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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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三合一
茶色卷毛獅打破沈默, 語氣無奈，“神山部落不能理解，你們為什麽可以理直氣壯的提出如此過分的要求。如果突然有陌生部落的獸人去你們的部落, 想要帶走你們部落的獸人, 你們也會覺得這是有道理的事嗎？”
“有道理！”紅狐點頭，表情沒有任何勉強，不假思索的道，“紅雲部落有兩只灰狼，如果神山部落能找到願意將這兩只灰狼帶走的狼部落, 紅雲部落不僅不阻攔，還會給神山部落感謝。”
盤羊眼中浮現清晰的困惑，“我也不能理解神山部落的想法，獸人最幸福的事就是找到族群, 永遠與族群共同生活。”
短角牛悶聲質問, “神山部落為什麽要阻止那些漂泊的可憐牛，返回族群？”
話音未落, 他又道, “如果那些牛在神山部落沒有被欺負, 大力部落可以給神山部落適當的感謝。”
“這是我最後的退步。”短角牛的語氣逐漸深沈，脊背誇張的肌肉瞬間緊繃，短卻尖銳的牛角隔空對準茶色卷毛獅。
橙虎見狀, 勉強壓抑的怒火徹底爆發, 昂首高吼, 提醒身後的獸人，準備迎敵。
只要他站在這裏, 任何部落都別想帶走神山部落的獸人。
金虎和斑斕虎的吼聲緊隨其後，憤慨絲毫沒有變少, 從近處至遠處，越來越多的虎積極應聲。
如果不是陽光正好，萬裏無雲。
這般聲勢，極像傾盆大雨將至前的響雷。
茶色卷毛獅面無表情的調整位置，目光緊盯體型幾乎是他兩倍的短角牛，獸瞳偶爾快速閃過冰冷的光，似乎在猜測，踩在牛身上感覺會不會與踩在野獸身上有區別。
另外幾只獅子亦步亦趨的跟在茶色卷毛獅身後，目標是逐漸靠近的牛群。 花豹悄無聲息的打量附近枝繁葉茂的大樹，厚重的爪墊落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貓分散在獅虎豹獸人附近，故意蜷縮四肢，巧妙的利用同部落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高大威猛的體型，隱藏自身的存在。
別說是大力部落、紅雲部落、長角部落和黑白部落的獸人，連顧九黎都數不清，電網外側究竟有多少只貓。
“別沖動，有什麽......”勸說的話戛然而止，顧九黎的瞳孔瞬間緊縮，“小心！”
六枚巴掌大的金屬片順著狐貍擺動的尾巴依次出現，盡數向橙虎所在的位置飛馳，速度越來越快。
好在雙方原本就處於相互防備的狀態，彼此之間的距離不算近，雖然狐貍的攻擊方式對橙虎而言很新穎，但是以橙虎的反應速度，尚且不至於因為這些金屬片受傷。
然而這些金屬片根本就沒有靠近橙虎的機會。
先是突如其來的大火覆蓋所有金屬片，瞬間令燃燒的金屬片突兀的停在原地，隨即又來大風，導致燃燒的金屬片原路返回。
短角牛噴水，盤羊招風。
金屬片從鮮艷的紅色變成焦黑的模樣，頹然落地。
獅白皺眉，低頭凝視雙手。
這陣風，在他的預料之外。
自從看見月明部落的鹿和花紅部落的鹿打架，他就醒悟，自然能力不僅能給他或箭加快速度，可是每次嘗試，全都像在月明部落那次一樣，既不算失敗，又沒有成功，總是會有預料之外的偏差，令他深感無力。
這是第一次成功。
金虎憤怒的咆哮，迫不及待的沖向試圖以金屬片攻擊橙虎的狐貍。
顧九黎緊張的握拳，連忙道，“獅白，快去看著點，別讓那只狐貍傷的太重。”
話音未落，白獅和猞猁已經......等等？
猞猁！
顧九黎擡手擋在臉側，不敢看橙虎的表情。
這裏總共有十二只狐貍、十只牛、十只羊、十只馬。
條紋馬始終停在距離電網不遠不近的地方，見雙方似有打架的意思，條紋馬又退後幾步。
狐貍先動爪，原本就是試探。
發現神山部落的獸人不僅因此惱怒，臉上還有震驚，狐貍心中微動，立刻在心中看輕神山部落幾分。
只有邊緣部落的獸人，才會如此沒出息。
少見多怪！
對待最普通的自然能力進攻，不僅要讓兩個獸人反擊，還氣成這樣。
嘖，應該是被嚇成這樣。
為繼續試探神山部落的實力，發現眼角眉梢皆是怒火的金虎快速靠近，紅雲部落的狐貍特意沒有認真阻攔。
空中飛舞的金屬片、木棍、冰塊、土塊、水球、火球、風團和電弧，全都是只為讓金虎更狼狽憤怒。
可是紅雲部落的狐貍沒想到，看似笨重的金虎能輕而易舉的躲過這些障礙，來到與站在同處的狐貍近在咫尺的地方，舉起厚重的虎爪。
領頭的紅狐收起戲謔的心思，表情變得認真，柔軟蓬松的尾巴緩慢擺動，邊緣的位置忽然浮現星星點點的明亮紅點，如同無意中沾染能發光的粉末。
虎爪落在紅狐頭頂。
紅狐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然後立即合攏眼皮，癱軟倒向地面，漂亮的尾巴悄無聲息的變回原本的模樣，沒來得及用不普通的自然能力攻擊方式。
他身邊的狐貍發出驚恐的叫聲，下意識的想用最強的攻擊方式對付金虎。
耳朵、爪尖、眼睛......不同的狐貍，身上浮現明亮斑點的位置基本不會相同。
金虎勾起嘴角，眼底充滿嘲諷。
擡爪、落爪。
一爪一個蠢狐貍。
眨眼的功夫，十二個狐貍就只剩六個還站著。
終於有狐貍恍然大悟，聲嘶力竭的大喊，“不要再耽誤時間！快！只用最普通的自然能力攻、擊。”
這個狐貍的頭頂落下白色獅爪，安詳的閉上眼睛。
直到最後，十二個狐貍全都倒下，竟然只有兩個狐貍變成巨獸形態反擊，至少比同伴多堅持幾秒。
狐貍倒的太快，以至於因為狐貍的阻止，任由神山部落獸人靠近的短角牛和盤羊全都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
直到被獅虎冰冷的目光鎖定，短角牛和盤羊才恍然回神，警惕的後退，做出進攻的姿態。
然而早在短角牛和盤羊原地怔楞的時刻，斑斕虎、茶色卷毛獅、花豹就悄無聲息的從四面八方靠近，抵達隨時都能撲到短角牛和盤羊身上的位置。
金虎舉爪，厲聲呵斥，“趴在原地，雙爪抱頭。”
短角牛默不作聲的頂向金虎，中途變成巨獸形態，速度變得更快，完全不給金虎任何反應的時間。
可是金虎沒有因狐貍好對付，輕視短角牛和盤羊。雖然態度囂張，但是眼角餘光無時無刻不是在留意短角牛和盤羊的動向。
發現不對勁，他立刻跳向高處。
即使他不如豹和白獅靈敏，蓄力跳起的高度也足夠躲避短角牛的沖鋒。
花豹沈聲道，“動爪！”
周圍的大樹上立刻有數不清的花豹突然現身，撲向短角牛。
獅虎接連拍在短角牛的背部，每次都用盡全力，導致短角牛止不住的踉蹌，身上發光的斑點也因此熄滅，又急又怒，只能再次嘗試頂飛討厭的獅虎。
然而從樹冠躍下的花豹已經近在咫尺，在獅虎的幫助下，輕而易舉的落在短角牛的背上，叼住對方的脖頸，“不許動！”
尖銳的利齒抵在喉嚨的感覺......誰遭遇，誰知道。
為首的短角牛立刻道，“好！不動！不要動！你們也冷靜些！”
大力部落和神山部落矛盾，還沒到必須有獸人死的程度。
白獅滿意的點頭，擡起獅爪。
不幸與他距離最近的短角牛閉上眼睛，頹然跌落，發出沈悶的聲音。
為首的短角牛見狀，情緒立刻變得激動，“他沒有動，你為什麽還要打暈他？”
在這只短角牛背上的花豹收攏牙齒，含糊不清的道，“不要動！”
金虎歪頭，清澈的眼底浮現困惑，認真的問，“我讓你們趴在原地，雙爪抱頭，你們沒有聽話，為什麽不能打暈？”
話音未落，猞猁已經伸爪。
不如獅虎厚重的貓爪幾乎揮舞出殘影，每次都是落在相同的位置，令被打的短角牛止不住的點頭。
附近的短角牛看見為首的短角牛遭遇這樣的折磨，目眥欲裂，不顧正被尖銳的獠牙抵住喉嚨也要掙紮，很快就得到頸部的傷痕和獅虎的爪子。
“呸！”
毛發蓬松的花豹從被打暈的短角牛身上爬起來，忍不住抱怨，“瞎折騰什麽？還好我躲的快，不然非得在他的脖子留四個血窟窿。”
與此同時，貓圍住盤羊，總是能從盤羊想象不到的位置出現，出其不意的撞向盤羊，導致盤羊踉蹌，雙角、眼睛、蹄子等位置，發光的斑點突然暗淡。
為首的盤羊啞聲道，“我想與神山部落好好談談，保證不會突然攻擊神山部落的獸人。”
白獅走過來，優雅蹲坐，冰藍的獅眼冷漠至極，漫不經心的道，“可以。”
然後看向附近陸續走過來的獅虎豹，毫不猶豫的道，“全部打暈。”
“等等！”為首的盤羊瞪大眼睛，嘶吼道，“你剛才說可以。”
白獅嗤笑，終於願意正眼看這只盤羊。
“沒聽懂？”茶色卷毛獅擡起後腿撓耳朵，笑瞇瞇的道，“放心，等你醒過來，神山部落會與你好好談談。”
為首的盤羊楞住，憤怒、困惑、委屈......各種情緒接連湧現。
他聽見不停有羊倒地的聲音，終究還是沒能忍住憤慨，質問道，“為什麽非要打暈羊？”
茶色卷毛獅搖頭，兩只前腿交疊，似笑非笑的凝視這只盤羊。
白獅不答反問，“狐貍、短角牛和盤羊同時挑釁神山部落，憑什麽盤羊不用被打暈？”
為首的盤羊張嘴又閉上，忽然感受到脖頸的劇痛，繼而眼前發黑，想象中咬牙切齒的聲音如同耳邊低語。
“小心眼的部落！”
盤羊只是幫狐貍吹走被點燃的金屬片而已!
不僅從頭到尾都沒來得及對神山部落的獸人出蹄，還沒少被神山部落的獸人下黑爪。
盤羊的質問沒讓兩只獅子有任何動容。
白獅看著視線之內的羊，全部倒下，滿意的點頭，起身走向遠處。
那裏不僅有條紋馬，現在還有金虎。
發現條紋馬眼底的防備和抗拒，金虎謹慎的停在距離對方十步之外的地方，大聲道，“這裏沒有馬獸人，你們為什麽回來？”
領頭的條紋馬向前半步，低頭與金虎平視，“我想問神山部落是否願意與黑白部落交換物品。”
“如果願意，你們會暫時留在這裏嗎？”白獅停在金虎身邊，意味深長的道，“直到其他部落的獸人離開，你們再離開，怎麽樣？”
條紋馬無意識的跺腳，轉頭與身邊的馬對視，然後問道，“神山部落可以與黑白部落交換什麽？”
“鹽。”白獅轉身離開，“如果願意商量交換物品的細節，可以讓兩只馬靠近神山部落的臨時營地，告訴守在電網附近的獸人你們想做的事，然後說找獅白和顧九黎，守在電網附近的獸人會讓那兩只馬進入臨時營地。”
金虎抖順毛發，毫不猶豫的跟著白獅離開。
黑白部落的條紋馬陷入猶豫。
“神山部落有鹽？”站在後面的馬小聲道，“怪不得最不歡迎陌生獸人的月明部落願意與神山部落交易。”
在這裏，月明部落和花紅部落之間若即若離的關系，從來不是秘密。
領頭的條紋馬很快就做出決定，“我打算去神山部落的臨時營地看看，如果換鹽的要求不過分，可以換點。”
雖然黑白部落和奔騰部落只是不親密而已，奔騰部落還是會定期與黑白部落交換足夠黑白部落吃很久的鹽，但是馬永遠不會嫌鹽多咬手。
站在右邊的馬問道，“要不要先將這裏發生的事告訴部落？”
領頭的條紋馬沈默片刻，緩慢搖頭，“那只白獅的意思是不希望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的獸人離開之前，這裏發生的事傳出去。”
黑白部落還指望與神山部落換鹽，又不用為沒辦法帶走神山部落的馬發愁，沒必要非要違背白獅的意思。
況且......黑白部落畢竟與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有些面子情，首領知道這件事，免不了發愁，要不要將這三個部落的獸人被神山部落抓住的事，告訴這三個部落。
然而神山部落站在絕對上風，言語間依舊肯定遲早會放走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的獸人，可見神山部落的獸人不算壞人，至少足夠理智，想要與這三個部落化解矛盾。
如果黑白部路貿然給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報信，這三個部落必定會對神山部落生出莫大的敵意，立刻讓更多的獸人來到這裏，帶走被神山部落抓住的獸人......甚至驅逐神山部落。
神山部落看著也不像是好脾氣的樣子，事情說不定會越來越覆雜。
不如先靜觀其變。
虎王和豹美帶著獸人，依次將昏倒的狐貍、短角牛和盤羊拖到不同的地方。
顧九黎看見豹月，仔細詢問紅雲部落、大力部落和長角部落的獸人說過什麽。然後得出結論，這裏的部落與神山部落有截然不同的觀念。
“什麽觀念！”豹月滿臉憤慨，“我看這裏的部落就是故意想找神山部落的麻煩！”
顧九黎嘆氣，解釋道，“你覺得這裏的部落，有多不可理喻，這裏部落的獸人看神山部落就有多離譜。”
在這裏部落的獸人眼裏，幸運的獸人在全是同族的部落出生、長大，不幸的獸人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同族的路上。
短角牛發自內心的覺得帶走神山部落的彎角牛，等於幫助彎角牛尋找幸福，阻止彎角牛跟著短角牛離開的神山部落，不僅是大力部落短角牛的敵人，同樣是彎角牛的敵人。
紅雲部落的狐貍和長角部落的羊，也是這種想法。
豹月楞住，眼角眉梢的憤怒逐漸被詫異取代。
許久之後，他擲地有聲的道，“有病！”
顧九黎無奈聳肩，“這就是觀念不同。”
他身後忽然響起虎嘯的聲音，“無論導致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提出這種無理要求的原因是什麽，我都不允許任何部落，帶走神山部落的獸人！”
猁漁小聲道，“我倒是覺得顧九黎說的沒錯，如果彎角牛和狐貍自願離開，神山部落何必做這個惡人？”
“閉嘴！”虎嘯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猁漁的目光充滿失望，“你身為祭司，怎麽能......”
猁漁楞住，臉上浮現慌張，“對不起，我，我不知道錯在哪。”
顧九黎走到猁漁身邊，低眉順眼，認錯態度良好，“這是我說的話，對不起。”
虎嘯見狀，臉色反而緩和。
他閉上眼睛，等待情緒恢覆平靜，啞聲道，“豹月，去找虎王、獅藍、豹美、獅白、虎猛和豹風、豹力，我有話要說。”
顧九黎頭頂悄無聲息的出現獸耳，幾乎完全隱藏在灰色的頭發裏。
他還沒有過，當眾被罵的經歷。
猁漁緩慢搖頭。
首領只要還有理智，通常不會當著其他獸人的面，數落祭司的不是。
可惜顧九黎太緊張，沒看見猁漁的提醒。
豹月依次將被虎嘯點名的獸人叫來，豹風和豹力帶著貍貍去遠處尋找水源，繪制地圖，現在還沒回來。
虎王、獅藍、豹美、獅白和虎猛卻在。
豹月擔心的看向顧九黎和猁漁，張嘴又閉上，終究沒敢求情，轉身走到遠處，提醒附近的獸人，不要靠近首領，那邊在開小會。
除了首領，全都是部落最出色的獅虎豹貓。
虎嘯沈聲道，“無論那些部落的獸人說什麽，絕對不能讓任何部落帶走神山部落的獸人，這種事只要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獅白不假思索的問，“如果有獸人想要離開呢？比如黑石部落的狐貍，六瓣花部落的彎角牛。”
顧九黎安詳的閉上眼睛。
不打自招。
首領用腳指頭想也能知道，獅白為什麽會說出這番話。
虎嘯冷笑，“彎角牛從來沒說過要加入神山部落，可以離開。黑石部落的狐貍想要離開，每只狐貍都要給神山部落百罐鹽。”
話音未落，他又道，“告訴彎角牛，現在必須做出選擇，要不跟著大力部落的短角牛走，要不加入神山部落。如果加入神山部落，以後再想跟大力部落的短角牛走，也要每只牛給神山部落百罐鹽。”
“百罐？”虎猛難以置信的瞪圓眼睛，“你是不是說錯數......嗷！”
橙虎收回爪子，冷漠的吹掉爪尖的浮毛，“我沒說錯。”
神山部落雖然有很多個百罐鹽，但是大多數鹽都在公共山洞。
現在又是遷徙末期，連公共山洞也沒剩下多少鹽。
單個獸人，哪怕顧九黎和獅白、獅壯的鹽全都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五罐。
百罐鹽，對牛獸人和狐獸人幾乎是永遠無法達成的目標，必須依靠想要將牛獸人和狐獸人帶走的部落。
可是月明部落和黑白部落全都缺鹽，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估計也不會好到哪去。
獅藍發現年輕獸人的困惑，主動解釋道，“必須要讓這裏的部落適應神山部落的特立獨行，神山部落的特別才有保留的可能。”
豹美看著身體僵硬，表情沮喪，很有可能剛被訓斥過的兩個祭司，溫聲道，“如果首領的態度不夠強硬，今天有部落帶走牛和狐貍，明天就會有部落找來，試圖帶走金絲猴和狼。最後甚至會有源源不斷的部落，千方百計的想要帶走獅虎豹貓。”
顧九黎咬住內側臉頰，輕聲道，“可是獅虎豹貓對神山部落來說，不一樣啊，怎麽可能讓別的部落帶走？”
虎王緩慢搖頭，語氣低沈，“這裏的部落只會想，既然大力部落和紅雲部落能帶走神山部落的獸人，憑什麽我不行？”
獅藍笑瞇瞇的開口，模仿其他部落的語氣，“既然有希望，我也能試試。”
豹美思考片刻，表情遲疑，“如果不可以，換個辦法再試試？”
對於這裏的部落，試試只是試試。
對於神山部落，試試等於數不盡的鋤頭。
顧九黎的表情逐漸變化，眼角眉梢浮現恍悟。
必須要讓所有部落全都知道，從神山部落帶走獸人，不僅是沒希望的事，還會引起神山部落的瘋狂報覆。讓這裏的部落連嘗試的想法也徹底放棄，神山部落才能避免成為眾矢之的。
猁漁小聲道，“我等會去找牛獸人、狐貍獸人和羊獸人。”
顧九黎猶豫許久，終究還是鼓起勇氣，小心翼翼的看向虎嘯，緩慢開口，“我、我還是覺得應該給......獸人一次選擇的機會。”
停頓片刻，他又道，“只有部落和每個獸人的心都在同處，別有用心的部落才找不到分裂神山部落的機會。”
虎嘯沈默許久，叫走獅白和猁漁，然後同意顧九黎的提議。
獅藍、豹美和虎王分別去看管，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的獸人，保證這三個部落的獸人能昏睡到明天。
兩只條紋馬走近臨時營地，希望能與神山部落商量交換鹽的細節，虎嘯決定親自去見這兩只條紋馬。
顧九黎、猁漁、獅白和虎猛分別前往臨時營地不同的角落，不厭其煩的重覆在月明部落見到的事，強調這裏的獸人與神山部落的獸人不同的觀念。
在這裏的獸人心中，種族大於部落。
如果有獸人接受這種觀念，想要離開神山部落，尋找由與自己種族相同的獸人組成的部落，這個夜晚是唯一的機會。
天亮之後，任何一個想要離開神山部落的獸人，全都要給神山部落百罐鹽才能離開。
顧九黎忙得口幹舌燥，擡起頭忽然看見電網外側有個黑影，理所當然的以為那是野獸，嚇得楞在原地，瞳孔無聲放大。
這麽聰明的野獸？
站在電網外側悄無聲息的觀察獸人！
然而豹月走過去卻發現那個黑影不是野獸，是個熟悉的獸人。
鹿水清。
顧九黎想到鹿水清為什麽忽然離開臨時營地，表情變得覆雜。看鹿水清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鹿山高大概是不打算為鹿青討回公道。
他對豹月道，“你留在這，盡量和鹿水清說些與鹿青有關的事，勸他想開些。”
轉身走出幾步，顧九黎停在原地，滿臉遲疑的回頭，剛好看見豹月和幾乎被夜色中的樹影徹底吞噬的斑點鹿小聲說話。
好像......沒什麽不對？
顧九黎又看幾眼，聽見貓斑叫他，說下一批獸人已經在等他，連忙收斂心神，跑向貓斑。
豹月語氣不忍，“鹿青是我見過最堅強的獸人，碎骨在血肉裏移動，那得多疼啊。聽貓梨說鹿青因為疼，吃太多的紅根果，所以最疼的時候紅根果對鹿青完全沒有作用，鹿青只能憑借意志力硬熬，直到最後也沒昏迷。”
斑點鹿退後半步，看上去有點像點頭。
豹月故意道，“顧九黎和猁漁給鹿青治完腿，全都體力耗盡，累得原地攤倒，連手指都懶得動。”
“鹿青呢？”
豹月終於從陰影處聽見明確的回應，雖然有些不高興，沒從對方嘴裏聽見對祭司的感謝，但是想到鹿青那麽慘，他又釋然。
如果他是鹿水清，這個時候他也沒心思再管其他事，只想知道鹿青怎麽樣。
豹月輕聲道，“鹿青現在應該是正在昏睡，祭司讓貓梨照顧他，留意他有沒有發熱，左側後腿情況好像有點覆雜，誒？我也記不住，反正就是有可能會瘸。”
停頓片刻，他又道，“祭司讓我勸你想開些，你在這裏發愁，不如去照顧鹿青，貓梨雖然靠得住，但是對於鹿青來說，只是個陌生貓。”
“只是陌生貓嗎？”斑點鹿語氣沙啞，表情掙紮。
豹月眉頭緊皺，“你不想照顧鹿青？那你來這裏做什麽？”
沒等斑點鹿再應聲，他就忍不住替鹿青委屈。
“別說是貓梨，哪怕是親自為鹿青治病的祭司，對於鹿青來說也是陌生貓！他的傷那麽嚴重！即使沒有受傷，孤身一人待在陌生的部落也會很難受！放眼望去，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如果臉皮再薄點，可能有什麽事都只能憋在心裏，健康的獸人也會抑郁！”
豹月暫時停下，仔細回想他是在哪聽見‘抑郁’這個詞，有沒有用錯地方。
等他再次擡起頭，樹影下哪裏還有斑點鹿？
天光大亮，神山部落的獸人全都做出決定。
虎嘯要求每個獸人當眾說出決定，獅虎豹貓也不例外。
這讓原本就屬於神山部落的獸人非常不滿，有種類似不得不回應臟東西（這裏的部落），導致自己也從嘴開始變臟的錯覺。
虎嘯無視下方的哀嚎，沈聲道，“我，虎嘯，無論今後發生什麽事，絕對不會離開神山部落。”
臨時營地安靜片刻。
隨即各個角落都響起迫不及待的回應。
“我也是！”
“首領看我，我是虎甜！我也是啊！"
“如果哪個獅虎豹貓敢走，我先咬死他！”
......
虎嘯不得不變成獸形維持秩序，先讓猁漁和顧九黎依次上前。然後又從狩獵二隊的虎王開始，依次點名狩獵隊小隊長、采集隊小隊長、種植隊小隊長、公共山洞小隊長和兔隊、牛隊的小隊長。
後續的點名從狩獵一隊開始，虎嘯作為狩獵一隊的小隊長，依次點出狩獵一隊的成員。
顧九黎站在角落，安靜凝望依次爬到石頭上方的獸人，忽然問道，“首領昨天對你和猁漁說什麽？”
獅白沈默片刻，輕聲道，“首領問我和猁漁，如果今天過後，又有獸人想要離開神山部落，我和猁漁會怎麽做。”
“嗯？”顧九黎轉頭，視線剛好停留在獅白的側臉。
藍色的頭發裏突然出現長滿白毛的耳朵，獅白的語速越來越快，“我說那個獸人會悄無聲息的死在神山部落，首領很高興。猁漁說那個獸人不可能有機會離開神山部落，首領也點頭。”
顧九黎像是什麽都沒聽見，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又一次看向依次爬上石頭的獸人。
他很清楚，因為獅白和猁漁的答案，所以首領才能放心的給神山部落的獸人一次離開的機會。
有些事，他無法決定，至少不能阻止可以決定的人。
現在這樣就很好。
顧九黎無意識的揚起嘴角，眼尾逐漸變成愉悅的弧度。
身為祭司，他已經提前知道臨時營地所有獸人的選擇。
包括牛隊、兔隊、曾經的狼隊和從黑石部落來神山部落的全部獸人，沒有任何一個獸人選擇離開神山部落。
“祭司？”貓梨小跑過來，笑著道，“鹿青剛醒，昨晚沒發熱，現在狀態也不錯，可以正常說話、喝水。”
顧九黎點頭，“你留在這裏等點名，我去看一下鹿青。”
“獅白！”狩獵三隊的獅獸人跑過來，有些尷尬的道，“獅藍讓我來找你去替他，看守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的獸人。”
顧九黎腳步暫緩，眼底浮現擔心，“那邊是不是有意外情況？”
“沒！”獅獸人立刻搖頭，聲音越來越小，“只是這些狐貍、短角牛和盤羊每次醒過來，守在那裏的獸人就要馬上打暈醒過來的獸人，嗯，有些心煩。”
獅白拉住顧九黎的手，毫不猶豫的走向鹿青所在的地方，語氣懶散，“讓獅藍守著，最多還有半天。那些獸人越來越不抗揍，忽然換獸人看守，掌握不好下爪的力道，導致有狐貍、短角牛或盤羊昏睡到明天，豈不是又要耽誤事？接下來我替他守夜兩次。”
鹿青確實如貓梨所說的那樣，狀態很好，嘴角始終噙著笑意，看見顧九黎的第一句話就是，“四條腿全都疼，感覺不錯。”
相比之下，鹿水清就有些萎靡。
哪怕只是獸形，眼角眉梢的憂郁也格外明顯。
顧九黎指向臨時營地聲音最明顯的地方，明知故問，“聽見了嗎？”
鹿青神色平靜，沒有任何猶豫或遲疑，“我，鹿青，願意加入神山部落，無論今後發生什麽事，絕對不會離開神山部落。”
“先這樣。”顧九黎點頭，“我有件事要問你。”
話音未落，身邊忽然響起抽噎的聲音。
萎靡且壯碩的斑點鹿趴在原地，兩只前蹄抱頭，斷斷續續的道，“我、我鹿水清，願意加入，嗚，神山、部落，無論今後發生......”
他擡起頭，清澈的眼睛完整倒影鹿青、顧九黎和獅白驚訝的臉，語氣堅定，“如果神山部落與月明部落打架，欺負月明部落，我會跑。”
顧九黎咬住臉側，似笑非笑的看向滿臉驚喜的鹿青，“我覺得鹿水清比你老實得多。”
神山部落和兩個鹿現在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即使鹿青和鹿水清將話說得再怎麽好聽，他也不會因此信任這兩個鹿。
可是鹿水清這副不知道為什麽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不怎麽情願的做出選擇還要堅持底線的模樣，反而讓顧九黎有些動容。
鹿青眼角眉梢的笑意頓時收斂，有些沈郁的道，“他確實老實。”
顧九黎輕咳，“嗯，神山部落已經知道你和鹿水清的心意，那麽先說正事。”
獅白從背包裏找出塊毛發蓬松細軟的獸皮，扔在鹿水清臉上。
鹿青垂下眼皮，表情也變得嚴肅，“你想知道什麽？”
“神石？”顧九黎擡頭凝望遠處的白雲，語氣疑惑，“我發現神山部落對神石的理解，似乎與這裏的部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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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卷毛獅打破沈默, 語氣無奈，“神山部落不能理解，你們為什麽可以理直氣壯的提出如此過分的要求。如果突然有陌生部落的獸人去你們的部落, 想要帶走你們部落的獸人, 你們也會覺得這是有道理的事嗎？”
“有道理！”紅狐點頭，表情沒有任何勉強，不假思索的道，“紅雲部落有兩只灰狼，如果神山部落能找到願意將這兩只灰狼帶走的狼部落, 紅雲部落不僅不阻攔，還會給神山部落感謝。”
盤羊眼中浮現清晰的困惑，“我也不能理解神山部落的想法，獸人最幸福的事就是找到族群, 永遠與族群共同生活。”
短角牛悶聲質問, “神山部落為什麽要阻止那些漂泊的可憐牛，返回族群？”
話音未落, 他又道, “如果那些牛在神山部落沒有被欺負, 大力部落可以給神山部落適當的感謝。”
“這是我最後的退步。”短角牛的語氣逐漸深沈，脊背誇張的肌肉瞬間緊繃，短卻尖銳的牛角隔空對準茶色卷毛獅。
橙虎見狀, 勉強壓抑的怒火徹底爆發, 昂首高吼, 提醒身後的獸人，準備迎敵。
只要他站在這裏, 任何部落都別想帶走神山部落的獸人。
金虎和斑斕虎的吼聲緊隨其後，憤慨絲毫沒有變少, 從近處至遠處，越來越多的虎積極應聲。
如果不是陽光正好，萬裏無雲。
這般聲勢，極像傾盆大雨將至前的響雷。
茶色卷毛獅面無表情的調整位置，目光緊盯體型幾乎是他兩倍的短角牛，獸瞳偶爾快速閃過冰冷的光，似乎在猜測，踩在牛身上感覺會不會與踩在野獸身上有區別。
另外幾只獅子亦步亦趨的跟在茶色卷毛獅身後，目標是逐漸靠近的牛群。 花豹悄無聲息的打量附近枝繁葉茂的大樹，厚重的爪墊落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貓分散在獅虎豹獸人附近，故意蜷縮四肢，巧妙的利用同部落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高大威猛的體型，隱藏自身的存在。
別說是大力部落、紅雲部落、長角部落和黑白部落的獸人，連顧九黎都數不清，電網外側究竟有多少只貓。
“別沖動，有什麽......”勸說的話戛然而止，顧九黎的瞳孔瞬間緊縮，“小心！”
六枚巴掌大的金屬片順著狐貍擺動的尾巴依次出現，盡數向橙虎所在的位置飛馳，速度越來越快。
好在雙方原本就處於相互防備的狀態，彼此之間的距離不算近，雖然狐貍的攻擊方式對橙虎而言很新穎，但是以橙虎的反應速度，尚且不至於因為這些金屬片受傷。
然而這些金屬片根本就沒有靠近橙虎的機會。
先是突如其來的大火覆蓋所有金屬片，瞬間令燃燒的金屬片突兀的停在原地，隨即又來大風，導致燃燒的金屬片原路返回。
短角牛噴水，盤羊招風。
金屬片從鮮艷的紅色變成焦黑的模樣，頹然落地。
獅白皺眉，低頭凝視雙手。
這陣風，在他的預料之外。
自從看見月明部落的鹿和花紅部落的鹿打架，他就醒悟，自然能力不僅能給他或箭加快速度，可是每次嘗試，全都像在月明部落那次一樣，既不算失敗，又沒有成功，總是會有預料之外的偏差，令他深感無力。
這是第一次成功。
金虎憤怒的咆哮，迫不及待的沖向試圖以金屬片攻擊橙虎的狐貍。
顧九黎緊張的握拳，連忙道，“獅白，快去看著點，別讓那只狐貍傷的太重。”
話音未落，白獅和猞猁已經......等等？
猞猁！
顧九黎擡手擋在臉側，不敢看橙虎的表情。
這裏總共有十二只狐貍、十只牛、十只羊、十只馬。
條紋馬始終停在距離電網不遠不近的地方，見雙方似有打架的意思，條紋馬又退後幾步。
狐貍先動爪，原本就是試探。
發現神山部落的獸人不僅因此惱怒，臉上還有震驚，狐貍心中微動，立刻在心中看輕神山部落幾分。
只有邊緣部落的獸人，才會如此沒出息。
少見多怪！
對待最普通的自然能力進攻，不僅要讓兩個獸人反擊，還氣成這樣。
嘖，應該是被嚇成這樣。
為繼續試探神山部落的實力，發現眼角眉梢皆是怒火的金虎快速靠近，紅雲部落的狐貍特意沒有認真阻攔。
空中飛舞的金屬片、木棍、冰塊、土塊、水球、火球、風團和電弧，全都是只為讓金虎更狼狽憤怒。
可是紅雲部落的狐貍沒想到，看似笨重的金虎能輕而易舉的躲過這些障礙，來到與站在同處的狐貍近在咫尺的地方，舉起厚重的虎爪。
領頭的紅狐收起戲謔的心思，表情變得認真，柔軟蓬松的尾巴緩慢擺動，邊緣的位置忽然浮現星星點點的明亮紅點，如同無意中沾染能發光的粉末。
虎爪落在紅狐頭頂。
紅狐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然後立即合攏眼皮，癱軟倒向地面，漂亮的尾巴悄無聲息的變回原本的模樣，沒來得及用不普通的自然能力攻擊方式。
他身邊的狐貍發出驚恐的叫聲，下意識的想用最強的攻擊方式對付金虎。
耳朵、爪尖、眼睛......不同的狐貍，身上浮現明亮斑點的位置基本不會相同。
金虎勾起嘴角，眼底充滿嘲諷。
擡爪、落爪。
一爪一個蠢狐貍。
眨眼的功夫，十二個狐貍就只剩六個還站著。
終於有狐貍恍然大悟，聲嘶力竭的大喊，“不要再耽誤時間！快！只用最普通的自然能力攻、擊。”
這個狐貍的頭頂落下白色獅爪，安詳的閉上眼睛。
直到最後，十二個狐貍全都倒下，竟然只有兩個狐貍變成巨獸形態反擊，至少比同伴多堅持幾秒。
狐貍倒的太快，以至於因為狐貍的阻止，任由神山部落獸人靠近的短角牛和盤羊全都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
直到被獅虎冰冷的目光鎖定，短角牛和盤羊才恍然回神，警惕的後退，做出進攻的姿態。
然而早在短角牛和盤羊原地怔楞的時刻，斑斕虎、茶色卷毛獅、花豹就悄無聲息的從四面八方靠近，抵達隨時都能撲到短角牛和盤羊身上的位置。
金虎舉爪，厲聲呵斥，“趴在原地，雙爪抱頭。”
短角牛默不作聲的頂向金虎，中途變成巨獸形態，速度變得更快，完全不給金虎任何反應的時間。
可是金虎沒有因狐貍好對付，輕視短角牛和盤羊。雖然態度囂張，但是眼角餘光無時無刻不是在留意短角牛和盤羊的動向。
發現不對勁，他立刻跳向高處。
即使他不如豹和白獅靈敏，蓄力跳起的高度也足夠躲避短角牛的沖鋒。
花豹沈聲道，“動爪！”
周圍的大樹上立刻有數不清的花豹突然現身，撲向短角牛。
獅虎接連拍在短角牛的背部，每次都用盡全力，導致短角牛止不住的踉蹌，身上發光的斑點也因此熄滅，又急又怒，只能再次嘗試頂飛討厭的獅虎。
然而從樹冠躍下的花豹已經近在咫尺，在獅虎的幫助下，輕而易舉的落在短角牛的背上，叼住對方的脖頸，“不許動！”
尖銳的利齒抵在喉嚨的感覺......誰遭遇，誰知道。
為首的短角牛立刻道，“好！不動！不要動！你們也冷靜些！”
大力部落和神山部落矛盾，還沒到必須有獸人死的程度。
白獅滿意的點頭，擡起獅爪。
不幸與他距離最近的短角牛閉上眼睛，頹然跌落，發出沈悶的聲音。
為首的短角牛見狀，情緒立刻變得激動，“他沒有動，你為什麽還要打暈他？”
在這只短角牛背上的花豹收攏牙齒，含糊不清的道，“不要動！”
金虎歪頭，清澈的眼底浮現困惑，認真的問，“我讓你們趴在原地，雙爪抱頭，你們沒有聽話，為什麽不能打暈？”
話音未落，猞猁已經伸爪。
不如獅虎厚重的貓爪幾乎揮舞出殘影，每次都是落在相同的位置，令被打的短角牛止不住的點頭。
附近的短角牛看見為首的短角牛遭遇這樣的折磨，目眥欲裂，不顧正被尖銳的獠牙抵住喉嚨也要掙紮，很快就得到頸部的傷痕和獅虎的爪子。
“呸！”
毛發蓬松的花豹從被打暈的短角牛身上爬起來，忍不住抱怨，“瞎折騰什麽？還好我躲的快，不然非得在他的脖子留四個血窟窿。”
與此同時，貓圍住盤羊，總是能從盤羊想象不到的位置出現，出其不意的撞向盤羊，導致盤羊踉蹌，雙角、眼睛、蹄子等位置，發光的斑點突然暗淡。
為首的盤羊啞聲道，“我想與神山部落好好談談，保證不會突然攻擊神山部落的獸人。”
白獅走過來，優雅蹲坐，冰藍的獅眼冷漠至極，漫不經心的道，“可以。”
然後看向附近陸續走過來的獅虎豹，毫不猶豫的道，“全部打暈。”
“等等！”為首的盤羊瞪大眼睛，嘶吼道，“你剛才說可以。”
白獅嗤笑，終於願意正眼看這只盤羊。
“沒聽懂？”茶色卷毛獅擡起後腿撓耳朵，笑瞇瞇的道，“放心，等你醒過來，神山部落會與你好好談談。”
為首的盤羊楞住，憤怒、困惑、委屈......各種情緒接連湧現。
他聽見不停有羊倒地的聲音，終究還是沒能忍住憤慨，質問道，“為什麽非要打暈羊？”
茶色卷毛獅搖頭，兩只前腿交疊，似笑非笑的凝視這只盤羊。
白獅不答反問，“狐貍、短角牛和盤羊同時挑釁神山部落，憑什麽盤羊不用被打暈？”
為首的盤羊張嘴又閉上，忽然感受到脖頸的劇痛，繼而眼前發黑，想象中咬牙切齒的聲音如同耳邊低語。
“小心眼的部落！”
盤羊只是幫狐貍吹走被點燃的金屬片而已!
不僅從頭到尾都沒來得及對神山部落的獸人出蹄，還沒少被神山部落的獸人下黑爪。
盤羊的質問沒讓兩只獅子有任何動容。
白獅看著視線之內的羊，全部倒下，滿意的點頭，起身走向遠處。
那裏不僅有條紋馬，現在還有金虎。
發現條紋馬眼底的防備和抗拒，金虎謹慎的停在距離對方十步之外的地方，大聲道，“這裏沒有馬獸人，你們為什麽回來？”
領頭的條紋馬向前半步，低頭與金虎平視，“我想問神山部落是否願意與黑白部落交換物品。”
“如果願意，你們會暫時留在這裏嗎？”白獅停在金虎身邊，意味深長的道，“直到其他部落的獸人離開，你們再離開，怎麽樣？”
條紋馬無意識的跺腳，轉頭與身邊的馬對視，然後問道，“神山部落可以與黑白部落交換什麽？”
“鹽。”白獅轉身離開，“如果願意商量交換物品的細節，可以讓兩只馬靠近神山部落的臨時營地，告訴守在電網附近的獸人你們想做的事，然後說找獅白和顧九黎，守在電網附近的獸人會讓那兩只馬進入臨時營地。”
金虎抖順毛發，毫不猶豫的跟著白獅離開。
黑白部落的條紋馬陷入猶豫。
“神山部落有鹽？”站在後面的馬小聲道，“怪不得最不歡迎陌生獸人的月明部落願意與神山部落交易。”
在這裏，月明部落和花紅部落之間若即若離的關系，從來不是秘密。
領頭的條紋馬很快就做出決定，“我打算去神山部落的臨時營地看看，如果換鹽的要求不過分，可以換點。”
雖然黑白部落和奔騰部落只是不親密而已，奔騰部落還是會定期與黑白部落交換足夠黑白部落吃很久的鹽，但是馬永遠不會嫌鹽多咬手。
站在右邊的馬問道，“要不要先將這裏發生的事告訴部落？”
領頭的條紋馬沈默片刻，緩慢搖頭，“那只白獅的意思是不希望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的獸人離開之前，這裏發生的事傳出去。”
黑白部落還指望與神山部落換鹽，又不用為沒辦法帶走神山部落的馬發愁，沒必要非要違背白獅的意思。
況且......黑白部落畢竟與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有些面子情，首領知道這件事，免不了發愁，要不要將這三個部落的獸人被神山部落抓住的事，告訴這三個部落。
然而神山部落站在絕對上風，言語間依舊肯定遲早會放走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的獸人，可見神山部落的獸人不算壞人，至少足夠理智，想要與這三個部落化解矛盾。
如果黑白部路貿然給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報信，這三個部落必定會對神山部落生出莫大的敵意，立刻讓更多的獸人來到這裏，帶走被神山部落抓住的獸人......甚至驅逐神山部落。
神山部落看著也不像是好脾氣的樣子，事情說不定會越來越覆雜。
不如先靜觀其變。
虎王和豹美帶著獸人，依次將昏倒的狐貍、短角牛和盤羊拖到不同的地方。
顧九黎看見豹月，仔細詢問紅雲部落、大力部落和長角部落的獸人說過什麽。然後得出結論，這裏的部落與神山部落有截然不同的觀念。
“什麽觀念！”豹月滿臉憤慨，“我看這裏的部落就是故意想找神山部落的麻煩！”
顧九黎嘆氣，解釋道，“你覺得這裏的部落，有多不可理喻，這裏部落的獸人看神山部落就有多離譜。”
在這裏部落的獸人眼裏，幸運的獸人在全是同族的部落出生、長大，不幸的獸人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同族的路上。
短角牛發自內心的覺得帶走神山部落的彎角牛，等於幫助彎角牛尋找幸福，阻止彎角牛跟著短角牛離開的神山部落，不僅是大力部落短角牛的敵人，同樣是彎角牛的敵人。
紅雲部落的狐貍和長角部落的羊，也是這種想法。
豹月楞住，眼角眉梢的憤怒逐漸被詫異取代。
許久之後，他擲地有聲的道，“有病！”
顧九黎無奈聳肩，“這就是觀念不同。”
他身後忽然響起虎嘯的聲音，“無論導致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提出這種無理要求的原因是什麽，我都不允許任何部落，帶走神山部落的獸人！”
猁漁小聲道，“我倒是覺得顧九黎說的沒錯，如果彎角牛和狐貍自願離開，神山部落何必做這個惡人？”
“閉嘴！”虎嘯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猁漁的目光充滿失望，“你身為祭司，怎麽能......”
猁漁楞住，臉上浮現慌張，“對不起，我，我不知道錯在哪。”
顧九黎走到猁漁身邊，低眉順眼，認錯態度良好，“這是我說的話，對不起。”
虎嘯見狀，臉色反而緩和。
他閉上眼睛，等待情緒恢覆平靜，啞聲道，“豹月，去找虎王、獅藍、豹美、獅白、虎猛和豹風、豹力，我有話要說。”
顧九黎頭頂悄無聲息的出現獸耳，幾乎完全隱藏在灰色的頭發裏。
他還沒有過，當眾被罵的經歷。
猁漁緩慢搖頭。
首領只要還有理智，通常不會當著其他獸人的面，數落祭司的不是。
可惜顧九黎太緊張，沒看見猁漁的提醒。
豹月依次將被虎嘯點名的獸人叫來，豹風和豹力帶著貍貍去遠處尋找水源，繪制地圖，現在還沒回來。
虎王、獅藍、豹美、獅白和虎猛卻在。
豹月擔心的看向顧九黎和猁漁，張嘴又閉上，終究沒敢求情，轉身走到遠處，提醒附近的獸人，不要靠近首領，那邊在開小會。
除了首領，全都是部落最出色的獅虎豹貓。
虎嘯沈聲道，“無論那些部落的獸人說什麽，絕對不能讓任何部落帶走神山部落的獸人，這種事只要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獅白不假思索的問，“如果有獸人想要離開呢？比如黑石部落的狐貍，六瓣花部落的彎角牛。”
顧九黎安詳的閉上眼睛。
不打自招。
首領用腳指頭想也能知道，獅白為什麽會說出這番話。
虎嘯冷笑，“彎角牛從來沒說過要加入神山部落，可以離開。黑石部落的狐貍想要離開，每只狐貍都要給神山部落百罐鹽。”
話音未落，他又道，“告訴彎角牛，現在必須做出選擇，要不跟著大力部落的短角牛走，要不加入神山部落。如果加入神山部落，以後再想跟大力部落的短角牛走，也要每只牛給神山部落百罐鹽。”
“百罐？”虎猛難以置信的瞪圓眼睛，“你是不是說錯數......嗷！”
橙虎收回爪子，冷漠的吹掉爪尖的浮毛，“我沒說錯。”
神山部落雖然有很多個百罐鹽，但是大多數鹽都在公共山洞。
現在又是遷徙末期，連公共山洞也沒剩下多少鹽。
單個獸人，哪怕顧九黎和獅白、獅壯的鹽全都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五罐。
百罐鹽，對牛獸人和狐獸人幾乎是永遠無法達成的目標，必須依靠想要將牛獸人和狐獸人帶走的部落。
可是月明部落和黑白部落全都缺鹽，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估計也不會好到哪去。
獅藍發現年輕獸人的困惑，主動解釋道，“必須要讓這裏的部落適應神山部落的特立獨行，神山部落的特別才有保留的可能。”
豹美看著身體僵硬，表情沮喪，很有可能剛被訓斥過的兩個祭司，溫聲道，“如果首領的態度不夠強硬，今天有部落帶走牛和狐貍，明天就會有部落找來，試圖帶走金絲猴和狼。最後甚至會有源源不斷的部落，千方百計的想要帶走獅虎豹貓。”
顧九黎咬住內側臉頰，輕聲道，“可是獅虎豹貓對神山部落來說，不一樣啊，怎麽可能讓別的部落帶走？”
虎王緩慢搖頭，語氣低沈，“這裏的部落只會想，既然大力部落和紅雲部落能帶走神山部落的獸人，憑什麽我不行？”
獅藍笑瞇瞇的開口，模仿其他部落的語氣，“既然有希望，我也能試試。”
豹美思考片刻，表情遲疑，“如果不可以，換個辦法再試試？”
對於這裏的部落，試試只是試試。
對於神山部落，試試等於數不盡的鋤頭。
顧九黎的表情逐漸變化，眼角眉梢浮現恍悟。
必須要讓所有部落全都知道，從神山部落帶走獸人，不僅是沒希望的事，還會引起神山部落的瘋狂報覆。讓這裏的部落連嘗試的想法也徹底放棄，神山部落才能避免成為眾矢之的。
猁漁小聲道，“我等會去找牛獸人、狐貍獸人和羊獸人。”
顧九黎猶豫許久，終究還是鼓起勇氣，小心翼翼的看向虎嘯，緩慢開口，“我、我還是覺得應該給......獸人一次選擇的機會。”
停頓片刻，他又道，“只有部落和每個獸人的心都在同處，別有用心的部落才找不到分裂神山部落的機會。”
虎嘯沈默許久，叫走獅白和猁漁，然後同意顧九黎的提議。
獅藍、豹美和虎王分別去看管，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的獸人，保證這三個部落的獸人能昏睡到明天。
兩只條紋馬走近臨時營地，希望能與神山部落商量交換鹽的細節，虎嘯決定親自去見這兩只條紋馬。
顧九黎、猁漁、獅白和虎猛分別前往臨時營地不同的角落，不厭其煩的重覆在月明部落見到的事，強調這裏的獸人與神山部落的獸人不同的觀念。
在這裏的獸人心中，種族大於部落。
如果有獸人接受這種觀念，想要離開神山部落，尋找由與自己種族相同的獸人組成的部落，這個夜晚是唯一的機會。
天亮之後，任何一個想要離開神山部落的獸人，全都要給神山部落百罐鹽才能離開。
顧九黎忙得口幹舌燥，擡起頭忽然看見電網外側有個黑影，理所當然的以為那是野獸，嚇得楞在原地，瞳孔無聲放大。
這麽聰明的野獸？
站在電網外側悄無聲息的觀察獸人！
然而豹月走過去卻發現那個黑影不是野獸，是個熟悉的獸人。
鹿水清。
顧九黎想到鹿水清為什麽忽然離開臨時營地，表情變得覆雜。看鹿水清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鹿山高大概是不打算為鹿青討回公道。
他對豹月道，“你留在這，盡量和鹿水清說些與鹿青有關的事，勸他想開些。”
轉身走出幾步，顧九黎停在原地，滿臉遲疑的回頭，剛好看見豹月和幾乎被夜色中的樹影徹底吞噬的斑點鹿小聲說話。
好像......沒什麽不對？
顧九黎又看幾眼，聽見貓斑叫他，說下一批獸人已經在等他，連忙收斂心神，跑向貓斑。
豹月語氣不忍，“鹿青是我見過最堅強的獸人，碎骨在血肉裏移動，那得多疼啊。聽貓梨說鹿青因為疼，吃太多的紅根果，所以最疼的時候紅根果對鹿青完全沒有作用，鹿青只能憑借意志力硬熬，直到最後也沒昏迷。”
斑點鹿退後半步，看上去有點像點頭。
豹月故意道，“顧九黎和猁漁給鹿青治完腿，全都體力耗盡，累得原地攤倒，連手指都懶得動。”
“鹿青呢？”
豹月終於從陰影處聽見明確的回應，雖然有些不高興，沒從對方嘴裏聽見對祭司的感謝，但是想到鹿青那麽慘，他又釋然。
如果他是鹿水清，這個時候他也沒心思再管其他事，只想知道鹿青怎麽樣。
豹月輕聲道，“鹿青現在應該是正在昏睡，祭司讓貓梨照顧他，留意他有沒有發熱，左側後腿情況好像有點覆雜，誒？我也記不住，反正就是有可能會瘸。”
停頓片刻，他又道，“祭司讓我勸你想開些，你在這裏發愁，不如去照顧鹿青，貓梨雖然靠得住，但是對於鹿青來說，只是個陌生貓。”
“只是陌生貓嗎？”斑點鹿語氣沙啞，表情掙紮。
豹月眉頭緊皺，“你不想照顧鹿青？那你來這裏做什麽？”
沒等斑點鹿再應聲，他就忍不住替鹿青委屈。
“別說是貓梨，哪怕是親自為鹿青治病的祭司，對於鹿青來說也是陌生貓！他的傷那麽嚴重！即使沒有受傷，孤身一人待在陌生的部落也會很難受！放眼望去，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如果臉皮再薄點，可能有什麽事都只能憋在心裏，健康的獸人也會抑郁！”
豹月暫時停下，仔細回想他是在哪聽見‘抑郁’這個詞，有沒有用錯地方。
等他再次擡起頭，樹影下哪裏還有斑點鹿？
天光大亮，神山部落的獸人全都做出決定。
虎嘯要求每個獸人當眾說出決定，獅虎豹貓也不例外。
這讓原本就屬於神山部落的獸人非常不滿，有種類似不得不回應臟東西（這裏的部落），導致自己也從嘴開始變臟的錯覺。
虎嘯無視下方的哀嚎，沈聲道，“我，虎嘯，無論今後發生什麽事，絕對不會離開神山部落。”
臨時營地安靜片刻。
隨即各個角落都響起迫不及待的回應。
“我也是！”
“首領看我，我是虎甜！我也是啊！"
“如果哪個獅虎豹貓敢走，我先咬死他！”
......
虎嘯不得不變成獸形維持秩序，先讓猁漁和顧九黎依次上前。然後又從狩獵二隊的虎王開始，依次點名狩獵隊小隊長、采集隊小隊長、種植隊小隊長、公共山洞小隊長和兔隊、牛隊的小隊長。
後續的點名從狩獵一隊開始，虎嘯作為狩獵一隊的小隊長，依次點出狩獵一隊的成員。
顧九黎站在角落，安靜凝望依次爬到石頭上方的獸人，忽然問道，“首領昨天對你和猁漁說什麽？”
獅白沈默片刻，輕聲道，“首領問我和猁漁，如果今天過後，又有獸人想要離開神山部落，我和猁漁會怎麽做。”
“嗯？”顧九黎轉頭，視線剛好停留在獅白的側臉。
藍色的頭發裏突然出現長滿白毛的耳朵，獅白的語速越來越快，“我說那個獸人會悄無聲息的死在神山部落，首領很高興。猁漁說那個獸人不可能有機會離開神山部落，首領也點頭。”
顧九黎像是什麽都沒聽見，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又一次看向依次爬上石頭的獸人。
他很清楚，因為獅白和猁漁的答案，所以首領才能放心的給神山部落的獸人一次離開的機會。
有些事，他無法決定，至少不能阻止可以決定的人。
現在這樣就很好。
顧九黎無意識的揚起嘴角，眼尾逐漸變成愉悅的弧度。
身為祭司，他已經提前知道臨時營地所有獸人的選擇。
包括牛隊、兔隊、曾經的狼隊和從黑石部落來神山部落的全部獸人，沒有任何一個獸人選擇離開神山部落。
“祭司？”貓梨小跑過來，笑著道，“鹿青剛醒，昨晚沒發熱，現在狀態也不錯，可以正常說話、喝水。”
顧九黎點頭，“你留在這裏等點名，我去看一下鹿青。”
“獅白！”狩獵三隊的獅獸人跑過來，有些尷尬的道，“獅藍讓我來找你去替他，看守大力部落、紅雲部落和長角部落的獸人。”
顧九黎腳步暫緩，眼底浮現擔心，“那邊是不是有意外情況？”
“沒！”獅獸人立刻搖頭，聲音越來越小，“只是這些狐貍、短角牛和盤羊每次醒過來，守在那裏的獸人就要馬上打暈醒過來的獸人，嗯，有些心煩。”
獅白拉住顧九黎的手，毫不猶豫的走向鹿青所在的地方，語氣懶散，“讓獅藍守著，最多還有半天。那些獸人越來越不抗揍，忽然換獸人看守，掌握不好下爪的力道，導致有狐貍、短角牛或盤羊昏睡到明天，豈不是又要耽誤事？接下來我替他守夜兩次。”
鹿青確實如貓梨所說的那樣，狀態很好，嘴角始終噙著笑意，看見顧九黎的第一句話就是，“四條腿全都疼，感覺不錯。”
相比之下，鹿水清就有些萎靡。
哪怕只是獸形，眼角眉梢的憂郁也格外明顯。
顧九黎指向臨時營地聲音最明顯的地方，明知故問，“聽見了嗎？”
鹿青神色平靜，沒有任何猶豫或遲疑，“我，鹿青，願意加入神山部落，無論今後發生什麽事，絕對不會離開神山部落。”
“先這樣。”顧九黎點頭，“我有件事要問你。”
話音未落，身邊忽然響起抽噎的聲音。
萎靡且壯碩的斑點鹿趴在原地，兩只前蹄抱頭，斷斷續續的道，“我、我鹿水清，願意加入，嗚，神山、部落，無論今後發生......”
他擡起頭，清澈的眼睛完整倒影鹿青、顧九黎和獅白驚訝的臉，語氣堅定，“如果神山部落與月明部落打架，欺負月明部落，我會跑。”
顧九黎咬住臉側，似笑非笑的看向滿臉驚喜的鹿青，“我覺得鹿水清比你老實得多。”
神山部落和兩個鹿現在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即使鹿青和鹿水清將話說得再怎麽好聽，他也不會因此信任這兩個鹿。
可是鹿水清這副不知道為什麽像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不怎麽情願的做出選擇還要堅持底線的模樣，反而讓顧九黎有些動容。
鹿青眼角眉梢的笑意頓時收斂，有些沈郁的道，“他確實老實。”
顧九黎輕咳，“嗯，神山部落已經知道你和鹿水清的心意，那麽先說正事。”
獅白從背包裏找出塊毛發蓬松細軟的獸皮，扔在鹿水清臉上。
鹿青垂下眼皮，表情也變得嚴肅，“你想知道什麽？”
“神石？”顧九黎擡頭凝望遠處的白雲，語氣疑惑，“我發現神山部落對神石的理解，似乎與這裏的部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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