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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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三合一
鹿青的故事很簡單。
日常狩獵, 遇見高級野獸。
因為同隊鹿的擠兌，所以他只能改變原本想要避讓那只，不是處於饑餓狀態的高級野獸, 另外尋找獵物的念頭, 最先對高級野獸出手。
然後被高級野獸甩飛，摔斷四肢。
同隊的鹿找到他，匆忙將他帶回花紅部落，隨即離開。
知道這件事的所有獸人，全都圍著同隊的另一只受傷的鹿轉, 如同徹底將他的忘記，既沒有給他找草藥和食物，也沒有及時幫他處理腿傷。
等到兩天之後終於有鹿記起他，他的四條腿已經變成這樣。
顧九黎面露遲疑, 試探著道, “聽起來......好像還有內情？”
“有鹿希望你變成這樣。”猁漁雙手抱胸，語氣篤定, “你知道那只鹿是誰, 為什麽如此恨你嗎？”
鹿青冷笑, 眼角眉梢再次浮現那種事不關己的戲謔，“鹿九的腦子，只是想讓我死, 尚且想不到, 生不如死更折磨鹿。”
沒等身邊的獸人追問, 他就收斂情緒繼續說獅白拿出五瓶止血草藥粉，真正想知道的事。
大概三十天前, 有只花紅部落的雌性巨鹿當眾表示，想要與鹿青共同度過旱季。
成年獸人共同度過旱季或雨季。
除非是有親緣聯系或還沒成年的時候就是這樣, 否則沒有獸人，不明白這是什麽邀請。
鹿青從來沒打算永遠留在花紅部落，既不想在花紅部落與鹿生崽，也不願意與花紅部落的鹿成為伴侶，毫不猶豫的拒絕鹿甜。
面對鹿甜堅持不懈的糾纏，鹿青只能堅持不懈的拒絕。
即使對方說不生崽，不成為伴侶，只是共同度過一個旱季，鹿青也不敢答應。他知道，只要他和鹿甜共同度過一個旱季，接下來的事，他就再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在花紅部落，巨鹿向來可以比其他種類的鹿更不講理。
鹿甜算是比較講理的巨鹿。
她總共糾纏鹿青十天，直至最後一天，她依舊覺得鹿青不是真的想要拒絕她。只是因為來自外側部落，心中有顧慮才不肯答應她。
然而經過這麽多天，她的耐心已經耗盡，無論鹿青是不是有顧慮才不願意答應她，她都只給鹿青最後一個機會。
只要鹿青說出顧慮，她就可以幫助鹿青解決困難。
即使她做不到，她的哥哥和姐姐也能做到。
如果鹿青依舊拒絕她，她就徹底放棄鹿青。
貓梨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好奇，小聲問道，“你有沒有答應？”
鹿青趴得有些累，艱難的換個姿勢，悶聲道，“沒有。”
“然後呢？”貓梨追問。
鹿青看著精神狀態不好，既陰郁，情緒變化又大，拿走獅白的五瓶止血草藥粉之後，耐心卻很足，有問必答，“鹿甜如她說的那樣，沒有再來找過我。”
顧九黎、獅白、猁漁和貓梨的臉上，全都浮現困惑，不明白鹿青為什麽會突然說起與他的腿毫不相關的鹿。
難道......現在很後悔當初的拒絕，想要找獸人傾訴心事？
“鹿九，他是誰？”顧九黎試著提醒鹿青正事。
這才是想讓鹿青死的鹿，不出意外，他也是害鹿青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
鹿青似笑非笑的道，“鹿九是當時另一只受傷的鹿。”
“他的傷很嚴重嗎？”貓梨問道。
鹿青的表情陡然變得冷漠，“不知道，受傷之後，我沒有再見過鹿九。鹿川，昨天送我返回月明部落的那只巨鹿，他告訴我，鹿九的傷很重，差點被高級野獸尖銳的爪尖徹底貫穿腹部。”
貓梨被嚇得突然顯現獸耳，“差點？”
漁和獅白對視，眼底的嘲諷幾乎化為實質。
什麽算差點？
豹力的傷疤是差點。
野獸的爪尖緊貼著腹部劃過，沒留下任何痕跡也是差點。
花紅部落的獸人至少不會比月明部落少，哪怕鹿九身上有數不清的傷痕，每個傷痕都需要不同的獸人處理，也不至於沒有獸人能空出時間照顧鹿青。
畢竟鹿九沒有因為受傷回歸獸神的懷抱，現在還活著。
顧九黎習慣性的想要叼住爪尖。
可是森林貓叼爪，尚且能算得上天性。
如果以人形叼著手指......是不是有點傻？
身為祭司，他不得不註重形象管理。
顧九黎沈默許久，悄無聲息的將獅白的手藏在雙手之間，送到嘴邊。
這樣即使被發現，應該也不會顯得很幼稚。
鹿青沈郁的聲音，清晰的傳入附近的每個獸人耳中，包括仗著鹿青現在行動困難，躲在鹿青看不見的地方，光明正大偷聽的鹿水清。
“最開始的時候四條腿都很疼，大多數時間我都是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如今只記得兩件事。”
“有只鹿在我耳邊念叨，不要怪他，鹿九是花紅部落的巨鹿，父母也全都是花紅部落的巨鹿。鹿九吩咐他的話，他不敢不聽。要怪只能怪我不懂事，如果答應鹿甜，哪怕鹿九依舊因為屢次被鹿甜拒絕，遷怒到我身上，也不敢下這樣的死手。”
“有很多鹿突然來到我身邊，花紅部落的鹿好像很生氣。”
“等我再次醒來，身邊已經有來自外側部落的鹿，專門負責照顧我。”
“那只鹿隔段時間就會給我些食物，然後不厭其煩的重覆相同的話。”
“那天遇見的高級野獸給花紅部落造成巨大的損失，狩獵小隊的獸人全都驚慌失措，自顧不暇，只能將我帶回花紅部落，委實沒有餘力再照顧我。因為狩獵小隊的獸人精疲力盡，沒來得及告訴部落的獸人我的傷勢就昏過去，所以部落的獸人才會讓我單獨忍受兩天痛苦。”
鹿水清的眼睛充滿血絲，厲聲道，“花紅部路故意包庇鹿九！鹿川沒有告訴首領這些事！我甚至不知道鹿九的存在！”
鹿青皺眉，表情再次變化，有些焦躁的呵斥，“我不是讓你滾遠點？”
鹿水清不為所動，執著的追問，“你為什麽不說？”
話音未落，他又道，“即使你與首領變得生疏，難道與我也變得生疏了嗎？”
“還是這麽天真？”鹿青嗤笑，不答反問，“說出來又怎麽樣？你能做什麽？首領能做什麽？”
鹿水清不假思索的道，“我要讓花紅部落交出鹿九！你受過什麽苦，鹿九就要接受什麽懲罰！”
鹿青的臉上浮現疲憊，啞聲道，“你知道花紅部落為什麽願意將那塊冰神石還給月明部落嗎？”
鹿水清咬牙切齒的道，“我不知道，我不關心，我只想讓鹿九付出代價，那塊冰神石，我不稀罕。”
“冰神石之外的東西呢？”鹿青冷漠的勾起嘴角，“你應該還不知道，花紅部落不僅將雨季之前月明部落拿去換鹽的所有東西，全都送回來，還對首領承諾，旱季之前，首領再去換鹽，月明部落無論拿去多少東西，必定能在花紅部落得到超過所有外側部落的鹽。”
這些全都是花紅部落為買他的命，安撫月明部落的怒火，付出的代價。
鹿青平靜的凝視鹿水清，“你應該慶幸，我是月明部落的鹿。整個花紅部落，只有我是月明部落的鹿。”
如果這次被鹿九算計的鹿，來自其他外側部落。
那個倒黴鹿，大概會如同鹿九期望的那樣，悄無聲息的死在花紅部落。
因為在日常狩獵時意外遇見高級野獸而死。
要是倒黴鹿的運氣足夠好，及時被來自同個外側部落的鹿發現、帶走，說不定也不用死，只是變成與他相同的模樣。
花紅部落卻不會大費周章的將這只倒黴鹿，送回原本的部落。最多只是給與這只倒黴鹿來自同個部落的鹿，吃點微不足道的甜頭而已。
鹿水清搖頭，踉蹌跪倒，臉色慘白，聲音低不可聞，“你是說首領知道鹿川沒說實話，那些東西是......不，怎麽會？其實首領最喜歡你，每次我去花紅部落，首領都會讓我仔細說在花紅部落見到的人和事，說起你，首領就發火，不說你，首領卻不讓我走。”
“這件事，我不怪鹿山高，如果我是鹿山高，我也不會為鹿青和花紅部落徹底撕破臉。”鹿青語氣平靜，隨即看向獅白，“還有你想知道的事嗎？”
獅白緩慢搖頭，“神山部落還想知道外側部落和內側部落之間的關聯和相處方式，不過這是神山部落與月明部落的交易。”
鹿水清激動的差點忘記鹿青的傷，碰到鹿青的蹄子才恍然醒悟，連忙松手，繞到鹿青面前，眼淚悄無聲息的順著臉側落下，語氣格外固執，“我不相信首領明知道你在花紅部落，受這麽大的委屈，依舊能平靜的接受紅花部落的道歉。”
他啞聲道，“我這就回部落，告訴首領這件事，如果花紅部落不將鹿九送來月明部落，月明部落就再也不與花紅部落來往！”
哪怕沒有花紅部落的鹽，月明部落也能從神山部落交換鹽。
即使神山部落將來不願意再給月明部路換鹽，他還能去更遠的地方找鹽。
鹿青眉眼逐漸溫柔，輕聲道，“打賭嗎？”
鹿水清楞住，“賭什麽？”
他和鹿青也曾有精力旺盛，誰也不服誰，整日打架的時刻。
無論是首領、祭司，還是哥哥，全都沒辦法改變他和鹿青的矛盾，只有打賭能讓兩只鹿以打架之外的方式達成共識。
鹿青轉而看向獅白，然後目光移動到顧九黎身上，“我願意將我知道的所有事，毫無保留的告訴神山部落，我和鹿水清可以留在神山部落嗎？”
顧九黎叼住嘴邊的手指，眼底的震驚絲毫沒比鹿水清少。
他感受到濃郁的瓜田氣息。
鹿青，一只有故事的鹿。
不僅與花紅部落有不為人知故事，還與月明部落有連鹿水清都不知道的故事！看鹿水清那副震驚茫然的模樣，恐怕正在懷疑頭頂的鹿耳是不是突然出現幻聽。
獅白沈聲道，“神山部落不接受，其他部落的叛徒。”
“我早就不是月明部落的鹿。”鹿青點頭，理直氣壯的道，“鹿水清如果願意與我打賭，自然有辦法讓月明部落不計較他的離開。”
獅白垂下眼皮，遮擋其中的滿意，“你很聰明。”
鹿青沒應聲，蹄子落在鹿水清的手背，問道，“賭不賭？”
“賭！”鹿水清無意識的咬住嘴唇，鮮血蜿蜒落下，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只是語氣越來越兇狠，“我這就返回部落，告訴首領這件事，如果首領沒答應我的要求，你去哪，我就去哪。如果首領答應我的要求，你就老實些，今後再也不要提離開月明部落的事。”
鹿青安靜的看著鹿水清，似是陷入猶豫。
鹿水清又氣得眼睛發紅，“鹿青！剛才是你主動提起，想要和我打賭。”
“好，賭。”鹿青像是被逗笑，頭頂毛絨絨的耳朵忽然抖動，“你先去，我等你回來再治腿。”
顧九黎小聲道，“鹿青的腿不著急，如果能安穩休息兩天，養足精神再治療，未必不是好事。”
鹿水清點頭，立刻變成獸形，最後看鹿青一眼，轉身離開。
猁漁低聲道，“貓梨，去給他帶路。”
“好！”貓梨變成獸形，輕而易舉的追上正在艱難辨認，應該往哪邊走才能離開電網的斑點鹿。
鹿青看著斑點鹿徹底走遠，眼角眉梢的笑意快速收斂，又變成看淡世事的模樣，“什麽時候治腿，我很急。”
沒等得到答案，他又道，“你放心，無論鹿水清是否願意留在神山部落，我都會將我知道的所有事，全告訴神山部落，然後留在神山部落，成為神山部落的鹿。”
白獅告訴鹿山高，神山部落的祭司有辦法治他的腿之後，鹿水清就陸續將與突然出現的神山部落有關的所有事，全都告訴他。
昨天見到的那只狼也證明神山部落的祭司沒有說謊，神山部落的獸人確實有很多物種。
顧九黎楞住，“你剛才不是說要等鹿水清回來？”
“騙他而已。”鹿青嗤笑，“讓他看著我的腿再被打斷，不知道要做多久的噩夢，膽小鹿。”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猁漁身體前傾，專註凝視鹿青的眼睛，“你為什麽想要加入神山部落，不願意留在月明部落？月明部落的首領承諾，只要神山部落能治好你的腿，讓你重新站起來，獨立行走，月明部落願意將積攢的草藥分給神山部落一半。”
鹿青沈默許久，輕聲道，“我厭倦猜測，不想再見到鹿山高。”
然後反問，“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堅持要留在花紅部落嗎？”
“為什麽？”猁漁豎起耳朵。
顧九黎和獅白也豎起耳朵。
鹿青又覺得身體發麻，緩慢的更換姿勢，聲音因此起伏不定，“花紅部落的獸人，告訴鹿山高。如果月明部落再不像其他外側部落那樣，在雨季之後送鹿去花紅部落，體現同族之間的親近。下個旱季，花紅部落就不會再與月明部落有任何聯系或交易。”
“我可以打斷一下嗎？”顧九黎快速道，“外側部落送鹿去花紅部落是什麽意思？送去的鹿是不是全都能像你一樣，留在花紅部落。”
鹿青搖頭，“不一定。”
早在亞成年時期，他就知道月明部落與這裏的其他四個部落不同。
每次旱季或雨季前後，大力部落、紅雲部落、黑白部落和長角部落全都會變得很熱鬧，選出很多獸人去內側部落。
有些獸人不久之後就會回來，有些獸人再也不會回來。
直到成年之後，第一次去花紅部落，鹿青才徹底弄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月明部落堅守鹿月明曾經的規定。
如果有獸人在其他部落停留的時間超過五天，這個獸人就不再是月明部落的獸人，今後再也不能回到月明部落。
其他部落來月明部落的獸人，同樣最多只能停留五天，必須驅逐。
因為這些規定，所以月明部落從未有過與大力部落、紅雲部落、黑白部落、長角部落相似的熱鬧。
每次旱季或雨季結束，其他外側部落全都會挑選十至二十個獸人，前往內側部落，暫時留在內側部落，學習內側部落狩獵的方式、處理獵物的方式、識別草藥的方式......如果運氣足夠好，還能得到只有內側部落才有的東西。
比如紅花、竹房。
下次雨季或旱季來臨之前，內側部落會在這些獸人中做出選擇，只有最優秀的獸人才能留在內側部落，其餘獸人只能返回外側部落，看下次是否還有機會再來內側部落。
猁漁若有所思的問，“怎麽挑選留下的獸人？”
“這些在旱季或雨季剛結束的時候去內側部落，又在下次雨季或旱季即將到來時離開的獸人，在內側部落被稱作臨時獸人。”鹿青仔細解釋。
在花紅部落，臨時獸人在狩獵、采集或尋找神石的時候表現突出，可以從巨鹿手中得到特殊的神石碎片。
等到這些臨時獸人即將離開的時候，花紅部落會比較同一批臨時獸人擁有的神石碎片，按照數量依次排隊，前五十個獸人可以留在花紅部落，度過即將到來的雨季或旱季，然後變成花紅部落的初級獸人。
下一批臨時獸人到來，初級獸人就要與初級獸人做對比，同樣是表現的好可以從巨鹿手中得到特殊的神石碎片。
又到臨近旱季或雨季的時刻，花紅部落先決定臨時獸人的去留，然後再按照擁有特殊神石碎片的數量，給初級獸人排隊。
擁有特殊碎片數量最多的二十五個獸人變成中級獸人，擁有特殊神石碎片的數量，最少的二十五個獸人變成臨時獸人。
初級獸人上面還有中級獸人和高級獸人。
只要成為高級獸人就不會再變回中級獸人，即使不能再狩獵、采集、尋找神石，也可以永遠留在花紅部落。
如果運氣好，高級獸人還有機會與巨鹿去中心部落。
可惜中心部落和內側部落一樣，不接受與部落物種不同的獸人長久停留。
花紅部落的鹿如果去中心部落，只能是在旱季或雨季結束之後立刻出發，然後雨季或旱季即將到來的時刻返回花紅部落，不能在中心部落度過雨季或旱季。
鹿青輕笑，態度極大方，“你們應該已經猜到，月明部落非常缺鹽，無法接受花紅部落不再與月明部落交易。”
顧九黎點頭，表情逐漸覆雜，猜測道，“你因為知道花紅部落的獸人對月明部落首領的威脅，所以主動前往花紅部落，堅持要留下，成為花紅部落的臨時獸人？”
臨時獸人、初級獸人、中級獸人、高級獸人。
邊緣部落、內側部落、內部部落、中心部落。
如此強烈的暗示性，顧九黎不相信是巧合。
在這個地方，邊緣部落的獸人以能去外側部落為榮、外側部落的獸人以能去內側部落為榮、內側部落的獸人以能去中心部落為榮，月明部落的行為，確實容易被花紅部落認為，月明部落這是在故意與花紅部落作對。
“我沒有。”瘦骨嶙峋的鹿仰躺著，語氣淡漠，“我想去遙遠的地方，尋找有鹽的外側部落。”
顧九黎又叼住捧在手心的指節。
猁漁皺眉，試探著道，“鹿山高逼你去花紅部落？”
“他也沒有。”鹿青瞇起眼睛，似乎被陽光晃得難受，幹脆徹底閉上，“他只是不停的讓我清點月明部落剩餘的鹽，問我那些鹽能讓月明部落的鹿吃多久。”
獅白只看最後的事實，簡單粗暴的做出總結，“你在鹿山高的暗示下，違背鹿月明的規定，然後因此被月明部落驅逐。”
鹿青忽然大笑，情緒逐漸失控，語無倫次的道，“什麽驅逐？無論鹿山高說過多少次，我今後永遠不能再成為月明部落的鹿，我也是因為在月明部落出生、長大，所以才能在花紅部落受到巨鹿的優待！這是花紅部落的所有鹿，全都心知肚明的事！”
“我行差踏錯還能茍延殘喘的活著，同樣是因為月明部落！花紅部落因為月明部落特意將我送回來！月明部落的鹿全都知道，當初我一意孤行將鹿山高氣成什麽樣。現在我變成廢鹿，鹿山高卻不計前嫌，不僅留下我，還願意用月明部落一半的草藥給我治腿！”
瘦骨嶙峋的鹿激動的四條扭曲的腿不停劃動，看得貓心驚膽戰，極怕他傷上加傷。
“你別......小心腿。”顧九黎下意識的想要攔住鹿青如同掙紮似的舉動，手卻停在半空，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覆雜感受。
無能為力。
他不知道怎麽勸鹿青冷靜。
顧九黎見過很多可憐的獸人。
黑石部落的狼、新月部落的兔子、白石部落的奴隸。
其他可憐的獸人，全都是只能在痛苦和活著之間做選擇。
鹿青卻是心甘情願的在痛苦中煎熬。
獅白和猁漁變成獸形，厚重的爪子謹慎挑選合適的地方，強行按住瘦骨嶙峋的鹿。
猁漁輕聲道，“你是不是很年輕，成年的時間沒多久？我的首領說，年輕獸人總是會格外在意丟臉的事。實際上，部落的大部分獸人卻更喜歡念叨年輕獸人的魄力和聰慧。月明部落的鹿，應該更願意提起你帶回去的紅花和竹房。”
“你不用安慰我。”鹿青閉上眼睛，“我既沒有怪鹿山高，也沒有怪月明部落的獸人，這是我的選擇，鹿山高沒有騙過我。”
每次他試探著問首領，花紅部落步步緊逼，月明部落離不開花紅部落的鹽，為什麽不能適當的妥協。
首領的態度都沒有任何變化，如果違背鹿月明的規定，月明部落就沒有再存在的必要。無論是誰，只要違背鹿月明的規定，必定會被立刻逐出部落。
最後打定主意離開月明部落，留在花紅部落的時刻，鹿青心中非常清楚。
他的作用：
緩和月明部落和花紅部落的矛盾，讓花紅部落覺得月明部落的態度有松動的跡象，不再急切的逼迫月明部落妥協或直接放棄月明部落。
這個選擇的後果：
今後月明部落，不再是他的部落。
曾經他以為，無論心裏多難受，只要看著月明部落變好，他就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現在才知道，他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偉大無私。
好在他沒有後悔的機會，不至於變得更陌生不堪。
鹿青咬牙，表情再次變得猙獰，“我、只是、不想再看見他。”
然後忽然平靜，“況且、他不該再將主意打到鹿水清的身上。”
當初他去花紅部落，至少還能知道，即將面臨什麽結果。
鹿水清現在卻只能靠猜，只是一個晚上就心事重重，面容恍惚。
鹿青毫不懷疑，如果鹿水清為幫月明部落得到足夠的鹽，做錯事，鹿山高會如何對待鹿水清。
如果鹿水清過的好，可以在神山部落生存，先將鹿水清逐出月明部落，然後沈默的接受鹿水清對月明部落的幫助。
如果鹿水清既過的不好，又不會給月明部落招惹麻煩，那就睜只眼閉只眼，假裝不知道部落的獸人將鹿水清撿回部落。
如果鹿水清倒黴，惹上大麻煩......鹿山高絕對不會管鹿水清的死活，離開月明部落就不再是月明部落的獸人。
在首領心裏，只有部落最重要。
顧九黎依舊不知道怎麽勸鹿青不要再傷心痛苦，只能換種方式，“你必須盡快恢覆冷靜，補充足夠的體力，才能在鹿水清回來之前完成第一次治療。”
鹿青沈默點頭。
“其實我覺得你應該休養兩天，補充營養。”顧九黎握住鹿青的前腿，試探著道，“如果你只是不想讓鹿水清看見你被打斷腿的過程，到時候我可以幫你將鹿水清騙走。”
鹿青睜開眼睛與顧九黎對視，青色的眼睛清澈剔透，像是能輕而易舉的看透任何心思，他啞聲道，“你是個心軟的獸人，現在覺得我可憐，願意幫我騙鹿水清。如果未來覺得鹿水清可憐，又會幫鹿水清騙我。”
顧九黎楞住，小聲道，“我還是個信守承諾的獸人，不會做墻頭草。”
鹿青堅持要在鹿水清不在的時候治腿，顧九黎只能答應他。
畢竟以現在的治療手段，大多數病癥其實主要還是依靠獸人強大的恢覆能力和堅韌的意志力康覆。
這次依舊是獅白動爪斷腿，顧九黎和猁漁為鹿青重新接骨，貓梨負責遞工具，時刻觀察鹿青的狀況。
兩只前腿很快就完成第一次治療。
右側後腿也算順利。
左側後腿卻有些覆雜。
顧九黎眉頭緊皺，語氣遲疑，“我好像摸到碎骨。”
猁漁點頭，走到鹿青的頭旁邊，大聲道，“左側後腿疼不疼？”
鹿青突兀的睜開眼睛，啞聲道，“不疼。”
顧九黎早就發現鹿青有體力不支的跡象，手上的動作無聲加快，“這樣疼不疼？這樣呢？”
無論他用多大的力道，鹿青全都說不疼。
顧九黎聞言，臉色反而越來越難看。
“怎麽？”白獅親昵的蹭他的臉。
“有碎骨，他應該疼。不疼，可能是遇見更覆雜的情況。”顧九黎嘆氣，緩慢揉捏白獅的耳朵，低聲道，“不能拖，你打斷他的腿，碎骨也打碎，直到他覺得疼為止。”
好在迄今為止，鹿青的腿只是骨頭變形，肉還沒有變化。
哪怕碎骨長不好，只能變成瘸子，至少也比缺截腿強。
獅白先變成人形仔細摸鹿青的骨頭，然後才變回獸形，利落下爪。
一、二、三、四......第六下，鹿青總算有明顯的反應，發出痛苦的嚎叫，眼底的困頓也盡數消散。
“好！”顧九黎激動握拳。
獅白低聲道，“他運氣不錯，這條腿原本斷的地方就比較多，最小的碎骨只斷一次，說不定還能拼上。”
前提是這只鹿能忍住骨頭在血肉裏移動的痛楚。
這個下午，整個臨時營地全都被鹿青痛苦的嚎叫籠罩。
貓梨忍不住懷疑，她究竟有沒有給鹿青餵能讓身體麻木的草藥，然後就忍不住多餵幾顆紅根果。
好在獅白無意中發現不對勁，拿走各種應急的草藥，嚴加看管，及時避免鹿青的身上發生更覆雜的情況。
終於結束第一次治療，不僅鹿青眼睛上翻，在昏迷的邊緣徘徊，顧九黎和猁漁也滿身是汗，呼吸比平時粗重。
“祭司！”兔白跑過來，語速極快，“打算去東邊繪制地圖的貍貍和豹月因為中毒返回臨時營地，手臂蔓延綠色，很像被草隱蟲咬傷。我撕開一個透明果，拿出裏面的紫葉果，擠出汁液，分別塗抹貍貍和豹月的傷處，現在綠色已經變少。”
顧九黎緩慢點頭，“行，繼續觀察，不要吝嗇紫葉果，月明部落應該還有不少，我們可以拿鹽換。”
兔白從背包裏拿出細軟有短絨的獸皮，想要為顧九黎擦額頭的汗水，手剛舉起來，獸皮就被搶走。
她咬住臉側，看著獅白給顧九黎擦汗，質問道，“你為什麽不在背包裏裝些這種獸皮？”
獅白指向鹿青。
他的獸皮在那。
顧九黎靠著獅白昏昏入睡，沒聽清兔白和獅白在說什麽，只知道兩個人態度平和，友好交流，無意識的勾起嘴角。
“祭司！”貓斑跑過來，“黑白部落的獸人聽說這裏沒有馬，直接離開。大力部落、長角部落和紅雲部落的獸人，全都不願意離開。”
猁漁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滿臉困惑，“這些獸人是什麽來的臨時營地，我怎麽不知道？”
獅白嘆氣，捂住顧九黎的耳朵。
兔白小聲道，“月明部落的另一只鹿離開之後，虎猛就陸續感受到各種陌生的氣息逐漸靠近，直接將這些獸人帶到臨時營地附近，只是暫時沒有允許這些獸人進入電網。”
“首領怎麽說？”猁漁問。
貓斑和兔白對視，表情沈重，“首領很生氣。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的獸人說感受到各自族人的氣息，想要帶走族人。”
可是這些獸人所說的族人，全都是神山部落的獸人。
要不是打算與這些獸人的部落做鄰居，虎嘯早就讓狩獵隊將這些獸人全都攆走。
“我去看看。”猁漁爬起來，低聲道，“其實應該早點讓遷徙隊伍的獸人知道，這裏的部落與神山部落的不同。”
顧九黎睜開眼皮，囑咐道，“勸首領想開些，牛隊見到全是牛的部落，想要離開是很正常的事。黑石部落的狐貍雖然在雨季之前就跑到部落，也算是與部落共同經歷很多事，但那些狐貍在這裏，難免會經常想起黑石部落和過去不愉快的事，想要與紅雲部落的狐獸人離開也是很正常的事。”
猁漁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道，“還有羊雲和十六個羊獸人。”
“啊？”顧九黎楞住，表情變得為難，“除了兩個老獸人和羊雲，剩餘的羊全都是在神山部落出生、長大，如果去長角部落會不會因為生活習慣有差別，反而被羊當成異類？還是勸羊冷靜些......盡量留下？”
他不知不覺的挺直脊背，不再依靠獅白，最後直接站起來，“走，我和你一起去。”
附近的獸人看見顧九黎變臉的過程，緊繃的表情逐漸舒緩，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獅白也站起來，先去看鹿青的情況，囑咐依舊守在這裏的貓梨，時刻留意鹿青有沒有發熱的跡象，呼吸的頻率是否正常。然後大步走向已經與猁漁達成共識，站在原地等他的小貓。
看見在電網外側沈默對峙的獸人，顧九黎的腳步越來越慢，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獅、虎、豹、貓、牛、羊、狐貍。
遠處還有不知道為什麽又跑回的條紋馬。
好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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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青的故事很簡單。
日常狩獵, 遇見高級野獸。
因為同隊鹿的擠兌，所以他只能改變原本想要避讓那只，不是處於饑餓狀態的高級野獸, 另外尋找獵物的念頭, 最先對高級野獸出手。
然後被高級野獸甩飛，摔斷四肢。
同隊的鹿找到他，匆忙將他帶回花紅部落，隨即離開。
知道這件事的所有獸人，全都圍著同隊的另一只受傷的鹿轉, 如同徹底將他的忘記，既沒有給他找草藥和食物，也沒有及時幫他處理腿傷。
等到兩天之後終於有鹿記起他，他的四條腿已經變成這樣。
顧九黎面露遲疑, 試探著道, “聽起來......好像還有內情？”
“有鹿希望你變成這樣。”猁漁雙手抱胸，語氣篤定, “你知道那只鹿是誰, 為什麽如此恨你嗎？”
鹿青冷笑, 眼角眉梢再次浮現那種事不關己的戲謔，“鹿九的腦子，只是想讓我死, 尚且想不到, 生不如死更折磨鹿。”
沒等身邊的獸人追問, 他就收斂情緒繼續說獅白拿出五瓶止血草藥粉，真正想知道的事。
大概三十天前, 有只花紅部落的雌性巨鹿當眾表示，想要與鹿青共同度過旱季。
成年獸人共同度過旱季或雨季。
除非是有親緣聯系或還沒成年的時候就是這樣, 否則沒有獸人，不明白這是什麽邀請。
鹿青從來沒打算永遠留在花紅部落，既不想在花紅部落與鹿生崽，也不願意與花紅部落的鹿成為伴侶，毫不猶豫的拒絕鹿甜。
面對鹿甜堅持不懈的糾纏，鹿青只能堅持不懈的拒絕。
即使對方說不生崽，不成為伴侶，只是共同度過一個旱季，鹿青也不敢答應。他知道，只要他和鹿甜共同度過一個旱季，接下來的事，他就再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在花紅部落，巨鹿向來可以比其他種類的鹿更不講理。
鹿甜算是比較講理的巨鹿。
她總共糾纏鹿青十天，直至最後一天，她依舊覺得鹿青不是真的想要拒絕她。只是因為來自外側部落，心中有顧慮才不肯答應她。
然而經過這麽多天，她的耐心已經耗盡，無論鹿青是不是有顧慮才不願意答應她，她都只給鹿青最後一個機會。
只要鹿青說出顧慮，她就可以幫助鹿青解決困難。
即使她做不到，她的哥哥和姐姐也能做到。
如果鹿青依舊拒絕她，她就徹底放棄鹿青。
貓梨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好奇，小聲問道，“你有沒有答應？”
鹿青趴得有些累，艱難的換個姿勢，悶聲道，“沒有。”
“然後呢？”貓梨追問。
鹿青看著精神狀態不好，既陰郁，情緒變化又大，拿走獅白的五瓶止血草藥粉之後，耐心卻很足，有問必答，“鹿甜如她說的那樣，沒有再來找過我。”
顧九黎、獅白、猁漁和貓梨的臉上，全都浮現困惑，不明白鹿青為什麽會突然說起與他的腿毫不相關的鹿。
難道......現在很後悔當初的拒絕，想要找獸人傾訴心事？
“鹿九，他是誰？”顧九黎試著提醒鹿青正事。
這才是想讓鹿青死的鹿，不出意外，他也是害鹿青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
鹿青似笑非笑的道，“鹿九是當時另一只受傷的鹿。”
“他的傷很嚴重嗎？”貓梨問道。
鹿青的表情陡然變得冷漠，“不知道，受傷之後，我沒有再見過鹿九。鹿川，昨天送我返回月明部落的那只巨鹿，他告訴我，鹿九的傷很重，差點被高級野獸尖銳的爪尖徹底貫穿腹部。”
貓梨被嚇得突然顯現獸耳，“差點？”
漁和獅白對視，眼底的嘲諷幾乎化為實質。
什麽算差點？
豹力的傷疤是差點。
野獸的爪尖緊貼著腹部劃過，沒留下任何痕跡也是差點。
花紅部落的獸人至少不會比月明部落少，哪怕鹿九身上有數不清的傷痕，每個傷痕都需要不同的獸人處理，也不至於沒有獸人能空出時間照顧鹿青。
畢竟鹿九沒有因為受傷回歸獸神的懷抱，現在還活著。
顧九黎習慣性的想要叼住爪尖。
可是森林貓叼爪，尚且能算得上天性。
如果以人形叼著手指......是不是有點傻？
身為祭司，他不得不註重形象管理。
顧九黎沈默許久，悄無聲息的將獅白的手藏在雙手之間，送到嘴邊。
這樣即使被發現，應該也不會顯得很幼稚。
鹿青沈郁的聲音，清晰的傳入附近的每個獸人耳中，包括仗著鹿青現在行動困難，躲在鹿青看不見的地方，光明正大偷聽的鹿水清。
“最開始的時候四條腿都很疼，大多數時間我都是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如今只記得兩件事。”
“有只鹿在我耳邊念叨，不要怪他，鹿九是花紅部落的巨鹿，父母也全都是花紅部落的巨鹿。鹿九吩咐他的話，他不敢不聽。要怪只能怪我不懂事，如果答應鹿甜，哪怕鹿九依舊因為屢次被鹿甜拒絕，遷怒到我身上，也不敢下這樣的死手。”
“有很多鹿突然來到我身邊，花紅部落的鹿好像很生氣。”
“等我再次醒來，身邊已經有來自外側部落的鹿，專門負責照顧我。”
“那只鹿隔段時間就會給我些食物，然後不厭其煩的重覆相同的話。”
“那天遇見的高級野獸給花紅部落造成巨大的損失，狩獵小隊的獸人全都驚慌失措，自顧不暇，只能將我帶回花紅部落，委實沒有餘力再照顧我。因為狩獵小隊的獸人精疲力盡，沒來得及告訴部落的獸人我的傷勢就昏過去，所以部落的獸人才會讓我單獨忍受兩天痛苦。”
鹿水清的眼睛充滿血絲，厲聲道，“花紅部路故意包庇鹿九！鹿川沒有告訴首領這些事！我甚至不知道鹿九的存在！”
鹿青皺眉，表情再次變化，有些焦躁的呵斥，“我不是讓你滾遠點？”
鹿水清不為所動，執著的追問，“你為什麽不說？”
話音未落，他又道，“即使你與首領變得生疏，難道與我也變得生疏了嗎？”
“還是這麽天真？”鹿青嗤笑，不答反問，“說出來又怎麽樣？你能做什麽？首領能做什麽？”
鹿水清不假思索的道，“我要讓花紅部落交出鹿九！你受過什麽苦，鹿九就要接受什麽懲罰！”
鹿青的臉上浮現疲憊，啞聲道，“你知道花紅部落為什麽願意將那塊冰神石還給月明部落嗎？”
鹿水清咬牙切齒的道，“我不知道，我不關心，我只想讓鹿九付出代價，那塊冰神石，我不稀罕。”
“冰神石之外的東西呢？”鹿青冷漠的勾起嘴角，“你應該還不知道，花紅部落不僅將雨季之前月明部落拿去換鹽的所有東西，全都送回來，還對首領承諾，旱季之前，首領再去換鹽，月明部落無論拿去多少東西，必定能在花紅部落得到超過所有外側部落的鹽。”
這些全都是花紅部落為買他的命，安撫月明部落的怒火，付出的代價。
鹿青平靜的凝視鹿水清，“你應該慶幸，我是月明部落的鹿。整個花紅部落，只有我是月明部落的鹿。”
如果這次被鹿九算計的鹿，來自其他外側部落。
那個倒黴鹿，大概會如同鹿九期望的那樣，悄無聲息的死在花紅部落。
因為在日常狩獵時意外遇見高級野獸而死。
要是倒黴鹿的運氣足夠好，及時被來自同個外側部落的鹿發現、帶走，說不定也不用死，只是變成與他相同的模樣。
花紅部落卻不會大費周章的將這只倒黴鹿，送回原本的部落。最多只是給與這只倒黴鹿來自同個部落的鹿，吃點微不足道的甜頭而已。
鹿水清搖頭，踉蹌跪倒，臉色慘白，聲音低不可聞，“你是說首領知道鹿川沒說實話，那些東西是......不，怎麽會？其實首領最喜歡你，每次我去花紅部落，首領都會讓我仔細說在花紅部落見到的人和事，說起你，首領就發火，不說你，首領卻不讓我走。”
“這件事，我不怪鹿山高，如果我是鹿山高，我也不會為鹿青和花紅部落徹底撕破臉。”鹿青語氣平靜，隨即看向獅白，“還有你想知道的事嗎？”
獅白緩慢搖頭，“神山部落還想知道外側部落和內側部落之間的關聯和相處方式，不過這是神山部落與月明部落的交易。”
鹿水清激動的差點忘記鹿青的傷，碰到鹿青的蹄子才恍然醒悟，連忙松手，繞到鹿青面前，眼淚悄無聲息的順著臉側落下，語氣格外固執，“我不相信首領明知道你在花紅部落，受這麽大的委屈，依舊能平靜的接受紅花部落的道歉。”
他啞聲道，“我這就回部落，告訴首領這件事，如果花紅部落不將鹿九送來月明部落，月明部落就再也不與花紅部落來往！”
哪怕沒有花紅部落的鹽，月明部落也能從神山部落交換鹽。
即使神山部落將來不願意再給月明部路換鹽，他還能去更遠的地方找鹽。
鹿青眉眼逐漸溫柔，輕聲道，“打賭嗎？”
鹿水清楞住，“賭什麽？”
他和鹿青也曾有精力旺盛，誰也不服誰，整日打架的時刻。
無論是首領、祭司，還是哥哥，全都沒辦法改變他和鹿青的矛盾，只有打賭能讓兩只鹿以打架之外的方式達成共識。
鹿青轉而看向獅白，然後目光移動到顧九黎身上，“我願意將我知道的所有事，毫無保留的告訴神山部落，我和鹿水清可以留在神山部落嗎？”
顧九黎叼住嘴邊的手指，眼底的震驚絲毫沒比鹿水清少。
他感受到濃郁的瓜田氣息。
鹿青，一只有故事的鹿。
不僅與花紅部落有不為人知故事，還與月明部落有連鹿水清都不知道的故事！看鹿水清那副震驚茫然的模樣，恐怕正在懷疑頭頂的鹿耳是不是突然出現幻聽。
獅白沈聲道，“神山部落不接受，其他部落的叛徒。”
“我早就不是月明部落的鹿。”鹿青點頭，理直氣壯的道，“鹿水清如果願意與我打賭，自然有辦法讓月明部落不計較他的離開。”
獅白垂下眼皮，遮擋其中的滿意，“你很聰明。”
鹿青沒應聲，蹄子落在鹿水清的手背，問道，“賭不賭？”
“賭！”鹿水清無意識的咬住嘴唇，鮮血蜿蜒落下，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只是語氣越來越兇狠，“我這就返回部落，告訴首領這件事，如果首領沒答應我的要求，你去哪，我就去哪。如果首領答應我的要求，你就老實些，今後再也不要提離開月明部落的事。”
鹿青安靜的看著鹿水清，似是陷入猶豫。
鹿水清又氣得眼睛發紅，“鹿青！剛才是你主動提起，想要和我打賭。”
“好，賭。”鹿青像是被逗笑，頭頂毛絨絨的耳朵忽然抖動，“你先去，我等你回來再治腿。”
顧九黎小聲道，“鹿青的腿不著急，如果能安穩休息兩天，養足精神再治療，未必不是好事。”
鹿水清點頭，立刻變成獸形，最後看鹿青一眼，轉身離開。
猁漁低聲道，“貓梨，去給他帶路。”
“好！”貓梨變成獸形，輕而易舉的追上正在艱難辨認，應該往哪邊走才能離開電網的斑點鹿。
鹿青看著斑點鹿徹底走遠，眼角眉梢的笑意快速收斂，又變成看淡世事的模樣，“什麽時候治腿，我很急。”
沒等得到答案，他又道，“你放心，無論鹿水清是否願意留在神山部落，我都會將我知道的所有事，全告訴神山部落，然後留在神山部落，成為神山部落的鹿。”
白獅告訴鹿山高，神山部落的祭司有辦法治他的腿之後，鹿水清就陸續將與突然出現的神山部落有關的所有事，全都告訴他。
昨天見到的那只狼也證明神山部落的祭司沒有說謊，神山部落的獸人確實有很多物種。
顧九黎楞住，“你剛才不是說要等鹿水清回來？”
“騙他而已。”鹿青嗤笑，“讓他看著我的腿再被打斷，不知道要做多久的噩夢，膽小鹿。”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猁漁身體前傾，專註凝視鹿青的眼睛，“你為什麽想要加入神山部落，不願意留在月明部落？月明部落的首領承諾，只要神山部落能治好你的腿，讓你重新站起來，獨立行走，月明部落願意將積攢的草藥分給神山部落一半。”
鹿青沈默許久，輕聲道，“我厭倦猜測，不想再見到鹿山高。”
然後反問，“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堅持要留在花紅部落嗎？”
“為什麽？”猁漁豎起耳朵。
顧九黎和獅白也豎起耳朵。
鹿青又覺得身體發麻，緩慢的更換姿勢，聲音因此起伏不定，“花紅部落的獸人，告訴鹿山高。如果月明部落再不像其他外側部落那樣，在雨季之後送鹿去花紅部落，體現同族之間的親近。下個旱季，花紅部落就不會再與月明部落有任何聯系或交易。”
“我可以打斷一下嗎？”顧九黎快速道，“外側部落送鹿去花紅部落是什麽意思？送去的鹿是不是全都能像你一樣，留在花紅部落。”
鹿青搖頭，“不一定。”
早在亞成年時期，他就知道月明部落與這裏的其他四個部落不同。
每次旱季或雨季前後，大力部落、紅雲部落、黑白部落和長角部落全都會變得很熱鬧，選出很多獸人去內側部落。
有些獸人不久之後就會回來，有些獸人再也不會回來。
直到成年之後，第一次去花紅部落，鹿青才徹底弄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月明部落堅守鹿月明曾經的規定。
如果有獸人在其他部落停留的時間超過五天，這個獸人就不再是月明部落的獸人，今後再也不能回到月明部落。
其他部落來月明部落的獸人，同樣最多只能停留五天，必須驅逐。
因為這些規定，所以月明部落從未有過與大力部落、紅雲部落、黑白部落、長角部落相似的熱鬧。
每次旱季或雨季結束，其他外側部落全都會挑選十至二十個獸人，前往內側部落，暫時留在內側部落，學習內側部落狩獵的方式、處理獵物的方式、識別草藥的方式......如果運氣足夠好，還能得到只有內側部落才有的東西。
比如紅花、竹房。
下次雨季或旱季來臨之前，內側部落會在這些獸人中做出選擇，只有最優秀的獸人才能留在內側部落，其餘獸人只能返回外側部落，看下次是否還有機會再來內側部落。
猁漁若有所思的問，“怎麽挑選留下的獸人？”
“這些在旱季或雨季剛結束的時候去內側部落，又在下次雨季或旱季即將到來時離開的獸人，在內側部落被稱作臨時獸人。”鹿青仔細解釋。
在花紅部落，臨時獸人在狩獵、采集或尋找神石的時候表現突出，可以從巨鹿手中得到特殊的神石碎片。
等到這些臨時獸人即將離開的時候，花紅部落會比較同一批臨時獸人擁有的神石碎片，按照數量依次排隊，前五十個獸人可以留在花紅部落，度過即將到來的雨季或旱季，然後變成花紅部落的初級獸人。
下一批臨時獸人到來，初級獸人就要與初級獸人做對比，同樣是表現的好可以從巨鹿手中得到特殊的神石碎片。
又到臨近旱季或雨季的時刻，花紅部落先決定臨時獸人的去留，然後再按照擁有特殊神石碎片的數量，給初級獸人排隊。
擁有特殊碎片數量最多的二十五個獸人變成中級獸人，擁有特殊神石碎片的數量，最少的二十五個獸人變成臨時獸人。
初級獸人上面還有中級獸人和高級獸人。
只要成為高級獸人就不會再變回中級獸人，即使不能再狩獵、采集、尋找神石，也可以永遠留在花紅部落。
如果運氣好，高級獸人還有機會與巨鹿去中心部落。
可惜中心部落和內側部落一樣，不接受與部落物種不同的獸人長久停留。
花紅部落的鹿如果去中心部落，只能是在旱季或雨季結束之後立刻出發，然後雨季或旱季即將到來的時刻返回花紅部落，不能在中心部落度過雨季或旱季。
鹿青輕笑，態度極大方，“你們應該已經猜到，月明部落非常缺鹽，無法接受花紅部落不再與月明部落交易。”
顧九黎點頭，表情逐漸覆雜，猜測道，“你因為知道花紅部落的獸人對月明部落首領的威脅，所以主動前往花紅部落，堅持要留下，成為花紅部落的臨時獸人？”
臨時獸人、初級獸人、中級獸人、高級獸人。
邊緣部落、內側部落、內部部落、中心部落。
如此強烈的暗示性，顧九黎不相信是巧合。
在這個地方，邊緣部落的獸人以能去外側部落為榮、外側部落的獸人以能去內側部落為榮、內側部落的獸人以能去中心部落為榮，月明部落的行為，確實容易被花紅部落認為，月明部落這是在故意與花紅部落作對。
“我沒有。”瘦骨嶙峋的鹿仰躺著，語氣淡漠，“我想去遙遠的地方，尋找有鹽的外側部落。”
顧九黎又叼住捧在手心的指節。
猁漁皺眉，試探著道，“鹿山高逼你去花紅部落？”
“他也沒有。”鹿青瞇起眼睛，似乎被陽光晃得難受，幹脆徹底閉上，“他只是不停的讓我清點月明部落剩餘的鹽，問我那些鹽能讓月明部落的鹿吃多久。”
獅白只看最後的事實，簡單粗暴的做出總結，“你在鹿山高的暗示下，違背鹿月明的規定，然後因此被月明部落驅逐。”
鹿青忽然大笑，情緒逐漸失控，語無倫次的道，“什麽驅逐？無論鹿山高說過多少次，我今後永遠不能再成為月明部落的鹿，我也是因為在月明部落出生、長大，所以才能在花紅部落受到巨鹿的優待！這是花紅部落的所有鹿，全都心知肚明的事！”
“我行差踏錯還能茍延殘喘的活著，同樣是因為月明部落！花紅部落因為月明部落特意將我送回來！月明部落的鹿全都知道，當初我一意孤行將鹿山高氣成什麽樣。現在我變成廢鹿，鹿山高卻不計前嫌，不僅留下我，還願意用月明部落一半的草藥給我治腿！”
瘦骨嶙峋的鹿激動的四條扭曲的腿不停劃動，看得貓心驚膽戰，極怕他傷上加傷。
“你別......小心腿。”顧九黎下意識的想要攔住鹿青如同掙紮似的舉動，手卻停在半空，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覆雜感受。
無能為力。
他不知道怎麽勸鹿青冷靜。
顧九黎見過很多可憐的獸人。
黑石部落的狼、新月部落的兔子、白石部落的奴隸。
其他可憐的獸人，全都是只能在痛苦和活著之間做選擇。
鹿青卻是心甘情願的在痛苦中煎熬。
獅白和猁漁變成獸形，厚重的爪子謹慎挑選合適的地方，強行按住瘦骨嶙峋的鹿。
猁漁輕聲道，“你是不是很年輕，成年的時間沒多久？我的首領說，年輕獸人總是會格外在意丟臉的事。實際上，部落的大部分獸人卻更喜歡念叨年輕獸人的魄力和聰慧。月明部落的鹿，應該更願意提起你帶回去的紅花和竹房。”
“你不用安慰我。”鹿青閉上眼睛，“我既沒有怪鹿山高，也沒有怪月明部落的獸人，這是我的選擇，鹿山高沒有騙過我。”
每次他試探著問首領，花紅部落步步緊逼，月明部落離不開花紅部落的鹽，為什麽不能適當的妥協。
首領的態度都沒有任何變化，如果違背鹿月明的規定，月明部落就沒有再存在的必要。無論是誰，只要違背鹿月明的規定，必定會被立刻逐出部落。
最後打定主意離開月明部落，留在花紅部落的時刻，鹿青心中非常清楚。
他的作用：
緩和月明部落和花紅部落的矛盾，讓花紅部落覺得月明部落的態度有松動的跡象，不再急切的逼迫月明部落妥協或直接放棄月明部落。
這個選擇的後果：
今後月明部落，不再是他的部落。
曾經他以為，無論心裏多難受，只要看著月明部落變好，他就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現在才知道，他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偉大無私。
好在他沒有後悔的機會，不至於變得更陌生不堪。
鹿青咬牙，表情再次變得猙獰，“我、只是、不想再看見他。”
然後忽然平靜，“況且、他不該再將主意打到鹿水清的身上。”
當初他去花紅部落，至少還能知道，即將面臨什麽結果。
鹿水清現在卻只能靠猜，只是一個晚上就心事重重，面容恍惚。
鹿青毫不懷疑，如果鹿水清為幫月明部落得到足夠的鹽，做錯事，鹿山高會如何對待鹿水清。
如果鹿水清過的好，可以在神山部落生存，先將鹿水清逐出月明部落，然後沈默的接受鹿水清對月明部落的幫助。
如果鹿水清既過的不好，又不會給月明部落招惹麻煩，那就睜只眼閉只眼，假裝不知道部落的獸人將鹿水清撿回部落。
如果鹿水清倒黴，惹上大麻煩......鹿山高絕對不會管鹿水清的死活，離開月明部落就不再是月明部落的獸人。
在首領心裏，只有部落最重要。
顧九黎依舊不知道怎麽勸鹿青不要再傷心痛苦，只能換種方式，“你必須盡快恢覆冷靜，補充足夠的體力，才能在鹿水清回來之前完成第一次治療。”
鹿青沈默點頭。
“其實我覺得你應該休養兩天，補充營養。”顧九黎握住鹿青的前腿，試探著道，“如果你只是不想讓鹿水清看見你被打斷腿的過程，到時候我可以幫你將鹿水清騙走。”
鹿青睜開眼睛與顧九黎對視，青色的眼睛清澈剔透，像是能輕而易舉的看透任何心思，他啞聲道，“你是個心軟的獸人，現在覺得我可憐，願意幫我騙鹿水清。如果未來覺得鹿水清可憐，又會幫鹿水清騙我。”
顧九黎楞住，小聲道，“我還是個信守承諾的獸人，不會做墻頭草。”
鹿青堅持要在鹿水清不在的時候治腿，顧九黎只能答應他。
畢竟以現在的治療手段，大多數病癥其實主要還是依靠獸人強大的恢覆能力和堅韌的意志力康覆。
這次依舊是獅白動爪斷腿，顧九黎和猁漁為鹿青重新接骨，貓梨負責遞工具，時刻觀察鹿青的狀況。
兩只前腿很快就完成第一次治療。
右側後腿也算順利。
左側後腿卻有些覆雜。
顧九黎眉頭緊皺，語氣遲疑，“我好像摸到碎骨。”
猁漁點頭，走到鹿青的頭旁邊，大聲道，“左側後腿疼不疼？”
鹿青突兀的睜開眼睛，啞聲道，“不疼。”
顧九黎早就發現鹿青有體力不支的跡象，手上的動作無聲加快，“這樣疼不疼？這樣呢？”
無論他用多大的力道，鹿青全都說不疼。
顧九黎聞言，臉色反而越來越難看。
“怎麽？”白獅親昵的蹭他的臉。
“有碎骨，他應該疼。不疼，可能是遇見更覆雜的情況。”顧九黎嘆氣，緩慢揉捏白獅的耳朵，低聲道，“不能拖，你打斷他的腿，碎骨也打碎，直到他覺得疼為止。”
好在迄今為止，鹿青的腿只是骨頭變形，肉還沒有變化。
哪怕碎骨長不好，只能變成瘸子，至少也比缺截腿強。
獅白先變成人形仔細摸鹿青的骨頭，然後才變回獸形，利落下爪。
一、二、三、四......第六下，鹿青總算有明顯的反應，發出痛苦的嚎叫，眼底的困頓也盡數消散。
“好！”顧九黎激動握拳。
獅白低聲道，“他運氣不錯，這條腿原本斷的地方就比較多，最小的碎骨只斷一次，說不定還能拼上。”
前提是這只鹿能忍住骨頭在血肉裏移動的痛楚。
這個下午，整個臨時營地全都被鹿青痛苦的嚎叫籠罩。
貓梨忍不住懷疑，她究竟有沒有給鹿青餵能讓身體麻木的草藥，然後就忍不住多餵幾顆紅根果。
好在獅白無意中發現不對勁，拿走各種應急的草藥，嚴加看管，及時避免鹿青的身上發生更覆雜的情況。
終於結束第一次治療，不僅鹿青眼睛上翻，在昏迷的邊緣徘徊，顧九黎和猁漁也滿身是汗，呼吸比平時粗重。
“祭司！”兔白跑過來，語速極快，“打算去東邊繪制地圖的貍貍和豹月因為中毒返回臨時營地，手臂蔓延綠色，很像被草隱蟲咬傷。我撕開一個透明果，拿出裏面的紫葉果，擠出汁液，分別塗抹貍貍和豹月的傷處，現在綠色已經變少。”
顧九黎緩慢點頭，“行，繼續觀察，不要吝嗇紫葉果，月明部落應該還有不少，我們可以拿鹽換。”
兔白從背包裏拿出細軟有短絨的獸皮，想要為顧九黎擦額頭的汗水，手剛舉起來，獸皮就被搶走。
她咬住臉側，看著獅白給顧九黎擦汗，質問道，“你為什麽不在背包裏裝些這種獸皮？”
獅白指向鹿青。
他的獸皮在那。
顧九黎靠著獅白昏昏入睡，沒聽清兔白和獅白在說什麽，只知道兩個人態度平和，友好交流，無意識的勾起嘴角。
“祭司！”貓斑跑過來，“黑白部落的獸人聽說這裏沒有馬，直接離開。大力部落、長角部落和紅雲部落的獸人，全都不願意離開。”
猁漁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滿臉困惑，“這些獸人是什麽來的臨時營地，我怎麽不知道？”
獅白嘆氣，捂住顧九黎的耳朵。
兔白小聲道，“月明部落的另一只鹿離開之後，虎猛就陸續感受到各種陌生的氣息逐漸靠近，直接將這些獸人帶到臨時營地附近，只是暫時沒有允許這些獸人進入電網。”
“首領怎麽說？”猁漁問。
貓斑和兔白對視，表情沈重，“首領很生氣。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的獸人說感受到各自族人的氣息，想要帶走族人。”
可是這些獸人所說的族人，全都是神山部落的獸人。
要不是打算與這些獸人的部落做鄰居，虎嘯早就讓狩獵隊將這些獸人全都攆走。
“我去看看。”猁漁爬起來，低聲道，“其實應該早點讓遷徙隊伍的獸人知道，這裏的部落與神山部落的不同。”
顧九黎睜開眼皮，囑咐道，“勸首領想開些，牛隊見到全是牛的部落，想要離開是很正常的事。黑石部落的狐貍雖然在雨季之前就跑到部落，也算是與部落共同經歷很多事，但那些狐貍在這裏，難免會經常想起黑石部落和過去不愉快的事，想要與紅雲部落的狐獸人離開也是很正常的事。”
猁漁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的道，“還有羊雲和十六個羊獸人。”
“啊？”顧九黎楞住，表情變得為難，“除了兩個老獸人和羊雲，剩餘的羊全都是在神山部落出生、長大，如果去長角部落會不會因為生活習慣有差別，反而被羊當成異類？還是勸羊冷靜些......盡量留下？”
他不知不覺的挺直脊背，不再依靠獅白，最後直接站起來，“走，我和你一起去。”
附近的獸人看見顧九黎變臉的過程，緊繃的表情逐漸舒緩，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獅白也站起來，先去看鹿青的情況，囑咐依舊守在這裏的貓梨，時刻留意鹿青有沒有發熱的跡象，呼吸的頻率是否正常。然後大步走向已經與猁漁達成共識，站在原地等他的小貓。
看見在電網外側沈默對峙的獸人，顧九黎的腳步越來越慢，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獅、虎、豹、貓、牛、羊、狐貍。
遠處還有不知道為什麽又跑回的條紋馬。
好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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