希望的目光始終黏在顧九黎的身上，所以另外三個人全都沒有自討沒趣，老實的保持安靜，等著看新月果植株的變化。
顧九黎隨手選中個植株，試探著道，“可以令這個植株變成幼苗的狀態嗎？”
紅長枝的笑容陡然凝滯，“什麽？”
顧九黎輕咳，若無其事的道，“我是說......”
他打算改變要求卻被紅長枝打斷沒說完的話。
紅發白膚的植物人滿臉委屈，神情卻格外堅定，“可以！”
紅長枝頭頂的樹枝快速生長，尖端蜻蜓點水似觸碰被顧九黎選中的新月果植株。
神山部落的獸人立即看見，那株新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完成生長、枯萎、發芽的過程。
最後確實是呈現幼苗的狀態。
紅長枝解釋道，“這裏的植株太多，只能容納十個幼苗。”
顧九黎低頭凝視被掐至泛紅的手背。
怎麽不疼？
獅白輕笑，“疼，不是夢。”
顧九黎立刻與這只淒慘的手十指相扣，按在眼不見心不煩的位置，輕聲道，“如果是在空地，你可以控制成熟至枯萎的新月果，長出多少新的幼苗？”
紅長枝表情困惑，語調遲疑，“你希望有多少？”
顧九黎不假思索的道，“無論有多少，我都不會高興或失望，這個結果不會影響神山部落接下來的種植計劃。”
他已經決定，接下來讓紅長枝給經常出現在種植地的種子更新換代，縮短生長期，增加產量。
如果植物人以植物精華催養的種子，數量不夠多，那就多催養幾次。
紅長枝聽見顧九黎的話，果然不再猶豫，“這種新月果，最好催生八十個幼苗，數量太多，可能會影響下次的收獲。”
獅白謹慎的道，“八十個幼苗，可以保證下次收獲的數量比這次多，生長周期不會變長嗎？”
紅長枝點頭。
他在種植隊紮根這麽久，早就知道種植隊的獸人經常說的詞語是什麽意思。
顧九黎舉起金板，“如果竭盡全力，你可以讓這裏的新月果成熟多少次？”
紅長枝反問，“只有可以看見的新月果，還是附近所有的新月果？”
經過種植院獸人堅持不懈的努力，種植地的數量越來越多，如同新月果、甜水粉瓜、甜甜果這種非常受神山部落獸人喜歡的植物，全都擁有不止一塊的種植地。
顧九黎稍作猶豫，快速道，“假設附近所有的新月果，現在只是剛發芽的幼苗，你可以讓這些幼苗全都成熟嗎？”
迄今為止，神山部落的新月果已經有六塊種植地。
只是一塊種植地的收獲就可以令神山部落的獸人，只吃新月果，五天不會有饑餓的感受。
“九十九次。”紅長枝沒有任何猶豫，“超過九十九次，新月果就會徹底被改變，今後不會再枯萎。”
話音尚未徹底落下，他又道，“應該也不會再結果。”
虎嘯難以自控的向前半步，啞聲道，“這是什麽意思？！”
顧九黎筆鋒稍頓，擡起頭。
紅長枝被獅白和虎猛犀利的目光嚇得跑到顧九黎的身邊，快速道，“普通植物連續受到植物人的影響，當然會發生改變！”
“這和沒解釋有什麽區別？”虎猛滿臉困惑。
虎嘯沈默的加快喘息的頻率，克制突如其來的急切。
獅白垂下眼皮遮擋獸瞳，“可以說的再詳細些嗎？”
顧九黎不動聲色的擋住紅長枝，避免對方受到驚嚇。
然後解釋道，“不用擔心，種植院不僅儲存很多一代種子和二代種植，初代種子也有很多。這些初代種子可以種在遠離種植院的地方，源源不斷的收獲更多的初代種子。”
植物精華對種子的負面效果，不會影響種植院的未來。
虎嘯這才逐漸恢覆冷靜。
虎猛依舊滿頭霧水，可是直覺告訴他，不能問，屁股可能會禿。
即使沒有真的禿也會導致虎很丟臉！
紅長枝感受到身上的目光變少，幾乎消失的呼吸緩慢恢覆正常，滿臉困惑的道，“這很奇怪嗎？植物人比普通植物強那麽多，普通植物持續受到植物人的影響，最終留下永久的印記，難道不是很尋常的事嗎？”
顧九黎點頭，“你說的對。”
紅長枝既委屈又惱怒，“壞虎是不是故意嚇我？”
“你放心，他想不到這麽隱蔽的理由做惡。”顧九黎面不改色的詆毀金虎，不動聲色的哄樹，“陸地獸人對植物的了解程度遠不如植物人，難免鬧出笑話，請你不要介意。”
獅白看向沒腦子作惡的虎猛，言簡意賅的道，“道歉。”
虎猛楞住，故意向遠離虎嘯的位置移動，發現獅白依舊看著他，難以置信的伸手指向自己，“我？”
他什麽都沒做，只是沒聽懂紅長枝的解釋，追問一次而已！
即使紅長枝不解釋，他也不會說什麽。
畢竟種子的事歸種植院管，種植院遇見麻煩，想不到辦法，顧九黎和猁漁就會想辦法，無論如何都不會找他解決難題，他沒有任何理由著急。
所以、為什麽是他道歉？
獅白難得在看虎猛的時候雙眼深處浮現笑意，“不是你，還能是誰？”
“當然是......”虎猛的話戛然而止，又一次與獅白對視的目光變得兇悍。
詭計多端！
不幹好事！
滿肚子壞水！
虎嘯表情覆雜的凝視虎猛難掩憤怒的面容，主動走到紅樹，誠懇的道歉，“對不起，我剛才有些激動。”
他解釋道，“種植地對神山部落很重要，種子對種植地很重要，我沒辦法不在意種子的變化。”
“你喜歡濕潤的土嗎？”虎嘯認真的思考道歉的方式，“我在寬河附近發現有個地方，植物長得格外茂盛，明天去挖些那裏的土送給你，可以嗎？”
紅長枝頭頂癱軟的樹枝猛地豎立，每根細小的枝葉都愉悅的舒展，迫不及待的道，“好呀，那裏的植物會不會開花，高度怎麽樣，味道有沒有清香的感覺？”
顧九黎安靜的看著虎嘯將紅長枝哄得喜笑顏開，然後試探著道，“可以告訴我，植物人會對普通植物有什麽樣的影響嗎？”
紅長枝快速點頭，指向明顯比附近的新月果植株矮小的幼苗，“這個植物剛才被我影響兩次，如果連續被我影響九十九次，它就不再是普通植物。”
“抱歉，我有個沒明白的地方，怎麽算是兩次？”顧九黎敏感的抓住重點，拿出幾個寫滿字的金板，對比著找到想要的信息，有條不紊的提出新的疑惑，“不算這株幼苗，這片種植地的新月果植株，總共被植物人影響多少次？”
紅長枝彎腰，依次觸碰新月果植株的葉子，“八次！”
顧九黎轉頭看向獅白，“這片種植地的植株，最初是新月果的七代種子催生的幼苗。”
獅白若有所思的道，“如果不算綠竹，這片種植地的新月果植株，總共被你影響多少次？”
紅長枝楞住，雖然覺得這個問題奇怪，但是沒有拒絕回答，“五次。”
顧九黎緊接著道，“如果普通植物發芽、生長、結種、枯萎算是個完整的周期，你和綠竹在同個周期影響普通植物，最後這株普通植物是不是只算被植物人影響一次？”
他舉例道，“如果你現在讓這株新月果幼苗快速進入成熟期，你在今天對這株幼苗的影響會變成三次嗎？”
紅長枝思考很久，鄭重的搖頭，“不會。”
“謝謝。”顧九黎邊記錄這個問題的結論，邊提醒紅長枝，對方還有被打斷沒說完的話，“普通植物與受到植物人影響徹底改變的植物有什麽區別？”
紅長枝伸出手，依次擺弄十指，“某些位置可能會出現植物人特有的熒光、不會輕易枯萎、原本開花的植物可能不會再開花、原本結果的植物可能不會再結果......如果枯萎就會消失，不會留種。”
顧九黎沈吟片刻，追問道，“這種植物算是智慧生命嗎？”
“啊？”紅長枝揉捏耳朵，羞愧的低下頭。
他說的話，祭司全都能立刻聽懂。
祭司的話，他卻總是沒辦法完全理解。
顧九黎仔細的解釋智慧生命的意思，“珈珞、墨紫和點點全都是智慧生命，明熙也是智慧生命，玥熙即將成為徹底的智慧生命。安寧和赤猞雖然暫時不是海獸人，但是有變成海獸人的可能。”
他停頓片刻，嘴角揚起清淺的笑意，認真的道，“安寧和赤猞變成海獸人的可能性很大，我認為亮圓獸和紫背海獸也可以視為智慧生命。”
紅長枝的表情逐漸沈靜，如同忽然變得聰明。
顧九黎重新問道，“受到植物人的影響，不再是普通植物的植物，可以算是智慧生命嗎？”
“不！”紅長枝沒有任何猶豫，堅定的道，“不算，長生植物只是比普通植物好看而已，永遠沒辦法成為植物人。”
顧九黎不意外聽見這樣的答案，他輕拍紅長枝的肩膀，“別難過，你至少還有綠竹。”
“我為什麽要難過？”紅長枝咬住下唇，表情惱怒，語速越來越快，急得想要抓住顧九黎的手臂，“如果赤猞變成海獸人，猁漁會不會將他帶回家？”
沒等得到答案，他就靈活運用現學的知識，“猁漁當初在海邊答應我，他的家只有我是智慧生命！”
獅白不動聲色的攔住紅長枝的手，沒給對方觸碰顧九黎的機會，漫不經心的敷衍道，“海獸人離不開海水，猁漁的家沒有海水，赤猞怎麽去？”
紅長枝輕而易舉的被安撫，高興的原地轉圈，“對，我怎麽沒想到！”
顧九黎的表情格外覆雜，幾乎可以預見猁漁將來的困境。
猁漁的家只是現在沒有海水，等到從海灘至喵山東側的通道徹底挖通......至少神山部落不會缺海水。
虎嘯單手攬住虎猛的脖頸，另一只手捂住虎猛的嘴，“不許說話！”
顧九黎的表情變得更覆雜，低頭看向金板，沈聲道，“我還有最後一個疑惑。”
“什麽？”紅長枝依舊沈溺於喜悅，笑著道，“你盡管問，只要我知道，全都告訴你。”
顧九黎找出記錄試驗田數據的金板，特意放慢語速。
“如果接連受到植物人影響六次的種子，第七次發芽生長完全沒有受到植物人影響的收獲新的種子，那麽新的種子再被植物人影響多少次才會變成長生植物？”
紅長枝的笑容逐漸消失，雙眼深處浮現清晰的絕望，嘴唇止不住的顫抖，“九十九減六，八十八次，對、對不對？”
顧九黎驚訝的擡起眉梢，隨即痛心疾首的搖頭，語重心長的道，“現在是我在問你，長生植物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你怎麽能反問我呢？”
獅白悄無聲息的勾起嘴角，視線在虎嘯和虎猛的身上快速掠過，對猁漁的想念繼續增加。
如果猁漁在這裏，不僅有個人陪他笑，他還能看另外的熱鬧。
嘖，可惜。
紅長枝忙碌的清點手指的數量，最後甚至連腳趾都沒放過，依舊沒能算出答案，雙眼深處的慌張越來越濃，沒有預兆的變成紅樹，茂密的樹枝快速抖動，擠出還算寬敞的空隙。
顧九黎的眼皮顫抖的頻率越來越高，終究徹底閉合。
他決定大發慈悲，放過紅長枝也放過自己，改變詢問的方式。
“如果、普通植物連續被植物人影響六次，第七次沒被影響，第八次又被影響，那麽這株植物第八次收獲的果實與連續被影響八次的植物收獲的果實，數量有區別嗎？”
這是顧九黎通過與紅樹的談話，剛想到的適合在試驗田增加的研究方向。
紅樹的抖動忽然停滯。
如果忽略美麗的外表，看上去就像是隨處可見的大樹。
獅白瞇起眼睛，身側忽然吹過微風。
紅樹的樹枝隨之飄動，沒有半點靈性。
顧九黎又沒得到答案，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有些愧疚，主動安慰紅樹，“你應該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不知道也很正常。”
紅樹終於又表現出與普通植物的不同，枝葉輕微的顫抖，很像是在附和什麽。
顧九黎表情鄭重，“這次真的只剩下最後一個疑惑。”
他問道，“如果植物人只影響普通植物八次，然後就不再影響這株普通植物，那麽這株普通植物會逐漸變得與沒有被植物人影響過的普通植物相同嗎？”
難以言喻的寂靜悄無聲息的蔓延。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紅樹的枝葉又徹底恢覆安靜。
虎嘯和虎猛全都變成獸形蹲坐，看向紅樹的目光充滿同情。
顧九黎以為紅樹沒聽懂，特意放緩語速，重覆這句話。
他還沒說完，紅樹的枝葉忽然格外劇烈的顫抖，樹根幾乎揮舞出殘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向遠處，只留幽怨的哽咽飄蕩。
“嗚~我真沒用，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哇嗚！”
“噗嗤！”
金虎團成標準的毛球止不住的顫抖。
橙虎低頭，仇大苦深的凝視草地，嘴角經常明顯的抽搐。
白獅擡頭凝視萬裏無雲的藍天，表情難得深沈。
顧九黎茫然的眨眼，“我、我的問題很過分嗎？”
“沒有！”橙虎立刻擡起頭，“你很有耐心，紅樹也沒有不耐煩，只是......”
金虎捂住嘴，艱難的說出完整的話，“紅樹有點笨。”
白獅表示讚同，有理有據的道，“九十九減六都能算錯，委實不太聰明。”
顧九黎搖頭，敏感的察覺到不對勁，“紅樹崩潰大哭的逃走，難道我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金虎和橙虎近乎咆哮的大喊，“沒有！”
獅白握住顧九黎的手，如同冰湖似的雙眼清晰的倒映顧九黎狐疑的表情，慢條斯理的道，“我覺得你沒錯，如果你不信我的判斷，可以等到紅樹恢覆冷靜，詢問紅樹是否討厭你。”
顧九黎凝視紅樹離開的方向，冷靜的道，“騙子！”
金虎楞住，下意識的道，“紅樹沒騙、唔唔唔！”
橙虎急得將金虎的頭按進草地。
傻虎！
獅白莞爾，“我沒說謊。”
在他這裏，小貓永遠不會錯。
顧九黎輕而易舉的聽懂潛在的意思，臉側的溫度逐漸升高，故作冷漠的道，“花言巧語。”
話音未落，他就如同不久之前的紅樹那般徹底跑遠。
獅白站在原地，看著落荒而逃都不忘記叼著小黃包的森林貓，完整的感受到胸腔的動靜變得激烈的過程。
這麽久，怎麽還是會害羞啊。
.
顧九黎離開種植地，前往種植院找獅壯和兔兔，言簡意賅說出他與紅樹短暫談話的結論。
“九十九代種子是最後一代可以正常收獲的種子，這次得到的新種子，如果繼續種植只會得到漂亮的長生植物，永遠不會再次收獲。”
獅壯滿臉震驚，許久沒能緩過神。
兔兔緩慢抖動頭頂的纖長黑耳，有些茫然的道，“這對種植地有影響嗎？”
為什麽獅壯有這麽大的反應？
他怎麽記得種植地的植物，大部分都留有初代種子？
顧九黎笑著搖頭，“我也覺得沒什麽影響，首領剛知道這件事，反應也很大，沒比獅壯好多少。”
兔兔這才徹底放心，好奇的詢問長生植物是什麽樣。
顧九黎找出金板，通過只有他才能看懂的潦草字跡重覆紅樹的話，順手凝結嶄新的金板，又寫下任何一個神山部落的獸人都能看懂的記載。
獅壯撓頭，疑惑的道，“放棄開花，放棄結果，放棄留種，長生植物豈不是還不如普通植物？”
“不是！”兔兔雖然想不到反駁的理由，但是直覺就是告訴他，長生植物不是不如普通植物。
兩人對視，不約而同的看向最聰明的顧九黎。
他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吵架，然而身為種植院的院長，他們不能在對待植物的事有截然相反的想法。
即使這只是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
顧九黎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暫停書寫即將擺放在學院做百科的植物人記錄，沈思半晌，溫聲道，“獅壯剛才說的那些缺點，究竟是植物本身的缺點，還是獸人看植物的缺點？”
兔兔恍然大悟，“這是獸人覺得植物有缺點！長生植物可能就是因為不開花、不結果、不留種子才能長生！”
顧九黎又低下頭，研究怎麽寫百科才能吸引學院的學生，完整的閱讀。
兔兔拉著依舊懵懂的獅壯去遠處，仔細解釋他的領悟。
雖然紅樹已經徹底恢覆，不會再無意識的影響種植地，但是綠竹還在昏睡，種植地的植物依舊處於飄忽不定的狀態。
早上或許還算正常，然後隨時都有可能突然發瘋似的生長。
最離譜的一次，獅壯剛巡視過種植地，依次記下每塊種植地的狀態，只是轉身而已，他甚至只邁出三步，風的味道就發生明顯的改變。
有植物在這三步之內進入成熟期，很甜，水潤的濕甜，這是甜水粉瓜！
獅壯快樂並痛苦的轉身，不出意外的發現，他剛記錄的數據全部成為無意義的塗鴉。
每塊種植地的植物，生長狀態都發生明顯的改變。
種植院不僅持續受綠竹的折磨，還要跟緊顧九黎的腳步，陸續改變對試驗田的規劃、增加試驗田的數量、另外開墾種子田、重新清點庫房的各類種子、規範對種子的保存和清點方式......
除此以外，紅樹還陷入莫名其妙的憂郁，經常表情惆悵的走到種植院，訴說對自身無能的愧疚。
獅壯很能理解紅樹的自卑。
畢竟紅樹只是被難得心急的顧九黎無意識的打擊一次而已。
獅壯卻與顧九黎和獅白住在同個大院，差不多每天都能感受到獸人與獸人的不同，哪怕顧九黎和獅白難得懶散，也會有金虎或猞猁去串門。
不過他從來不後悔，當初竭盡全力的求著獅白和顧九黎，住進北區九十七號院。
經過獅壯的開解，紅樹很快就忘記曾經遭受的打擊，取而代之的是神山部落數不清的獸人，堅信顧九黎即使不是獸神也會成為新神的各種理由。
每當夜深人靜，又被另一幢心事愁得睡不著，紅樹就會翻來覆去的思考獅壯告訴他的事。
然後暗自祈求神顯靈，千萬保佑他，別因為沒辦法幫助同族變成禿樹。他已經打聽清楚，不僅白石大陸歧視禿樹，神山部落更容不下禿子。
紅樹愁得樹葉卷邊，等到看見從海邊返回部落的猁漁，他才稍微開心些，放棄對種植院獸人的念叨。
顧九黎看見跟著猁漁進門的紅長枝，半點都不覺得意外，假裝已經忘記紅樹崩潰大哭快速逃跑的事，笑著提醒道，“不要總是悶在種植隊，部落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話音未落，他又道，“等交換珍珠的鳥獸人來神山部落，我會替你詢問金烏雪原、亞北鷹林和彩雲紫霞是否需要植物精華。”
雖然沒有人特意找他告狀，但是紅樹喜歡在種植院隨機尋找獸人，整夜傾訴煩惱的事已經傳遍整個部落。
最近有很多不屬於種植院的獸人，因為對植物人的好奇，所以故意去種植院閑逛，等待與紅樹偶遇。
紅長枝點頭，悄無聲息的觀察顧九黎的表情。
好像沒有討厭他？
雖然他不聰明，但是種植院的獸人相比顧九黎和猁漁，似乎也不怎麽聰明。
既然沒辦法解決他的困難，那就帶他來找顧九黎啊！
紅長枝悄無聲息的揉捏眼眶，如果猁漁再不返回部落，他差點就要以為顧九黎很瞧不起他上次崩潰大哭，狼狽逃走的行為，不打算再管他。
獅白走進來，依次從背包拿出兩個巴掌大的果子，分別遞給紅長枝和猁漁。停在顧九黎身邊，又拿出五個相似的果子，放進桌角的金盤。
猁漁頭疼的厲害，悶聲道，“最近有沒有格外重要的事？”
他這次特意沒有在夜晚趕路，等到恰好有風自然能力獸人想要從海邊返回部落，搭個順風豹，沒想到比連夜跑回來還要累。
只要閉上眼睛，耳邊就是紅長枝喋喋不休的念叨。
關於無法違抗的天性，關於赤猞......似乎有永遠說不完的擔心。
猁漁氣得發笑，“我在海邊留這麽久，赤猞對研究怎麽令獸人撬開海貝的事卻越來越不上心，最後甚至不願意再給我開海貝，反而是安寧，只要看見我對海貝拳打腳踢，必定會幫我打開海貝。”
顧九黎挑出最圓、最紅的果子，送到獅白嘴邊，嘆息似的道，“你知道，赤猞向來比安寧聰明。”
安寧可能看不出猁漁對海貝的喜歡遠不如魷魚獸，想不到猁漁變成巨獸形態的猞猁，揮爪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拍碎大部分海貝。
赤猞卻不會被蒙蔽。
獅白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的道，“他的表現那麽敷衍，安寧也不會被騙，只是安寧向來心軟而已。”
猁漁在躺椅舒服的攤倒，懶得理會近乎貼臉的嘲諷。
亮圓獸確實比紫背海獸寵愛獸人，安寧和赤猞對待不熟悉的獸人，態度差別特別明顯。
赤猞通常只會與不熟悉的獸人相安無事，只有遇見求救，確定求救的獸人確實有危險，它才會幫忙。
安寧卻經常主動叼著獵物去找獸人玩，無論玩什麽，只要有獸人願意哄它，亮圓獸就會很高興。
獅白忽然擡起頭，隨即快速走到墻邊，拉開折疊的滾輪鳥架，拽到中央的空地。
然後小跑到顧九黎的身邊，順手將滿臉好奇的紅長枝也拉過去。
他做完這些事，全身點綴白點的矛隼恰好飛進來，鋒利的爪子完美抓住圓桿，翅膀依舊快速的揮舞。
不過顧九黎這次沒有看交易商店的賬本，不會再害怕這點小風。
猁漁不動聲色的打量有些笨拙的矛隼，獅白能稱得上熟練的動作令他生出不妙的猜測，隱約有些想念輕巧靈動的鴉科獸人。
沒等翅膀徹底恢覆安靜，矛隼就伸長脖頸，流利的說出紅長枝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五只陌生的獅子沿著草原大路走到神山大路，選擇繼續前行，鬃毛淩亂，沒有神山部落的獅子好看。
“陌生的獅子？”猁漁表情沈重的坐起來。
顧九黎嘆氣，“鬃毛淩亂？”
獅白將最後的果肉咬進嘴裏，神色篤定，“這是美鬃部落的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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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黎緩過神, 狐疑的打量表情稍顯怪異的獸人和不知為何似乎輕微顫抖的紅樹。
他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可是無論如何思索都找不到具體不對勁的地方，只能忽略奇怪的感受, 認真的道, “植物人生存的地方是不是沒有土？”
紅樹的樹枝，搖晃的速度變快，語調沙啞，“是。”
顧九黎又問，“這裏的土對植物人是不是有很大的好處？”
“對！”這次紅樹沒有再猶豫, “不僅我恢覆的速度格外快，綠筠寶恢覆的速度更離譜。如果還在白石大陸，綠筠寶很有可能再也不能徹底恢覆，然而我現在卻可以確定, 綠筠寶將來可以第二次達到全盛的狀態。”
顧九黎眉眼微彎, 提議道，“金烏雪原和亞北鷹林的鳥獸人全都與白石大陸的植物人有交集, 你可以請求鳥獸人多帶些好土去白石大陸。”
紅樹重新變成人形, 立刻跑到遠離虎猛的地方, 沮喪的道，“即使沒有我的請求，鳥獸人也會帶著最好的土, 穿過大海去白石大陸, 交換長在植物人身邊的各種草藥。”
他的行為, 不會令白石大陸的植物人得到的土變多。
虎嘯低聲道，“鳥獸人說過, 穿過大海是既漫長又危險的事，必須盡量減少攜帶的重物。”
如果答應紅長枝的請求, 鳥獸人就要增加前往白石大陸的人數。
那麽紅長枝可以給鳥獸人什麽？
......似乎只有植物精華。
可是鳥獸人如果願意增加去大海那邊的人數，原本就可以憑好土交換足夠的植物精華。
紅長枝在這個過程中顯得格外多餘。
顧九黎沈默許久，委婉的道，“金烏雪原和亞北鷹林想要建造大量的樹屋，非常缺植物精華。如果在神山部落收集植物精華，相比去大海的那邊收集植物精華，耗費的時間少，遭遇危險的概率也小。”
他意味深長的道，“最主要的是鳥獸人因為紅長枝，所以願意增加去大海那邊的鳥獸人。土在白石大陸應該是很稀缺的藥物？這種東西通常都是優先送到有迫切需求的人那裏，對不對？”
沒有好辦法，只能卡bug。
畢竟紅樹不是沒有付出，送去白石大陸的土變多，確實是消耗它的精華，怎麽能不算幫助同族？
對於鳥獸人來說，帶著很多土穿過大海去白石大陸，又帶著很多植物精華，第二次負重穿過大海返回領地，必定比不用負擔任何東西穿過大海返程更辛苦。
紅長枝既可以幫鳥獸人達成目的，又能幫鳥獸人減輕負擔，鳥獸人有什麽理由不答應這樣的請求？
紅長枝表情呆滯，“啊？”
這次睡醒，他似乎變得聰明很多，可能與旱季之前在海邊蹭海獸的語言課有關，他對陸地獸人的語言忽然不再陌生。
可是顧九黎的這些話，說的太過密集，紅長枝只覺得有很多可以聽懂的字在左耳和右耳之間穿過，最後什麽都沒留下。
獅白與虎嘯對視，不約而同的移開視線，避免再與紅長枝對視。
虎猛沈默的變成金虎，老實揣著虎爪，耐心的等待更仔細的解釋。
即使聽不懂，他也要記住。
顧九黎張嘴又閉上，雙眼深處浮現遲疑。
卡bug這種事，如果對當事人說的太清楚會不會影響最後的結果？
詭異的沈默悄無聲息的蔓延。
紅長枝緩慢眨眼，恍然大悟似的驚呼，語無倫次的道，“祭司！求你幫我！不白幫！我可以給神山部落種地！我要像鳥獸人那樣給神山部落打工！”
他不知不覺的握緊拳頭，表情逐漸興奮，“只要有足夠的植物精華，神山部落想要種植地什麽時候成熟，我就能讓種植地什麽時候成熟，你甚至可以指定哪株植物立刻成熟！”
金虎震驚的瞪圓眼睛，纖長的胡須止不住的抖動，“真的假的？”
紅長枝不想理會壞虎，可是現在只有壞虎願意搭話，別無選擇的植物人面無表情的轉過頭，依舊不肯與金虎有視線接觸。
“植物人不說謊話，我可以立刻證明這些事。”
金虎立刻看向顧九黎，即使滿臉濃密的虎毛也無法遮擋他的好奇和興奮，“試試？”
虎嘯輕咳，格外明亮的雙眼與金虎幾乎沒有區別。
獅白舉起手，偏向左側，“那邊有剛移植幼苗的甜甜果、即將成熟的新月果和沒到成熟期的小黃果。”
顧九黎啞然失笑，欣然點頭。
他也很好奇，全盛狀態的植物人對普通植物的影響，可以到什麽程度。
紅長枝快速跑到淡紅色的液體處，頭頂的樹枝再次快速生長，垂落至完全沒入晶瑩剔透的水坑。
獅白挑起眉梢，低聲道，“植物精華在下降。”
虎嘯不動聲色的看向金虎，發現金虎的表情是認同這句話，既為年輕獅虎的敏銳驕傲，又憤怒如此優秀的壯年獅虎，不願意成為神山部落的新首領，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顧九黎習慣性的凝成金板，快速記錄陌生的信息，自言自語似的道，“頭頂的樹枝疑似有儲存植物精華的作用。”
紅長枝小跑過來的時候頭頂的樹枝已經恢覆只有中指長的模樣，急切的催促道，“走走走，我準備好、啦！”
眾人順著左側的小路快速前行，沒過多久，最先看見郁郁蔥蔥的新月果植株。
因為紅長枝充滿希望的目光始終黏在顧九黎的身上，所以另外三個人全都沒有自討沒趣，老實的保持安靜，等著看新月果植株的變化。
顧九黎隨手選中個植株，試探著道，“可以令這個植株變成幼苗的狀態嗎？”
紅長枝的笑容陡然凝滯，“什麽？”
顧九黎輕咳，若無其事的道，“我是說......”
他打算改變要求卻被紅長枝打斷沒說完的話。
紅發白膚的植物人滿臉委屈，神情卻格外堅定，“可以！”
紅長枝頭頂的樹枝快速生長，尖端蜻蜓點水似觸碰被顧九黎選中的新月果植株。
神山部落的獸人立即看見，那株新月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完成生長、枯萎、發芽的過程。
最後確實是呈現幼苗的狀態。
紅長枝解釋道，“這裏的植株太多，只能容納十個幼苗。”
顧九黎低頭凝視被掐至泛紅的手背。
怎麽不疼？
獅白輕笑，“疼，不是夢。”
顧九黎立刻與這只淒慘的手十指相扣，按在眼不見心不煩的位置，輕聲道，“如果是在空地，你可以控制成熟至枯萎的新月果，長出多少新的幼苗？”
紅長枝表情困惑，語調遲疑，“你希望有多少？”
顧九黎不假思索的道，“無論有多少，我都不會高興或失望，這個結果不會影響神山部落接下來的種植計劃。”
他已經決定，接下來讓紅長枝給經常出現在種植地的種子更新換代，縮短生長期，增加產量。
如果植物人以植物精華催養的種子，數量不夠多，那就多催養幾次。
紅長枝聽見顧九黎的話，果然不再猶豫，“這種新月果，最好催生八十個幼苗，數量太多，可能會影響下次的收獲。”
獅白謹慎的道，“八十個幼苗，可以保證下次收獲的數量比這次多，生長周期不會變長嗎？”
紅長枝點頭。
他在種植隊紮根這麽久，早就知道種植隊的獸人經常說的詞語是什麽意思。
顧九黎舉起金板，“如果竭盡全力，你可以讓這裏的新月果成熟多少次？”
紅長枝反問，“只有可以看見的新月果，還是附近所有的新月果？”
經過種植院獸人堅持不懈的努力，種植地的數量越來越多，如同新月果、甜水粉瓜、甜甜果這種非常受神山部落獸人喜歡的植物，全都擁有不止一塊的種植地。
顧九黎稍作猶豫，快速道，“假設附近所有的新月果，現在只是剛發芽的幼苗，你可以讓這些幼苗全都成熟嗎？”
迄今為止，神山部落的新月果已經有六塊種植地。
只是一塊種植地的收獲就可以令神山部落的獸人，只吃新月果，五天不會有饑餓的感受。
“九十九次。”紅長枝沒有任何猶豫，“超過九十九次，新月果就會徹底被改變，今後不會再枯萎。”
話音尚未徹底落下，他又道，“應該也不會再結果。”
虎嘯難以自控的向前半步，啞聲道，“這是什麽意思？！”
顧九黎筆鋒稍頓，擡起頭。
紅長枝被獅白和虎猛犀利的目光嚇得跑到顧九黎的身邊，快速道，“普通植物連續受到植物人的影響，當然會發生改變！”
“這和沒解釋有什麽區別？”虎猛滿臉困惑。
虎嘯沈默的加快喘息的頻率，克制突如其來的急切。
獅白垂下眼皮遮擋獸瞳，“可以說的再詳細些嗎？”
顧九黎不動聲色的擋住紅長枝，避免對方受到驚嚇。
然後解釋道，“不用擔心，種植院不僅儲存很多一代種子和二代種植，初代種子也有很多。這些初代種子可以種在遠離種植院的地方，源源不斷的收獲更多的初代種子。”
植物精華對種子的負面效果，不會影響種植院的未來。
虎嘯這才逐漸恢覆冷靜。
虎猛依舊滿頭霧水，可是直覺告訴他，不能問，屁股可能會禿。
即使沒有真的禿也會導致虎很丟臉！
紅長枝感受到身上的目光變少，幾乎消失的呼吸緩慢恢覆正常，滿臉困惑的道，“這很奇怪嗎？植物人比普通植物強那麽多，普通植物持續受到植物人的影響，最終留下永久的印記，難道不是很尋常的事嗎？”
顧九黎點頭，“你說的對。”
紅長枝既委屈又惱怒，“壞虎是不是故意嚇我？”
“你放心，他想不到這麽隱蔽的理由做惡。”顧九黎面不改色的詆毀金虎，不動聲色的哄樹，“陸地獸人對植物的了解程度遠不如植物人，難免鬧出笑話，請你不要介意。”
獅白看向沒腦子作惡的虎猛，言簡意賅的道，“道歉。”
虎猛楞住，故意向遠離虎嘯的位置移動，發現獅白依舊看著他，難以置信的伸手指向自己，“我？”
他什麽都沒做，只是沒聽懂紅長枝的解釋，追問一次而已！
即使紅長枝不解釋，他也不會說什麽。
畢竟種子的事歸種植院管，種植院遇見麻煩，想不到辦法，顧九黎和猁漁就會想辦法，無論如何都不會找他解決難題，他沒有任何理由著急。
所以、為什麽是他道歉？
獅白難得在看虎猛的時候雙眼深處浮現笑意，“不是你，還能是誰？”
“當然是......”虎猛的話戛然而止，又一次與獅白對視的目光變得兇悍。
詭計多端！
不幹好事！
滿肚子壞水！
虎嘯表情覆雜的凝視虎猛難掩憤怒的面容，主動走到紅樹，誠懇的道歉，“對不起，我剛才有些激動。”
他解釋道，“種植地對神山部落很重要，種子對種植地很重要，我沒辦法不在意種子的變化。”
“你喜歡濕潤的土嗎？”虎嘯認真的思考道歉的方式，“我在寬河附近發現有個地方，植物長得格外茂盛，明天去挖些那裏的土送給你，可以嗎？”
紅長枝頭頂癱軟的樹枝猛地豎立，每根細小的枝葉都愉悅的舒展，迫不及待的道，“好呀，那裏的植物會不會開花，高度怎麽樣，味道有沒有清香的感覺？”
顧九黎安靜的看著虎嘯將紅長枝哄得喜笑顏開，然後試探著道，“可以告訴我，植物人會對普通植物有什麽樣的影響嗎？”
紅長枝快速點頭，指向明顯比附近的新月果植株矮小的幼苗，“這個植物剛才被我影響兩次，如果連續被我影響九十九次，它就不再是普通植物。”
“抱歉，我有個沒明白的地方，怎麽算是兩次？”顧九黎敏感的抓住重點，拿出幾個寫滿字的金板，對比著找到想要的信息，有條不紊的提出新的疑惑，“不算這株幼苗，這片種植地的新月果植株，總共被植物人影響多少次？”
紅長枝彎腰，依次觸碰新月果植株的葉子，“八次！”
顧九黎轉頭看向獅白，“這片種植地的植株，最初是新月果的七代種子催生的幼苗。”
獅白若有所思的道，“如果不算綠竹，這片種植地的新月果植株，總共被你影響多少次？”
紅長枝楞住，雖然覺得這個問題奇怪，但是沒有拒絕回答，“五次。”
顧九黎緊接著道，“如果普通植物發芽、生長、結種、枯萎算是個完整的周期，你和綠竹在同個周期影響普通植物，最後這株普通植物是不是只算被植物人影響一次？”
他舉例道，“如果你現在讓這株新月果幼苗快速進入成熟期，你在今天對這株幼苗的影響會變成三次嗎？”
紅長枝思考很久，鄭重的搖頭，“不會。”
“謝謝。”顧九黎邊記錄這個問題的結論，邊提醒紅長枝，對方還有被打斷沒說完的話，“普通植物與受到植物人影響徹底改變的植物有什麽區別？”
紅長枝伸出手，依次擺弄十指，“某些位置可能會出現植物人特有的熒光、不會輕易枯萎、原本開花的植物可能不會再開花、原本結果的植物可能不會再結果......如果枯萎就會消失，不會留種。”
顧九黎沈吟片刻，追問道，“這種植物算是智慧生命嗎？”
“啊？”紅長枝揉捏耳朵，羞愧的低下頭。
他說的話，祭司全都能立刻聽懂。
祭司的話，他卻總是沒辦法完全理解。
顧九黎仔細的解釋智慧生命的意思，“珈珞、墨紫和點點全都是智慧生命，明熙也是智慧生命，玥熙即將成為徹底的智慧生命。安寧和赤猞雖然暫時不是海獸人，但是有變成海獸人的可能。”
他停頓片刻，嘴角揚起清淺的笑意，認真的道，“安寧和赤猞變成海獸人的可能性很大，我認為亮圓獸和紫背海獸也可以視為智慧生命。”
紅長枝的表情逐漸沈靜，如同忽然變得聰明。
顧九黎重新問道，“受到植物人的影響，不再是普通植物的植物，可以算是智慧生命嗎？”
“不！”紅長枝沒有任何猶豫，堅定的道，“不算，長生植物只是比普通植物好看而已，永遠沒辦法成為植物人。”
顧九黎不意外聽見這樣的答案，他輕拍紅長枝的肩膀，“別難過，你至少還有綠竹。”
“我為什麽要難過？”紅長枝咬住下唇，表情惱怒，語速越來越快，急得想要抓住顧九黎的手臂，“如果赤猞變成海獸人，猁漁會不會將他帶回家？”
沒等得到答案，他就靈活運用現學的知識，“猁漁當初在海邊答應我，他的家只有我是智慧生命！”
獅白不動聲色的攔住紅長枝的手，沒給對方觸碰顧九黎的機會，漫不經心的敷衍道，“海獸人離不開海水，猁漁的家沒有海水，赤猞怎麽去？”
紅長枝輕而易舉的被安撫，高興的原地轉圈，“對，我怎麽沒想到！”
顧九黎的表情格外覆雜，幾乎可以預見猁漁將來的困境。
猁漁的家只是現在沒有海水，等到從海灘至喵山東側的通道徹底挖通......至少神山部落不會缺海水。
虎嘯單手攬住虎猛的脖頸，另一只手捂住虎猛的嘴，“不許說話！”
顧九黎的表情變得更覆雜，低頭看向金板，沈聲道，“我還有最後一個疑惑。”
“什麽？”紅長枝依舊沈溺於喜悅，笑著道，“你盡管問，只要我知道，全都告訴你。”
顧九黎找出記錄試驗田數據的金板，特意放慢語速。
“如果接連受到植物人影響六次的種子，第七次發芽生長完全沒有受到植物人影響的收獲新的種子，那麽新的種子再被植物人影響多少次才會變成長生植物？”
紅長枝的笑容逐漸消失，雙眼深處浮現清晰的絕望，嘴唇止不住的顫抖，“九十九減六，八十八次，對、對不對？”
顧九黎驚訝的擡起眉梢，隨即痛心疾首的搖頭，語重心長的道，“現在是我在問你，長生植物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你怎麽能反問我呢？”
獅白悄無聲息的勾起嘴角，視線在虎嘯和虎猛的身上快速掠過，對猁漁的想念繼續增加。
如果猁漁在這裏，不僅有個人陪他笑，他還能看另外的熱鬧。
嘖，可惜。
紅長枝忙碌的清點手指的數量，最後甚至連腳趾都沒放過，依舊沒能算出答案，雙眼深處的慌張越來越濃，沒有預兆的變成紅樹，茂密的樹枝快速抖動，擠出還算寬敞的空隙。
顧九黎的眼皮顫抖的頻率越來越高，終究徹底閉合。
他決定大發慈悲，放過紅長枝也放過自己，改變詢問的方式。
“如果、普通植物連續被植物人影響六次，第七次沒被影響，第八次又被影響，那麽這株植物第八次收獲的果實與連續被影響八次的植物收獲的果實，數量有區別嗎？”
這是顧九黎通過與紅樹的談話，剛想到的適合在試驗田增加的研究方向。
紅樹的抖動忽然停滯。
如果忽略美麗的外表，看上去就像是隨處可見的大樹。
獅白瞇起眼睛，身側忽然吹過微風。
紅樹的樹枝隨之飄動，沒有半點靈性。
顧九黎又沒得到答案，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有些愧疚，主動安慰紅樹，“你應該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不知道也很正常。”
紅樹終於又表現出與普通植物的不同，枝葉輕微的顫抖，很像是在附和什麽。
顧九黎表情鄭重，“這次真的只剩下最後一個疑惑。”
他問道，“如果植物人只影響普通植物八次，然後就不再影響這株普通植物，那麽這株普通植物會逐漸變得與沒有被植物人影響過的普通植物相同嗎？”
難以言喻的寂靜悄無聲息的蔓延。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紅樹的枝葉又徹底恢覆安靜。
虎嘯和虎猛全都變成獸形蹲坐，看向紅樹的目光充滿同情。
顧九黎以為紅樹沒聽懂，特意放緩語速，重覆這句話。
他還沒說完，紅樹的枝葉忽然格外劇烈的顫抖，樹根幾乎揮舞出殘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向遠處，只留幽怨的哽咽飄蕩。
“嗚~我真沒用，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哇嗚！”
“噗嗤！”
金虎團成標準的毛球止不住的顫抖。
橙虎低頭，仇大苦深的凝視草地，嘴角經常明顯的抽搐。
白獅擡頭凝視萬裏無雲的藍天，表情難得深沈。
顧九黎茫然的眨眼，“我、我的問題很過分嗎？”
“沒有！”橙虎立刻擡起頭，“你很有耐心，紅樹也沒有不耐煩，只是......”
金虎捂住嘴，艱難的說出完整的話，“紅樹有點笨。”
白獅表示讚同，有理有據的道，“九十九減六都能算錯，委實不太聰明。”
顧九黎搖頭，敏感的察覺到不對勁，“紅樹崩潰大哭的逃走，難道我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金虎和橙虎近乎咆哮的大喊，“沒有！”
獅白握住顧九黎的手，如同冰湖似的雙眼清晰的倒映顧九黎狐疑的表情，慢條斯理的道，“我覺得你沒錯，如果你不信我的判斷，可以等到紅樹恢覆冷靜，詢問紅樹是否討厭你。”
顧九黎凝視紅樹離開的方向，冷靜的道，“騙子！”
金虎楞住，下意識的道，“紅樹沒騙、唔唔唔！”
橙虎急得將金虎的頭按進草地。
傻虎！
獅白莞爾，“我沒說謊。”
在他這裏，小貓永遠不會錯。
顧九黎輕而易舉的聽懂潛在的意思，臉側的溫度逐漸升高，故作冷漠的道，“花言巧語。”
話音未落，他就如同不久之前的紅樹那般徹底跑遠。
獅白站在原地，看著落荒而逃都不忘記叼著小黃包的森林貓，完整的感受到胸腔的動靜變得激烈的過程。
這麽久，怎麽還是會害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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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黎離開種植地，前往種植院找獅壯和兔兔，言簡意賅說出他與紅樹短暫談話的結論。
“九十九代種子是最後一代可以正常收獲的種子，這次得到的新種子，如果繼續種植只會得到漂亮的長生植物，永遠不會再次收獲。”
獅壯滿臉震驚，許久沒能緩過神。
兔兔緩慢抖動頭頂的纖長黑耳，有些茫然的道，“這對種植地有影響嗎？”
為什麽獅壯有這麽大的反應？
他怎麽記得種植地的植物，大部分都留有初代種子？
顧九黎笑著搖頭，“我也覺得沒什麽影響，首領剛知道這件事，反應也很大，沒比獅壯好多少。”
兔兔這才徹底放心，好奇的詢問長生植物是什麽樣。
顧九黎找出金板，通過只有他才能看懂的潦草字跡重覆紅樹的話，順手凝結嶄新的金板，又寫下任何一個神山部落的獸人都能看懂的記載。
獅壯撓頭，疑惑的道，“放棄開花，放棄結果，放棄留種，長生植物豈不是還不如普通植物？”
“不是！”兔兔雖然想不到反駁的理由，但是直覺就是告訴他，長生植物不是不如普通植物。
兩人對視，不約而同的看向最聰明的顧九黎。
他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吵架，然而身為種植院的院長，他們不能在對待植物的事有截然相反的想法。
即使這只是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
顧九黎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暫停書寫即將擺放在學院做百科的植物人記錄，沈思半晌，溫聲道，“獅壯剛才說的那些缺點，究竟是植物本身的缺點，還是獸人看植物的缺點？”
兔兔恍然大悟，“這是獸人覺得植物有缺點！長生植物可能就是因為不開花、不結果、不留種子才能長生！”
顧九黎又低下頭，研究怎麽寫百科才能吸引學院的學生，完整的閱讀。
兔兔拉著依舊懵懂的獅壯去遠處，仔細解釋他的領悟。
雖然紅樹已經徹底恢覆，不會再無意識的影響種植地，但是綠竹還在昏睡，種植地的植物依舊處於飄忽不定的狀態。
早上或許還算正常，然後隨時都有可能突然發瘋似的生長。
最離譜的一次，獅壯剛巡視過種植地，依次記下每塊種植地的狀態，只是轉身而已，他甚至只邁出三步，風的味道就發生明顯的改變。
有植物在這三步之內進入成熟期，很甜，水潤的濕甜，這是甜水粉瓜！
獅壯快樂並痛苦的轉身，不出意外的發現，他剛記錄的數據全部成為無意義的塗鴉。
每塊種植地的植物，生長狀態都發生明顯的改變。
種植院不僅持續受綠竹的折磨，還要跟緊顧九黎的腳步，陸續改變對試驗田的規劃、增加試驗田的數量、另外開墾種子田、重新清點庫房的各類種子、規範對種子的保存和清點方式......
除此以外，紅樹還陷入莫名其妙的憂郁，經常表情惆悵的走到種植院，訴說對自身無能的愧疚。
獅壯很能理解紅樹的自卑。
畢竟紅樹只是被難得心急的顧九黎無意識的打擊一次而已。
獅壯卻與顧九黎和獅白住在同個大院，差不多每天都能感受到獸人與獸人的不同，哪怕顧九黎和獅白難得懶散，也會有金虎或猞猁去串門。
不過他從來不後悔，當初竭盡全力的求著獅白和顧九黎，住進北區九十七號院。
經過獅壯的開解，紅樹很快就忘記曾經遭受的打擊，取而代之的是神山部落數不清的獸人，堅信顧九黎即使不是獸神也會成為新神的各種理由。
每當夜深人靜，又被另一幢心事愁得睡不著，紅樹就會翻來覆去的思考獅壯告訴他的事。
然後暗自祈求神顯靈，千萬保佑他，別因為沒辦法幫助同族變成禿樹。他已經打聽清楚，不僅白石大陸歧視禿樹，神山部落更容不下禿子。
紅樹愁得樹葉卷邊，等到看見從海邊返回部落的猁漁，他才稍微開心些，放棄對種植院獸人的念叨。
顧九黎看見跟著猁漁進門的紅長枝，半點都不覺得意外，假裝已經忘記紅樹崩潰大哭快速逃跑的事，笑著提醒道，“不要總是悶在種植隊，部落有很多有趣的地方。”
話音未落，他又道，“等交換珍珠的鳥獸人來神山部落，我會替你詢問金烏雪原、亞北鷹林和彩雲紫霞是否需要植物精華。”
雖然沒有人特意找他告狀，但是紅樹喜歡在種植院隨機尋找獸人，整夜傾訴煩惱的事已經傳遍整個部落。
最近有很多不屬於種植院的獸人，因為對植物人的好奇，所以故意去種植院閑逛，等待與紅樹偶遇。
紅長枝點頭，悄無聲息的觀察顧九黎的表情。
好像沒有討厭他？
雖然他不聰明，但是種植院的獸人相比顧九黎和猁漁，似乎也不怎麽聰明。
既然沒辦法解決他的困難，那就帶他來找顧九黎啊！
紅長枝悄無聲息的揉捏眼眶，如果猁漁再不返回部落，他差點就要以為顧九黎很瞧不起他上次崩潰大哭，狼狽逃走的行為，不打算再管他。
獅白走進來，依次從背包拿出兩個巴掌大的果子，分別遞給紅長枝和猁漁。停在顧九黎身邊，又拿出五個相似的果子，放進桌角的金盤。
猁漁頭疼的厲害，悶聲道，“最近有沒有格外重要的事？”
他這次特意沒有在夜晚趕路，等到恰好有風自然能力獸人想要從海邊返回部落，搭個順風豹，沒想到比連夜跑回來還要累。
只要閉上眼睛，耳邊就是紅長枝喋喋不休的念叨。
關於無法違抗的天性，關於赤猞......似乎有永遠說不完的擔心。
猁漁氣得發笑，“我在海邊留這麽久，赤猞對研究怎麽令獸人撬開海貝的事卻越來越不上心，最後甚至不願意再給我開海貝，反而是安寧，只要看見我對海貝拳打腳踢，必定會幫我打開海貝。”
顧九黎挑出最圓、最紅的果子，送到獅白嘴邊，嘆息似的道，“你知道，赤猞向來比安寧聰明。”
安寧可能看不出猁漁對海貝的喜歡遠不如魷魚獸，想不到猁漁變成巨獸形態的猞猁，揮爪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拍碎大部分海貝。
赤猞卻不會被蒙蔽。
獅白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的道，“他的表現那麽敷衍，安寧也不會被騙，只是安寧向來心軟而已。”
猁漁在躺椅舒服的攤倒，懶得理會近乎貼臉的嘲諷。
亮圓獸確實比紫背海獸寵愛獸人，安寧和赤猞對待不熟悉的獸人，態度差別特別明顯。
赤猞通常只會與不熟悉的獸人相安無事，只有遇見求救，確定求救的獸人確實有危險，它才會幫忙。
安寧卻經常主動叼著獵物去找獸人玩，無論玩什麽，只要有獸人願意哄它，亮圓獸就會很高興。
獅白忽然擡起頭，隨即快速走到墻邊，拉開折疊的滾輪鳥架，拽到中央的空地。
然後小跑到顧九黎的身邊，順手將滿臉好奇的紅長枝也拉過去。
他做完這些事，全身點綴白點的矛隼恰好飛進來，鋒利的爪子完美抓住圓桿，翅膀依舊快速的揮舞。
不過顧九黎這次沒有看交易商店的賬本，不會再害怕這點小風。
猁漁不動聲色的打量有些笨拙的矛隼，獅白能稱得上熟練的動作令他生出不妙的猜測，隱約有些想念輕巧靈動的鴉科獸人。
沒等翅膀徹底恢覆安靜，矛隼就伸長脖頸，流利的說出紅長枝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五只陌生的獅子沿著草原大路走到神山大路，選擇繼續前行，鬃毛淩亂，沒有神山部落的獅子好看。
“陌生的獅子？”猁漁表情沈重的坐起來。
顧九黎嘆氣，“鬃毛淩亂？”
獅白將最後的果肉咬進嘴裏，神色篤定，“這是美鬃部落的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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