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三合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3章 三合一
不僅獅白聽懂獅吼的含義, 獅藍和獅茂也立即做出反應，迫不及待的變成獸形跑向種植隊。
顧九黎將小灰樹埋進土壤的位置，距離綠竹紮根的地方很近, 繞過種植湖, 他立即看見小灰樹變成的人。
膚白如雪，不似真人，紅發微卷順著臉側垂落至小腿，如同琥珀似的雙眼清澈見底，充滿膽怯和......堅強。
她怕得發抖卻不肯退後半步, 勇敢的面對神山部落的獸人打量的目光，臉上始終保持僵硬的笑容。
棕獅趴在遠處，不管對方是否能聽懂，認真的道歉, “對不起, 我比較膽小，沒有故意恐嚇你, 打雷也不是想攻擊你。”
獵豹試探著揮爪, “你好？”
紅發植物人立即看過去, 咬住嘴唇，艱難的發出類似的音調，“你、好。”
腹部有疤的花豹興奮的站起來, “她會說話！”
眼皮有疤的花豹臉上浮現困惑, “她能聽懂？”
猞猁若有所思的道, “可能只是在模仿豹明。”
他變成人形，緩慢走向紅發植物人, 發現對方因為他的靠近，瞳孔逐漸緊縮, 主動停在距離對方還有五步的位置，輕聲道，“你還記得我嗎？”
紅發植物人沈默許久，“你、記、我、嗎？”
“真的只是模仿。”顧九黎莞爾，自言自語似的道，“如果墨紫和點點在這裏，說不定可以聽懂小灰樹說話。”
虎嘯皺眉，“鳥獸人全都去看草原大路有沒有異常，等到傍晚才能返回部落。”
雖然神山部落的獸人早就告訴與神山部落有過交易的獸人，神山部落只會在旱季結束的三百天之內，在草原大路與來往的獸人交易，但是神山部落的獸人離開草原大路之後，渡鴉帶著白頸烏鴉和冠藍鴉到處飛行，依舊見到特意去草原大路尋找神山部落的獸人。
這些獸人大多形容狼狽，只是低級自然能力獸人或末級自然能力獸人，很少能見到中級自然能力獸人。
沒找到神山部落的獸人，他們不僅沒有離開，反而不顧後果的靠近危林，想要穿過危林來神山部落的領地。
這種不要命的行為，無疑表明他們無法承擔，不能與神山部落交易的後果。
不必多問，神山部落就知道，這些獸人想與神山部落交易鹽。
神山部落也缺過鹽，知道這種絕望，哪怕如今早就不再缺鹽，看見被缺鹽逼得走投無路的獸人依舊會心生不忍。
在神山部落打工的鳥獸人，每隔兩天就會去一次草原大路，查看是否有寧願靠近危林也要找到神山部落的獸人。
如果有，墨紫就會主動出現，詢問這些獸人帶來多少可以交換鹽的神石或別的東西，返回神山部落取鹽。
好在草原大路與神山部落的距離足夠近，附近也沒有空中野獸，鳥獸人才敢短暫的馱重物飛行。
顧九黎盯著紅發植物人腳下，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變成淺紅色的液體，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當初將小灰樹移植到土壤裏，他立即將小灰樹花盆內積攢的透明液體，全都澆灌在小灰樹的根部。
只過半天，小灰樹附近的土壤就發生明顯的變化。
最內側是透明液體，稍外側是如同白膏似的灰膏。
好像沒有哪裏不對勁？
如今灰膏也變成淺紅，緊挨著淺紅膏狀土壤的地方同樣發生明顯的變化。
小灰樹和綠竹附近的液體和膏體，雖然色彩各異，但是結構差不多沒有區......等等！
顧九黎猛地轉過頭，看向綠竹紮根的位置。
綠竹依舊是熟悉的模樣，五個狹長的竹葉，一個還沒徹底長好的竹葉，長度和寬度目測沒有任何變化。
然而它的竹根卻反常的沒有出現。
虎猛隨著顧九黎的動作轉頭，驚訝的問道，“它怎麽了？”
只有陽光或月光最充足的時刻，它才會如同睡著似的短暫安靜。
可是小灰樹突然變成人，這麽多好奇的獸人跑過來，綠竹怎麽可能睡得著？
顧九黎沈默的搖頭，快速跑到綠竹的身邊，試探著伸手。
哪怕觸碰綠竹的葉子，綠竹也沒有任何反應。
猁漁大聲道，“顧九黎，看這邊！”
顧九黎下意識的轉頭，恰好與紅發植物人琥珀似的雙眼對視。
雖然對方沒有說話，但是他可以輕而易舉的通過這雙清澈的眼睛，理解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
不要打擾綠竹？
顧九黎故意退後半步。
紅發植物人的緊張立即緩解，如同活物似的微紅卷發悄無聲息的縮短，重新變成垂至小腿的長度。
虎嘯看向草原大路，沈聲道，“退後，不要再靠近小灰樹，等鳥獸人返回部落再......”
話音未落，不遠的地方忽然傳來急切的兔吼。
停在紅發植物人附近的獸人茫然對視，不約而同的搖頭。
什麽意思？
聽不懂。
只有兔白轉身就跑。
“種植地！搶收！”
腹部有疤的花豹楞住，擡起後爪撓頭，滿臉困惑的道，“最近不是沒有即將成熟的種植地嗎？我早上剛來問過獅壯。”
眼皮有疤的花豹沈默的看向趴在角落的棕獅。
顧九黎拍手呼喚茫然的獸人，毫不猶豫的選擇相信兔白，大聲道，“快走，先去看種植地！”
他決定提前將小灰樹埋進土壤，原本就是希望小灰樹可以像綠竹那樣影響種植地。促使原本不該在雨季前後成熟，生長速度卻突兀加快的植物，真的可以在雨季來臨之前收獲。
沒想到小灰樹埋進土壤十幾天，種植地不僅沒有如同他期望的那樣，加快變化的速度，反而像是忽然恢覆正常，不再每天都有變化。
顧九黎雖然失望，但是不至於因此將小灰樹挖出來，只是告訴獅壯，順其自然，不要強求。
如今聽見遠處的兔吼和兔白匆忙的解釋，他下意識的覺得小灰樹變成人，對種植地會有不小的影響。
事實證明，顧九黎的預感沒有錯。
小灰樹和綠竹附近的植物，無論是種植地，還是野草雜樹，全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緊挨著種植隊和養殖隊也因此陷入短暫的慌亂，牛角鋒不得不匆忙跑來，尋找獸人去壓制受到驚嚇的野獸。
“不！別走！”獅壯大吼，“甜水粉瓜已經浮現粉色，很快就會徹底成熟！按照植物變化的速度，最多只有兩千秒可以搶收。”
虎重的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喊聲緊隨其後，“甜甜果也馬上成熟，可能需要與甜水粉瓜共同搶收！”
養殖隊的野獸鬧騰的動靜越來越大，牛角鋒急得發怒，“種植地是種植隊的心血，野獸難道不是養殖隊的心血？養殖隊這段時間沒少放下野獸不管，跑到種植隊搶收，種植隊能不能有點良心！”
“這些野獸如果跑遠，怎麽找......”牛角鋒哽咽落淚。
獅壯不擅長吵架，很容易有理虧的感受。
可是他也不願意讓步，難得態度強硬，不肯妥協。
顧九黎大聲道，“虎猛、獅白、虎王、獅藍、豹風和豹力去養殖隊，然後再從養殖隊調這些獸人來搶收！豹明和豹速快去南區，找老獸人和亞成年獸人過來！如果白狐和黃狐、紅狐也要！看見狐貍就全都帶過來！”
他轉身抓住猁漁的手腕，“你帶著幾個冰自然能力獸人去守著北區邊緣沒處理完的獵物，小心被野獸偷家。”
虎猛變成巨獸形態，昂首怒吼，養殖隊的野獸立即安靜，然後變本加厲的掙紮和吼叫。
白獅嗤笑，如同輕盈的白雲般飄遠，兩只花豹緊隨其後。
金虎冷哼，又一次昂首咆哮，終究還是令養殖隊的野獸陷入更深的恐懼，反而不再掙紮。
平時經常吃的草葉、樹枝長快的速度再怎麽離譜，也不會反而去吃野獸。
金虎的怒吼卻充滿威脅，輕而易舉的令養殖隊的野獸感受到脖頸發涼的錯覺。
獅壯見怒吼有用，立即變成巨獸形態，不留餘力的咆哮，萬裏無雲的藍天再次被猙獰的紫色閃電貫穿。
這番動靜很快就吸引墨紫、點點、小亮和藍白匆忙返回神山部落的獸人聚居的地方。
神山部落的獸人卻暫時沒有餘力再關心小灰樹變成的紅發植物人，接連招呼鳥獸人幫忙搶收。
日落月升，夜色降臨。
天光破曉，烈日高懸。
整整兩天，神山部落的大部分獸人，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種植隊。
在旱歷第三百二十二天收獲的新月果，本該有一百二十五天的生長期，如今竟然在旱歷第二百三十五天又收獲一次。
除此之外，神山部落的種植地，只剩下同樣是在前幾天剛收獲過，生長周期又是最長的小黃果依舊郁郁蔥蔥的生長。
顧九黎拖著疲憊的身軀，快速清點堆積在各處的收獲，啞聲道，“雖然生長周期變快，但是產量沒有變少，差不多......”
他看著最後算出的數字，又重算兩次，嘆息似的道，“生長周期在五十天左右的植物，產量翻三倍。生長周期在一百天左右的植物，產量翻兩倍，生長周期超過一百五十天的植物，產量也有明顯的增加。”
停頓片刻，他又道，“現在只有生長周期在二百八十天的小黃果沒有收獲，如果不再發生意外狀況，小黃果應該不會在雨季來臨前收獲。”
豹風和豹力變成獸形，沈默的爬走。
虎嘯閉上眼睛，神色前所未有的疲憊，“你去找首領說，我不是首領。”
獅白抽走顧九黎拿著的金屬薄片，強行將顧九黎摟在懷裏，低聲道，“閉眼，睡覺，別想那麽多，哪怕是最不聰明的獸人，也不會看著已經收獲的瓜果草藥幹枯腐爛。”
顧九黎無意識的看向附近的獸人，“不想在這睡。”
如果隨時都有可能被叫醒，不如繼續熬著。
獅白立即抱著顧九黎站起來，沒有變成獸形，快速走出依舊留在種植隊的獸人可以看見的範圍，腳步未停，又一次催促，“閉眼，睡覺。”
顧九黎安心倚靠近在咫尺的肩膀，輕聲道，“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獅白低下頭，如同冰湖似的眼睛難得晦澀，沈默許久，第三次重覆相同的話，“閉眼，睡覺，乖。”
顧九黎緩慢眨眼，不再與困意鬥爭。
雖然種植隊已經沒有需要搶收的植物，但是神山部落的獸人反而變得更忙碌。
大量收獲的瓜果和青菜，可以簡單粗暴的冰凍，各種草藥卻只能抓緊時間曬幹或烘幹。
第三輪大狩獵的獵物同樣需要在第四輪大狩獵開始之前，盡數變成容易儲存的模樣。
即使神山部落，上至老獸人，下至幼崽，全都為此忙碌，第四輪大狩獵依舊要推遲。
旱歷第三百四十二天。
顧九黎終於找到空閑，時隔七天，又一次前往小灰樹紮根的地方。
剛繞過種植湖旁邊的巨石，他就發現，小灰樹已經重新變成小紅......不，紅樹，不小。
原本貼著樹冠根部整齊斷裂的位置，不知在何時忽然長出茂密的枝條。
雖然順著枝條生長的紅葉只有獸人的指甲大，遠比不上紅樹曾經送給顧九黎和猁漁的那兩枚，雙手才能捧住的紅葉，但是勝在數量格外多。
相比當初全身裂紋，枝條和葉片隨處可見牙印的紅樹，現在稍微矮小些的紅樹顯然處於更健康的狀態。
紅樹看見神山部落的獸人，垂落的枝條如同打招呼似的緩慢晃動。
墨紫主動變成獸形，雙翅微張，優雅點頭，說出神山部落的獸人聽不懂的話。
點點也變成獸形，站在渡鴉身側，擡起單側翅膀籠罩渡鴉。
他說陸地獸人的語言，反應速度與曦光差不多。現在說植物人的語言，反應速度卻與墨紫說陸地獸人的語言差不多，基本能做到想什麽，說什麽，不需要任何思考。
顧九黎若有所思的道，“不同的獸人，可能會對不同的語言比較敏感，我聽鳥獸人的語言還行，雖然發音總是不準確，但是可以聽懂大半。如今聽植物人的語言，記不住任何重覆的音調。”
獅白擡手搭在顧九黎肩側，低聲模仿點點的發音。
顧九黎緩慢搖頭，委婉的道，“不太像。”
獅白皺眉，側耳聆聽片刻，認真覆刻墨紫的語調。
顧九黎依舊搖頭，表情遲疑，“似乎比剛才好......”
猁漁雙手抱胸，嗤笑道，“好什麽？剛才點點轉頭看向這邊，我非常確定，他既震驚又迷茫。”
獅白冷漠的看向猁漁，沒有任何類似羞愧的情緒，又一次模仿點點和墨紫，重覆植物人的語言。
“看！紅樹怎麽會變成雄性？！”
短短幾個字，獅壯破音六次。
顧九黎猛地轉過頭，紅樹消失，站在那裏的人依舊是紅發，尾端卻只到頸側，看著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膚白似雪，琥珀般的眼睛清澈剔透，頸部的喉結非常明顯，身體的輪廓也與上次有很大的區別。
如......如同忽然換個人。
妹妹變弟弟？
難道紅樹是雙生樹？
渡鴉轉身，解釋道，“紅長枝覺得這裏的陸地獸人，不喜歡他上次的形象，這次特意以新的形象面對你們，希望你們可以喜歡。”
紅發植物人笑著說句話，神山部落的獸人依舊聽不懂。
矛隼低聲道，“如果你們不喜歡他現在的模樣，可以告訴他，你們喜歡什麽樣的形象，他願意繼續調整。”
神山部落的獸人瞪大眼睛，整齊的退後半步，茫然幾乎化為實質。
豹風啞聲道，“繼、續、調、整？”
豹力焦躁的握緊雙手，“他想變成什麽樣就可以變成什麽樣？”
顧九黎緩慢眨眼，“上次的人也是他？紅長枝究竟是雄性還是雌性？”
渡鴉猶豫片刻，看向矛隼，故意以鳥獸人的語言依次重覆這些疑惑，快速得到答案，又以陸地獸人的語言告訴神山部落的獸人。
植物人沒有雌雄之分，只要可以變成人就有兩種不同的形態。
紅長枝每天都可以重新選擇形態，隨時能夠改變頭發的長度。
顧九黎感受到肩側的力道突然增加，喉嚨深處無意識的發出疑惑的聲音，“喵？”
獅白表情冷漠，沈聲道，“他故意顯現與你相同的頭發。”
顧九黎滿臉詫異，立即凝結銀鏡。
附近的獸人聞言，仔細對比顧九黎和紅長枝，神色逐漸覆雜。
雖然頭發的長度和弧度差不多完全相似，但是紅長枝與顧九黎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一個看著就很好騙。
一個看著就很聰明。
哪怕獅白已經說出紅長枝故意模仿顧九黎改變頭發，神山部落的獸人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確定這點。
豹力小聲嘀咕，“獅白怎麽能怎麽快發現，紅長枝模仿顧九黎的頭發？”
豹風敷衍的猜測道，“可能是平時經常盯著顧九黎看，印象比較深。”
猁漁瞇起眼睛，意味深長的看向獅白。
顧九黎輕咳，收起銀鏡，認真的道，“麻煩告訴紅長枝，神山部落的獸人喜歡他的每個形象，他隨時可以選擇任何形象，不用考慮神山部落的獸人有什麽想法。”
渡鴉點頭，依舊先將這番話以鳥獸人的語言告訴矛隼，然後等矛隼以植物人的語言，重覆給紅長枝聽。
紅發植物人的臉上忽然揚起燦爛的笑容，臉側浮現又深又圓的小坑，快速說出很多神山部落的獸人聽不懂的話。
好在有渡鴉和矛隼在，哪怕交流的過程略顯艱辛，起碼還能繼續。
紅長枝先對顧九黎和猁漁表達感謝。
他還沒有徹底恢覆，記憶受到很大的影響。不過忘記的全是在故鄉的事，對於鼓起勇氣向神山部落的獸人求助的事，他記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遇見神山部落的獸人，在猁漁和顧九黎的身上感受到善意，他不會貿然進入休眠期。
大概會如同綠竹那樣，挺著重傷繼續逃跑，徹底損傷根基，不知道究竟還有沒有徹底恢覆的可能。
聽到這裏，顧九黎不動聲色的垂下眼皮，遮擋其中的驚訝。
這還不算貿然？
紅樹真的很......天真。
猁漁挑起眉梢，“綠竹現在是什麽情況？”
紅樹醒來，綠竹就陷入類似沈眠的狀態。
以往只有顧九黎才能肆無忌憚的觸碰綠竹，另外的獸人想要觸碰綠竹，不僅要趕上綠竹心情不錯的時候，還必須有顧九黎在綠竹的身邊。
剛才為試探綠竹的狀態，猁漁特意獨自靠近綠竹，依次摸竹葉和竹身，綠竹始終如同沈睡似的立在原地，沒給猁漁任何反應。
紅長枝立即做出解釋。
他在能夠變成人形之前，偶爾可以保持清醒，隨便挪動，經常給綠竹澆灌花盆內積攢的精華。
植物人的幼年體和成熟體，可以用天差地別形容。
只有成熟體的植物人，才能形成獨木成林的壯觀景象。附近的普通植物、幼年體植物人、有時候甚至包括成熟體植物人，全都是依靠中央的成熟體植物人蘊養的精華，保持最佳狀態。
綠竹通過紅樹花盆內積攢的精華，彌補部分虧空，陷入短暫的休眠期，如果順利，等到雨季結束才會清醒。
雖然不能徹底恢覆，但是可以脫離偽成熟期的狀態，重新變成虛弱的成熟期植物人。
金虎撓頭，好奇就問，“什麽是虛弱的成熟期植物人？”
渡鴉和矛隼負責翻譯，很快就給出答案，“正常的成熟期植物人可以離開紮根的地方，維持人形到處流浪。虛弱的成熟期植物人，每天只能有少部分時間可以維持人形。”
顧九黎回憶綠竹曾經的習慣，緩慢點頭。
曾處於偽成熟體狀態的綠竹，每天不是在花盆泡淺灰色液體，就是到處尋找適合紮根的地方，順便臨時紮根。
少數徹底遠離淺灰色液體和土壤的時刻，全都表現的很焦躁。
怪不得他將綠竹帶去北區九十七號院那次，綠竹氣得兩天沒有再理他。
顧九黎輕聲問道，“神山部落還能給紅樹和綠竹提供什麽幫助？”
矛隼聽懂這句話，沒有再用渡鴉翻譯，立刻以植物人的語言重覆。
紅長枝垂至頸側的頭發忽然變得蓬松，然後徹底失去控制，如同綠竹胡亂揮舞的竹根般肆意飄蕩。
他展開手臂，情緒非常激動。
矛隼皺眉思考片刻，說出鳥語，等待墨紫的翻譯。
顧九黎試著翻譯，小聲道，“希望附近有很多的植物，前段時間那樣就很好。植物人喜歡普通植物，普通植物喜歡植物人。”
附近的獸人全都陷入沈默。
獅茂捂住臉，依舊難掩痛苦，“我昨晚夢見獅壯叫我來種植隊搶收，沒敢再閉眼，熬到現在都不困！”
豹風與豹力對視，張嘴又閉上，難得無話可說。
猁漁擡頭看天，語氣深沈，“可是剛才清點公共大院的庫存，我發現部落已經不需要第四次大狩獵就能度過雨季。”
“什麽？”豹風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不可能！”豹力下意識的道，“除非你現在就給我足夠度過雨季的食物！”
顧九黎拿出放在小黃包隔層的金屬片，遞給距離他另一側最近的虎猛，“猁漁說的沒錯，不僅每個獸人都可以分到足夠度過雨季的食物，公共大院的庫房還能剩下足夠整個部落吃五天的食物。”
停頓片刻，他又道，“我和猁漁計算食物的標準是每個獸人每頓都能吃飽。”
虎猛立即將金屬片交給獅藍，“你看，真的能吃飽？”
他不懷疑猁漁和顧九黎的判斷，只是覺得驚奇。
早先在神山部落原本的領地，旱季或雨季之前只需要三輪大狩獵。
這次三輪大狩獵變成五輪大狩獵，主要是因為前段時間蓋房，神山部落的狩獵隊幾乎每天都會進行大規模的狩獵，委實將附近的野獸嚇得不輕，導致神山部落的獸人能夠找到的野獸快速變少。
虎猛其實有大概的印象，明白如今已經結束的三輪大狩獵，實際得到的獵物，差不多等於最後一次在神山部落原本的領地度過的那次雨季，前兩輪大狩獵得到的獵物。
難道種植可以令神山部落得到的食物，真的能夠抵得上整輪大狩獵？
顧九黎的記賬方式格外簡潔，先算每種食物可以讓整個部落的獸人吃多久，然後將各種食物可以吃多久的結果，全都加在同處，得出最後的數字。
恰好三十五天，足夠神山部落度過雨季。
神山部落的獸人震驚之餘，咬牙忘記搶收的痛苦，決定成全紅樹、綠竹，也成全神山部落。
放棄第四輪大狩獵，全都跑去種植地育種，移苗，爭取在雨季之前看見神山部落的種植地再次變得郁郁蔥蔥。
經過八天的努力，神山部落不僅將原本的種植地全都填滿，還將種植地的總面積擴大兩倍。
旱歷第三百五十天。
神山部落的每個獸人都在公共廣場領到度過雨季的食物。
鹿青預測，雨季會在八天之內到來。
顧九黎仔細翻看，他積攢的廁紙，最後特意記下三種，不同的制作廁紙的方式，打算等到雨季結束繼續尋找最佳方案。
植物莖葉沒有用完，如果全都凍起來，未免太浪費冰自然能力獸人。
顧九黎思考許久，決定將剩餘的植物莖葉帶回家，放進平時分割野獸的淺池塘。長久的浸泡或沖刷似乎也能得到植物纖維，雨季恰好可以試一試。
廁紙被他分成三份，自留一份，另外兩份全都分給經常幫他制作廁紙的獸人。
“顧九黎！出來！”猁漁停在池塘邊緣，饒有興致的打量被顧九黎以石塊壓住的各種植物莖葉。
雖然九十七號院沒有柵欄或圍墻，滑梯、秋千和蹺蹺板隨便路過的獸人消遣，房頂也可以肆意攀爬，但是房子就像是曾經的山洞，只要踏足就要做好與白獅拼命的準備。
顧九黎拎著長毛獸的皮毛小跑出來，“什麽事？”
猁漁打開背包，拿出兩個巴掌大的木罐遞給顧九黎，低聲道，“如果在雨季進入發情狀態......”
“什麽？！”顧九黎突兀的瞪大眼睛，猛地後退，拎在手裏的黑色皮毛也被甩在池塘邊緣，沾染灰塵。
猁漁被嚇出獸耳，呆滯的站在原地與顧九黎茫然對視。
腹部有疤的花豹跳至獅壯的房頂，興奮的道，“顧九黎！猁漁！快去公共廣場看熱鬧！那邊有好多獸人！”
眼皮有疤的花豹隨即出現，笑著解釋，“喵山的那邊忽然出現成群的香豚獸，貓黑找貓斑、貓雷和貓溪幫忙，獵殺一只香豚獸送給貓梨，附近的獸人起哄，說貓梨的伴侶最強壯，未來也會有最強壯的幼崽。”
“好多獸人不服氣，全都跑去狩獵香豚獸。”花豹頭頂毛絨絨的耳朵不停的抖動，語速也越來越快，“只是打算在雨季生崽，不知道應該選誰做伴侶的獸人，現在全都聚集在公共廣場。”
腹部有疤的花豹接連點頭，“白光找到好多狼去狩獵香豚獸，導致原本打算單獨狩獵的獅虎不得不找獸人幫忙，搶奪香豚獸，喵山那邊應該也會很熱鬧，我剛才看見首領和虎王全都跑去那邊。”
話畢，他猶豫的看向眼皮有疤的花豹，有些猶豫，究竟是去狩獵香豚獸的地方看熱鬧，還是在公共廣場等熱鬧看。
公共廣場的方向忽然傳來憤怒的咆哮，然後是接連不斷的嬉笑嘲弄。
腹部有疤的花豹伸長脖子，又一次催促，“走啊，我和豹風以巨獸形態擠進去，你們緊跟在我們的身後，應該不會被阻攔。”
猁漁雙手抱胸，冷漠的凝視兩只詭計多端的花豹。
誰不會被阻攔？
顧九黎莞爾，大聲道，“我有點的事與猁漁說，等會再去看熱鬧，你們先去，不要錯過最精彩的部分。”
腹部有疤的花豹張嘴又閉上，匆忙點頭，轉瞬消失。
眼皮有疤的花豹揮爪，隨即也離開房頂。
雖然沒有祭司，但是那邊正亂著，應該不難擠。
顧九黎輕咳，緩慢靠近猁漁，如同隨時打算逃跑的調皮小貓，只有腳尖悄無聲息的落地，“你、剛才說什麽？”
猁漁冷眼看著顧九黎小心謹慎的模樣，不答反問，“你不知道發情狀態？”
“喵？”顧九黎下意識的後仰，瞳孔驟然擴散。
真的？
他竟然沒有聽錯！
猁漁差點被氣笑，輕而易舉的捏住顧九黎的後脖頸，咬牙切齒的道，“你不知道發情狀態，怎麽認定想要與獅白做伴侶？”
顧九黎的側臉快速蔓延緋紅，立刻想低頭躲避猁漁的目光，奈何後脖頸在對方手裏，行動受限，只能捂臉，含糊不清的道，“伴侶與發、發、成熟期，沒有關系啊。”
想到墨紫和點點，他鬼使神差的道，“反正我和獅白又不會有幼崽。”
猁漁不假思索的道，“可是你會被獅白......”
他勉強壓低聲音，“整個雨季，他想怎麽樣，你就是什麽樣，除非你能掀翻他，否則你身上每個地方都會充滿他的氣味。你非但不會反抗，反而會同時進入發情狀態，積極配合他的每個想法。”
話音未落，他又道，“那種時候自然能力沒有任何用處，你甚至會忘記自然能力的存在。”
顧九黎沈默半晌，喉嚨深處發出如同妥協似的動靜。
“你！”猁漁放開顧九黎的脖頸，閉上眼睛，平息情緒，重新拿出他帶給顧九黎的木罐，“這是清涼草，雨季來臨，立刻給獅白，每天吃一次，每次三分之一。這個雨季，你可以繼續考慮是不是真的想要獅白成為你的伴侶。”
顧九黎握緊不容抗拒的塞進他手裏的木罐，看向另一個木罐，“這個是什麽？”
猁漁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的道，“這是可以讓你在雨季發情少遭罪的東西，看來暫時用不上，你還要再想......”
他的表情陡然凝滯，目光順著木罐另一端的手移動到顧九黎的臉，“松手！”
顧九黎沈默的搖頭。
猁漁勉強擠出笑容，分明是想放緩語氣，結果卻不知不覺變得尖利，“你還小，重要的事需要反覆思考。”
只是聽見發情就嚇成這樣，真的見識到發情狀態，恐怕會徹底嚇傻。
按照常理，獅白比顧九黎先成年，應該會先在雨季或旱季進入發情狀態，然而只要是成年獸人，很容易被發情狀態的獸人影響，尤其是顧九黎這麽早出現成熟期的征兆，顯然已經被獅白影響。
只要獅白出現發情狀態，顧九黎必然逃不掉。
“不需要。”顧九黎將猁漁硬塞給他的清涼草放進對方沒合攏的背包，雙手共同握住猁漁現在不肯給他的木罐，“我要與獅白成為伴侶，只要是伴侶之間會發生的事，我都欣然接受。”
猁漁面無表情的道，“如果將來後悔，你會恨獅白嗎？”
“當然不會！”顧九黎驚訝的擡起頭，態度格外堅定，“我不會後悔。”
猁漁剛松緩的表情再次凝滯，“其實我更想聽你說，不會恨獅白。”
這樣就同樣不會恨，現在沒有堅持阻止對方的他。
顧九黎眉眼微彎，語調輕快雀躍，“我保證，無論如何都不會恨獅白。”
他小聲道，“我知道伴侶會做什麽，只是沒想到，進入成熟期會有發情狀態。”
猁漁松手，要求顧九黎將兩個木罐全都收好，如果只要一個木罐，他就將兩個木罐全都帶走。
顧九黎將木罐藏在次臥，主動提出想去公共廣場看熱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不僅獅白聽懂獅吼的含義, 獅藍和獅茂也立即做出反應，迫不及待的變成獸形跑向種植隊。
顧九黎將小灰樹埋進土壤的位置，距離綠竹紮根的地方很近, 繞過種植湖, 他立即看見小灰樹變成的人。
膚白如雪，不似真人，紅發微卷順著臉側垂落至小腿，如同琥珀似的雙眼清澈見底，充滿膽怯和......堅強。
她怕得發抖卻不肯退後半步, 勇敢的面對神山部落的獸人打量的目光，臉上始終保持僵硬的笑容。
棕獅趴在遠處，不管對方是否能聽懂，認真的道歉, “對不起, 我比較膽小，沒有故意恐嚇你, 打雷也不是想攻擊你。”
獵豹試探著揮爪, “你好？”
紅發植物人立即看過去, 咬住嘴唇，艱難的發出類似的音調，“你、好。”
腹部有疤的花豹興奮的站起來, “她會說話！”
眼皮有疤的花豹臉上浮現困惑, “她能聽懂？”
猞猁若有所思的道, “可能只是在模仿豹明。”
他變成人形，緩慢走向紅發植物人, 發現對方因為他的靠近，瞳孔逐漸緊縮, 主動停在距離對方還有五步的位置，輕聲道，“你還記得我嗎？”
紅發植物人沈默許久，“你、記、我、嗎？”
“真的只是模仿。”顧九黎莞爾，自言自語似的道，“如果墨紫和點點在這裏，說不定可以聽懂小灰樹說話。”
虎嘯皺眉，“鳥獸人全都去看草原大路有沒有異常，等到傍晚才能返回部落。”
雖然神山部落的獸人早就告訴與神山部落有過交易的獸人，神山部落只會在旱季結束的三百天之內，在草原大路與來往的獸人交易，但是神山部落的獸人離開草原大路之後，渡鴉帶著白頸烏鴉和冠藍鴉到處飛行，依舊見到特意去草原大路尋找神山部落的獸人。
這些獸人大多形容狼狽，只是低級自然能力獸人或末級自然能力獸人，很少能見到中級自然能力獸人。
沒找到神山部落的獸人，他們不僅沒有離開，反而不顧後果的靠近危林，想要穿過危林來神山部落的領地。
這種不要命的行為，無疑表明他們無法承擔，不能與神山部落交易的後果。
不必多問，神山部落就知道，這些獸人想與神山部落交易鹽。
神山部落也缺過鹽，知道這種絕望，哪怕如今早就不再缺鹽，看見被缺鹽逼得走投無路的獸人依舊會心生不忍。
在神山部落打工的鳥獸人，每隔兩天就會去一次草原大路，查看是否有寧願靠近危林也要找到神山部落的獸人。
如果有，墨紫就會主動出現，詢問這些獸人帶來多少可以交換鹽的神石或別的東西，返回神山部落取鹽。
好在草原大路與神山部落的距離足夠近，附近也沒有空中野獸，鳥獸人才敢短暫的馱重物飛行。
顧九黎盯著紅發植物人腳下，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變成淺紅色的液體，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當初將小灰樹移植到土壤裏，他立即將小灰樹花盆內積攢的透明液體，全都澆灌在小灰樹的根部。
只過半天，小灰樹附近的土壤就發生明顯的變化。
最內側是透明液體，稍外側是如同白膏似的灰膏。
好像沒有哪裏不對勁？
如今灰膏也變成淺紅，緊挨著淺紅膏狀土壤的地方同樣發生明顯的變化。
小灰樹和綠竹附近的液體和膏體，雖然色彩各異，但是結構差不多沒有區......等等！
顧九黎猛地轉過頭，看向綠竹紮根的位置。
綠竹依舊是熟悉的模樣，五個狹長的竹葉，一個還沒徹底長好的竹葉，長度和寬度目測沒有任何變化。
然而它的竹根卻反常的沒有出現。
虎猛隨著顧九黎的動作轉頭，驚訝的問道，“它怎麽了？”
只有陽光或月光最充足的時刻，它才會如同睡著似的短暫安靜。
可是小灰樹突然變成人，這麽多好奇的獸人跑過來，綠竹怎麽可能睡得著？
顧九黎沈默的搖頭，快速跑到綠竹的身邊，試探著伸手。
哪怕觸碰綠竹的葉子，綠竹也沒有任何反應。
猁漁大聲道，“顧九黎，看這邊！”
顧九黎下意識的轉頭，恰好與紅發植物人琥珀似的雙眼對視。
雖然對方沒有說話，但是他可以輕而易舉的通過這雙清澈的眼睛，理解對方想要表達的意思。
不要打擾綠竹？
顧九黎故意退後半步。
紅發植物人的緊張立即緩解，如同活物似的微紅卷發悄無聲息的縮短，重新變成垂至小腿的長度。
虎嘯看向草原大路，沈聲道，“退後，不要再靠近小灰樹，等鳥獸人返回部落再......”
話音未落，不遠的地方忽然傳來急切的兔吼。
停在紅發植物人附近的獸人茫然對視，不約而同的搖頭。
什麽意思？
聽不懂。
只有兔白轉身就跑。
“種植地！搶收！”
腹部有疤的花豹楞住，擡起後爪撓頭，滿臉困惑的道，“最近不是沒有即將成熟的種植地嗎？我早上剛來問過獅壯。”
眼皮有疤的花豹沈默的看向趴在角落的棕獅。
顧九黎拍手呼喚茫然的獸人，毫不猶豫的選擇相信兔白，大聲道，“快走，先去看種植地！”
他決定提前將小灰樹埋進土壤，原本就是希望小灰樹可以像綠竹那樣影響種植地。促使原本不該在雨季前後成熟，生長速度卻突兀加快的植物，真的可以在雨季來臨之前收獲。
沒想到小灰樹埋進土壤十幾天，種植地不僅沒有如同他期望的那樣，加快變化的速度，反而像是忽然恢覆正常，不再每天都有變化。
顧九黎雖然失望，但是不至於因此將小灰樹挖出來，只是告訴獅壯，順其自然，不要強求。
如今聽見遠處的兔吼和兔白匆忙的解釋，他下意識的覺得小灰樹變成人，對種植地會有不小的影響。
事實證明，顧九黎的預感沒有錯。
小灰樹和綠竹附近的植物，無論是種植地，還是野草雜樹，全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
緊挨著種植隊和養殖隊也因此陷入短暫的慌亂，牛角鋒不得不匆忙跑來，尋找獸人去壓制受到驚嚇的野獸。
“不！別走！”獅壯大吼，“甜水粉瓜已經浮現粉色，很快就會徹底成熟！按照植物變化的速度，最多只有兩千秒可以搶收。”
虎重的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喊聲緊隨其後，“甜甜果也馬上成熟，可能需要與甜水粉瓜共同搶收！”
養殖隊的野獸鬧騰的動靜越來越大，牛角鋒急得發怒，“種植地是種植隊的心血，野獸難道不是養殖隊的心血？養殖隊這段時間沒少放下野獸不管，跑到種植隊搶收，種植隊能不能有點良心！”
“這些野獸如果跑遠，怎麽找......”牛角鋒哽咽落淚。
獅壯不擅長吵架，很容易有理虧的感受。
可是他也不願意讓步，難得態度強硬，不肯妥協。
顧九黎大聲道，“虎猛、獅白、虎王、獅藍、豹風和豹力去養殖隊，然後再從養殖隊調這些獸人來搶收！豹明和豹速快去南區，找老獸人和亞成年獸人過來！如果白狐和黃狐、紅狐也要！看見狐貍就全都帶過來！”
他轉身抓住猁漁的手腕，“你帶著幾個冰自然能力獸人去守著北區邊緣沒處理完的獵物，小心被野獸偷家。”
虎猛變成巨獸形態，昂首怒吼，養殖隊的野獸立即安靜，然後變本加厲的掙紮和吼叫。
白獅嗤笑，如同輕盈的白雲般飄遠，兩只花豹緊隨其後。
金虎冷哼，又一次昂首咆哮，終究還是令養殖隊的野獸陷入更深的恐懼，反而不再掙紮。
平時經常吃的草葉、樹枝長快的速度再怎麽離譜，也不會反而去吃野獸。
金虎的怒吼卻充滿威脅，輕而易舉的令養殖隊的野獸感受到脖頸發涼的錯覺。
獅壯見怒吼有用，立即變成巨獸形態，不留餘力的咆哮，萬裏無雲的藍天再次被猙獰的紫色閃電貫穿。
這番動靜很快就吸引墨紫、點點、小亮和藍白匆忙返回神山部落的獸人聚居的地方。
神山部落的獸人卻暫時沒有餘力再關心小灰樹變成的紅發植物人，接連招呼鳥獸人幫忙搶收。
日落月升，夜色降臨。
天光破曉，烈日高懸。
整整兩天，神山部落的大部分獸人，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種植隊。
在旱歷第三百二十二天收獲的新月果，本該有一百二十五天的生長期，如今竟然在旱歷第二百三十五天又收獲一次。
除此之外，神山部落的種植地，只剩下同樣是在前幾天剛收獲過，生長周期又是最長的小黃果依舊郁郁蔥蔥的生長。
顧九黎拖著疲憊的身軀，快速清點堆積在各處的收獲，啞聲道，“雖然生長周期變快，但是產量沒有變少，差不多......”
他看著最後算出的數字，又重算兩次，嘆息似的道，“生長周期在五十天左右的植物，產量翻三倍。生長周期在一百天左右的植物，產量翻兩倍，生長周期超過一百五十天的植物，產量也有明顯的增加。”
停頓片刻，他又道，“現在只有生長周期在二百八十天的小黃果沒有收獲，如果不再發生意外狀況，小黃果應該不會在雨季來臨前收獲。”
豹風和豹力變成獸形，沈默的爬走。
虎嘯閉上眼睛，神色前所未有的疲憊，“你去找首領說，我不是首領。”
獅白抽走顧九黎拿著的金屬薄片，強行將顧九黎摟在懷裏，低聲道，“閉眼，睡覺，別想那麽多，哪怕是最不聰明的獸人，也不會看著已經收獲的瓜果草藥幹枯腐爛。”
顧九黎無意識的看向附近的獸人，“不想在這睡。”
如果隨時都有可能被叫醒，不如繼續熬著。
獅白立即抱著顧九黎站起來，沒有變成獸形，快速走出依舊留在種植隊的獸人可以看見的範圍，腳步未停，又一次催促，“閉眼，睡覺。”
顧九黎安心倚靠近在咫尺的肩膀，輕聲道，“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獅白低下頭，如同冰湖似的眼睛難得晦澀，沈默許久，第三次重覆相同的話，“閉眼，睡覺，乖。”
顧九黎緩慢眨眼，不再與困意鬥爭。
雖然種植隊已經沒有需要搶收的植物，但是神山部落的獸人反而變得更忙碌。
大量收獲的瓜果和青菜，可以簡單粗暴的冰凍，各種草藥卻只能抓緊時間曬幹或烘幹。
第三輪大狩獵的獵物同樣需要在第四輪大狩獵開始之前，盡數變成容易儲存的模樣。
即使神山部落，上至老獸人，下至幼崽，全都為此忙碌，第四輪大狩獵依舊要推遲。
旱歷第三百四十二天。
顧九黎終於找到空閑，時隔七天，又一次前往小灰樹紮根的地方。
剛繞過種植湖旁邊的巨石，他就發現，小灰樹已經重新變成小紅......不，紅樹，不小。
原本貼著樹冠根部整齊斷裂的位置，不知在何時忽然長出茂密的枝條。
雖然順著枝條生長的紅葉只有獸人的指甲大，遠比不上紅樹曾經送給顧九黎和猁漁的那兩枚，雙手才能捧住的紅葉，但是勝在數量格外多。
相比當初全身裂紋，枝條和葉片隨處可見牙印的紅樹，現在稍微矮小些的紅樹顯然處於更健康的狀態。
紅樹看見神山部落的獸人，垂落的枝條如同打招呼似的緩慢晃動。
墨紫主動變成獸形，雙翅微張，優雅點頭，說出神山部落的獸人聽不懂的話。
點點也變成獸形，站在渡鴉身側，擡起單側翅膀籠罩渡鴉。
他說陸地獸人的語言，反應速度與曦光差不多。現在說植物人的語言，反應速度卻與墨紫說陸地獸人的語言差不多，基本能做到想什麽，說什麽，不需要任何思考。
顧九黎若有所思的道，“不同的獸人，可能會對不同的語言比較敏感，我聽鳥獸人的語言還行，雖然發音總是不準確，但是可以聽懂大半。如今聽植物人的語言，記不住任何重覆的音調。”
獅白擡手搭在顧九黎肩側，低聲模仿點點的發音。
顧九黎緩慢搖頭，委婉的道，“不太像。”
獅白皺眉，側耳聆聽片刻，認真覆刻墨紫的語調。
顧九黎依舊搖頭，表情遲疑，“似乎比剛才好......”
猁漁雙手抱胸，嗤笑道，“好什麽？剛才點點轉頭看向這邊，我非常確定，他既震驚又迷茫。”
獅白冷漠的看向猁漁，沒有任何類似羞愧的情緒，又一次模仿點點和墨紫，重覆植物人的語言。
“看！紅樹怎麽會變成雄性？！”
短短幾個字，獅壯破音六次。
顧九黎猛地轉過頭，紅樹消失，站在那裏的人依舊是紅發，尾端卻只到頸側，看著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膚白似雪，琥珀般的眼睛清澈剔透，頸部的喉結非常明顯，身體的輪廓也與上次有很大的區別。
如......如同忽然換個人。
妹妹變弟弟？
難道紅樹是雙生樹？
渡鴉轉身，解釋道，“紅長枝覺得這裏的陸地獸人，不喜歡他上次的形象，這次特意以新的形象面對你們，希望你們可以喜歡。”
紅發植物人笑著說句話，神山部落的獸人依舊聽不懂。
矛隼低聲道，“如果你們不喜歡他現在的模樣，可以告訴他，你們喜歡什麽樣的形象，他願意繼續調整。”
神山部落的獸人瞪大眼睛，整齊的退後半步，茫然幾乎化為實質。
豹風啞聲道，“繼、續、調、整？”
豹力焦躁的握緊雙手，“他想變成什麽樣就可以變成什麽樣？”
顧九黎緩慢眨眼，“上次的人也是他？紅長枝究竟是雄性還是雌性？”
渡鴉猶豫片刻，看向矛隼，故意以鳥獸人的語言依次重覆這些疑惑，快速得到答案，又以陸地獸人的語言告訴神山部落的獸人。
植物人沒有雌雄之分，只要可以變成人就有兩種不同的形態。
紅長枝每天都可以重新選擇形態，隨時能夠改變頭發的長度。
顧九黎感受到肩側的力道突然增加，喉嚨深處無意識的發出疑惑的聲音，“喵？”
獅白表情冷漠，沈聲道，“他故意顯現與你相同的頭發。”
顧九黎滿臉詫異，立即凝結銀鏡。
附近的獸人聞言，仔細對比顧九黎和紅長枝，神色逐漸覆雜。
雖然頭發的長度和弧度差不多完全相似，但是紅長枝與顧九黎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一個看著就很好騙。
一個看著就很聰明。
哪怕獅白已經說出紅長枝故意模仿顧九黎改變頭發，神山部落的獸人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確定這點。
豹力小聲嘀咕，“獅白怎麽能怎麽快發現，紅長枝模仿顧九黎的頭發？”
豹風敷衍的猜測道，“可能是平時經常盯著顧九黎看，印象比較深。”
猁漁瞇起眼睛，意味深長的看向獅白。
顧九黎輕咳，收起銀鏡，認真的道，“麻煩告訴紅長枝，神山部落的獸人喜歡他的每個形象，他隨時可以選擇任何形象，不用考慮神山部落的獸人有什麽想法。”
渡鴉點頭，依舊先將這番話以鳥獸人的語言告訴矛隼，然後等矛隼以植物人的語言，重覆給紅長枝聽。
紅發植物人的臉上忽然揚起燦爛的笑容，臉側浮現又深又圓的小坑，快速說出很多神山部落的獸人聽不懂的話。
好在有渡鴉和矛隼在，哪怕交流的過程略顯艱辛，起碼還能繼續。
紅長枝先對顧九黎和猁漁表達感謝。
他還沒有徹底恢覆，記憶受到很大的影響。不過忘記的全是在故鄉的事，對於鼓起勇氣向神山部落的獸人求助的事，他記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遇見神山部落的獸人，在猁漁和顧九黎的身上感受到善意，他不會貿然進入休眠期。
大概會如同綠竹那樣，挺著重傷繼續逃跑，徹底損傷根基，不知道究竟還有沒有徹底恢覆的可能。
聽到這裏，顧九黎不動聲色的垂下眼皮，遮擋其中的驚訝。
這還不算貿然？
紅樹真的很......天真。
猁漁挑起眉梢，“綠竹現在是什麽情況？”
紅樹醒來，綠竹就陷入類似沈眠的狀態。
以往只有顧九黎才能肆無忌憚的觸碰綠竹，另外的獸人想要觸碰綠竹，不僅要趕上綠竹心情不錯的時候，還必須有顧九黎在綠竹的身邊。
剛才為試探綠竹的狀態，猁漁特意獨自靠近綠竹，依次摸竹葉和竹身，綠竹始終如同沈睡似的立在原地，沒給猁漁任何反應。
紅長枝立即做出解釋。
他在能夠變成人形之前，偶爾可以保持清醒，隨便挪動，經常給綠竹澆灌花盆內積攢的精華。
植物人的幼年體和成熟體，可以用天差地別形容。
只有成熟體的植物人，才能形成獨木成林的壯觀景象。附近的普通植物、幼年體植物人、有時候甚至包括成熟體植物人，全都是依靠中央的成熟體植物人蘊養的精華，保持最佳狀態。
綠竹通過紅樹花盆內積攢的精華，彌補部分虧空，陷入短暫的休眠期，如果順利，等到雨季結束才會清醒。
雖然不能徹底恢覆，但是可以脫離偽成熟期的狀態，重新變成虛弱的成熟期植物人。
金虎撓頭，好奇就問，“什麽是虛弱的成熟期植物人？”
渡鴉和矛隼負責翻譯，很快就給出答案，“正常的成熟期植物人可以離開紮根的地方，維持人形到處流浪。虛弱的成熟期植物人，每天只能有少部分時間可以維持人形。”
顧九黎回憶綠竹曾經的習慣，緩慢點頭。
曾處於偽成熟體狀態的綠竹，每天不是在花盆泡淺灰色液體，就是到處尋找適合紮根的地方，順便臨時紮根。
少數徹底遠離淺灰色液體和土壤的時刻，全都表現的很焦躁。
怪不得他將綠竹帶去北區九十七號院那次，綠竹氣得兩天沒有再理他。
顧九黎輕聲問道，“神山部落還能給紅樹和綠竹提供什麽幫助？”
矛隼聽懂這句話，沒有再用渡鴉翻譯，立刻以植物人的語言重覆。
紅長枝垂至頸側的頭發忽然變得蓬松，然後徹底失去控制，如同綠竹胡亂揮舞的竹根般肆意飄蕩。
他展開手臂，情緒非常激動。
矛隼皺眉思考片刻，說出鳥語，等待墨紫的翻譯。
顧九黎試著翻譯，小聲道，“希望附近有很多的植物，前段時間那樣就很好。植物人喜歡普通植物，普通植物喜歡植物人。”
附近的獸人全都陷入沈默。
獅茂捂住臉，依舊難掩痛苦，“我昨晚夢見獅壯叫我來種植隊搶收，沒敢再閉眼，熬到現在都不困！”
豹風與豹力對視，張嘴又閉上，難得無話可說。
猁漁擡頭看天，語氣深沈，“可是剛才清點公共大院的庫存，我發現部落已經不需要第四次大狩獵就能度過雨季。”
“什麽？”豹風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不可能！”豹力下意識的道，“除非你現在就給我足夠度過雨季的食物！”
顧九黎拿出放在小黃包隔層的金屬片，遞給距離他另一側最近的虎猛，“猁漁說的沒錯，不僅每個獸人都可以分到足夠度過雨季的食物，公共大院的庫房還能剩下足夠整個部落吃五天的食物。”
停頓片刻，他又道，“我和猁漁計算食物的標準是每個獸人每頓都能吃飽。”
虎猛立即將金屬片交給獅藍，“你看，真的能吃飽？”
他不懷疑猁漁和顧九黎的判斷，只是覺得驚奇。
早先在神山部落原本的領地，旱季或雨季之前只需要三輪大狩獵。
這次三輪大狩獵變成五輪大狩獵，主要是因為前段時間蓋房，神山部落的狩獵隊幾乎每天都會進行大規模的狩獵，委實將附近的野獸嚇得不輕，導致神山部落的獸人能夠找到的野獸快速變少。
虎猛其實有大概的印象，明白如今已經結束的三輪大狩獵，實際得到的獵物，差不多等於最後一次在神山部落原本的領地度過的那次雨季，前兩輪大狩獵得到的獵物。
難道種植可以令神山部落得到的食物，真的能夠抵得上整輪大狩獵？
顧九黎的記賬方式格外簡潔，先算每種食物可以讓整個部落的獸人吃多久，然後將各種食物可以吃多久的結果，全都加在同處，得出最後的數字。
恰好三十五天，足夠神山部落度過雨季。
神山部落的獸人震驚之餘，咬牙忘記搶收的痛苦，決定成全紅樹、綠竹，也成全神山部落。
放棄第四輪大狩獵，全都跑去種植地育種，移苗，爭取在雨季之前看見神山部落的種植地再次變得郁郁蔥蔥。
經過八天的努力，神山部落不僅將原本的種植地全都填滿，還將種植地的總面積擴大兩倍。
旱歷第三百五十天。
神山部落的每個獸人都在公共廣場領到度過雨季的食物。
鹿青預測，雨季會在八天之內到來。
顧九黎仔細翻看，他積攢的廁紙，最後特意記下三種，不同的制作廁紙的方式，打算等到雨季結束繼續尋找最佳方案。
植物莖葉沒有用完，如果全都凍起來，未免太浪費冰自然能力獸人。
顧九黎思考許久，決定將剩餘的植物莖葉帶回家，放進平時分割野獸的淺池塘。長久的浸泡或沖刷似乎也能得到植物纖維，雨季恰好可以試一試。
廁紙被他分成三份，自留一份，另外兩份全都分給經常幫他制作廁紙的獸人。
“顧九黎！出來！”猁漁停在池塘邊緣，饒有興致的打量被顧九黎以石塊壓住的各種植物莖葉。
雖然九十七號院沒有柵欄或圍墻，滑梯、秋千和蹺蹺板隨便路過的獸人消遣，房頂也可以肆意攀爬，但是房子就像是曾經的山洞，只要踏足就要做好與白獅拼命的準備。
顧九黎拎著長毛獸的皮毛小跑出來，“什麽事？”
猁漁打開背包，拿出兩個巴掌大的木罐遞給顧九黎，低聲道，“如果在雨季進入發情狀態......”
“什麽？！”顧九黎突兀的瞪大眼睛，猛地後退，拎在手裏的黑色皮毛也被甩在池塘邊緣，沾染灰塵。
猁漁被嚇出獸耳，呆滯的站在原地與顧九黎茫然對視。
腹部有疤的花豹跳至獅壯的房頂，興奮的道，“顧九黎！猁漁！快去公共廣場看熱鬧！那邊有好多獸人！”
眼皮有疤的花豹隨即出現，笑著解釋，“喵山的那邊忽然出現成群的香豚獸，貓黑找貓斑、貓雷和貓溪幫忙，獵殺一只香豚獸送給貓梨，附近的獸人起哄，說貓梨的伴侶最強壯，未來也會有最強壯的幼崽。”
“好多獸人不服氣，全都跑去狩獵香豚獸。”花豹頭頂毛絨絨的耳朵不停的抖動，語速也越來越快，“只是打算在雨季生崽，不知道應該選誰做伴侶的獸人，現在全都聚集在公共廣場。”
腹部有疤的花豹接連點頭，“白光找到好多狼去狩獵香豚獸，導致原本打算單獨狩獵的獅虎不得不找獸人幫忙，搶奪香豚獸，喵山那邊應該也會很熱鬧，我剛才看見首領和虎王全都跑去那邊。”
話畢，他猶豫的看向眼皮有疤的花豹，有些猶豫，究竟是去狩獵香豚獸的地方看熱鬧，還是在公共廣場等熱鬧看。
公共廣場的方向忽然傳來憤怒的咆哮，然後是接連不斷的嬉笑嘲弄。
腹部有疤的花豹伸長脖子，又一次催促，“走啊，我和豹風以巨獸形態擠進去，你們緊跟在我們的身後，應該不會被阻攔。”
猁漁雙手抱胸，冷漠的凝視兩只詭計多端的花豹。
誰不會被阻攔？
顧九黎莞爾，大聲道，“我有點的事與猁漁說，等會再去看熱鬧，你們先去，不要錯過最精彩的部分。”
腹部有疤的花豹張嘴又閉上，匆忙點頭，轉瞬消失。
眼皮有疤的花豹揮爪，隨即也離開房頂。
雖然沒有祭司，但是那邊正亂著，應該不難擠。
顧九黎輕咳，緩慢靠近猁漁，如同隨時打算逃跑的調皮小貓，只有腳尖悄無聲息的落地，“你、剛才說什麽？”
猁漁冷眼看著顧九黎小心謹慎的模樣，不答反問，“你不知道發情狀態？”
“喵？”顧九黎下意識的後仰，瞳孔驟然擴散。
真的？
他竟然沒有聽錯！
猁漁差點被氣笑，輕而易舉的捏住顧九黎的後脖頸，咬牙切齒的道，“你不知道發情狀態，怎麽認定想要與獅白做伴侶？”
顧九黎的側臉快速蔓延緋紅，立刻想低頭躲避猁漁的目光，奈何後脖頸在對方手裏，行動受限，只能捂臉，含糊不清的道，“伴侶與發、發、成熟期，沒有關系啊。”
想到墨紫和點點，他鬼使神差的道，“反正我和獅白又不會有幼崽。”
猁漁不假思索的道，“可是你會被獅白......”
他勉強壓低聲音，“整個雨季，他想怎麽樣，你就是什麽樣，除非你能掀翻他，否則你身上每個地方都會充滿他的氣味。你非但不會反抗，反而會同時進入發情狀態，積極配合他的每個想法。”
話音未落，他又道，“那種時候自然能力沒有任何用處，你甚至會忘記自然能力的存在。”
顧九黎沈默半晌，喉嚨深處發出如同妥協似的動靜。
“你！”猁漁放開顧九黎的脖頸，閉上眼睛，平息情緒，重新拿出他帶給顧九黎的木罐，“這是清涼草，雨季來臨，立刻給獅白，每天吃一次，每次三分之一。這個雨季，你可以繼續考慮是不是真的想要獅白成為你的伴侶。”
顧九黎握緊不容抗拒的塞進他手裏的木罐，看向另一個木罐，“這個是什麽？”
猁漁挑起眉梢，似笑非笑的道，“這是可以讓你在雨季發情少遭罪的東西，看來暫時用不上，你還要再想......”
他的表情陡然凝滯，目光順著木罐另一端的手移動到顧九黎的臉，“松手！”
顧九黎沈默的搖頭。
猁漁勉強擠出笑容，分明是想放緩語氣，結果卻不知不覺變得尖利，“你還小，重要的事需要反覆思考。”
只是聽見發情就嚇成這樣，真的見識到發情狀態，恐怕會徹底嚇傻。
按照常理，獅白比顧九黎先成年，應該會先在雨季或旱季進入發情狀態，然而只要是成年獸人，很容易被發情狀態的獸人影響，尤其是顧九黎這麽早出現成熟期的征兆，顯然已經被獅白影響。
只要獅白出現發情狀態，顧九黎必然逃不掉。
“不需要。”顧九黎將猁漁硬塞給他的清涼草放進對方沒合攏的背包，雙手共同握住猁漁現在不肯給他的木罐，“我要與獅白成為伴侶，只要是伴侶之間會發生的事，我都欣然接受。”
猁漁面無表情的道，“如果將來後悔，你會恨獅白嗎？”
“當然不會！”顧九黎驚訝的擡起頭，態度格外堅定，“我不會後悔。”
猁漁剛松緩的表情再次凝滯，“其實我更想聽你說，不會恨獅白。”
這樣就同樣不會恨，現在沒有堅持阻止對方的他。
顧九黎眉眼微彎，語調輕快雀躍，“我保證，無論如何都不會恨獅白。”
他小聲道，“我知道伴侶會做什麽，只是沒想到，進入成熟期會有發情狀態。”
猁漁松手，要求顧九黎將兩個木罐全都收好，如果只要一個木罐，他就將兩個木罐全都帶走。
顧九黎將木罐藏在次臥，主動提出想去公共廣場看熱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