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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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三合一
雖然在神山部落原本的領地附近, 海灘邊緣，見到的幾只亮圓獸，全都是整體呈現淺黃或深棕, 遠不如這只藍背白腹的海獸漂亮, 但是只憑頭頂中央的鱗片，森林貓和白獅就能肯定，這是亮圓獸。
可惜不知道應該如何判斷，這是不是他們曾經熟悉的某個亮圓獸。
森林貓的情緒受到影響，無法再懷著感嘆、稀奇的心思觀察海獸的鬥爭。
他忍不住為明顯是被圍攻的亮圓獸擔心, 每次見到另一種醜陋的海獸故技重施，想要在亮圓獸的身上留下傷痕，蓬松的貓尾都會焦躁的擺動。
“亮圓獸的側鰭有傷，右邊。”白獅低聲道, “它可以輕而易舉的掀起海浪, 可是只有左側的海浪能暫時推開另一種海獸，右側的海浪比較輕緩, 對另一種海獸的影響很小。”
森林貓默不作聲的變成人形, 拆開望遠鏡充當狙擊鏡。
兩種海獸相互糾纏著移動, 很快就逐漸靠近岸邊，掀起的驚濤駭浪，快速蔓延至看不見半點海水痕跡的地方。
白獅不必再借助望遠鏡看清海獸的模樣, 原地打滾, 調整姿勢, 獅爪忽然變得模糊，長腿和脊背如同拉弓似的繃緊, 風箭離弦而去。
恰好躍出海水的三刺海獸似有所感，不再調整角度攻擊亮圓獸, 只求盡快落水。
顧九黎悄無聲息的扣動扳機。
對方心思越急，速度越快，行動軌跡就越明顯。
一、二、三。
全都命中即將落水的三刺海獸，月色下波光瀲灩的海水頓時多出抹深色。
白獅再次拉弓，新的風箭撞上即將落空的那只風箭，兩支風箭皆改變方向，分別貫穿兩只不同的三刺海獸。
可惜無論是重狙的子彈，還是變幻莫測的風箭，全都只是令三刺海獸受傷，減輕亮圓獸的壓力，沒能徹底幫亮圓獸解決麻煩。
三刺海獸發現不對勁，憤怒的嚎叫，海浪隨之變得愈發動蕩。
顧九黎沈聲道，“有只三刺海獸藏在浪尖凝視這邊。”
白獅哂笑，保持拉弓的姿態，漫不經心的道，“海獸跑不到這裏。”
停頓片刻，他又道，“即使能，我們也可以在海獸跑過來之前逃跑。”
顧九黎點頭，故意避免與那只三刺海獸對視，耐心的等待下一次扣動扳機的機會。
可是五只三刺海獸再也沒有躍出海水。
它們不僅放棄借助下墜的重力以尖刺攻擊亮圓獸，還頂著亮圓獸掀起的波浪順著不同的方向穿行，總是猝不及防向亮圓獸的位置匯聚，竭盡全力的逼迫亮圓獸不停的躍出海水。
好在亮圓獸體型龐大，足夠靈活，無論躍出海水的姿態有多狼狽，它都能憑粗長的尾骨和寬闊的魚鰭借力，在半空及時翻轉，豎立落水。
三刺海獸每次都是尖刺盡數向上，提前等在亮圓獸落水的位置，然後又被嚇跑，終究不敢承擔巨獸落水的沖擊。
顧九黎滿臉困惑，啞聲道，“總共五只三刺海獸，三只受傷，這些三刺海獸為什麽不跑？”
哪怕是大型野獸，連續被他的重狙子彈貫穿三次，此時也應該傷的不輕。
況且他看得很清楚，有只風箭射中三刺海獸的眼睛，絕對會影響那只三刺海獸的視力。
這些三刺海獸究竟對亮圓獸有多大的仇怨？
白獅若有所思的道，“獅藍和虎王告訴我，只有極少的海獸才會記仇，理由通常與狩獵有關。”
“搶奪獵物？”顧九黎下意識的猜測。
白獅沈默片刻，提醒道，“亮圓獸喜歡吃肉質緊實有彈性的肉。”
輪廓狹長的海獸，恰好符合這些特點。
顧九黎恍然大悟似的點頭。
亮圓獸的食譜，可能有三刺海獸。
這是生存之戰。
“看那顆樹。”白獅擡爪，指向距離驚濤駭浪不遠的地方，“亮圓獸現在只能向沙灘靠近，雖然海岸線在移動，但是最多到那個位置，亮圓獸就會比三刺海獸先......擱淺？”
體型大的野獸在海灘，反而不如體型小的野獸靈活，亮圓獸會失去僅有的優勢。
顧九黎握拳，碧綠的貓眼陡然變得明亮，語速越來越快，“只要亮圓獸將五只三刺海獸帶來沙灘，我們就可以幫助亮圓獸先將三只受傷的三刺海獸殺死。”
白獅變成人形，攬住顧九黎的肩膀，另一只手捏著對方的下巴，調整角度，耐心的解釋亮圓獸和三刺海獸每個動作潛藏的含義。
現在是三刺海獸想要逼迫亮圓獸前往海灘，亮圓獸寧願受傷也要遠離海岸線。
不出意外，三刺海獸達成目的，亮圓獸就會兇多吉少。
獅白冷漠的道，“三刺海獸看好的狩獵場是只有亮圓獸才會擱淺的位置，如果真的不得已抵達那個地方，亮圓獸反而會拼盡全力的上岸。”
他放緩指尖的力道，低聲道，“如果想要幫亮圓獸，必須說服亮圓獸相信，只有它會擱淺，三刺海獸依舊可以順暢游動的地方，不會對它造成致命威脅。”
“好難......”顧九黎自言自語似的道，“亮圓獸對獸人的好感和信任，全都來自獸人的人形和藍眼睛。”
可是有六只海獸掀起的驚濤駭浪，他和獅白留在這裏以自然能力幫助亮圓獸才是最好的選擇。
況且在亮圓獸心裏，獸人非常弱小，尤其是藍眼睛的兩腳獸，特別需要愛護。
如果這只亮圓獸發現獅白，本身又恰好喜歡藍眼睛的兩腳獸，說不定會爆發僅剩的體力，不顧後果的遠離沙灘，反而是在害這只亮圓獸。
顧九黎緩慢移動酸澀的肩膀，嘆息似的道，“那就只能等著。”
獅白點頭，拉著顧九黎的手腕前往別處，“走，我發現附近有距離海灘更近的位置，適合架槍或射箭。”
如果亮圓獸沒有繼續向海灘移動，代表它可以游刃有餘的應付三刺海獸。
如果亮圓獸落於下風，最後不得不前往海灘，獅白和顧九黎自然可以找到再次攻擊三刺海獸的機會。
海獸的體力和耐心，委實令顧九黎和獅白大開眼界。
他們找到視野和距離最適合架槍或射箭的位置時，夜色已經徹底昏暗，亮圓獸和三刺海獸卻絲毫沒顯得疲憊，掀起的浪花非但沒有變小，反而徹底蔓延至遠離海灘的地方，惹得陸地野獸不安的吼叫。
獅白看見顧九黎始終拎著的紫貝藍紋獸，尋找淡水和木枝，鉆木取火。
顧九黎見狀，僅剩的緊張徹底消散，放下重狙，雙手托腮，百無聊賴道，“海獸似乎不怎麽喜歡看熱鬧。”
獅白輕笑，“陸地野獸也不喜歡看熱鬧。”
話音未落，他又道，“看熱鬧，容易變成獵物。”
顧九黎輕咳，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重新看向亮圓獸。
紫貝藍紋獸散發香氣的時刻，顧九黎重新架起重狙，低聲道，“三刺海獸又躍出海水，攻擊亮圓獸。”
獅白立即變成巨獸形態，走到顧九黎身邊，拉弓、瞄準、等待片刻、風箭疾馳而去。
他揚起嘴角，語氣篤定，“那是已經瞎只眼的三刺海獸。”
顧九黎暫停呼吸，等到那只三刺海獸跌落，又驚又怒的在臨近海面的位置翻騰，他才抓住機會，連續按動扳機五次，低聲道，“可惜，只中兩次，全都沒在要害，這只三刺海獸依舊死不掉。”
相比可以改變方向，變化速度的風箭，子彈終究還是有些笨重，尤其是在距離比較遠的時候劣勢格外明顯。
白獅找出放在背包的木盒，這裏放著他提前通過中級風神石提取的力量，意味深長的道，“懂得配合的海獸通常不笨。”
吃虧兩次，應該已經能明白，半空是亮圓獸的絕對領域。
如果三刺海獸可以再聰明些，就會思考，每次躍至半空面臨的危險都是來自海灘，然後主動遠離這裏。
事實證明，亮圓獸更聰明。
三刺海獸還在憤怒，亮圓獸已經拼盡全力的前往海灘，驚險的抓住三刺海獸沒反應過來的空隙，快速穿過只有半個身體依舊被海水淹沒的擱淺區。
顧九黎不知不覺的瞪大眼睛，連忙找出他提前通過金神石提取的力量，含在嘴裏。
三刺海獸發現亮圓獸的動作，殺死亮圓獸的執念瞬間壓過憤怒和懼怕，不假思索的追著亮圓獸前往海灘。
顧九黎緊張的嗓音嘶啞，“怎麽說？”
白獅瞇起眼睛，低聲道，“別急，先等這些三刺海獸徹底上岸，攻擊沒有受傷的那兩個。”
亮圓獸的狀態很不對勁，身上必定有傷，離開海水令亮圓獸的劣勢再次擴大，移動時止不住的踉蹌。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它絕對不會如此輕易的上岸。
既然這些三刺海獸如此執著，那就不能給它們離開海灘的機會，否則說不定會找來更多的三刺海獸攻擊亮圓獸。
白獅冷靜的看著亮圓獸與三刺海獸的距離逐漸縮短，終於拉弓，接連有五支風箭疾馳而出。
顧九黎全身都麻，只有眼睛和手指依舊保持靈活，哪個三刺海獸被風箭影響，他就攻擊哪個三刺海獸。
兩支風箭幹擾動作最快的三刺海獸，限制對方的行動，兩支風箭分別貫穿這只三刺海獸的眼睛。
僅剩的那支風箭，幹擾另一只速度非常快的三刺海獸，恰到好處的阻止對方繼續追擊亮圓獸。
顧九黎確定目標，不眨眼的凝視瞬間失明的那只三刺海獸，仔細感受流失的自然能力得到補充的速度，扣動扳機的手指極具節奏感。
白獅又拿出個木盒，含住通過中等風神石提取的力量，重新拉弓，這次的目標是另一只雙眼失明的三刺海獸。
五支風箭，落點全都在相同的位置。
哪怕是體型比大型野獸更龐大的海獸，頭骨也被徹底貫穿。
顧九黎見狀，委屈的撇嘴。
那邊只是五支風箭就能解決一只三刺海獸。
他已經射中二十枚重狙子彈，倒黴的三刺海獸依舊在掙紮。
顧九黎甚至有些愧疚。
雖然沒有理由的偏心亮圓獸，但是他真的沒想折磨三刺海獸。
濃郁的血腥味快速散開，立即引起另外三只三刺海獸的憤怒。
愚蠢的三刺海獸加速追趕亮圓獸，聰明的三刺海獸悄無聲息的轉身。
白獅不慌不忙的拉弓。
即使沒有補充中等風神石的力量，他的巨獸形態也有十支風箭。
背包裏還有三個木盒，足夠對付這些三刺海獸。
兩只追趕亮圓獸的三刺海獸最先遭殃。
亮圓獸忽然停在原地，看著又有一只三刺海獸倒地哀嚎，粗壯的長尾立即豎起，兇狠落下。
哀嚎瞬間消失，三刺海獸如同摔碎般......
準備補槍的顧九黎見狀，冷漠的看向逃跑的三刺海獸，“別動！”
白獅輕笑，收起風弓，抖順毛發，居高臨下的凝視精疲力盡似的趴在血泊旁的亮圓獸。
對方恰好與他對視。
如果他沒看錯，那雙金銀異瞳充滿震驚和困惑？
這讓白獅不得不懷疑，這只亮圓獸究竟是不是他和小貓最熟悉的那只亮圓獸。
顧九黎接連不斷的扣動扳機，發自內心的覺得他慣用的型號需要改良，重狙威力太低，輕機射程太短，小槍等於擺設。
好在最後的結果終究還是給他留幾分顏面，最後那只三刺海獸倒在距離海灘邊緣還有不遠距離的地方。
他收起槍，轉身撲向白獅，有些委屈的道，“肩膀疼，手指酸。”
白獅及時改變姿勢，溫軟的腹部恰到好處的接住顧九黎，輕柔舔舐沮喪垂落的貓耳，低聲道，“我給你揉，背包還有止痛的藥粉。”
“誇張。”顧九黎揚起嘴角，“等會就能好，用藥做什麽？”
他心情轉好，懶得思考臉側的皮毛對應哪個位置，不假思索的親過去，發出響亮的聲音，隨即退出白獅的懷抱，看向下方的亮圓獸。
如果對方很害怕，他就不去打擾......
在皎潔月光的襯托下格外清澈的眼睛充滿依賴，亮圓獸拖著笨拙的身軀毫不猶豫的遠離大海，仿佛絲毫不擔心，落在三刺海獸身上的風箭和子彈會不會也落在它的身上。
顧九黎立即變成獸形，“走，去看亮圓獸怎麽樣。”
白獅垂下眼皮，遮擋其中的沈思，不動聲色的改變姿勢，夾緊後腿，啞聲道，“等會，先、讓亮圓獸冷靜下。”
小貓似乎不喜歡他這個地方有明顯的反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甚至有些委屈，但是直覺告訴他，最好不要在這方面惹小貓生氣，尤其是在雨季之前。
白獅謹慎的將森林貓擋在身後，先變成人形看亮圓獸的反應。
森林貓低聲道，“海水這麽遼闊，這裏距離部落原本的領地又很遠，不知道這只亮圓獸的愛好會不會與部落原本的領地附近，海灘邊緣的亮圓獸有區別。”
他的話還沒說完，亮圓獸就忽然變得興奮，尾鰭和左邊側鰭不停的拍打草地，顯然興致高昂。
森林貓莞爾，尖銳的獠牙似隱若現，“看來即使有區別也是近親。”
獅白點頭，“你先停在這，我去看一下它的傷。”
森林貓悄無聲息的退後幾步，然後變成人形，緊張的觀察亮圓獸的反應。
金銀異曈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尾鰭和側鰭緩慢的拍打草地，隨即又完全被藍發藍眼的獸人吸引。
獅白沒回頭，語氣卻充滿警告，“顧九黎。”
顧九黎變回獸形，昂首挺胸。
“喵？！”
獅白哂笑，試探著撫摸亮圓獸沒有受傷的側鰭。
亮圓獸不僅給摸，還主動調整側鰭的形狀。
森林貓雙爪交疊，安靜的打量這只亮圓獸，碧綠的貓眼浮現懷念。
這只亮圓獸雖然很聰明，親近兩腳獸，對藍眼睛的兩腳獸有很大的興趣，每個特點都與曾經的那只，願意將鱗片送給他和獅白的亮圓獸很像，但是他知道，這不是那只亮圓獸。
獸人分辨亮圓獸很困難，尤其是許久未見，變化很大的亮圓獸。
可是亮圓獸分辨獸人卻很容易......特指保持人形的獸人，每個獸人在亮圓獸的眼裏都是截然不同的模樣。
這只亮圓獸沒有令貓覺得熟悉的氣息。
它的親近只有生疏、試探和親昵，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
森林貓不知不覺的移開目光，凝視大海，最後與那只亮圓獸分別的記憶逐漸清晰。
下次再來海邊，他要帶著那只亮圓獸的鱗片。
獅白按照對亮圓獸的印象，依次輕撫對方不抗拒被獸人觸碰的地方，然後試探著對依舊在流血的傷痕伸手。
亮圓獸下意識的後退躲避，沒有攻擊獅白，最終只是瞪大眼睛，安靜的感受兩腳獸的體溫。
獅白對亮圓獸驚奇的神態很熟悉，勾起嘴角，找到巨葉止血草粉末，倒在掌心，吹向亮圓獸的傷痕。
“啊？”
亮圓獸再次後退。
它很聰明，至少可以明白，沒有附近的兩腳獸，它會被三刺海獸殺死。
即使兩腳獸做出許多讓它覺得不安的事，它也沒有因此憤怒。
亮圓獸的表情變得更驚奇，兩只眼睛瞪得變形，長滿利齒的大嘴也無意識的張開，呆滯的凝視不再流血的傷痕。
怎麽會？
每次受傷，它都會流血很久。
亮圓獸轉頭看向遠處，那裏有已經沒有呼吸的三刺海獸。
難道是在做夢？
兩腳獸雖然可愛，但是柔弱？
獅白若有所思的道，“巨葉止血草的粉末可以令海獸的傷痕止血，效果很差，只與寬葉止血草的藥粉相似。”
森林貓緩過神，小跑過來，認真的記錄這些信息。
獅白舉著裝巨葉止血草粉末的木瓶，輕而易舉的得到亮圓獸的退讓，依次給亮圓獸塗抹藥粉，很快就用完兩瓶藥粉，可是亮圓獸身上還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傷痕沒有止血。
森林貓無意識的叼住貓爪，含糊不清的道，“我這裏還有藥粉。”
“啊？”亮圓獸歪頭看向森林貓，清澈的眼睛充滿疑惑和喜悅，尾鰭翹起，主動蹭獅白拿著空瓶的手。
森林貓被逗笑，“它倒是容易收買，那只亮圓獸最後分別的時刻才願意被觸碰尾鰭。”
獅白翻找放在小黃包的止血草藥粉，低聲道，“這還容易收買？”
他提醒小貓，“這兩瓶止血草藥粉，狩獵六隊可以用二十天。”
“可能在側邊。”森林貓等得心急，又不再擔心亮圓獸情緒不穩定，沒有理由的攻擊他或獅白，沒有任何猶豫的變成人形，拿出五瓶巨葉止血草藥粉，小聲道，“部落積攢好多巨葉止血藥的藥粉，等雨季結束，可以拿去草原大路交易神石。”
獅白點頭。
他只是陳述事實而已，不會吝嗇給亮圓獸止血消耗的藥粉。
差不多檢查完亮圓獸身上的每個地方，獅白低聲道，“右側的鰭撕裂，腹部有兩個位置只能止血，沒辦法阻止傷痕崩裂，可能需要縫針。”
顧九黎翻看小黃包，有些遲疑的道，“部落現在常用的腸線適合陸地獸人，未必適合海獸，可能會出現豹力當初縫針的情況。”
獅白動作輕緩的搖晃亮圓獸的右鰭，“如果不縫針，可能會被扯斷......”
話音未落，亮圓獸沒有預兆的翻身。
只剩小指那麽寬的位置還連接在亮圓獸身上的側鰭幹凈利落的被扯斷，鮮紅的血液隨即噴在獅白沒有表情的側臉。
亮圓獸疼得哀嚎，尾鰭卻像是有不同的想法，小心翼翼的抹去獅白側臉的血跡。
然後依靠尾鰭支撐身體側躺，淚眼懵懂，凝視獅白手裏的木瓶，這裏有沒用完的止血草粉末。
顧九黎握住幻疼的手腕，莫名其妙的覺得此時此刻，無可奈何的感受特別熟悉，悶聲道，“我懷疑你被碰瓷。”
有充足的證據。
獅白沈默的放下亮圓獸的側鰭，如同亮圓獸期盼的那樣為對方止血，冷靜的道，“別擔心，它的側鰭應該還會長出來，否則不會這麽狠心。”
顧九黎立刻點頭，試探著靠近亮圓獸，檢查對方腹部的傷痕，“如果它能在這裏安心躺兩天，止血草藥粉應該可以徹底阻止傷痕繼續崩裂。”
如今距離雨季，可能只剩五天。
無論發生什麽事，他和獅白都要在雨季來臨之前到達部落，亮圓獸卻只能留在這裏，最多只是去神山部落的獸人平時煮鹽的海溝養傷。
如果他擔心的事確實發生，亮圓獸無法吸收腸線，導致傷痕沒辦法徹底愈合逐漸潰爛，顧九黎委實擔心亮圓獸會做出什麽決定。
哪怕只是不再信任兩腳獸，憤怒的離開，對亮圓獸也是非常危險的事。
等到亮圓獸的傷痕全都完成止血，天邊已經泛白，亮圓獸最有特色的鱗片反射的陽光格外顯眼。
顧九黎瞇眼打量亮圓獸與海灘的距離，隨手掏出終究還是被他品嘗的紫貝藍紋獸的貝殼，扣在亮圓獸的頭頂，不偏不倚的遮掩對方引以為傲的鱗片。
“啊？”亮圓獸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搖頭晃腦，想要擺脫貝殼。
顧九黎指向三刺海獸，喉嚨深處發出威脅的咆哮，“喵嗷！”
亮圓獸順著顧九黎的手轉頭，掙紮的幅度逐漸變小，依舊不高興，眼尾沮喪的落下。
獅白輕拍亮圓獸的頭，“我去分割些三刺海獸的肉。”
顧九黎立刻道，“最好準備些海水，它這樣，恐怕打不過敢在白天到海灘曬太陽的海獸。”
雖然亮圓獸算是海灘曬太陽的釘子戶，但畢竟是海獸，如果很久沒辦法接觸海水，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顧九黎和獅白來海邊，最初目的只是避免被部落的獸人堵著看熱鬧。
原本還想著，如果有思路，順帶思考如何在海邊獲得更多的貝類海獸和珍珠，沒想到意外遇見亮圓獸。
雖然因此停在原地，但是不僅達成最初目的，順帶的想法也掌握大概的思路。
每天狩獵海獸、投餵亮圓獸、改動常用的槍型、在海灘和草地的邊緣肆意奔跑......偶爾提醒獅白，某件事的主動權在他這裏，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就來問他，準沒錯！
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天邊就匯聚濃厚的重雲。
旱歷第三百五十六天
顧九黎和獅白準備返回神山部落。
死裏逃生的經歷讓亮圓獸非常依賴顧九黎和獅白，輕而易舉的順從兩個人的意思，沿著海岸線邊緣，追逐奔跑的白獅和森林貓游動，抵達神山部落的獸人經常煮鹽的海溝盡頭。
顧九黎面露不舍，不管對方是否能聽懂，輕拍亮圓獸的左鰭，囑咐道，“這裏有很多海獸，不要挑食，應該不至餓肚子，最重要的是安全，不會有體型超過大型野獸的海獸出現，你可以在這裏安心養傷。”
“啊！”亮圓獸愉悅的擺動側鰭輕拍顧九黎的手，發出如同擊掌似的動靜。
顧九黎沈默半晌，輕聲道，“它能不能理解，我們即將離開，很久都不會再返回這裏？”
“為什麽不能理解？”獅白不答反問，“如果我的猜測沒錯，淺黃或深棕的亮圓獸是幼年體，藍背白腹的亮圓獸是成年體，它不會沒有經歷過雨季。”
顧九黎緩慢點頭，表情變得輕松，小聲道，“那就再陪它半天，去抓些魷魚獸，然後就返回部落。”
太陽徹底落山，白獅和森林貓各自馱著魷魚獸遠離海溝。
亮圓獸似有所感，始終停在海溝邊緣，不眨眼的凝視白獅和森林貓的背影，“啊？”
去躲雨季嗎？
森林貓停在原地，終究沒忍心連句告別的話都沒有。
即使知道對方與鳥獸人和植物人不同，只是比較聰明的野獸，沒有辦法聽懂他的解釋，他也認真的做出承諾，“雨季結束，我立即來這裏，希望你還沒有離開。”
亮圓獸擡起左側的鰭，緩慢擺動，尾鰭拍起巨大的水花，嚇得附近的海獸立即逃竄。
碧綠的貓眼陡然明亮，森林貓立即揮爪，笑著道，“它知道我們要離開，特意與我們告別。”
白獅也揮爪，“如果它的右鰭沒有在雨季徹底長好，它應該不會在雨季結束之前離開這裏。”
森林貓不假思索的道，“我希望它的右鰭能快點長成可以保護它的模樣。”
白獅沈默片刻，找出他和森林貓僅剩的兩瓶巨葉止血草粉末，挑選合適的石頭掏空，看著亮圓獸將兩個木瓶放進去，然後又以碎石填補縫隙。
旱歷第三百五十八天。
陰雲密布，太陽徹底被遮擋。
棕獅趴在房頂，表情憂郁的凝視遠方。
“放心，墨紫不是說，經常看見森林貓和白獅在海灘附近奔跑，好像還養個海獸？”猞猁優雅蹲坐，不動聲色的凝視獸滿為患的蹺蹺板和秋千，等待空位。
腹部有疤的花豹驚訝的瞪大眼睛，“海獸？養在池塘？”
眼皮有疤的花豹張嘴又閉傷，在秋千椅中央團成毛球。
猞猁沈默許久，委婉的道，“那只海獸，非常大。”
纖細的紅色樹枝悄無聲息的蔓延至猞猁身邊，順著猞猁的尾......不幸被踩住。
猞猁面無表情的看過去，黑色的眼睛顯然格外冷漠，“紅長枝，不要搗亂。”
紅發植物人任性的以發絲纏繞秋千繩，愉悅的揚起嘴角，“魚魚！玩玩！”
白兔警惕的凝視猞猁，跳到紅發植物人身邊，語重心長的道，“這是單人秋千，只能你單獨坐。”
紅發植物人的註意力立刻轉移，“白白？”
“對對！”白兔蹲坐在紅發植物人身邊，又細又長的兔耳愉悅的抖動，“我叫你說話。”
金虎擡爪踩上滑梯，動作忽然凝滯，“我好像、”
“下去再說啊！”斑斕虎不留餘力的撞過去，“排隊沒話說，占著滑道就全是話，什麽病？”
茶色卷毛獅特意踩著滑梯頂端的護欄站起來，看著金虎如同毛毯似的滑落。
趴在房頂的棕獅忽然打起精神，小聲道，“哥哥？顧九黎！似乎還有魷魚獸的氣息。”
金虎終於落地，粗長的虎尾憤怒的拍打建築板，發出響亮的動靜。
這是他想說的話！
斑斕虎匆忙的改變姿勢，兩只後爪踩著滑道，兩只前爪按住護欄，昂首凝望喵山。
兩只花豹快速占據棕獅身邊的位置，謹慎的躲著彩色羽毛，避免踩中碎璃房頂。
猞猁像是沒看見空出許多位置的秋千和蹺蹺板，瞇眼凝視遠處。
紅長枝滿臉困惑，“顧顧？”
僅隔七天，森林貓差點沒能認出他的家。
暫且不提長滿獸人的房子。
為什麽會有郁郁蔥蔥的小花園？
他離開部落的時候，一號房和二號房的小花園長得最快的植物，長度沒超過他的手指，現在最矮小的植物也能到他的膝蓋。
沒人住的三號房更誇張，掛滿藤蔓、花枝，遠看如同樹屋。
森林貓小聲道，“好看。”
白獅點頭，不動聲色的記住沒認出來的幾種植物，想著單獨去問獅壯。
九十七號院範圍內的每顆種子都是小貓精心挑選的結果，只是撒種的時候略顯隨意，理由是希望能得到預料之外的驚喜。
看見紅長枝，顧九黎立即明白九十七號院的植物，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變化，低聲道，“紅長枝喜歡秋千？我可以在他紮根的地方搭個新的秋千。”
猞猁搖頭，表情覆雜，“他喜歡熱鬧，你可以在種植隊之外的任何地方看見他。”
顧九黎莞爾，追問道，“紅長枝打算怎麽過雨季？”
“他要在紮根的地方休眠。”猞猁舔舐前爪的浮毛，慢條斯理的道，“不出意外，他會與綠竹同時醒過來。”
獅白挑起眉梢，“紅長枝為什麽要休眠，他不是已經恢覆到成熟體的狀態？接下來只能經過漫長休養繼續恢覆。”
猞猁的胡須抖動的速度忽然加快，低聲道，“紅長枝不想錯過充足的雨水又怕打雷，休眠雖然沒有好處，但是也不會有壞處，至少可以令他避免恐懼。”
腹部有疤的花豹第一次聽見這件事，下意識的道，“可以安裝避雷針！”
眼皮有疤的花豹擡頭看天，“趁著現在人多，差不多能在下雨之前搭好雨棚......”
他茫然的睜大眼睛。
不能搭雨棚。
紅長枝很期待雨水的澆灌。
可是不搭雨棚，怎麽安裝避雷針？
顧九黎輕咳，解釋道，“植物怕雷，其實是種狀態，即使有避雷針，紅長枝也不能避免恐懼。”
紅發垂至小腿的植物人聽懂他的名字，小跑過來，好奇的打量附近的獸人，“紅紅？”
顧九黎指向種植隊的方向，刻意放緩語速，“我帶你去紮根的地方？”
紅長枝立即搖頭，躲到猞猁的身後。
獅壯撓頭，試探著道，“你想不想留在這裏紮根？”
紅長枝沒聽懂，拎著耳朵，希望獅壯能再說一次。
猞猁低聲道，“他不放心綠竹，不會留在這。”
停頓片刻，他又道，“我讓墨紫問過紅長枝，神山部落的領地附近，危林是最適合他和綠竹紮根的地方，其次就是種植隊。”
天色逐漸陰沈，猞猁強行帶走紅長枝，聚集在滑梯、秋千和蹺蹺板附近的獸人也陸續離開。
顧九黎仔細檢查鋪在禿禿房頂的獸皮，然後又依次查看一號房和二號房的碎璃房頂是否遮擋嚴實。
獅壯和獅白拿著附近的獸人送來的破舊獸皮，簡單遮擋滑梯、秋千和蹺蹺板。
經過池塘，顧九黎面露猶豫，小聲道，“這兩條魚要不要搬到房子裏養著？”
巴掌大的魚，在這裏委實難得。
如果被雨水沖走，未免有些可惜。
獅白伸手，輕而易舉撈起兩條魚。捏住長滿尖刺的嘴，不允許對方掙紮。
顧九黎馬上拿出金屬塊，捏個細長的水桶，放進池塘，隨即驚訝的瞪大眼睛，“誒？”
獅白擡頭，“雨季來了。”
獅壯拉著禿禿轉身就跑。
顧九黎卻不急，笑著道，“上次等到雨季終於來臨，雖然高興，但是總有不真實的感覺，這次......”
“這次什麽？”獅白低頭，呼吸恰好落在顧九黎的眼皮。
顧九黎原本沒想那麽多，只是恰好感受到安定的喜悅，下意識的想要與獅白分享他的心情。
然而雨天太冷，獅白灼熱的氣息又太近，令他不由自主的想到最近有類似想法的時刻，他和獅白都是在做什麽，目光當即變得躲閃，默不作聲的跑向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
獅白下意識的想要追趕，走出幾步卻感受到手裏的魚在抽搐，恍然大悟似的緩過神，又返回池塘取被顧九黎放進去的水桶。
等到院子再也沒有人影，獅壯緩慢走出禿禿的小窩，眼角眉梢全是疑惑。
猁漁只告訴他，最好在雨季躲著哥哥和顧九黎，沒告訴他為什麽。
獅白將裝魚的水桶放進廚房，發現顧九黎趴在次臥的床上，望著幾塊獸皮發呆，心知對方依舊沒有放棄織布。
他張嘴又閉上，擔心擾亂顧九黎的思路，轉身走向主臥，停留在床邊的窄櫃處，拿出兩個巴掌大的木盒。
這是獅藍剛才給他的東西。
一個是清涼草，他雖然沒吃過，但是早就見過部落的獸人吃，對此不算陌生。
早在旱季結束不久，他就有預感，這個雨季可能會需要清涼草，早就私下準備兩盒。
獅白又拿出兩個木罐，全都與左側的木盒羅列在同處，然後看向右側的木盒，神色逐漸晦澀，似隱若現的浮現獸瞳。
獅藍沒有說另一個木盒有什麽東西，只是告訴他，如果不想吃清涼草，別忘記這個木盒，否則活該被小貓撓開花。
這令獅白下意識的想到最近被小貓撓的主要原因，隱約猜測到這個木盒的用處。
他按住這個木盒，最終沒有選擇打開，冷靜的將四個木盒全都放進窄櫃，走出主臥，停在次臥的房門處，安靜的凝視小貓的側臉。
等到對方發現他的目光，驚訝似的看過來，獅白終於做出決定，啞聲道，“我離開部落這麽久，不知道首領是怎麽安排狩獵小隊，清理附近的野獸，趁著雨還小，恰好來得及去問一件很重要的事。”
顧九黎心不在焉的點頭，“雨傘在廚房。”
他看著獅白沒有去廚房，徑直前往大門，然後聽見走路的動靜逐漸變小，思緒也跟著再次飄散，僅剩最後兩個念頭。
獅白猙獰的兇器，只配做個擺設。
獅白什麽都不懂，貓要保持主動。
北區八十九號院。
墨紫和點點按照神山部落的獸人習慣的方式，準備隨時可以補充體力的熟食，忽然聽見有獸人在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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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神山部落原本的領地附近, 海灘邊緣，見到的幾只亮圓獸，全都是整體呈現淺黃或深棕, 遠不如這只藍背白腹的海獸漂亮, 但是只憑頭頂中央的鱗片，森林貓和白獅就能肯定，這是亮圓獸。
可惜不知道應該如何判斷，這是不是他們曾經熟悉的某個亮圓獸。
森林貓的情緒受到影響，無法再懷著感嘆、稀奇的心思觀察海獸的鬥爭。
他忍不住為明顯是被圍攻的亮圓獸擔心, 每次見到另一種醜陋的海獸故技重施，想要在亮圓獸的身上留下傷痕，蓬松的貓尾都會焦躁的擺動。
“亮圓獸的側鰭有傷，右邊。”白獅低聲道, “它可以輕而易舉的掀起海浪, 可是只有左側的海浪能暫時推開另一種海獸，右側的海浪比較輕緩, 對另一種海獸的影響很小。”
森林貓默不作聲的變成人形, 拆開望遠鏡充當狙擊鏡。
兩種海獸相互糾纏著移動, 很快就逐漸靠近岸邊，掀起的驚濤駭浪，快速蔓延至看不見半點海水痕跡的地方。
白獅不必再借助望遠鏡看清海獸的模樣, 原地打滾, 調整姿勢, 獅爪忽然變得模糊，長腿和脊背如同拉弓似的繃緊, 風箭離弦而去。
恰好躍出海水的三刺海獸似有所感，不再調整角度攻擊亮圓獸, 只求盡快落水。
顧九黎悄無聲息的扣動扳機。
對方心思越急，速度越快，行動軌跡就越明顯。
一、二、三。
全都命中即將落水的三刺海獸，月色下波光瀲灩的海水頓時多出抹深色。
白獅再次拉弓，新的風箭撞上即將落空的那只風箭，兩支風箭皆改變方向，分別貫穿兩只不同的三刺海獸。
可惜無論是重狙的子彈，還是變幻莫測的風箭，全都只是令三刺海獸受傷，減輕亮圓獸的壓力，沒能徹底幫亮圓獸解決麻煩。
三刺海獸發現不對勁，憤怒的嚎叫，海浪隨之變得愈發動蕩。
顧九黎沈聲道，“有只三刺海獸藏在浪尖凝視這邊。”
白獅哂笑，保持拉弓的姿態，漫不經心的道，“海獸跑不到這裏。”
停頓片刻，他又道，“即使能，我們也可以在海獸跑過來之前逃跑。”
顧九黎點頭，故意避免與那只三刺海獸對視，耐心的等待下一次扣動扳機的機會。
可是五只三刺海獸再也沒有躍出海水。
它們不僅放棄借助下墜的重力以尖刺攻擊亮圓獸，還頂著亮圓獸掀起的波浪順著不同的方向穿行，總是猝不及防向亮圓獸的位置匯聚，竭盡全力的逼迫亮圓獸不停的躍出海水。
好在亮圓獸體型龐大，足夠靈活，無論躍出海水的姿態有多狼狽，它都能憑粗長的尾骨和寬闊的魚鰭借力，在半空及時翻轉，豎立落水。
三刺海獸每次都是尖刺盡數向上，提前等在亮圓獸落水的位置，然後又被嚇跑，終究不敢承擔巨獸落水的沖擊。
顧九黎滿臉困惑，啞聲道，“總共五只三刺海獸，三只受傷，這些三刺海獸為什麽不跑？”
哪怕是大型野獸，連續被他的重狙子彈貫穿三次，此時也應該傷的不輕。
況且他看得很清楚，有只風箭射中三刺海獸的眼睛，絕對會影響那只三刺海獸的視力。
這些三刺海獸究竟對亮圓獸有多大的仇怨？
白獅若有所思的道，“獅藍和虎王告訴我，只有極少的海獸才會記仇，理由通常與狩獵有關。”
“搶奪獵物？”顧九黎下意識的猜測。
白獅沈默片刻，提醒道，“亮圓獸喜歡吃肉質緊實有彈性的肉。”
輪廓狹長的海獸，恰好符合這些特點。
顧九黎恍然大悟似的點頭。
亮圓獸的食譜，可能有三刺海獸。
這是生存之戰。
“看那顆樹。”白獅擡爪，指向距離驚濤駭浪不遠的地方，“亮圓獸現在只能向沙灘靠近，雖然海岸線在移動，但是最多到那個位置，亮圓獸就會比三刺海獸先......擱淺？”
體型大的野獸在海灘，反而不如體型小的野獸靈活，亮圓獸會失去僅有的優勢。
顧九黎握拳，碧綠的貓眼陡然變得明亮，語速越來越快，“只要亮圓獸將五只三刺海獸帶來沙灘，我們就可以幫助亮圓獸先將三只受傷的三刺海獸殺死。”
白獅變成人形，攬住顧九黎的肩膀，另一只手捏著對方的下巴，調整角度，耐心的解釋亮圓獸和三刺海獸每個動作潛藏的含義。
現在是三刺海獸想要逼迫亮圓獸前往海灘，亮圓獸寧願受傷也要遠離海岸線。
不出意外，三刺海獸達成目的，亮圓獸就會兇多吉少。
獅白冷漠的道，“三刺海獸看好的狩獵場是只有亮圓獸才會擱淺的位置，如果真的不得已抵達那個地方，亮圓獸反而會拼盡全力的上岸。”
他放緩指尖的力道，低聲道，“如果想要幫亮圓獸，必須說服亮圓獸相信，只有它會擱淺，三刺海獸依舊可以順暢游動的地方，不會對它造成致命威脅。”
“好難......”顧九黎自言自語似的道，“亮圓獸對獸人的好感和信任，全都來自獸人的人形和藍眼睛。”
可是有六只海獸掀起的驚濤駭浪，他和獅白留在這裏以自然能力幫助亮圓獸才是最好的選擇。
況且在亮圓獸心裏，獸人非常弱小，尤其是藍眼睛的兩腳獸，特別需要愛護。
如果這只亮圓獸發現獅白，本身又恰好喜歡藍眼睛的兩腳獸，說不定會爆發僅剩的體力，不顧後果的遠離沙灘，反而是在害這只亮圓獸。
顧九黎緩慢移動酸澀的肩膀，嘆息似的道，“那就只能等著。”
獅白點頭，拉著顧九黎的手腕前往別處，“走，我發現附近有距離海灘更近的位置，適合架槍或射箭。”
如果亮圓獸沒有繼續向海灘移動，代表它可以游刃有餘的應付三刺海獸。
如果亮圓獸落於下風，最後不得不前往海灘，獅白和顧九黎自然可以找到再次攻擊三刺海獸的機會。
海獸的體力和耐心，委實令顧九黎和獅白大開眼界。
他們找到視野和距離最適合架槍或射箭的位置時，夜色已經徹底昏暗，亮圓獸和三刺海獸卻絲毫沒顯得疲憊，掀起的浪花非但沒有變小，反而徹底蔓延至遠離海灘的地方，惹得陸地野獸不安的吼叫。
獅白看見顧九黎始終拎著的紫貝藍紋獸，尋找淡水和木枝，鉆木取火。
顧九黎見狀，僅剩的緊張徹底消散，放下重狙，雙手托腮，百無聊賴道，“海獸似乎不怎麽喜歡看熱鬧。”
獅白輕笑，“陸地野獸也不喜歡看熱鬧。”
話音未落，他又道，“看熱鬧，容易變成獵物。”
顧九黎輕咳，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重新看向亮圓獸。
紫貝藍紋獸散發香氣的時刻，顧九黎重新架起重狙，低聲道，“三刺海獸又躍出海水，攻擊亮圓獸。”
獅白立即變成巨獸形態，走到顧九黎身邊，拉弓、瞄準、等待片刻、風箭疾馳而去。
他揚起嘴角，語氣篤定，“那是已經瞎只眼的三刺海獸。”
顧九黎暫停呼吸，等到那只三刺海獸跌落，又驚又怒的在臨近海面的位置翻騰，他才抓住機會，連續按動扳機五次，低聲道，“可惜，只中兩次，全都沒在要害，這只三刺海獸依舊死不掉。”
相比可以改變方向，變化速度的風箭，子彈終究還是有些笨重，尤其是在距離比較遠的時候劣勢格外明顯。
白獅找出放在背包的木盒，這裏放著他提前通過中級風神石提取的力量，意味深長的道，“懂得配合的海獸通常不笨。”
吃虧兩次，應該已經能明白，半空是亮圓獸的絕對領域。
如果三刺海獸可以再聰明些，就會思考，每次躍至半空面臨的危險都是來自海灘，然後主動遠離這裏。
事實證明，亮圓獸更聰明。
三刺海獸還在憤怒，亮圓獸已經拼盡全力的前往海灘，驚險的抓住三刺海獸沒反應過來的空隙，快速穿過只有半個身體依舊被海水淹沒的擱淺區。
顧九黎不知不覺的瞪大眼睛，連忙找出他提前通過金神石提取的力量，含在嘴裏。
三刺海獸發現亮圓獸的動作，殺死亮圓獸的執念瞬間壓過憤怒和懼怕，不假思索的追著亮圓獸前往海灘。
顧九黎緊張的嗓音嘶啞，“怎麽說？”
白獅瞇起眼睛，低聲道，“別急，先等這些三刺海獸徹底上岸，攻擊沒有受傷的那兩個。”
亮圓獸的狀態很不對勁，身上必定有傷，離開海水令亮圓獸的劣勢再次擴大，移動時止不住的踉蹌。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它絕對不會如此輕易的上岸。
既然這些三刺海獸如此執著，那就不能給它們離開海灘的機會，否則說不定會找來更多的三刺海獸攻擊亮圓獸。
白獅冷靜的看著亮圓獸與三刺海獸的距離逐漸縮短，終於拉弓，接連有五支風箭疾馳而出。
顧九黎全身都麻，只有眼睛和手指依舊保持靈活，哪個三刺海獸被風箭影響，他就攻擊哪個三刺海獸。
兩支風箭幹擾動作最快的三刺海獸，限制對方的行動，兩支風箭分別貫穿這只三刺海獸的眼睛。
僅剩的那支風箭，幹擾另一只速度非常快的三刺海獸，恰到好處的阻止對方繼續追擊亮圓獸。
顧九黎確定目標，不眨眼的凝視瞬間失明的那只三刺海獸，仔細感受流失的自然能力得到補充的速度，扣動扳機的手指極具節奏感。
白獅又拿出個木盒，含住通過中等風神石提取的力量，重新拉弓，這次的目標是另一只雙眼失明的三刺海獸。
五支風箭，落點全都在相同的位置。
哪怕是體型比大型野獸更龐大的海獸，頭骨也被徹底貫穿。
顧九黎見狀，委屈的撇嘴。
那邊只是五支風箭就能解決一只三刺海獸。
他已經射中二十枚重狙子彈，倒黴的三刺海獸依舊在掙紮。
顧九黎甚至有些愧疚。
雖然沒有理由的偏心亮圓獸，但是他真的沒想折磨三刺海獸。
濃郁的血腥味快速散開，立即引起另外三只三刺海獸的憤怒。
愚蠢的三刺海獸加速追趕亮圓獸，聰明的三刺海獸悄無聲息的轉身。
白獅不慌不忙的拉弓。
即使沒有補充中等風神石的力量，他的巨獸形態也有十支風箭。
背包裏還有三個木盒，足夠對付這些三刺海獸。
兩只追趕亮圓獸的三刺海獸最先遭殃。
亮圓獸忽然停在原地，看著又有一只三刺海獸倒地哀嚎，粗壯的長尾立即豎起，兇狠落下。
哀嚎瞬間消失，三刺海獸如同摔碎般......
準備補槍的顧九黎見狀，冷漠的看向逃跑的三刺海獸，“別動！”
白獅輕笑，收起風弓，抖順毛發，居高臨下的凝視精疲力盡似的趴在血泊旁的亮圓獸。
對方恰好與他對視。
如果他沒看錯，那雙金銀異瞳充滿震驚和困惑？
這讓白獅不得不懷疑，這只亮圓獸究竟是不是他和小貓最熟悉的那只亮圓獸。
顧九黎接連不斷的扣動扳機，發自內心的覺得他慣用的型號需要改良，重狙威力太低，輕機射程太短，小槍等於擺設。
好在最後的結果終究還是給他留幾分顏面，最後那只三刺海獸倒在距離海灘邊緣還有不遠距離的地方。
他收起槍，轉身撲向白獅，有些委屈的道，“肩膀疼，手指酸。”
白獅及時改變姿勢，溫軟的腹部恰到好處的接住顧九黎，輕柔舔舐沮喪垂落的貓耳，低聲道，“我給你揉，背包還有止痛的藥粉。”
“誇張。”顧九黎揚起嘴角，“等會就能好，用藥做什麽？”
他心情轉好，懶得思考臉側的皮毛對應哪個位置，不假思索的親過去，發出響亮的聲音，隨即退出白獅的懷抱，看向下方的亮圓獸。
如果對方很害怕，他就不去打擾......
在皎潔月光的襯托下格外清澈的眼睛充滿依賴，亮圓獸拖著笨拙的身軀毫不猶豫的遠離大海，仿佛絲毫不擔心，落在三刺海獸身上的風箭和子彈會不會也落在它的身上。
顧九黎立即變成獸形，“走，去看亮圓獸怎麽樣。”
白獅垂下眼皮，遮擋其中的沈思，不動聲色的改變姿勢，夾緊後腿，啞聲道，“等會，先、讓亮圓獸冷靜下。”
小貓似乎不喜歡他這個地方有明顯的反應。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甚至有些委屈，但是直覺告訴他，最好不要在這方面惹小貓生氣，尤其是在雨季之前。
白獅謹慎的將森林貓擋在身後，先變成人形看亮圓獸的反應。
森林貓低聲道，“海水這麽遼闊，這裏距離部落原本的領地又很遠，不知道這只亮圓獸的愛好會不會與部落原本的領地附近，海灘邊緣的亮圓獸有區別。”
他的話還沒說完，亮圓獸就忽然變得興奮，尾鰭和左邊側鰭不停的拍打草地，顯然興致高昂。
森林貓莞爾，尖銳的獠牙似隱若現，“看來即使有區別也是近親。”
獅白點頭，“你先停在這，我去看一下它的傷。”
森林貓悄無聲息的退後幾步，然後變成人形，緊張的觀察亮圓獸的反應。
金銀異曈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尾鰭和側鰭緩慢的拍打草地，隨即又完全被藍發藍眼的獸人吸引。
獅白沒回頭，語氣卻充滿警告，“顧九黎。”
顧九黎變回獸形，昂首挺胸。
“喵？！”
獅白哂笑，試探著撫摸亮圓獸沒有受傷的側鰭。
亮圓獸不僅給摸，還主動調整側鰭的形狀。
森林貓雙爪交疊，安靜的打量這只亮圓獸，碧綠的貓眼浮現懷念。
這只亮圓獸雖然很聰明，親近兩腳獸，對藍眼睛的兩腳獸有很大的興趣，每個特點都與曾經的那只，願意將鱗片送給他和獅白的亮圓獸很像，但是他知道，這不是那只亮圓獸。
獸人分辨亮圓獸很困難，尤其是許久未見，變化很大的亮圓獸。
可是亮圓獸分辨獸人卻很容易......特指保持人形的獸人，每個獸人在亮圓獸的眼裏都是截然不同的模樣。
這只亮圓獸沒有令貓覺得熟悉的氣息。
它的親近只有生疏、試探和親昵，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
森林貓不知不覺的移開目光，凝視大海，最後與那只亮圓獸分別的記憶逐漸清晰。
下次再來海邊，他要帶著那只亮圓獸的鱗片。
獅白按照對亮圓獸的印象，依次輕撫對方不抗拒被獸人觸碰的地方，然後試探著對依舊在流血的傷痕伸手。
亮圓獸下意識的後退躲避，沒有攻擊獅白，最終只是瞪大眼睛，安靜的感受兩腳獸的體溫。
獅白對亮圓獸驚奇的神態很熟悉，勾起嘴角，找到巨葉止血草粉末，倒在掌心，吹向亮圓獸的傷痕。
“啊？”
亮圓獸再次後退。
它很聰明，至少可以明白，沒有附近的兩腳獸，它會被三刺海獸殺死。
即使兩腳獸做出許多讓它覺得不安的事，它也沒有因此憤怒。
亮圓獸的表情變得更驚奇，兩只眼睛瞪得變形，長滿利齒的大嘴也無意識的張開，呆滯的凝視不再流血的傷痕。
怎麽會？
每次受傷，它都會流血很久。
亮圓獸轉頭看向遠處，那裏有已經沒有呼吸的三刺海獸。
難道是在做夢？
兩腳獸雖然可愛，但是柔弱？
獅白若有所思的道，“巨葉止血草的粉末可以令海獸的傷痕止血，效果很差，只與寬葉止血草的藥粉相似。”
森林貓緩過神，小跑過來，認真的記錄這些信息。
獅白舉著裝巨葉止血草粉末的木瓶，輕而易舉的得到亮圓獸的退讓，依次給亮圓獸塗抹藥粉，很快就用完兩瓶藥粉，可是亮圓獸身上還有至少三分之一的傷痕沒有止血。
森林貓無意識的叼住貓爪，含糊不清的道，“我這裏還有藥粉。”
“啊？”亮圓獸歪頭看向森林貓，清澈的眼睛充滿疑惑和喜悅，尾鰭翹起，主動蹭獅白拿著空瓶的手。
森林貓被逗笑，“它倒是容易收買，那只亮圓獸最後分別的時刻才願意被觸碰尾鰭。”
獅白翻找放在小黃包的止血草藥粉，低聲道，“這還容易收買？”
他提醒小貓，“這兩瓶止血草藥粉，狩獵六隊可以用二十天。”
“可能在側邊。”森林貓等得心急，又不再擔心亮圓獸情緒不穩定，沒有理由的攻擊他或獅白，沒有任何猶豫的變成人形，拿出五瓶巨葉止血草藥粉，小聲道，“部落積攢好多巨葉止血藥的藥粉，等雨季結束，可以拿去草原大路交易神石。”
獅白點頭。
他只是陳述事實而已，不會吝嗇給亮圓獸止血消耗的藥粉。
差不多檢查完亮圓獸身上的每個地方，獅白低聲道，“右側的鰭撕裂，腹部有兩個位置只能止血，沒辦法阻止傷痕崩裂，可能需要縫針。”
顧九黎翻看小黃包，有些遲疑的道，“部落現在常用的腸線適合陸地獸人，未必適合海獸，可能會出現豹力當初縫針的情況。”
獅白動作輕緩的搖晃亮圓獸的右鰭，“如果不縫針，可能會被扯斷......”
話音未落，亮圓獸沒有預兆的翻身。
只剩小指那麽寬的位置還連接在亮圓獸身上的側鰭幹凈利落的被扯斷，鮮紅的血液隨即噴在獅白沒有表情的側臉。
亮圓獸疼得哀嚎，尾鰭卻像是有不同的想法，小心翼翼的抹去獅白側臉的血跡。
然後依靠尾鰭支撐身體側躺，淚眼懵懂，凝視獅白手裏的木瓶，這裏有沒用完的止血草粉末。
顧九黎握住幻疼的手腕，莫名其妙的覺得此時此刻，無可奈何的感受特別熟悉，悶聲道，“我懷疑你被碰瓷。”
有充足的證據。
獅白沈默的放下亮圓獸的側鰭，如同亮圓獸期盼的那樣為對方止血，冷靜的道，“別擔心，它的側鰭應該還會長出來，否則不會這麽狠心。”
顧九黎立刻點頭，試探著靠近亮圓獸，檢查對方腹部的傷痕，“如果它能在這裏安心躺兩天，止血草藥粉應該可以徹底阻止傷痕繼續崩裂。”
如今距離雨季，可能只剩五天。
無論發生什麽事，他和獅白都要在雨季來臨之前到達部落，亮圓獸卻只能留在這裏，最多只是去神山部落的獸人平時煮鹽的海溝養傷。
如果他擔心的事確實發生，亮圓獸無法吸收腸線，導致傷痕沒辦法徹底愈合逐漸潰爛，顧九黎委實擔心亮圓獸會做出什麽決定。
哪怕只是不再信任兩腳獸，憤怒的離開，對亮圓獸也是非常危險的事。
等到亮圓獸的傷痕全都完成止血，天邊已經泛白，亮圓獸最有特色的鱗片反射的陽光格外顯眼。
顧九黎瞇眼打量亮圓獸與海灘的距離，隨手掏出終究還是被他品嘗的紫貝藍紋獸的貝殼，扣在亮圓獸的頭頂，不偏不倚的遮掩對方引以為傲的鱗片。
“啊？”亮圓獸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搖頭晃腦，想要擺脫貝殼。
顧九黎指向三刺海獸，喉嚨深處發出威脅的咆哮，“喵嗷！”
亮圓獸順著顧九黎的手轉頭，掙紮的幅度逐漸變小，依舊不高興，眼尾沮喪的落下。
獅白輕拍亮圓獸的頭，“我去分割些三刺海獸的肉。”
顧九黎立刻道，“最好準備些海水，它這樣，恐怕打不過敢在白天到海灘曬太陽的海獸。”
雖然亮圓獸算是海灘曬太陽的釘子戶，但畢竟是海獸，如果很久沒辦法接觸海水，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顧九黎和獅白來海邊，最初目的只是避免被部落的獸人堵著看熱鬧。
原本還想著，如果有思路，順帶思考如何在海邊獲得更多的貝類海獸和珍珠，沒想到意外遇見亮圓獸。
雖然因此停在原地，但是不僅達成最初目的，順帶的想法也掌握大概的思路。
每天狩獵海獸、投餵亮圓獸、改動常用的槍型、在海灘和草地的邊緣肆意奔跑......偶爾提醒獅白，某件事的主動權在他這裏，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就來問他，準沒錯！
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天邊就匯聚濃厚的重雲。
旱歷第三百五十六天
顧九黎和獅白準備返回神山部落。
死裏逃生的經歷讓亮圓獸非常依賴顧九黎和獅白，輕而易舉的順從兩個人的意思，沿著海岸線邊緣，追逐奔跑的白獅和森林貓游動，抵達神山部落的獸人經常煮鹽的海溝盡頭。
顧九黎面露不舍，不管對方是否能聽懂，輕拍亮圓獸的左鰭，囑咐道，“這裏有很多海獸，不要挑食，應該不至餓肚子，最重要的是安全，不會有體型超過大型野獸的海獸出現，你可以在這裏安心養傷。”
“啊！”亮圓獸愉悅的擺動側鰭輕拍顧九黎的手，發出如同擊掌似的動靜。
顧九黎沈默半晌，輕聲道，“它能不能理解，我們即將離開，很久都不會再返回這裏？”
“為什麽不能理解？”獅白不答反問，“如果我的猜測沒錯，淺黃或深棕的亮圓獸是幼年體，藍背白腹的亮圓獸是成年體，它不會沒有經歷過雨季。”
顧九黎緩慢點頭，表情變得輕松，小聲道，“那就再陪它半天，去抓些魷魚獸，然後就返回部落。”
太陽徹底落山，白獅和森林貓各自馱著魷魚獸遠離海溝。
亮圓獸似有所感，始終停在海溝邊緣，不眨眼的凝視白獅和森林貓的背影，“啊？”
去躲雨季嗎？
森林貓停在原地，終究沒忍心連句告別的話都沒有。
即使知道對方與鳥獸人和植物人不同，只是比較聰明的野獸，沒有辦法聽懂他的解釋，他也認真的做出承諾，“雨季結束，我立即來這裏，希望你還沒有離開。”
亮圓獸擡起左側的鰭，緩慢擺動，尾鰭拍起巨大的水花，嚇得附近的海獸立即逃竄。
碧綠的貓眼陡然明亮，森林貓立即揮爪，笑著道，“它知道我們要離開，特意與我們告別。”
白獅也揮爪，“如果它的右鰭沒有在雨季徹底長好，它應該不會在雨季結束之前離開這裏。”
森林貓不假思索的道，“我希望它的右鰭能快點長成可以保護它的模樣。”
白獅沈默片刻，找出他和森林貓僅剩的兩瓶巨葉止血草粉末，挑選合適的石頭掏空，看著亮圓獸將兩個木瓶放進去，然後又以碎石填補縫隙。
旱歷第三百五十八天。
陰雲密布，太陽徹底被遮擋。
棕獅趴在房頂，表情憂郁的凝視遠方。
“放心，墨紫不是說，經常看見森林貓和白獅在海灘附近奔跑，好像還養個海獸？”猞猁優雅蹲坐，不動聲色的凝視獸滿為患的蹺蹺板和秋千，等待空位。
腹部有疤的花豹驚訝的瞪大眼睛，“海獸？養在池塘？”
眼皮有疤的花豹張嘴又閉傷，在秋千椅中央團成毛球。
猞猁沈默許久，委婉的道，“那只海獸，非常大。”
纖細的紅色樹枝悄無聲息的蔓延至猞猁身邊，順著猞猁的尾......不幸被踩住。
猞猁面無表情的看過去，黑色的眼睛顯然格外冷漠，“紅長枝，不要搗亂。”
紅發植物人任性的以發絲纏繞秋千繩，愉悅的揚起嘴角，“魚魚！玩玩！”
白兔警惕的凝視猞猁，跳到紅發植物人身邊，語重心長的道，“這是單人秋千，只能你單獨坐。”
紅發植物人的註意力立刻轉移，“白白？”
“對對！”白兔蹲坐在紅發植物人身邊，又細又長的兔耳愉悅的抖動，“我叫你說話。”
金虎擡爪踩上滑梯，動作忽然凝滯，“我好像、”
“下去再說啊！”斑斕虎不留餘力的撞過去，“排隊沒話說，占著滑道就全是話，什麽病？”
茶色卷毛獅特意踩著滑梯頂端的護欄站起來，看著金虎如同毛毯似的滑落。
趴在房頂的棕獅忽然打起精神，小聲道，“哥哥？顧九黎！似乎還有魷魚獸的氣息。”
金虎終於落地，粗長的虎尾憤怒的拍打建築板，發出響亮的動靜。
這是他想說的話！
斑斕虎匆忙的改變姿勢，兩只後爪踩著滑道，兩只前爪按住護欄，昂首凝望喵山。
兩只花豹快速占據棕獅身邊的位置，謹慎的躲著彩色羽毛，避免踩中碎璃房頂。
猞猁像是沒看見空出許多位置的秋千和蹺蹺板，瞇眼凝視遠處。
紅長枝滿臉困惑，“顧顧？”
僅隔七天，森林貓差點沒能認出他的家。
暫且不提長滿獸人的房子。
為什麽會有郁郁蔥蔥的小花園？
他離開部落的時候，一號房和二號房的小花園長得最快的植物，長度沒超過他的手指，現在最矮小的植物也能到他的膝蓋。
沒人住的三號房更誇張，掛滿藤蔓、花枝，遠看如同樹屋。
森林貓小聲道，“好看。”
白獅點頭，不動聲色的記住沒認出來的幾種植物，想著單獨去問獅壯。
九十七號院範圍內的每顆種子都是小貓精心挑選的結果，只是撒種的時候略顯隨意，理由是希望能得到預料之外的驚喜。
看見紅長枝，顧九黎立即明白九十七號院的植物，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變化，低聲道，“紅長枝喜歡秋千？我可以在他紮根的地方搭個新的秋千。”
猞猁搖頭，表情覆雜，“他喜歡熱鬧，你可以在種植隊之外的任何地方看見他。”
顧九黎莞爾，追問道，“紅長枝打算怎麽過雨季？”
“他要在紮根的地方休眠。”猞猁舔舐前爪的浮毛，慢條斯理的道，“不出意外，他會與綠竹同時醒過來。”
獅白挑起眉梢，“紅長枝為什麽要休眠，他不是已經恢覆到成熟體的狀態？接下來只能經過漫長休養繼續恢覆。”
猞猁的胡須抖動的速度忽然加快，低聲道，“紅長枝不想錯過充足的雨水又怕打雷，休眠雖然沒有好處，但是也不會有壞處，至少可以令他避免恐懼。”
腹部有疤的花豹第一次聽見這件事，下意識的道，“可以安裝避雷針！”
眼皮有疤的花豹擡頭看天，“趁著現在人多，差不多能在下雨之前搭好雨棚......”
他茫然的睜大眼睛。
不能搭雨棚。
紅長枝很期待雨水的澆灌。
可是不搭雨棚，怎麽安裝避雷針？
顧九黎輕咳，解釋道，“植物怕雷，其實是種狀態，即使有避雷針，紅長枝也不能避免恐懼。”
紅發垂至小腿的植物人聽懂他的名字，小跑過來，好奇的打量附近的獸人，“紅紅？”
顧九黎指向種植隊的方向，刻意放緩語速，“我帶你去紮根的地方？”
紅長枝立即搖頭，躲到猞猁的身後。
獅壯撓頭，試探著道，“你想不想留在這裏紮根？”
紅長枝沒聽懂，拎著耳朵，希望獅壯能再說一次。
猞猁低聲道，“他不放心綠竹，不會留在這。”
停頓片刻，他又道，“我讓墨紫問過紅長枝，神山部落的領地附近，危林是最適合他和綠竹紮根的地方，其次就是種植隊。”
天色逐漸陰沈，猞猁強行帶走紅長枝，聚集在滑梯、秋千和蹺蹺板附近的獸人也陸續離開。
顧九黎仔細檢查鋪在禿禿房頂的獸皮，然後又依次查看一號房和二號房的碎璃房頂是否遮擋嚴實。
獅壯和獅白拿著附近的獸人送來的破舊獸皮，簡單遮擋滑梯、秋千和蹺蹺板。
經過池塘，顧九黎面露猶豫，小聲道，“這兩條魚要不要搬到房子裏養著？”
巴掌大的魚，在這裏委實難得。
如果被雨水沖走，未免有些可惜。
獅白伸手，輕而易舉撈起兩條魚。捏住長滿尖刺的嘴，不允許對方掙紮。
顧九黎馬上拿出金屬塊，捏個細長的水桶，放進池塘，隨即驚訝的瞪大眼睛，“誒？”
獅白擡頭，“雨季來了。”
獅壯拉著禿禿轉身就跑。
顧九黎卻不急，笑著道，“上次等到雨季終於來臨，雖然高興，但是總有不真實的感覺，這次......”
“這次什麽？”獅白低頭，呼吸恰好落在顧九黎的眼皮。
顧九黎原本沒想那麽多，只是恰好感受到安定的喜悅，下意識的想要與獅白分享他的心情。
然而雨天太冷，獅白灼熱的氣息又太近，令他不由自主的想到最近有類似想法的時刻，他和獅白都是在做什麽，目光當即變得躲閃，默不作聲的跑向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
獅白下意識的想要追趕，走出幾步卻感受到手裏的魚在抽搐，恍然大悟似的緩過神，又返回池塘取被顧九黎放進去的水桶。
等到院子再也沒有人影，獅壯緩慢走出禿禿的小窩，眼角眉梢全是疑惑。
猁漁只告訴他，最好在雨季躲著哥哥和顧九黎，沒告訴他為什麽。
獅白將裝魚的水桶放進廚房，發現顧九黎趴在次臥的床上，望著幾塊獸皮發呆，心知對方依舊沒有放棄織布。
他張嘴又閉上，擔心擾亂顧九黎的思路，轉身走向主臥，停留在床邊的窄櫃處，拿出兩個巴掌大的木盒。
這是獅藍剛才給他的東西。
一個是清涼草，他雖然沒吃過，但是早就見過部落的獸人吃，對此不算陌生。
早在旱季結束不久，他就有預感，這個雨季可能會需要清涼草，早就私下準備兩盒。
獅白又拿出兩個木罐，全都與左側的木盒羅列在同處，然後看向右側的木盒，神色逐漸晦澀，似隱若現的浮現獸瞳。
獅藍沒有說另一個木盒有什麽東西，只是告訴他，如果不想吃清涼草，別忘記這個木盒，否則活該被小貓撓開花。
這令獅白下意識的想到最近被小貓撓的主要原因，隱約猜測到這個木盒的用處。
他按住這個木盒，最終沒有選擇打開，冷靜的將四個木盒全都放進窄櫃，走出主臥，停在次臥的房門處，安靜的凝視小貓的側臉。
等到對方發現他的目光，驚訝似的看過來，獅白終於做出決定，啞聲道，“我離開部落這麽久，不知道首領是怎麽安排狩獵小隊，清理附近的野獸，趁著雨還小，恰好來得及去問一件很重要的事。”
顧九黎心不在焉的點頭，“雨傘在廚房。”
他看著獅白沒有去廚房，徑直前往大門，然後聽見走路的動靜逐漸變小，思緒也跟著再次飄散，僅剩最後兩個念頭。
獅白猙獰的兇器，只配做個擺設。
獅白什麽都不懂，貓要保持主動。
北區八十九號院。
墨紫和點點按照神山部落的獸人習慣的方式，準備隨時可以補充體力的熟食，忽然聽見有獸人在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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