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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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三合一
改造山洞的第二天, 白光和灰瞳來到神山部落。
顧九黎聽見貓黑報信，下意識的看向太陽——正處於天空正中央。
灰瞳的腿行動不便，神山部落和黑石部落之間的距離又在那裏。白光肯定早上看見陽光, 立刻馱著灰瞳從黑石部落出發, 路上片刻沒有停歇，他們才能在這個時候抵達神山部落。
“獅白？幫我馱些東西下山！”顧九黎拽出昨天準備好的大木箱，裏面裝著兩張毛絨絨的獸皮，一些鹽、一些野果、一些魷魚幹、一些幹海帶、一些生魚片、一些炸肉和炸魚丸，至少夠白光和灰瞳吃三天。
他又跑向正在煮海帶骨頭湯的石鍋。
因為經常會有獸人專門來找他或獅白, 獅壯，他們用來煮肉湯的鍋也越來越大。現在用的鍋，足以令森林貓從容蹲坐。
除了公共山洞，神山部落再也找不到這麽大的石鍋。
每隔一日, 獅白或獅壯就會將剩湯送去公共山洞, 然後重新煮一鍋連骨帶肉，又添小黃果和海帶點綴的濃湯。
顧九黎找出能夠擰蓋的金屬罐, 裝滿兩大罐熱湯, 放進木筐, 轉頭看向聞聲從山洞裏走出來的獅白，“灰瞳和白光正在山下，你將大木箱給他們送去, 我去公共山洞找猁漁。”
他只是空有理論知識, 猁漁卻能透過獸人的皮肉, 摸清骨骼的輪廓。
獅白順手提起木筐，綁在大木箱正面, 然後才背起大木箱，示意顧九黎綁緊, “我最近不狩獵，如果白光想狩獵，我會推薦他去獅藍或獅茂的狩獵小隊。”
顧九黎點頭，又找出些月光石碎片和裝草藥的金屬瓶，放進小黃包，直奔公共山洞。
見到灰瞳，獅白有些驚訝，在他的印象中灰瞳是個強壯、矯健的女獸人，無論如何也不該像現在這樣......瘦得幾乎能看清每根骨頭的輪廓。
這令獅白下意識的鄙夷白光。
既沒有保護好伴侶，又不能為受傷的伴侶提供充足的食物。
廢狼。
白光感受到白獅的目光，心虛的低下頭，
當初獅白在黑石部落連勝群狼，令狼群憤怒羞恥，坐立難安，白光的情緒卻很平靜，只覺得白獅很強，不幸被薅禿脖頸的白狼很慘......他又不是圍攻獅白的群狼之一，脖頸也沒禿。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後知後覺的體會到在白獅面前擡不起頭的尷尬，臉色脹紅，眼底的羞窘、恥辱幾乎化為實質。
難以言喻的沈默無聲蔓延，青山和郊樂對視，若無其事的低頭，既不忍心看灰瞳的腿，又不敢看白獅和白光，只能專心研究神山部落的草地和泥土。
灰瞳擡手摟住脊背越來越彎的白光，眼中浮現清淺的笑意，輕吻脹紅的側臉，“我現在很好，等到神山部落的猁漁祭司治好我的腿，讓我不必再時刻忍受疼痛，我會變得更好。”
現在的體重是她竭盡全力忍耐食欲的結果。
白光忽然生出勇氣，擡頭與白獅對視，解釋道，“灰瞳的腿無法承受她原本的體重，只有少吃東西，她的腿疼才能緩解。”
白獅緊繃的臉色緩和，鋒利的指甲輕而易舉的劃斷將大木箱固定在背部的金屬繩，然後變成人形，“這些是顧九黎為你們準備的東西，他已經去找猁漁，今天就會為灰瞳治腿。”
白光與灰瞳眼中同時浮現期盼，下意識的握緊彼此的手。
青山走到獅白身邊，小聲道，“我可以問你點事嗎？只有我們知道，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獅白點頭，跟著青山走向遠處，“什麽事？”
青山眉宇之間浮現清晰的掙紮，許久之後，發現獅白忽然轉頭看向遠處，疑似耐心耗盡，他才倉促開口，“我、我想留在神山部落，可以嗎？”
“為什麽？”獅白收回看向森林貓的目光，自問自答，“因為青雲。”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別的理由。
“可是來看望青雲的途中，你沒想過留在神山部落。”獅白又道。
青山表情覆雜，“我的父母和青雲父母都已經回歸獸神的懷抱，我們是彼此最親近、最重要的存在。原本我以為他在神山部落只是、可以更有尊嚴的度過回歸獸神的懷抱之前，最後的日子。”
青雲馬上就要死了，憑什麽害青雲的紅狼還能活著？
無論別的狼有怎樣的說辭，青山都願意相信青雲的解釋。
青雲確實曾仗著體型更壯碩，撕咬紅狼。
他撕咬的是經常挑釁他，故意找麻煩的壯年紅狼。突然被石頭砸中腦袋，昏倒之後，死在他身邊的卻是兩只老年紅狼。
早在黑石部落決定，在雨季來臨之際處死青雲的時候，青山就下定決心，遲早要找機會，徹底咬死那兩只曾經被青雲撕咬的壯年紅狼。
他打算在神山部落與青雲告別，回到黑石部落立刻動爪。至少讓青雲知道，回歸獸神的懷抱的路，不會孤獨。
青山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哽咽道，“青雲喜歡神山部落，想要忘記過去，成為神山部落的獸人，我要陪他。”
至於那兩只壯年紅狼......
過去的事已經發生，不可能改變。
青山知道，不應該因為他們影響青雲對未來的期盼。
他現在最關心的事，只有他能不能留在神山部落，是否能幫助青雲分擔一百五十次試毒的一半。
獅白安靜的凝望青山情緒崩潰，止不住顫抖的狼狽模樣，連蒙帶猜，大概能明白對方的想法。
既然已經打算留下郊樂和郊夢，也不差再多個青山。
只是......小貓當初的擔心很有道理，猁漁因為經常與青雲相處，越來越見不得青雲因為中毒難受。
偏偏猁漁又是做什麽事都格外認真的性格，不會因為不忍心見到青雲難受，故意對試毒的事敷衍。
現在每次試毒，猁漁都會比青雲更難受，好幾天因此打不起精神。
如果青山留在神山部落，青雲變得更加鮮活，小貓肯定也沒辦法再將青雲當成試毒的工具人。
獅白覺得剩餘的一百五十次試毒，不必青山分擔，最後也落不到青雲頭上。
因為首領不會無動於衷的看著神山部落的兩個祭司，同時為某件事難受。
顧九黎看見瘦得幾乎脫相的灰瞳，眨眼的速度越來越快，勉強忍住翻湧的酸澀，啞聲道，“即使沒有胃口，不想吃東西，你也得為身體考慮。”
灰瞳微笑，解釋道，“我知道，剛受傷的時候我胖得很快，因此走路越來越艱難，有段時間甚至無法走路，所以我才會克制食欲。”
顧九黎點頭，張嘴又閉上，紅著眼睛看向白光。
說起這麽難過的事，灰瞳怎麽可能笑得出來？
可是她的嘴角卻習慣性的揚起笑容......肯定是因為平時沒少用這種方式安撫其他人的情緒。
白光敏感的察覺到顧九黎的責備，眼中浮現慌張，語無倫次的道，“怎麽樣？灰瞳的腿能不能治？只要不疼就行，最好也別影響走路，如果能奔跑......”
猁漁皺眉，“你這是在許願？要求怎麽越來越多？”
“對不起！”白光立刻低頭，“求你盡力，只要你願意盡力治灰瞳的腿，你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
灰瞳握住白光的手，嘴角揚起笑意的同時眼中也有淺淡的光，“我們一起去做。”
顧九黎楞住，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有些尷尬，連忙移開目光。
他將這份尷尬歸結於對白光的誤會，灰瞳習慣性的笑容不是為了敷衍白光。
猁漁看向灰瞳，“我需要摸你的腿。”
他是雄性獸人，灰瞳是雌性獸人，如果貿然動手，可能會挨揍。
灰瞳點頭，眼中浮現畏懼，輕聲道，“可以，如果我疼的太厲害，做出冒犯的舉動，請你原諒我。”
白光抱住灰瞳，熟練的將灰瞳的頭扣向他的肩，“疼就咬我。”
顧九黎眼尖的發現，白光的肩部有個即將消失的淺淡痕跡。
灰瞳的右腿，從膝蓋到腿根之間明顯有條類似波浪的輪廓。
猁漁伸手，順著沒有受傷的膝蓋往上劃，力道逐漸加重，低聲道，“如果突然疼的厲害，立刻告訴我。”
“好，我知道。”灰瞳應聲，身體逐漸緊繃，表情也變得痛苦，“疼！非常疼！”
猁漁的手力道不改，繼續沿著扭曲的輪廓移動，“沒辦法，忍著吧，我得知道你的骨頭已經長成什麽樣。”
顧九黎沒在小黃包裏找到獸皮，只能跑向還沒被打開的大木箱。
等他拿著可以咬在嘴裏的獸皮回來，灰瞳的犬牙已經嵌入白光的肩膀，鮮血的痕跡沿著緊繃的肌理蜿蜒落下。
猁漁終於收手，灰瞳和白光全都滿頭冷汗，近乎脫力。
顧九黎撥開灰瞳的頭發，給白光的肩膀撒止血粉，忍不住問，“灰瞳有沒有咬傷你的骨頭？”
上次見到這麽深的咬傷，還是在獅白的獵物身上。
白光眼神恍惚，低頭輕吻灰瞳的額頭，喃喃道，“沒事，以後再也不會這麽疼。”
顧九黎嘆氣，轉而看向猁漁。
“確實不會再這麽疼。”猁漁點頭，示意顧九黎看灰瞳的腿長歪的地方，“這條腿斷兩處，上面和下面全都有斷口，全都長歪，所以她才會疼得這麽厲害。好在斷骨不算短，等會她變成獸形，我......”
猁漁的話停住，眉頭緊皺，看向顧九黎。然後移開目光，看向白光，眼底的遲疑越來越重。
獅白走過來，“還有需要我的地方嗎？沒有的話，我去找首領。”
“有！”猁漁瞪圓眼睛，立刻轉頭，“等會灰瞳變成獸形，我告訴你她骨頭長歪的地方，你將她的腿重新打斷。我怕掌握不好力道，拍出碎骨。”
顧九黎翻出小黃包裏的金屬塊，小聲道，“需要工具嗎？”
獅白搖頭，變成獸形，走向青山和郊樂搭火爐剩的石頭，尋找爪感。
白光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沈默的抱緊灰瞳，他不敢親自動爪。
“你放心，重新斷骨，她反而不會像現在這麽疼。”猁漁拍了拍白光沒受傷的肩膀，囑咐道，“你哄她吃點東西，積攢體力。”
顧九黎聞言，立刻走向已經被打開的木箱，拿出各種吃食送到白光和灰瞳手邊，“多吃點，我每天都會給你們送點碎骨頭用做熬骨頭湯，這對斷腿有好處。”
灰瞳因為有意控制體重，食欲明顯下降，最後只吃半塊魷魚幹，喝完兩罐依舊溫熱的骨頭湯，然後就變成獸形。
猁漁先給灰瞳吃可以止疼的草藥，然後重新摸骨，臉上浮現猶豫，“變成巨獸形態，我看看。”
灰瞳沈默照做，白光也變成巨獸形態，趴在瘦骨嶙峋的灰狼身邊。
猁漁點頭，小聲對獅白道，“最好別有碎骨，不然會瘸，即使不疼也不中用。”
顧九黎變成獸形，抱住白獅的脖頸，貼在耳邊道，“她的腿，原本的斷口因為沒長好，不貼合。你別用太大的力氣，試試能不能震開原本的斷口。”
白獅沈思半晌，變成巨獸形態，拍碎兩塊石頭找感覺，終於走向灰狼。
“我有點緊張，可以看著獅白是怎麽打斷我的腿嗎？”灰狼夾緊尾巴，聲音發抖。
她不僅想不疼，更想能夠自由自在的奔跑，狩獵。
如果在神山部落，依舊得不到她想要的結果......
森林貓楞住，因為緊張，所以想親眼看著？
灰瞳沒有說反？
猁漁看著白狼，回答灰狼的問題，“只要你不掙紮，怎麽做都可以。”
白狼點頭，半個身體壓在灰狼的身上，小心翼翼的含住那只傷腿沒有受傷的位置，方便在灰狼掙紮時及時制止。
斷腿的過程非常順利，白獅落爪三次，只有第一次沒有成功，然後接連落爪，幹凈利落的拍斷弧度扭曲的位置。
期間灰狼始終安靜的凝視受傷的腿，沒有做出任何掙紮的動作。
猁漁和顧九黎小心翼翼的用金屬板和金屬繩，固定重新對接斷口的狼腿。
“不要移動這只腿，如果再長壞......我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不知道會怎麽樣。只能告訴你，這條腿的骨頭會比從前更容易斷。”
灰狼精疲力盡，緩慢的閉上眼睛。
白狼認真點頭，“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灰瞳。”
.
三天之後，獅白和獅壯，終於將山洞挖成令他們滿意的模樣。
顧九黎立刻找出他這些天煮的一代水晶和捏造的輕薄金屬板，迫不及待的在合適的位置，豎起金屬墻。
陽光順著一代水晶照進臥室，幾乎徹底掩蓋月光石的柔光。
顧九黎再也不用擔心，醒來之後，因為不想走出山洞，無法分辨白天和黑夜。
獅壯的山洞，傳來驚喜的呼喊。
“好棒！雨季偶爾也會有陽光，我們在山洞裏就能曬太陽，不用再擔心毛被沾濕！”
往山洞裏搬東西的過程中，顧九黎找到剩下的灰色羽毛，用金屬絲綁成整齊排列的模樣。
除了臥室的三面墻壁，他還在貼近金屬墻的位置固定橫著的金屬棍，做出類似窗簾的羽毛簾。
恰好陽光明媚，顧九黎躺在鋪著獸皮的月光石上環顧四周。
淺灰色的墻壁、木櫃和木桌、水晶窗、灰色的窗簾......誰還能看得出來，這是個山洞？
“可惜還缺個電燈。”
獅白拿著熒蚺的綠眼睛走過來，剛好聽見這句話，問道，“電燈？會發光？可以用月光石代替嗎？”
顧九黎楞住，恍然大悟，“對啊，我們已經有月光石床，哪怕是在晚上，山洞裏也不會黑，不需要電燈！”
猁漁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顧九黎！明天大狩獵，你去嗎？”
然後是獅壯的聲音，“猁漁，快來看我的山洞！”
顧九黎朝獅白伸手，懶洋洋的被拽起來，小聲問，“大狩獵，我去嗎？”
按照神山部落的習慣，只有大狩獵的時候，神山部落的獸人才會同意需要保護的祭司參與狩獵。
獅白回答道，“場面血腥，獵物多，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顧九黎聞言，立刻失去興趣，“那我明天先留在部落，早上先去看灰瞳恢覆的怎麽樣，然後清點獵物。”
反正有三輪大狩獵，錯過這次，還有兩次。
猁漁聽見顧九黎說對大狩獵不感興趣，感動的熱淚盈眶，迫不及待的趕回公共山洞，為大狩獵最準備。
總共三輪大狩獵，他一次也不想錯過！
第一輪大狩獵，顧九黎主動留在部落，代表猁漁可以盡情狩獵，哪怕成為最後一個返回部落的獸人也沒關系。
顧九黎被興奮的吼聲叫醒，發現天還沒亮，“這麽早？”
獅白貼心的捂住顧九黎的耳朵，“這是獸人在提前尋找同伴，平時狩獵隊分十六個小隊，今天卻只有三個狩獵小隊，所有成員都是自願聚集。”
“你和獅藍、獅茂組隊？”顧九黎抓住獅白的手，即使沒有睡意也不願意睜開眼睛。
大狩獵是部落現階段最重要的事，哪怕他忙著改造山洞，幾乎不出門，因為各種事特意來找貓或獅子的獸人，也會提起大狩獵。
三個狩獵小隊。
一個以虎獸人為主，一個以獅獸人為主，一個以豹獸人為主......其中難免會有較量的意思。
獅白勾起嘴角，表情微妙，“不，我準備與虎猛組第四個小隊，全是年輕的獸人，豹風、豹力、獅花、獅塵、虎快、虎跑、貓黑、貓石......”
這些獸人成年的時間距離現在，全都不超過兩個旱季、兩個雨季。
“啊？”顧九黎驚訝睜開眼睛，“虎猛肯答應你？”
自從當眾被獅白推下樹，虎猛對獅白的敵意就升至頂峰，具體表現為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他只要看見獅白，肯定會用後腦勺對著獅白。
顧九黎特意讓獅白給虎猛送兩顆拳頭大的金色珍珠，虎猛收下珍珠，依舊不肯理獅白。
寧願陰陽怪氣的怒吼也不肯說半個，他和獅白都能聽懂的字。
“第四個小隊都是年輕獸人。”
獅白瞇起眼睛，輕聲道，“我告訴虎猛，我們肯定能得到最多的獵物，讓所有獸人知道，神山部落的未來屬於我們。即使放棄老虎和獅子與生俱來的族群優勢，我們依舊可以拿第一。”
顧九黎覺得這話有些耳熟，沈思半晌，忽然醒悟。
這不是首領虎嘯經常說的話嗎？
他最喜歡誇年輕的獸人是部落的未來，表現格外出色的獸人還能擁有更獨特的誇讚，比如獅白是部落利齒，虎猛是部落的利爪。
利齒和利爪的差距，無非是距離腦子的遠近......
顧九黎經常懷疑，首領這是在光明正大的內涵自家虎崽，可惜他沒有證據。
見小貓許久沒有反應，獅白低聲提醒道，“虎猛在那天之後，沒有再佩戴過金屬飾品。”
顧九黎滿臉詫異，“他也肯相信你的話，覺得金屬飾品影響狩獵？”
不會吧，看虎猛平時的表現，應該是個很固執的獸人。
獅白搖頭，滿臉無辜，“他雖然覺醒自然能力，但是火焰經常失控，尤其是佩戴那個金色飾品的時候，經常盯著金屬飾品發呆，莫名其妙的全身冒火。”
雖然金虎不會被自己的自然能力灼傷，但是金虎佩戴的金屬飾品會因此變得灼熱，然後燙禿虎毛。
相比金屬飾品，虎猛顯然更在乎他的毛發。
顧九黎順著獅白的話思考，終於明白其中的邏輯。
虎猛因為無法掌握剛覺醒的自然能力，暫時不能再佩戴金屬飾品，行為剛好佐證獅白的話。
‘獸人佩戴金屬飾品，影響狩獵能力。’
強悍如虎猛，佩戴金屬飾品之後都會被影響，然後及時悔過，放棄金屬飾品，其餘獸人還有什麽理由不改？
第一輪大狩獵，獅白用‘證明自己’誘惑虎猛組隊，目標是第一。
這個結果可以令獸人更直觀的感受，虎猛放棄金屬飾品之後，展現的狩獵能力有多強悍。
顧九黎啞然失笑，“虎猛是不是聽不得‘最’字？”
他從未見過像虎猛這樣，執著第一的人。
哪怕同樣是第一，更多的前綴也能讓虎猛更快樂。
‘全是年輕獸人’、‘各種族群都有，放棄與生俱來的族群優勢’......各種限定詞，精準拿捏虎猛的心思，誘惑的虎猛放棄直接與老虎組隊，答應獅白的邀請。
天色微熹，狩獵隊悄無聲息的出發。
采集小隊的成員盡數留在公共山洞，他們負責將狩獵隊送回來的獵物分割、制作成可以儲存更長時間的炸肉和煮肉。
顧九黎先去看灰瞳。
雖然腿還沒長好，灰瞳只能保持獸形，等著白光偶爾為她換個姿勢，但是折磨她很久的疼痛已經消失大半。
現在的疼痛對她來說，幾乎等於完全不存在。
“今天感覺怎麽樣？”顧九黎環顧四周，發現白光不在，追問道，“白光怎麽不在？”
灰瞳的耳朵抖了抖，“今天早上，我在白光和青山的幫助下站起來，雖然這只受傷的腿沒用力，但是也沒覺得不舒服。白光去幫神山部落的獸人砍樹，換到筐甜甜果。”
顧九黎小聲道，“你還願意回黑石部落嗎？郊樂和青山都不願意，雨季之前，我會想辦法讓郊夢也來神山部落。如果你想留在這裏，我也會想辦法。”
怕聰明的灰瞳想得多，反而有更多的顧慮，他又道，“你放心，我朝黑石部落要一只狼需要開一次口，多要幾只狼也是開一次口，況且黑石部落還等著與神山部落換鹽，不會因為一只狼與神山部落討價還價。”
灰狼沒有立刻答話，顧九黎也沒催促。
許久之後，灰瞳擡起頭，眼睛溫和明亮，“謝謝你，顧九黎，我願意回黑石部落。”
“因為白光嗎？”顧九黎面露不解，“白光確實對你不錯，能夠成為你的伴侶，你可以想辦法讓他陪你留在神山部落。白光如果想帶更多的白狼來神山部落......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沒有雨季之後遷徙的打算，他肯定不會肆無忌憚的引狼入室。
可是雨季已經近在咫尺，雨季之後，如果這些狼願意與神山部落共同離開，自然會徹底斬斷與黑石部落的聯系。
如果這些狼不願意與神山部落共同離開也沒關系，對於遷徙這件事，顧九黎比虎嘯更理智。他知道，神山部落的獸人不可能全部同意遷徙，終究會有獸人選擇留下。
現在加入神山部落的狼越多，神山部落的部分獸人離開之後，剩餘的獸人被黑石部落欺負的概率越小。
灰瞳搖頭，“不全是因為白光......我想回去，讓更多的灰狼知道我的經歷，避免有灰狼和我一樣，猝不及防的遭受同族的爪牙。”
“你很勇敢。”顧九黎咬住下唇，眼中浮現不忍，“可是灰狼未必會相信你，白光第一次來神山部落的時候，有只灰狼與他同行。那只灰狼說過很多故意汙蔑你的話，你知道嗎？”
“我知道，他是我的敵人，我不會愚蠢的嘗試，改變他的想法。”灰瞳微笑，“我只是想提醒與曾經的我一樣天真的灰狼，不要低估同族的惡意。在某些狼心裏，只有相同的毛色已經不算同族。”
顧九黎楞住，忽然明白灰瞳為什麽會習慣性的微笑。
因為這樣的笑容能輕易令人放下心防，配合形狀扭曲的腿，更容易獲得天真灰狼的信任。
“你很勇敢。”顧九黎再次說出這句話，“遠比我想象中勇敢。”
受到黑石部落的傷害，灰瞳既沒想逃避也沒被仇恨蒙蔽雙眼，無論腿是否能治好，她的目標始終清晰。
避免更多無辜的灰狼，因為輕易交付的信任受到傷害。
灰瞳聽見白光跑回來的聲音，轉頭看過去，輕聲道，“不，我知道，應該有狼徹底改變黑石部落，可是我只能做這麽多。如果這件事影響到白光，我就會停下......我只想與他平靜的生活，像過去那樣，對麻煩視而不見，麻煩就不會來找我。”
現在加入神山部落與惹怒黑石部落之後再加入神山部落，截然不同。
灰瞳不會因為她想做的事，為難好心的貓祭司。
顧九黎點頭，望著裝甜甜果的筐發呆。
麻煩？
月光石。
如果沒有那顆月光石，灰瞳和白光就是普通的灰狼和白狼。即使他們今後依舊願意結成伴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引狼矚目。
在黑石部落，灰狼和白狼屬於相同的階級，結成伴侶是很正常的事。
“祭司！獵物回來啦！”
上方的平臺連續探出幾顆貓頭，高聲呼喊顧九黎的名字，聲音充滿喜悅。
顧九黎回神，發現白光已經回到灰狼身邊，正給灰狼餵洗幹凈的甜甜果。
感受到他的目光，白光熱情的道，“我給你裝了些甜甜果，你帶回去吃。”
顧九黎婉拒，“你們留著吃，今天大狩獵，我要去公共山洞，不方便帶甜甜果。”
公共山洞的幼崽太多，每個都那麽可愛。
如果有成年獸人給幼崽食物，沒分到食物的幼崽肯定會悄無聲息的掉眼淚，可憐的模樣令貓難以招架。
走出幾步，顧九黎後知後覺變成獸形。又走出幾步，他突然回頭，沖向灰瞳和白光，不給自己任何後悔的機會，語速越來越快。
“雨季之後，你們還有一次加入神山部落的機會。無論有多少狼，神山部落都願意收，你們不需要擔心黑石部落的想法，只需要準備足夠每個人吃十天以上的食物。”
話畢，他也不給灰瞳和白光追問的機會，立刻跑向公共山洞。
灰瞳和白光面面相覷，眼底同時閃過茫然。
“為什麽要帶能吃十天以上的食物？這是加入神山部落的代價嗎？”白光撓頭，掰著手指，認真數對他來說最重要的狼，“我需要準備九只狼，能吃十天的食物。我們能早點回黑石部落嗎？”
他要將這個消息帶回去，然後趁著雨季還沒來，抓緊時間積攢食物。
灰瞳不能狩獵、媽媽的媽媽不能狩獵、姐姐的幼崽不能狩獵、哥哥的幼崽雖然能狩獵但是正處於亞成年最能吃的階段。
顧九黎又沒說，雨季結束之後狼可以加入神山部落，具體的時間。
白光覺得，他的壓力有點大。
灰瞳擡爪搭上白光的手，輕聲道，“為什麽不用在乎黑石部落的想法，需要自帶十天的食物？神山部落難道打算離開這裏嗎？”
依舊在算食物的白光楞住，下意識的道，“怎麽可能？無緣無故，神山部落為什麽要離開？”
“應該是我猜錯了。”灰瞳嘆氣，又道，“你想加入神山部落？”
白光點頭，握住灰瞳的前爪，語氣沮喪，“我覺得......我們可能保不住那顆月光石。可是我既不想交出讓你斷四條腿的月光石，又不敢毀掉那顆月光石，只能帶著月光石離開。”
如果不顧後果，他不僅能撐到雨季結束，還能在離開黑石部落之前，狠狠的為灰瞳出氣。
灰瞳垂下眼簾，“等我的腿能移動，你就馱我回黑石部落。”
顧九黎趕回公共山洞，立刻被鋪天蓋地的血腥味淹沒。
環顧四周，到處都是已經被開膛破肚的野獸。
“綠頭發獸人！別踩到身後的小型野獸，小心滑倒！”
“讓讓！讓讓！讓我將這頭小型野獸拖出去！”
“你們怎麽只記五頭小型野獸？我分明數出來八頭！”
......
顧九黎變成人形，艱難的穿過人群，忽然感覺踩到滑膩潮濕的東西，低頭看去，當即覺得眼前發黑。
為什麽野獸的內臟會被丟進人群？！
所有狩獵隊成員分成四個狩獵小隊，只要獲得獵物就會立刻送回部落。
采集小隊習慣性的按照平時去野外采集的方式抱團，竭盡全力的搶奪狩獵隊成員送回來的獵物。
所有獸人都想證明，自己所在的小隊最勤勞能幹，然後分到更多的食物，度過漫長的雨季。
顧九黎滿臉麻木的在血泊中行走，終於明白混亂的根源。
每個采集小隊都是單獨行動，既要分出很多人爭搶野獸，然後以生疏笨拙的動作分割，又要搭火爐，尋找足夠的石鍋、金屬鍋。
亞成年獸人可以更熟練的完成這些事，但是亞成年獸人搶不過成年獸人，全都被趕去山下，只能做些搬石頭、撿樹枝的雜活。
顧九黎扶住山壁，高聲道，“先停下，聽我說，我為你們重新分配任務！保證每個人都有事做！”
只有距離顧九黎最近的獸人聽見這番話，看向顧九黎。然後因為眼角餘光看見其餘獸人沒有停下動作，心生焦慮，悄無聲息的轉身，加入忙碌的身影。
顧九黎閉上眼睛又睜開，終於狠下心，變成獸形，濃密的長毛立刻沾滿血跡。
“喵嗚！”
“喵！喵！喵！”
獸人忙得熱火朝天，搶野獸、搶已經分割好的肉、搶火爐、搶鍋......什麽都搶，根本就聽不見森林貓的聲音。
顧九黎無奈之下，只能去種植隊搖獅子。
今天是大狩獵，不僅狩獵隊和采集隊全部為這件事忙碌，種植隊的大部分成員也趕到公共山洞。
因為勢單力薄，搶不過采集隊，種植隊已經被盡數發配去哄幼崽。
獅壯不放心地裏的植物，始終在半山腰。
森林貓帶著棕獅返回公共山洞，“用怒吼震懾他們！你是這裏體型最大的雄獅，肯定可以做到。”
棕獅有些緊張的踱步，變成巨獸形態，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森林貓擡爪捂......全是野獸的血和泥土，不能捂臉。
他咬牙道，“如果你吼叫的聲音不洪亮，我就讓獅白親自教你怎麽吼叫，在你的山洞吼半宿。”
棕獅下意識的想象這副畫面，立刻張嘴，發出嘹亮且驚慌的獅吼。
忙碌的獸人立刻停下動作，不約而同的看向巨獸形態的棕獅。
森林貓站在棕獅面前，高聲道，“我要為你們重新分配任務！請將亞成年獸人和在公共山洞的獸人，全都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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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山洞的第二天, 白光和灰瞳來到神山部落。
顧九黎聽見貓黑報信，下意識的看向太陽——正處於天空正中央。
灰瞳的腿行動不便，神山部落和黑石部落之間的距離又在那裏。白光肯定早上看見陽光, 立刻馱著灰瞳從黑石部落出發, 路上片刻沒有停歇，他們才能在這個時候抵達神山部落。
“獅白？幫我馱些東西下山！”顧九黎拽出昨天準備好的大木箱，裏面裝著兩張毛絨絨的獸皮，一些鹽、一些野果、一些魷魚幹、一些幹海帶、一些生魚片、一些炸肉和炸魚丸，至少夠白光和灰瞳吃三天。
他又跑向正在煮海帶骨頭湯的石鍋。
因為經常會有獸人專門來找他或獅白, 獅壯，他們用來煮肉湯的鍋也越來越大。現在用的鍋，足以令森林貓從容蹲坐。
除了公共山洞，神山部落再也找不到這麽大的石鍋。
每隔一日, 獅白或獅壯就會將剩湯送去公共山洞, 然後重新煮一鍋連骨帶肉，又添小黃果和海帶點綴的濃湯。
顧九黎找出能夠擰蓋的金屬罐, 裝滿兩大罐熱湯, 放進木筐, 轉頭看向聞聲從山洞裏走出來的獅白，“灰瞳和白光正在山下，你將大木箱給他們送去, 我去公共山洞找猁漁。”
他只是空有理論知識, 猁漁卻能透過獸人的皮肉, 摸清骨骼的輪廓。
獅白順手提起木筐，綁在大木箱正面, 然後才背起大木箱，示意顧九黎綁緊, “我最近不狩獵，如果白光想狩獵，我會推薦他去獅藍或獅茂的狩獵小隊。”
顧九黎點頭，又找出些月光石碎片和裝草藥的金屬瓶，放進小黃包，直奔公共山洞。
見到灰瞳，獅白有些驚訝，在他的印象中灰瞳是個強壯、矯健的女獸人，無論如何也不該像現在這樣......瘦得幾乎能看清每根骨頭的輪廓。
這令獅白下意識的鄙夷白光。
既沒有保護好伴侶，又不能為受傷的伴侶提供充足的食物。
廢狼。
白光感受到白獅的目光，心虛的低下頭，
當初獅白在黑石部落連勝群狼，令狼群憤怒羞恥，坐立難安，白光的情緒卻很平靜，只覺得白獅很強，不幸被薅禿脖頸的白狼很慘......他又不是圍攻獅白的群狼之一，脖頸也沒禿。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後知後覺的體會到在白獅面前擡不起頭的尷尬，臉色脹紅，眼底的羞窘、恥辱幾乎化為實質。
難以言喻的沈默無聲蔓延，青山和郊樂對視，若無其事的低頭，既不忍心看灰瞳的腿，又不敢看白獅和白光，只能專心研究神山部落的草地和泥土。
灰瞳擡手摟住脊背越來越彎的白光，眼中浮現清淺的笑意，輕吻脹紅的側臉，“我現在很好，等到神山部落的猁漁祭司治好我的腿，讓我不必再時刻忍受疼痛，我會變得更好。”
現在的體重是她竭盡全力忍耐食欲的結果。
白光忽然生出勇氣，擡頭與白獅對視，解釋道，“灰瞳的腿無法承受她原本的體重，只有少吃東西，她的腿疼才能緩解。”
白獅緊繃的臉色緩和，鋒利的指甲輕而易舉的劃斷將大木箱固定在背部的金屬繩，然後變成人形，“這些是顧九黎為你們準備的東西，他已經去找猁漁，今天就會為灰瞳治腿。”
白光與灰瞳眼中同時浮現期盼，下意識的握緊彼此的手。
青山走到獅白身邊，小聲道，“我可以問你點事嗎？只有我們知道，這件事對我很重要。”
獅白點頭，跟著青山走向遠處，“什麽事？”
青山眉宇之間浮現清晰的掙紮，許久之後，發現獅白忽然轉頭看向遠處，疑似耐心耗盡，他才倉促開口，“我、我想留在神山部落，可以嗎？”
“為什麽？”獅白收回看向森林貓的目光，自問自答，“因為青雲。”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別的理由。
“可是來看望青雲的途中，你沒想過留在神山部落。”獅白又道。
青山表情覆雜，“我的父母和青雲父母都已經回歸獸神的懷抱，我們是彼此最親近、最重要的存在。原本我以為他在神山部落只是、可以更有尊嚴的度過回歸獸神的懷抱之前，最後的日子。”
青雲馬上就要死了，憑什麽害青雲的紅狼還能活著？
無論別的狼有怎樣的說辭，青山都願意相信青雲的解釋。
青雲確實曾仗著體型更壯碩，撕咬紅狼。
他撕咬的是經常挑釁他，故意找麻煩的壯年紅狼。突然被石頭砸中腦袋，昏倒之後，死在他身邊的卻是兩只老年紅狼。
早在黑石部落決定，在雨季來臨之際處死青雲的時候，青山就下定決心，遲早要找機會，徹底咬死那兩只曾經被青雲撕咬的壯年紅狼。
他打算在神山部落與青雲告別，回到黑石部落立刻動爪。至少讓青雲知道，回歸獸神的懷抱的路，不會孤獨。
青山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哽咽道，“青雲喜歡神山部落，想要忘記過去，成為神山部落的獸人，我要陪他。”
至於那兩只壯年紅狼......
過去的事已經發生，不可能改變。
青山知道，不應該因為他們影響青雲對未來的期盼。
他現在最關心的事，只有他能不能留在神山部落，是否能幫助青雲分擔一百五十次試毒的一半。
獅白安靜的凝望青山情緒崩潰，止不住顫抖的狼狽模樣，連蒙帶猜，大概能明白對方的想法。
既然已經打算留下郊樂和郊夢，也不差再多個青山。
只是......小貓當初的擔心很有道理，猁漁因為經常與青雲相處，越來越見不得青雲因為中毒難受。
偏偏猁漁又是做什麽事都格外認真的性格，不會因為不忍心見到青雲難受，故意對試毒的事敷衍。
現在每次試毒，猁漁都會比青雲更難受，好幾天因此打不起精神。
如果青山留在神山部落，青雲變得更加鮮活，小貓肯定也沒辦法再將青雲當成試毒的工具人。
獅白覺得剩餘的一百五十次試毒，不必青山分擔，最後也落不到青雲頭上。
因為首領不會無動於衷的看著神山部落的兩個祭司，同時為某件事難受。
顧九黎看見瘦得幾乎脫相的灰瞳，眨眼的速度越來越快，勉強忍住翻湧的酸澀，啞聲道，“即使沒有胃口，不想吃東西，你也得為身體考慮。”
灰瞳微笑，解釋道，“我知道，剛受傷的時候我胖得很快，因此走路越來越艱難，有段時間甚至無法走路，所以我才會克制食欲。”
顧九黎點頭，張嘴又閉上，紅著眼睛看向白光。
說起這麽難過的事，灰瞳怎麽可能笑得出來？
可是她的嘴角卻習慣性的揚起笑容......肯定是因為平時沒少用這種方式安撫其他人的情緒。
白光敏感的察覺到顧九黎的責備，眼中浮現慌張，語無倫次的道，“怎麽樣？灰瞳的腿能不能治？只要不疼就行，最好也別影響走路，如果能奔跑......”
猁漁皺眉，“你這是在許願？要求怎麽越來越多？”
“對不起！”白光立刻低頭，“求你盡力，只要你願意盡力治灰瞳的腿，你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事。”
灰瞳握住白光的手，嘴角揚起笑意的同時眼中也有淺淡的光，“我們一起去做。”
顧九黎楞住，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有些尷尬，連忙移開目光。
他將這份尷尬歸結於對白光的誤會，灰瞳習慣性的笑容不是為了敷衍白光。
猁漁看向灰瞳，“我需要摸你的腿。”
他是雄性獸人，灰瞳是雌性獸人，如果貿然動手，可能會挨揍。
灰瞳點頭，眼中浮現畏懼，輕聲道，“可以，如果我疼的太厲害，做出冒犯的舉動，請你原諒我。”
白光抱住灰瞳，熟練的將灰瞳的頭扣向他的肩，“疼就咬我。”
顧九黎眼尖的發現，白光的肩部有個即將消失的淺淡痕跡。
灰瞳的右腿，從膝蓋到腿根之間明顯有條類似波浪的輪廓。
猁漁伸手，順著沒有受傷的膝蓋往上劃，力道逐漸加重，低聲道，“如果突然疼的厲害，立刻告訴我。”
“好，我知道。”灰瞳應聲，身體逐漸緊繃，表情也變得痛苦，“疼！非常疼！”
猁漁的手力道不改，繼續沿著扭曲的輪廓移動，“沒辦法，忍著吧，我得知道你的骨頭已經長成什麽樣。”
顧九黎沒在小黃包裏找到獸皮，只能跑向還沒被打開的大木箱。
等他拿著可以咬在嘴裏的獸皮回來，灰瞳的犬牙已經嵌入白光的肩膀，鮮血的痕跡沿著緊繃的肌理蜿蜒落下。
猁漁終於收手，灰瞳和白光全都滿頭冷汗，近乎脫力。
顧九黎撥開灰瞳的頭發，給白光的肩膀撒止血粉，忍不住問，“灰瞳有沒有咬傷你的骨頭？”
上次見到這麽深的咬傷，還是在獅白的獵物身上。
白光眼神恍惚，低頭輕吻灰瞳的額頭，喃喃道，“沒事，以後再也不會這麽疼。”
顧九黎嘆氣，轉而看向猁漁。
“確實不會再這麽疼。”猁漁點頭，示意顧九黎看灰瞳的腿長歪的地方，“這條腿斷兩處，上面和下面全都有斷口，全都長歪，所以她才會疼得這麽厲害。好在斷骨不算短，等會她變成獸形，我......”
猁漁的話停住，眉頭緊皺，看向顧九黎。然後移開目光，看向白光，眼底的遲疑越來越重。
獅白走過來，“還有需要我的地方嗎？沒有的話，我去找首領。”
“有！”猁漁瞪圓眼睛，立刻轉頭，“等會灰瞳變成獸形，我告訴你她骨頭長歪的地方，你將她的腿重新打斷。我怕掌握不好力道，拍出碎骨。”
顧九黎翻出小黃包裏的金屬塊，小聲道，“需要工具嗎？”
獅白搖頭，變成獸形，走向青山和郊樂搭火爐剩的石頭，尋找爪感。
白光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沈默的抱緊灰瞳，他不敢親自動爪。
“你放心，重新斷骨，她反而不會像現在這麽疼。”猁漁拍了拍白光沒受傷的肩膀，囑咐道，“你哄她吃點東西，積攢體力。”
顧九黎聞言，立刻走向已經被打開的木箱，拿出各種吃食送到白光和灰瞳手邊，“多吃點，我每天都會給你們送點碎骨頭用做熬骨頭湯，這對斷腿有好處。”
灰瞳因為有意控制體重，食欲明顯下降，最後只吃半塊魷魚幹，喝完兩罐依舊溫熱的骨頭湯，然後就變成獸形。
猁漁先給灰瞳吃可以止疼的草藥，然後重新摸骨，臉上浮現猶豫，“變成巨獸形態，我看看。”
灰瞳沈默照做，白光也變成巨獸形態，趴在瘦骨嶙峋的灰狼身邊。
猁漁點頭，小聲對獅白道，“最好別有碎骨，不然會瘸，即使不疼也不中用。”
顧九黎變成獸形，抱住白獅的脖頸，貼在耳邊道，“她的腿，原本的斷口因為沒長好，不貼合。你別用太大的力氣，試試能不能震開原本的斷口。”
白獅沈思半晌，變成巨獸形態，拍碎兩塊石頭找感覺，終於走向灰狼。
“我有點緊張，可以看著獅白是怎麽打斷我的腿嗎？”灰狼夾緊尾巴，聲音發抖。
她不僅想不疼，更想能夠自由自在的奔跑，狩獵。
如果在神山部落，依舊得不到她想要的結果......
森林貓楞住，因為緊張，所以想親眼看著？
灰瞳沒有說反？
猁漁看著白狼，回答灰狼的問題，“只要你不掙紮，怎麽做都可以。”
白狼點頭，半個身體壓在灰狼的身上，小心翼翼的含住那只傷腿沒有受傷的位置，方便在灰狼掙紮時及時制止。
斷腿的過程非常順利，白獅落爪三次，只有第一次沒有成功，然後接連落爪，幹凈利落的拍斷弧度扭曲的位置。
期間灰狼始終安靜的凝視受傷的腿，沒有做出任何掙紮的動作。
猁漁和顧九黎小心翼翼的用金屬板和金屬繩，固定重新對接斷口的狼腿。
“不要移動這只腿，如果再長壞......我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不知道會怎麽樣。只能告訴你，這條腿的骨頭會比從前更容易斷。”
灰狼精疲力盡，緩慢的閉上眼睛。
白狼認真點頭，“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灰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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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獅白和獅壯，終於將山洞挖成令他們滿意的模樣。
顧九黎立刻找出他這些天煮的一代水晶和捏造的輕薄金屬板，迫不及待的在合適的位置，豎起金屬墻。
陽光順著一代水晶照進臥室，幾乎徹底掩蓋月光石的柔光。
顧九黎再也不用擔心，醒來之後，因為不想走出山洞，無法分辨白天和黑夜。
獅壯的山洞，傳來驚喜的呼喊。
“好棒！雨季偶爾也會有陽光，我們在山洞裏就能曬太陽，不用再擔心毛被沾濕！”
往山洞裏搬東西的過程中，顧九黎找到剩下的灰色羽毛，用金屬絲綁成整齊排列的模樣。
除了臥室的三面墻壁，他還在貼近金屬墻的位置固定橫著的金屬棍，做出類似窗簾的羽毛簾。
恰好陽光明媚，顧九黎躺在鋪著獸皮的月光石上環顧四周。
淺灰色的墻壁、木櫃和木桌、水晶窗、灰色的窗簾......誰還能看得出來，這是個山洞？
“可惜還缺個電燈。”
獅白拿著熒蚺的綠眼睛走過來，剛好聽見這句話，問道，“電燈？會發光？可以用月光石代替嗎？”
顧九黎楞住，恍然大悟，“對啊，我們已經有月光石床，哪怕是在晚上，山洞裏也不會黑，不需要電燈！”
猁漁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顧九黎！明天大狩獵，你去嗎？”
然後是獅壯的聲音，“猁漁，快來看我的山洞！”
顧九黎朝獅白伸手，懶洋洋的被拽起來，小聲問，“大狩獵，我去嗎？”
按照神山部落的習慣，只有大狩獵的時候，神山部落的獸人才會同意需要保護的祭司參與狩獵。
獅白回答道，“場面血腥，獵物多，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顧九黎聞言，立刻失去興趣，“那我明天先留在部落，早上先去看灰瞳恢覆的怎麽樣，然後清點獵物。”
反正有三輪大狩獵，錯過這次，還有兩次。
猁漁聽見顧九黎說對大狩獵不感興趣，感動的熱淚盈眶，迫不及待的趕回公共山洞，為大狩獵最準備。
總共三輪大狩獵，他一次也不想錯過！
第一輪大狩獵，顧九黎主動留在部落，代表猁漁可以盡情狩獵，哪怕成為最後一個返回部落的獸人也沒關系。
顧九黎被興奮的吼聲叫醒，發現天還沒亮，“這麽早？”
獅白貼心的捂住顧九黎的耳朵，“這是獸人在提前尋找同伴，平時狩獵隊分十六個小隊，今天卻只有三個狩獵小隊，所有成員都是自願聚集。”
“你和獅藍、獅茂組隊？”顧九黎抓住獅白的手，即使沒有睡意也不願意睜開眼睛。
大狩獵是部落現階段最重要的事，哪怕他忙著改造山洞，幾乎不出門，因為各種事特意來找貓或獅子的獸人，也會提起大狩獵。
三個狩獵小隊。
一個以虎獸人為主，一個以獅獸人為主，一個以豹獸人為主......其中難免會有較量的意思。
獅白勾起嘴角，表情微妙，“不，我準備與虎猛組第四個小隊，全是年輕的獸人，豹風、豹力、獅花、獅塵、虎快、虎跑、貓黑、貓石......”
這些獸人成年的時間距離現在，全都不超過兩個旱季、兩個雨季。
“啊？”顧九黎驚訝睜開眼睛，“虎猛肯答應你？”
自從當眾被獅白推下樹，虎猛對獅白的敵意就升至頂峰，具體表現為無論何時，無論何地，他只要看見獅白，肯定會用後腦勺對著獅白。
顧九黎特意讓獅白給虎猛送兩顆拳頭大的金色珍珠，虎猛收下珍珠，依舊不肯理獅白。
寧願陰陽怪氣的怒吼也不肯說半個，他和獅白都能聽懂的字。
“第四個小隊都是年輕獸人。”
獅白瞇起眼睛，輕聲道，“我告訴虎猛，我們肯定能得到最多的獵物，讓所有獸人知道，神山部落的未來屬於我們。即使放棄老虎和獅子與生俱來的族群優勢，我們依舊可以拿第一。”
顧九黎覺得這話有些耳熟，沈思半晌，忽然醒悟。
這不是首領虎嘯經常說的話嗎？
他最喜歡誇年輕的獸人是部落的未來，表現格外出色的獸人還能擁有更獨特的誇讚，比如獅白是部落利齒，虎猛是部落的利爪。
利齒和利爪的差距，無非是距離腦子的遠近......
顧九黎經常懷疑，首領這是在光明正大的內涵自家虎崽，可惜他沒有證據。
見小貓許久沒有反應，獅白低聲提醒道，“虎猛在那天之後，沒有再佩戴過金屬飾品。”
顧九黎滿臉詫異，“他也肯相信你的話，覺得金屬飾品影響狩獵？”
不會吧，看虎猛平時的表現，應該是個很固執的獸人。
獅白搖頭，滿臉無辜，“他雖然覺醒自然能力，但是火焰經常失控，尤其是佩戴那個金色飾品的時候，經常盯著金屬飾品發呆，莫名其妙的全身冒火。”
雖然金虎不會被自己的自然能力灼傷，但是金虎佩戴的金屬飾品會因此變得灼熱，然後燙禿虎毛。
相比金屬飾品，虎猛顯然更在乎他的毛發。
顧九黎順著獅白的話思考，終於明白其中的邏輯。
虎猛因為無法掌握剛覺醒的自然能力，暫時不能再佩戴金屬飾品，行為剛好佐證獅白的話。
‘獸人佩戴金屬飾品，影響狩獵能力。’
強悍如虎猛，佩戴金屬飾品之後都會被影響，然後及時悔過，放棄金屬飾品，其餘獸人還有什麽理由不改？
第一輪大狩獵，獅白用‘證明自己’誘惑虎猛組隊，目標是第一。
這個結果可以令獸人更直觀的感受，虎猛放棄金屬飾品之後，展現的狩獵能力有多強悍。
顧九黎啞然失笑，“虎猛是不是聽不得‘最’字？”
他從未見過像虎猛這樣，執著第一的人。
哪怕同樣是第一，更多的前綴也能讓虎猛更快樂。
‘全是年輕獸人’、‘各種族群都有，放棄與生俱來的族群優勢’......各種限定詞，精準拿捏虎猛的心思，誘惑的虎猛放棄直接與老虎組隊，答應獅白的邀請。
天色微熹，狩獵隊悄無聲息的出發。
采集小隊的成員盡數留在公共山洞，他們負責將狩獵隊送回來的獵物分割、制作成可以儲存更長時間的炸肉和煮肉。
顧九黎先去看灰瞳。
雖然腿還沒長好，灰瞳只能保持獸形，等著白光偶爾為她換個姿勢，但是折磨她很久的疼痛已經消失大半。
現在的疼痛對她來說，幾乎等於完全不存在。
“今天感覺怎麽樣？”顧九黎環顧四周，發現白光不在，追問道，“白光怎麽不在？”
灰瞳的耳朵抖了抖，“今天早上，我在白光和青山的幫助下站起來，雖然這只受傷的腿沒用力，但是也沒覺得不舒服。白光去幫神山部落的獸人砍樹，換到筐甜甜果。”
顧九黎小聲道，“你還願意回黑石部落嗎？郊樂和青山都不願意，雨季之前，我會想辦法讓郊夢也來神山部落。如果你想留在這裏，我也會想辦法。”
怕聰明的灰瞳想得多，反而有更多的顧慮，他又道，“你放心，我朝黑石部落要一只狼需要開一次口，多要幾只狼也是開一次口，況且黑石部落還等著與神山部落換鹽，不會因為一只狼與神山部落討價還價。”
灰狼沒有立刻答話，顧九黎也沒催促。
許久之後，灰瞳擡起頭，眼睛溫和明亮，“謝謝你，顧九黎，我願意回黑石部落。”
“因為白光嗎？”顧九黎面露不解，“白光確實對你不錯，能夠成為你的伴侶，你可以想辦法讓他陪你留在神山部落。白光如果想帶更多的白狼來神山部落......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沒有雨季之後遷徙的打算，他肯定不會肆無忌憚的引狼入室。
可是雨季已經近在咫尺，雨季之後，如果這些狼願意與神山部落共同離開，自然會徹底斬斷與黑石部落的聯系。
如果這些狼不願意與神山部落共同離開也沒關系，對於遷徙這件事，顧九黎比虎嘯更理智。他知道，神山部落的獸人不可能全部同意遷徙，終究會有獸人選擇留下。
現在加入神山部落的狼越多，神山部落的部分獸人離開之後，剩餘的獸人被黑石部落欺負的概率越小。
灰瞳搖頭，“不全是因為白光......我想回去，讓更多的灰狼知道我的經歷，避免有灰狼和我一樣，猝不及防的遭受同族的爪牙。”
“你很勇敢。”顧九黎咬住下唇，眼中浮現不忍，“可是灰狼未必會相信你，白光第一次來神山部落的時候，有只灰狼與他同行。那只灰狼說過很多故意汙蔑你的話，你知道嗎？”
“我知道，他是我的敵人，我不會愚蠢的嘗試，改變他的想法。”灰瞳微笑，“我只是想提醒與曾經的我一樣天真的灰狼，不要低估同族的惡意。在某些狼心裏，只有相同的毛色已經不算同族。”
顧九黎楞住，忽然明白灰瞳為什麽會習慣性的微笑。
因為這樣的笑容能輕易令人放下心防，配合形狀扭曲的腿，更容易獲得天真灰狼的信任。
“你很勇敢。”顧九黎再次說出這句話，“遠比我想象中勇敢。”
受到黑石部落的傷害，灰瞳既沒想逃避也沒被仇恨蒙蔽雙眼，無論腿是否能治好，她的目標始終清晰。
避免更多無辜的灰狼，因為輕易交付的信任受到傷害。
灰瞳聽見白光跑回來的聲音，轉頭看過去，輕聲道，“不，我知道，應該有狼徹底改變黑石部落，可是我只能做這麽多。如果這件事影響到白光，我就會停下......我只想與他平靜的生活，像過去那樣，對麻煩視而不見，麻煩就不會來找我。”
現在加入神山部落與惹怒黑石部落之後再加入神山部落，截然不同。
灰瞳不會因為她想做的事，為難好心的貓祭司。
顧九黎點頭，望著裝甜甜果的筐發呆。
麻煩？
月光石。
如果沒有那顆月光石，灰瞳和白光就是普通的灰狼和白狼。即使他們今後依舊願意結成伴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引狼矚目。
在黑石部落，灰狼和白狼屬於相同的階級，結成伴侶是很正常的事。
“祭司！獵物回來啦！”
上方的平臺連續探出幾顆貓頭，高聲呼喊顧九黎的名字，聲音充滿喜悅。
顧九黎回神，發現白光已經回到灰狼身邊，正給灰狼餵洗幹凈的甜甜果。
感受到他的目光，白光熱情的道，“我給你裝了些甜甜果，你帶回去吃。”
顧九黎婉拒，“你們留著吃，今天大狩獵，我要去公共山洞，不方便帶甜甜果。”
公共山洞的幼崽太多，每個都那麽可愛。
如果有成年獸人給幼崽食物，沒分到食物的幼崽肯定會悄無聲息的掉眼淚，可憐的模樣令貓難以招架。
走出幾步，顧九黎後知後覺變成獸形。又走出幾步，他突然回頭，沖向灰瞳和白光，不給自己任何後悔的機會，語速越來越快。
“雨季之後，你們還有一次加入神山部落的機會。無論有多少狼，神山部落都願意收，你們不需要擔心黑石部落的想法，只需要準備足夠每個人吃十天以上的食物。”
話畢，他也不給灰瞳和白光追問的機會，立刻跑向公共山洞。
灰瞳和白光面面相覷，眼底同時閃過茫然。
“為什麽要帶能吃十天以上的食物？這是加入神山部落的代價嗎？”白光撓頭，掰著手指，認真數對他來說最重要的狼，“我需要準備九只狼，能吃十天的食物。我們能早點回黑石部落嗎？”
他要將這個消息帶回去，然後趁著雨季還沒來，抓緊時間積攢食物。
灰瞳不能狩獵、媽媽的媽媽不能狩獵、姐姐的幼崽不能狩獵、哥哥的幼崽雖然能狩獵但是正處於亞成年最能吃的階段。
顧九黎又沒說，雨季結束之後狼可以加入神山部落，具體的時間。
白光覺得，他的壓力有點大。
灰瞳擡爪搭上白光的手，輕聲道，“為什麽不用在乎黑石部落的想法，需要自帶十天的食物？神山部落難道打算離開這裏嗎？”
依舊在算食物的白光楞住，下意識的道，“怎麽可能？無緣無故，神山部落為什麽要離開？”
“應該是我猜錯了。”灰瞳嘆氣，又道，“你想加入神山部落？”
白光點頭，握住灰瞳的前爪，語氣沮喪，“我覺得......我們可能保不住那顆月光石。可是我既不想交出讓你斷四條腿的月光石，又不敢毀掉那顆月光石，只能帶著月光石離開。”
如果不顧後果，他不僅能撐到雨季結束，還能在離開黑石部落之前，狠狠的為灰瞳出氣。
灰瞳垂下眼簾，“等我的腿能移動，你就馱我回黑石部落。”
顧九黎趕回公共山洞，立刻被鋪天蓋地的血腥味淹沒。
環顧四周，到處都是已經被開膛破肚的野獸。
“綠頭發獸人！別踩到身後的小型野獸，小心滑倒！”
“讓讓！讓讓！讓我將這頭小型野獸拖出去！”
“你們怎麽只記五頭小型野獸？我分明數出來八頭！”
......
顧九黎變成人形，艱難的穿過人群，忽然感覺踩到滑膩潮濕的東西，低頭看去，當即覺得眼前發黑。
為什麽野獸的內臟會被丟進人群？！
所有狩獵隊成員分成四個狩獵小隊，只要獲得獵物就會立刻送回部落。
采集小隊習慣性的按照平時去野外采集的方式抱團，竭盡全力的搶奪狩獵隊成員送回來的獵物。
所有獸人都想證明，自己所在的小隊最勤勞能幹，然後分到更多的食物，度過漫長的雨季。
顧九黎滿臉麻木的在血泊中行走，終於明白混亂的根源。
每個采集小隊都是單獨行動，既要分出很多人爭搶野獸，然後以生疏笨拙的動作分割，又要搭火爐，尋找足夠的石鍋、金屬鍋。
亞成年獸人可以更熟練的完成這些事，但是亞成年獸人搶不過成年獸人，全都被趕去山下，只能做些搬石頭、撿樹枝的雜活。
顧九黎扶住山壁，高聲道，“先停下，聽我說，我為你們重新分配任務！保證每個人都有事做！”
只有距離顧九黎最近的獸人聽見這番話，看向顧九黎。然後因為眼角餘光看見其餘獸人沒有停下動作，心生焦慮，悄無聲息的轉身，加入忙碌的身影。
顧九黎閉上眼睛又睜開，終於狠下心，變成獸形，濃密的長毛立刻沾滿血跡。
“喵嗚！”
“喵！喵！喵！”
獸人忙得熱火朝天，搶野獸、搶已經分割好的肉、搶火爐、搶鍋......什麽都搶，根本就聽不見森林貓的聲音。
顧九黎無奈之下，只能去種植隊搖獅子。
今天是大狩獵，不僅狩獵隊和采集隊全部為這件事忙碌，種植隊的大部分成員也趕到公共山洞。
因為勢單力薄，搶不過采集隊，種植隊已經被盡數發配去哄幼崽。
獅壯不放心地裏的植物，始終在半山腰。
森林貓帶著棕獅返回公共山洞，“用怒吼震懾他們！你是這裏體型最大的雄獅，肯定可以做到。”
棕獅有些緊張的踱步，變成巨獸形態，張嘴，沒發出任何聲音。
森林貓擡爪捂......全是野獸的血和泥土，不能捂臉。
他咬牙道，“如果你吼叫的聲音不洪亮，我就讓獅白親自教你怎麽吼叫，在你的山洞吼半宿。”
棕獅下意識的想象這副畫面，立刻張嘴，發出嘹亮且驚慌的獅吼。
忙碌的獸人立刻停下動作，不約而同的看向巨獸形態的棕獅。
森林貓站在棕獅面前，高聲道，“我要為你們重新分配任務！請將亞成年獸人和在公共山洞的獸人，全都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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