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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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三合一
經過認真的思考, 誘捕魷魚獸的水晶瓶最後被制作成方口圓瓶。
入口處極狹小，既方便魷魚獸感受到水晶瓶的存在，又能在驟然合蓋之後最大程度的限制魷魚獸的動作, 防止魷魚獸在瓶蓋合攏的過程中做出反應, 及時逃脫。
獸爪打造臨近海邊，能夠令水晶瓶流暢滾動的斜坡。
水晶瓶放在與斜坡的最高處有些距離，但是剛好能被海水中的生物看見的地方。通過藏在海灘裏的金屬固定在原地，月光石已經被封在水晶瓶表面。
因為海獸向來不會顧及獸人的存在，為水晶瓶努力幾日的獸人, 只是站在距離水晶瓶很遠的位置觀察情況，沒有特意隱藏身形。
白獅的耳朵忽然抖動，低聲道，“來了。”
森林貓睜大眼睛, 艱難的分辨黑暗中的陰影......最後還是沒能猜對魷魚獸是從哪裏上岸, 直接看見搭上水晶瓶的軟足。
魷魚獸緩慢滑動，軟足逐漸覆蓋水晶瓶。
它顯然不如亮圓獸聰明, 依舊沒有意識到水晶瓶的存在, 目的始終是被封存在三代水晶裏的月光石碎片。軟足貼著月光石碎片所在的位置, 來回摩擦的速度越來越快，看上去有些焦躁。
森林貓沈默的咬住貓爪，眼中浮現擔心。
水晶瓶雖然已經被金屬固定在海灘, 但事實已經多次證明, 獸人和野獸能輕而易舉的掙脫金屬的束縛。
如果魷魚獸采取暴力拆除的方式, 固定水晶瓶的金屬肯定扛不住。
顧九黎可以接受第一次誘捕魷魚獸失敗，但是沒辦法坦然面對因此失去水晶瓶。
為打造這個足以容納魷魚獸的水晶瓶, 水晶肉已經消耗大半。
“早知道就應該先用一代水晶做測試。”森林貓的灰白長尾沮喪的貼著海灘，聲音含著明顯的悔意。
當初他只想著制作水晶瓶不易, 三代水晶可以反覆利用。
白獅擡爪順著森林貓的頭頂輕撫，安慰道，“魷魚獸很喜歡月光石，未必會立刻回到海裏。”
大多數野獸和海獸幾乎沒有思考能力，經常會因為一件事，忘記另一件事。
森林貓點頭，還沒說話就看見魷魚獸舉起本該固定在海灘的水晶瓶，當即閉上眼睛，有氣無力的道，“幸虧沒將水晶瓶放在斜坡的最高處......”
否則魷魚獸現在隨時都能退回海底。
白獅沒再說話，沈默的舔平森林貓頭頂翹起的毛發，然後四肢緊繃，厚重的爪墊無聲落地，順著與海風截然相反的方向逐漸靠近魷魚獸。
森林貓見狀，自覺覆習白獅教過他的狩獵經驗。
野獸的嗅覺通常比視覺更敏銳，應該優先選擇從背風的方向靠近獵物。
與此同時，魷魚獸的兩根軟足探入瓶口，身體忽然僵硬，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瓶子的存在。
森林貓不知不覺的屏住呼吸。
魷魚獸舉起水晶瓶的時候，瓶口的機關就被毀壞一半，好在魷魚獸的動作太快，瓶蓋非但沒有落下，反而被甩飛，魷魚獸現在才能感受到瓶口的存在。
一根軟足、兩根軟足、三根軟足......水晶瓶內的軟足越來越多，魷魚獸的動作也越來越緩慢，忽然完全停滯。
“它是不是發現不對勁，想要退出來？”虎獸人憂心忡忡。
森林貓先搖頭，又點頭，臉上浮現無奈。
魷魚獸第一次鉆瓶子，應該是個漫長的過程，可是隨時都有可能因為魷魚獸沈入大海的水晶瓶卻導致獸人耐心盡失。
等待結果的過程，如同煎熬。
“豹速！”
白獅昂首怒吼，如同白色颶風似的沖向魷魚獸。
獵豹早就藏在比魷魚獸更靠近大海的地方，聽見白獅的呼喚，立刻朝水晶瓶飛奔，不留餘力的撞過去。
魷魚獸已經很快的做出反應，可惜......沒有獵豹的速度快。
它只來得及退出五根軟足，依舊有十三根軟足被困在水晶瓶裏，只能順著水晶瓶翻滾的方向狼狽移動，竭盡全力的逃離。
經過艱難的努力，魷魚獸終於半路跳車，離開晃得它頭暈眼花的水晶瓶，白獅卻已經近在咫尺。
雖然以水晶瓶誘捕魷魚獸的計劃，只達到誘，沒能完成捕，但是獸人依舊得到新鮮的魷魚獸。
水晶瓶撞上巨石才停止滾動。
顧九黎在海灘找到被魷魚獸甩飛的水晶瓶方蓋。
慘遭魷魚獸和海灘碎石折磨的三代水晶只是沾染浮灰，依舊晶瑩剔透，找不到任何瑕疵的痕跡。
......所以直接選擇用三代水晶，真的有道理！
顧九黎嘆氣，決定趁著距離漲潮還有不短的時間，嘗試用更容易的辦法誘捕魷魚獸。
這次沒有再利用全憑獸爪堆積的斜坡。
顧九黎狠心拍碎小黃包裏僅剩的月光石。
用金屬在臨近海水的地方固定月光石碎片，保證海裏的魷魚獸不用上岸也能看見海灘有發光的東西。
然後沿路撒細碎的月光石，指引魷魚獸找到水晶瓶。
剩餘的大塊月光石全都放在水晶瓶裏面，引導魷魚獸發現瓶口。
水晶瓶放在巨石旁，獵豹躲在巨石上面。
如果這只魷魚獸也不肯老實鉆瓶子，獵豹就跳下巨石，留住魷魚獸，埋伏在周邊的獸人會同時進攻。
新誘捕方式的好處，在於從各個方面提高容錯性。
水晶瓶與海水的距離大幅度增加，不必再擔心水晶瓶落入大海。
與此同時，魷魚獸與大海的距離也更遠。哪怕水晶瓶無法達到捕捉魷魚獸的任務，獸人也能隨時打補丁。
“不愧是你，好聰明啊。”
面對獸人發自內心的稱讚，森林貓沈默捂臉。
......這也算聰明？
只是認清現實，降低對水晶瓶的期待而已。
第二只魷魚獸很快就出現在這片海灘。沿著月光石碎片的痕跡，發現海灘最閃亮的水晶瓶。
因為想要用軟足取出水晶瓶內最大的月光石，發現瓶口的存在。
嘗試鉆入水晶瓶。
只有十五根軟足的它顯然被上一位有十八只軟足的魷魚獸更靈活，很快就達成目的。
方形瓶蓋應聲落下，底部的金屬扣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這是個可以三邊包住瓶口的滑蓋，會在水晶瓶出現明顯偏重的情況時自動落下，慣性足以觸發下方銀白色的金屬扣。
只有從外面按住金屬扣才能再次滑動瓶蓋。
魷魚獸想到離開水晶瓶，只能在裏面依靠蠻力打碎水晶瓶。
直至誘捕成功，魷魚獸依舊沒有察覺它已經成為獵物，安靜的縮在瓶底，繼續用軟足撥弄月光石。
獸人見狀，面面相覷，表情格外茫然。
藏在巨石上面的豹速悄無聲息的冒頭，貓貓祟祟的觀察已經封閉的水晶瓶，眼底浮現明顯的疑惑，不知道是否應該跳下去。
顧九黎也不敢相信，第二次嘗試誘捕魷魚獸會這麽順利，臉色恍惚的擡起手，狠掐大腿。
疼！
獅白攥住顧九黎的手腕，有些生氣，“做什麽？”
“啊！成功了！”顧九黎猛地撲進獅白懷裏，因為腿疼滑落的眼淚全都甩在獅白的身上，“你看見了嗎？水晶瓶已經關住魷魚獸！”
“......”獅白楞住，眼底的銳利也跟著渙散。
心跳突然變得很快，似曾相識的感覺。
沒等他繼續思索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變化，顧九黎已經毫不猶豫的推開他，變成森林貓，歡快的跑向水晶瓶。
魷魚獸終於發現不對勁，揮舞軟足，試圖找到瓶口。
然而以它簡單的思維方式，根本就記不住曾經是從哪裏進入水晶瓶，發現水晶瓶已經沒有能令它鉆出去的洞口，只知道無差別攻擊。
水晶瓶毫發無傷，魷魚獸卻肉眼可見的變得疲憊萎靡。
顧九黎本想多看會魷魚獸，可是獸人的誇讚太過熱情，令貓難以招架，他只能借口想要早點睡，明天才有精力與亮圓獸溝通，迫不及待的拽著獅白走向石堆。
白獅趁著森林貓徹底睡熟，悄無聲息的趴在森林貓身上。
距離很近。
心跳沒有發生變化。
他歪頭思索片刻，覺得可能是姿勢不對，想要將森林貓變成與他面對面的姿勢。可是剛有動作，森林貓就因為始終護在爪下的腹部感受到海風，發出不滿的聲音，含糊不清的道，“喵？怎麽有風啊。”
白獅的動作頓住，習慣性的為森林貓舔毛，“沒事，我在。”
森林貓聞言，掙紮的眼皮立刻恢覆安靜，無意識的蹭了蹭白獅的鬃毛，輕而易舉的陷入沈眠。
白獅打了個哈欠，忽然不再好奇心跳為什麽會有變化，只覺得心滿意足，趴在能為森林貓擋住海風的位置，安靜的閉上眼睛。
森林貓心中有事，幾乎是在感受到陽光的瞬間睜開眼睛，然後推醒眼底清明的白獅，跑向亮圓獸最喜歡的那片沙灘。
亮圓獸如期而至，叼著新鮮的魷魚獸。
顧九黎變成人形，雙臂在身前交叉。
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獸人已經能用簡單的動作與亮圓獸溝通。
點頭是肯定。
搖頭是否定，可以商量。
雙手或雙臂在身前交叉，沒有商量餘地的否定。
亮圓獸歪頭凝望顧九黎，發出疑惑的叫聲，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在擔心。
巨獸形態的白獅推著滾動的水晶瓶走向亮圓獸，裏面的魷魚獸還活著，因為水晶瓶的滾動再次瘋狂掙紮，軟足幾乎揮舞出殘影。
亮圓獸目瞪口呆的望著水晶瓶，嘴裏叼著的魷魚獸因此落在海灘，想要趁機逃跑，剛有動作就被從天而降的尾鰭砸中腦袋......場面非常血腥，以至於亮圓獸面露驚慌，小心翼翼的觀察綠眼睛兩腳獸的反應。
在它眼裏，綠眼睛的兩腳獸很脆弱，時刻需要藍眼睛兩腳獸的保護。
顧九黎確實有些暈，好在他對血肉模糊的場面不算陌生，身邊又有毛絨絨的白獅遮擋視線，只要看不見魷魚.....泥，他依舊可以直視亮圓獸。
虎獸人抖著腿送來新鮮的海帶和裝在石碗裏的烤魷魚，然後按照白獅的指示，站在能遮擋顧九黎視線的地方，竭盡全力的瞪大眼睛。
獅白變成人形，依舊半抱著顧九黎，先將新鮮的海帶放在靠近亮圓獸的位置，裝在石碗裏的烤魷魚放在靠近他和顧九黎的位置。
然而又將新鮮海帶挪到他和顧九黎面前，裝在石碗裏的烤魷魚放在亮圓獸面前。
“交換。”顧九黎盡量放緩速度，讓亮圓獸能夠聽清這兩個字。
看著獅白的動作，亮圓獸不知不覺將頭歪向另一側。
聽見顧九黎的聲音，亮圓獸的眼睛陡然明亮，發出愉悅的聲音，轉身朝著大海飛奔。
別看它體型龐大，又是圓滾滾的模樣，動作卻格外敏捷，哪怕不依靠滾動，光是揮舞身側短小的鰭，在海灘移動的速度也不比顧九黎的獸形慢。
“你們覺得......它明白了嗎？”虎獸人小心翼翼的問。
顧九黎和獅白同時搖頭。
獅白道，“它只是發現惹禍，想要彌補。”
可能又去抓貝類海獸。
“它真的好喜歡兩腳獸。”顧九黎喃喃道，“這才幾天，獅白已經收到五次貝類海獸，我也收到兩次。”
虎獸人聞言，臉色變得格外古怪，有些尷尬的撓頭，“可是，我只是說這種現象，沒有羨慕的意思，亮圓獸只肯送給你和獅白貝類海獸。”
其餘獸人只能收到珍珠，大概率是獅白挖貝類海獸的過程中遺漏的邊角料。
亮圓獸有的時候真的從來不掩飾，它對兩腳獸的區別對待和敷衍。
顧九黎楞住，擡手放在眼角，受寵若驚的道，“它這麽喜歡我？”
亮圓獸對藍眼睛兩腳獸的偏愛，有目共睹，身為綠眼睛兩腳獸，他的待遇竟然可以僅次於獅白？
“因為亮圓獸很聰明。”獅白低聲道，“它知道兩腳獸是懼怕它，不得不與它溝通，還是平等的對待它。”
虎獸人張嘴又閉上，心虛的低頭。
“亮圓獸只是偶爾調皮，對獸人很和善，況且與它保持良好的關系，非常有利於獸人在海灘煮鹽。”顧九黎滿臉誠實。
既能有效溝通，又可以給獸人帶來好處。
只要雙方都堅定的拒絕將對方納入食譜，為什麽不能算朋友？
獅白看向虎獸人，“你覺得呢？”
虎獸人沈默點頭，艱難的開口，“我不會再將它當成野獸，它是獸人的朋友。”
不久之後，亮圓獸身上纏著海帶再次出現在海灘，先是不動聲色的觀察顧九黎的表情，然後力竭似的攤倒，有氣無力的鳴叫。
“這是什麽意思？”虎獸人面露茫然。
獅白也不知道，仔細打量專註裝昏，只有眼珠轉得飛快的亮圓獸。
顧九黎面色古怪，小聲道，“我好像知道它為什麽始終假裝不明白，獸人想要海帶。”
亮圓獸明顯不喜歡海帶纏在身上的感覺，現在這副模樣像極撒嬌......是不是想要兩腳獸爬到它身上取海帶？
虎獸人退後半步，低頭自語，“對不起，我真的是忍不住。”
顧九黎面露同情，他可以理解虎獸人的懼怕。
大概是親眼目睹野獸成精的感覺，意志不夠堅定，很容易將這種現象聯想到所有海獸甚至野獸的身上，然後陷入總是被想象中的畫面嚇得神思不屬的怪圈。
獅白對虎獸人道，“我去試試，你將豹速、豹石、貓甜、貓大叫來。”
這些獸人雖然不是藍眼睛，但是能做到平等的對待亮圓獸。
顧九黎聞言，連忙道，“我也想幫忙。”
獅白面露無奈，沒有拒絕，“我先上去，如果沒事，你再往上爬。”
亮圓獸的身體對於保持人形的獸人，過於龐大，獅白站在亮圓獸身邊竟然無從下手，最後只能彈出爪尖，順著海帶纏得最厚的地方往上爬。
感受到獅白的動作，亮圓獸的尾鰭忽然‘活’過來，幅度微小的蹭動海灘，看起來非常愉悅。
顧九黎見狀，舉著裝烤魷魚的石碗走到亮圓獸嘴邊的位置，“啊。”
亮圓獸張嘴，比起看懂綠眼睛兩腳獸的意思，更像是笑綠眼睛兩腳獸可愛。
顧九黎趁機將烤魷魚揚進亮圓獸嘴裏，發現這點分量還不夠亮圓獸撒牙縫，終於想到他忘記了什麽事。
亮圓獸已經帶來海帶，獸人也應該開始烤魷魚。
正向這邊跑來的獸人聽見顧九黎的話，連忙分出人去通知虎獸人烤魷魚。沒想到忽然看見亮圓獸朝顧九黎伸頭，臉上立即浮現驚恐。
亮圓獸卻只是用頭輕推綠眼睛兩腳獸，力道非常柔和，依舊順著海帶往上爬的獅白甚至沒感受到晃動。
顧九黎順著這股力道被迫走向亮圓獸的右邊，發現亮圓獸的側鰭下方正壓著塊漂亮石頭。
側鰭靈活擺動，漂亮石頭立刻順著海灘滾向顧九黎。
這塊石頭遠看呈現紅色，捧在手裏仔細觀察，邊緣卻是類似透明的質地......更像是包裹在透明石頭裏的紅石頭，看上去非常奇特。
紅色的部分有不規則的淺黃色條紋，幾乎完全貫穿整塊石頭的所有角落。
顧九黎從這塊石頭中感受到金屬，連忙捧著石頭回到亮圓獸眼前，問道“這是送給我的嗎？”
他經常在海灘撿石頭，亮圓獸肯定能看見。
亮圓獸咧著嘴，安靜凝望綠眼睛兩腳獸，像是沒聽懂顧九黎的話。
顧九黎見狀，試探著將漂亮石頭放入小黃包，亮圓獸沒有阻止，尾鰭搖晃的弧度卻更加明顯。
這是它嚇到可愛的綠眼睛兩腳獸，特意從海底為綠眼睛兩腳獸帶來的禮物。
收下它的禮物，綠眼睛兩腳獸就不能繼續生氣。
顧九黎同樣聽不懂亮圓獸的叫聲，可是他知道禮尚往來。
從前亮圓獸只是用送貝類海獸的方式表達喜愛，今天居然投其所好，特意找來漂亮石頭，肯定是希望他能哄對方高興。
他收下漂亮石頭，自然要為此出力！
顧九黎先與獅白一起清理亮圓獸身上的海帶，然後去烤魷魚，又親自用鍬將烤魷魚揚進亮圓獸的嘴裏。
積極參與亮圓獸和兩腳獸互動的每個過程。
海潮退落，亮圓獸非常高興的離開。
明月高掛，水晶瓶再次成功誘捕魷魚獸，顧九黎看著海灘平鋪數不清的海帶和從漂亮石頭裏提煉的金屬，同樣笑得合不攏嘴。
獅白仔細觀察手心呈現暗灰色的金屬，言簡意賅的給出評價，“很輕。”
小貓每天都在海灘撿石頭，總能從不同的石頭裏提煉出不同的金屬，這是目前為止，相同大小，分量最輕的金屬。
因為提煉這塊金屬，亮圓獸送給顧九黎的漂亮石頭已經變成碎渣。
顧九黎有些遲疑的開口，“這好像是輕金屬，鈦。耐高溫，非常穩定，適合做槍膛。”
獅白聞言，從火爐中扒出塊已經燒紅的黑石，然後將鈦金屬放在上面，仔細觀察鈦金屬的變化......沒有變化，確實耐高溫，很穩定。
他不知道什麽是槍，但是小貓很喜歡，總是對此念念不忘。
“這些鈦金屬，夠用嗎？除此之外，槍還需要什麽？”
顧九黎變成獸形，懶洋洋的打滾，看起來興致不高，“缺少火藥，硝石、硫磺、木炭。”
通過這段時間與獅白學習狩獵，他已經對獸人身體的強悍程度，有更準確的概念。
即使有槍，成年獸人也不會因此受到影響，更何況是野獸？
他總不至於拿著槍去威脅幼崽。
如果放棄最原始的槍，運用新技術，制作激光槍，按照獸人現在的科技水平，至少需要努力八百年。
遙遙無期，不如直接放棄。
按照獸人和野獸目前的進化方式看，這個自然星球的進化主流應該是身體的進化，過於依賴科技反而不是好事，這會導致獸人的進化暫停甚至倒退，野獸卻不會受到影響。
久而久之，獸人和野獸之間的平衡肯定會被打破。
亮圓獸每天第一次上岸，嘴裏依舊會叼著魷魚獸。
看見水晶瓶裏鮮活的魷魚獸，它表現的有些焦慮，試圖與獸人重新溝通，陸續捕捉各種海獸，觀察獸人的反應。
顧九黎已經知道，亮圓獸對於烤魷魚的態度只是可有可無，主要還是希望兩腳獸能圍著它轉，哄它開心。
所以他只能狠心，以冷漠的態度對待亮圓獸。
只要亮圓獸不肯帶著海帶上岸，海灘就不會有任何兩腳獸，更不會有兩腳獸表演烤魷魚。
與此同時，顧九黎和獅白也試著分析，亮圓獸為什麽會這麽排斥，給獸人海帶。
“我覺得是因為這件事本身會對亮圓獸造成威脅，身上纏繞的海帶令它的動作變得笨拙，無論是在海底還是在海灘，遇到危險的概率都會增加。”獅白得出結論。
欺軟怕硬是狩獵的常態。
顧九黎立刻道，“我們可以試著讓亮圓獸知道，獸人每天只需要很少的海帶，不會影響到它。”
這不是假話。
亮圓獸上次帶來的海帶太多，幾乎占據半個海灘，引起很多海獸的不滿，獸人為此不得不日夜警惕。
第二天，獅白拿著根快要曬幹的海帶走到頹廢躺倒的亮圓獸身邊，先是將海帶放在亮圓獸的嘴上，然後拿走海帶，放下新鮮的魷魚獸軟足。
亮圓獸下意識的張嘴。
快要將這根魷魚獸的軟足吃完，它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是來自兩腳獸的投餵，委頓的尾鰭立刻高高翹起。
獅白又拿起海帶，不厭其煩的重覆這個過程。
三次之後，亮圓獸終於理解獅白的意思，主動張嘴叼住海帶。
獅白點頭，伸出手，等著亮圓獸將海帶放在他的手上，又拿起魷魚獸的軟足遞給亮圓獸。
以海帶的茂盛，獸人每天只需要亮圓獸用嘴叼根海帶上岸就會滿足，不需要亮圓獸因此承擔任何風險。
又過一天，亮圓獸終於像顧九黎期盼的那樣，叼著海帶出現在海灘。
它似乎有些忐忑，放下海帶之後，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視獅白和顧九黎。
總共三根海帶，非常完整，根須清晰可見，明顯是精挑細選的結果。
顧九黎朝亮圓獸豎起大拇指，獅白立刻打開水晶瓶，放出憤怒的魷魚獸，親自烤魷魚。
從此之後，獸人和亮圓獸終於達成默契。
亮圓獸每天上岸都會叼著團海帶，每根海帶都蒼翠完整，從不敷衍。
獸人為亮圓獸提供新鮮的魷魚獸和兩腳獸烤魷魚表演。
顧九黎開始思考，應該怎麽哄亮圓獸高興，得到更多來自海底的漂亮石頭，忽然從運送鹽的獸人口中得知，部落正在為大狩獵做準備，獅白應該在近期返回部落。
“下次運送鹽的時候嗎？六天之後？”森林貓下意識的追問。
豹獸人搖頭，“可能會更早，大狩獵之前，海邊的獸人都可以返回部落，虎跳和虎躍會另外帶獸人來海邊煮鹽。”
因為海邊的變化很大，有很多事需要交代，所以虎跳和虎躍會盡快出發，說不定已經在路上。
獅白詳細詢問豹獸人，部落為大狩獵做準備的細節。
顧九黎卻有些心不在焉，茫然的環顧海灘，目光最後停留在亮圓獸平時最喜歡的位置。
豹獸人離開之後，顧九黎小聲道，“我想送亮圓獸個禮物，它送過我們很多禮物。”
迄今為止，除了獅白之外，亮圓獸是送他禮物最多的存在。
獅白點頭，“我這幾天會試著找寬角食花獸，說不定亮圓獸會喜歡。”
不喜歡也沒關系，就當是讓亮圓獸知道，兩腳獸最喜歡的食物長什麽樣。
顧九黎耗費許多精力才讓亮圓獸知道，他和獅白即將離開海邊。
可是他沒辦法讓亮圓獸明白，他和獅白很有可能，再也沒有回到這裏的機會。
大狩獵之後就是雨季，雨季之後，神山部落的獸人就應該準備遷徙，最好能在旱季來臨之前建立新的部落。
如今還不知道新部落會在什麽地方，只能確定，距離這片海域會很遙遠。
亮圓獸感覺顧九黎不開心，眼底浮現困惑。
它經常能看到海邊的兩腳獸到來又離開，有些兩腳獸會隔段時間再次到來，有些兩腳獸離開就會徹底消失。
綠眼睛兩腳獸為什麽會因此傷感？
亮圓獸身側的鰭，緩慢拍打海灘，忽然轉身回到大海。
不久之後，它回到綠眼睛兩腳獸身邊，吐出好多塊漂亮石頭，身側的鰭再次晃動。
不要不高興，這裏有你最喜歡的漂亮石頭。
顧九黎見狀，險些沒出息的哭出來。
白獅叼著獵物回到海邊，正是他尋找許久的寬角食花獸。
他將寬角食花獸放在亮圓獸身邊，然後撕扯下獵物的整條前腿，示意亮圓獸張嘴。
亮圓獸搖頭，側鰭和尾鰭同時發力，背對白獅。
獅白變成人形，撕扯下兩塊寬角食花獸的肉，繞到亮圓獸面前，先是當著它的面吃下一塊，然後又將另一塊送到它嘴邊。
這次亮圓獸猶豫的時間更久，有些不情願的張嘴。
片刻之後，亮圓獸忽然轉身。
它緩慢的蹭到獅白和顧九黎身邊，眼巴巴的盯著寬角食花獸。
這只很好吃的獵物不夠它吃飽，兩腳獸的飯量很小......等兩腳獸吃完，它再吃！
顧九黎好不容易被獅白哄著吃了些肉，看見亮圓獸聰明的表現，眼底再次浮現不舍，目不轉睛的盯著亮圓獸。
獅白嘆氣，切下手臂長的肉舉向亮圓獸，示意對方張嘴。
然後對顧九黎道，“你陪它吃點，它喜歡和兩腳獸一起吃東西。”
因為有寬角食花獸，海水退潮，亮圓獸也沒急著離開。
顧九黎和獅白第一次看見，亮圓獸頭頂的鱗片不再反光，身體幾乎徹底融入夜色。
獅白只要稍有走神，轉身就會被亮圓獸突然擺動的尾巴驚得浮現獸瞳。
顧九黎因為本身不夠敏銳，反而沒什麽感覺，只顧著切肉餵給亮圓獸，輕聲念叨亮圓獸聽不懂的話。
“不要太相信獸人，少吃獸人給你的食物，尤其是加工過的食物，明天開始，不吃烤魷魚行不行？獸人......兩腳獸坐在這裏給你表演花式切魷魚。”
天光微曦，亮圓獸吞下寬角食花獸僅剩的骨頭，發出恐怖的咀嚼聲，然後心滿意足的鳴叫，身側的魚鰭飛快擺動，轉身離開。
顧九黎看著獅白處理寬角食花獸的皮，小聲道，“這塊皮，我想留著，縫個亮圓獸玩偶，頭頂用月光石代替鱗片，用金色珍珠和銀色珍珠做眼睛。”
這些日子，他和獅白委實攢下不少珍珠。
獅白不知道什麽是玩偶，可是他知道，顧九黎現在沒有心情做解釋，所以他只是沈默點頭。
“我已經想好要送給亮圓獸什麽東西，用三代水晶做表盤的指南針，如果它喜歡這個指南針，平時可以將指南針藏起來。”顧九黎忽然苦笑，“其實我知道，無論我送它什麽，它都用不上，這是我的執念，不是哄它高興，你狩獵的寬角食花獸才是哄它高興。”
獅白忽然擡頭直視顧九黎的眼睛，語氣極為認真，“收到最喜歡的兩腳獸，送給它的禮物，它怎麽會不高興？”
顧九黎楞住，臉上終於浮現笑容，喃喃道，“是啊，我是它最喜歡的兩腳獸，哪怕不是藍眼睛也沒關系。”
這一天，海灘發生件奇怪的事。
顧九黎忍著困意做出完全密封的指南針，立刻跑去海灘，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見亮圓獸收到禮物的模樣，然而......
“這是誰？”
他停在距離亮圓獸只有五步之遙的位置，難以置信的指向對方。
正在表演花式切魷魚獸的虎獸人滿臉茫然，“你沒睡醒？這是亮圓獸啊。”
“我知道這是亮圓獸！”顧九黎的貓耳瘋狂抖動，語速越來越快，“這不是從前那只亮圓獸，昨天吃寬角食花獸的亮圓獸不、是、這、只！”
虎獸人聞言，手止不住的顫抖，“你、你別嚇唬我，它交過表演費！海帶正在那裏曬著，正好三根，不多不少。”
亮圓獸聽不懂顧九黎和虎獸人的話，不停的轉頭，眼底滿是好奇。
顧九黎用力捧住指南針，“真的不一樣，那只亮圓獸的腦袋更圓，這只亮圓獸，腦袋的形狀是上圓下尖。”
這邊的動靜引起獸人的註意，不久之後，所有在海邊的獸人都圍聚過來。
獅白剛醒，眼底還有困頓，語氣卻堅定的不容反駁，“顧九黎說的對，這不是那只亮圓獸。”
“......”
獸人面面相覷，有人面露茫然，有人因此惶恐。
豹速不停的撓頭，小聲道，“可是它叼著海帶上岸，除了比平時更好奇活潑，幾乎沒什麽變化。”
“有沒有可能。”顧九黎稍作停頓，終究還是說出他的猜測，“亮圓獸之間可以相互溝通，這只亮圓獸是通過經常與我們來往的那只亮圓獸，知道這裏有兩腳獸表演，所以才會這麽懂規矩。”
因為亮圓獸聽不懂獸人的話，縱然獸人有再多疑問也只能是疑問，只要新來的亮圓獸照舊交表演費，獸人就繼續提供新鮮的魷魚獸和兩腳獸表演。
只有顧九黎因為見不到從前那只亮圓獸，陷入焦慮，獅白也因此自責，忍不住猜測是不是那只寬角食花獸令亮圓獸發生意外。
隨著虎跳和虎躍等獸人抵達海邊，依次學會煮鹽、誘捕魷魚獸、曬海帶、曬魷魚、兩腳獸表演，回部落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
離開之前的夜晚，白獅和森林貓趴在那只亮圓獸最喜歡的地方，望著海水沈默整夜。
太陽升起，森林貓低頭凝視沒來得及送出去的指南針，啞聲道，“獅白，分別好痛苦，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只是認識不久的亮圓獸而已。
如果換成獅白......換成獅壯，換成神山部落的熟悉面孔。
顧九黎覺得，光是想象這些可能的痛苦，已經超過上輩子得知機械星球將被毀滅的迷茫。
白獅將森林貓完全籠罩在陰影下，第一次在舔毛的時候令森林貓感受到明顯的不適，像是整塊皮都被打上清晰的烙印。
可是森林貓完全被白獅的聲音吸引，徹底忽略了不同尋常的力道。
“我會一直陪著你，我保證。”
“怎麽有兩只亮圓獸？”
“你眼花、不對，這是三只亮圓獸！”
“怎麽回事？這屬於反常行為嗎？我們用不用逃跑？”
......
獸人的驚呼令森林貓和白獅立刻回神，迫不及待的看向海水。亮圓獸悄無聲息的藏身浪峰，頭頂的鱗片卻反射刺眼的日光。
白獅發出低吼，“那只亮圓獸，它的鱗片好像變得比從前更明亮！”
“喵嗚！”森林貓激動的全身蓬松，說不出話。
他看不出那只亮圓獸的鱗片有沒有變得更明亮，只知道它的鱗片最明亮，更重要的是它還活著！
總共三只亮圓獸，兩只嘴裏叼著海帶，矜持的走向迎接它們的兩腳獸。
沒有叼海帶的亮圓獸停在已經變成人形的獅白和顧九黎身邊，張嘴吐出圓形的鱗片，先是推向獅白，然後面露猶豫，又將鱗片推向顧九黎，尾鰭快速拍打海灘，再次將鱗片推向獅白......
顧九黎看懂亮圓獸的意思，難以置信瞪圓眼睛，擡手捂住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
虎獸大的鱗片，邊緣銳利，反射耀眼的日光，顯然屬於亮圓獸。
剛才獅白說這只亮圓獸的鱗片變得更加明亮，難道它這幾天沒有出現是因為換鱗，現在要將這塊鱗片送給他和獅白？
獅白撿起鱗片，單手從後面抱住顧九黎，鱗片豎立放在他和顧九黎身前，語氣鄭重，“謝謝，我們會珍惜這份禮物。”
亮圓獸解決難題，側鰭和尾鰭同時拍打沙灘，看起來非常愉悅。
顧九黎捧起指南針遞給亮圓獸，“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無論你是否能看懂，希望這個指南針可以作為玩具，陪你久一點。”
聰明的海獸，應該有更高級的玩具！
亮圓獸的目光在顧九黎和指南針之間游移，試探著張開嘴，任由顧九黎將指南針放進它嘴裏，然後轉身滑向大海。
臨入海前，它再次回頭，尾鰭極有節奏的拍打沙灘。
“再見！”顧九黎竭盡全力的揮舞雙手。
獅白舉起手中的鱗片，緩慢晃動，本能的覺得亮圓獸會喜歡他這麽做。
看著亮圓獸潛入海水，徹底消失，顧九黎抹去眼角的痕跡，低聲道，“它是不是也要離開這片海域？”
獅白若有所思的看向正欣賞兩腳獸表演的亮圓獸，“我覺得，那只亮圓獸比這兩只亮圓獸狀態更好，像是......成年體和亞成年體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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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認真的思考, 誘捕魷魚獸的水晶瓶最後被制作成方口圓瓶。
入口處極狹小，既方便魷魚獸感受到水晶瓶的存在，又能在驟然合蓋之後最大程度的限制魷魚獸的動作, 防止魷魚獸在瓶蓋合攏的過程中做出反應, 及時逃脫。
獸爪打造臨近海邊，能夠令水晶瓶流暢滾動的斜坡。
水晶瓶放在與斜坡的最高處有些距離，但是剛好能被海水中的生物看見的地方。通過藏在海灘裏的金屬固定在原地，月光石已經被封在水晶瓶表面。
因為海獸向來不會顧及獸人的存在，為水晶瓶努力幾日的獸人, 只是站在距離水晶瓶很遠的位置觀察情況，沒有特意隱藏身形。
白獅的耳朵忽然抖動，低聲道，“來了。”
森林貓睜大眼睛, 艱難的分辨黑暗中的陰影......最後還是沒能猜對魷魚獸是從哪裏上岸, 直接看見搭上水晶瓶的軟足。
魷魚獸緩慢滑動，軟足逐漸覆蓋水晶瓶。
它顯然不如亮圓獸聰明, 依舊沒有意識到水晶瓶的存在, 目的始終是被封存在三代水晶裏的月光石碎片。軟足貼著月光石碎片所在的位置, 來回摩擦的速度越來越快，看上去有些焦躁。
森林貓沈默的咬住貓爪，眼中浮現擔心。
水晶瓶雖然已經被金屬固定在海灘, 但事實已經多次證明, 獸人和野獸能輕而易舉的掙脫金屬的束縛。
如果魷魚獸采取暴力拆除的方式, 固定水晶瓶的金屬肯定扛不住。
顧九黎可以接受第一次誘捕魷魚獸失敗，但是沒辦法坦然面對因此失去水晶瓶。
為打造這個足以容納魷魚獸的水晶瓶, 水晶肉已經消耗大半。
“早知道就應該先用一代水晶做測試。”森林貓的灰白長尾沮喪的貼著海灘，聲音含著明顯的悔意。
當初他只想著制作水晶瓶不易, 三代水晶可以反覆利用。
白獅擡爪順著森林貓的頭頂輕撫，安慰道，“魷魚獸很喜歡月光石，未必會立刻回到海裏。”
大多數野獸和海獸幾乎沒有思考能力，經常會因為一件事，忘記另一件事。
森林貓點頭，還沒說話就看見魷魚獸舉起本該固定在海灘的水晶瓶，當即閉上眼睛，有氣無力的道，“幸虧沒將水晶瓶放在斜坡的最高處......”
否則魷魚獸現在隨時都能退回海底。
白獅沒再說話，沈默的舔平森林貓頭頂翹起的毛發，然後四肢緊繃，厚重的爪墊無聲落地，順著與海風截然相反的方向逐漸靠近魷魚獸。
森林貓見狀，自覺覆習白獅教過他的狩獵經驗。
野獸的嗅覺通常比視覺更敏銳，應該優先選擇從背風的方向靠近獵物。
與此同時，魷魚獸的兩根軟足探入瓶口，身體忽然僵硬，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瓶子的存在。
森林貓不知不覺的屏住呼吸。
魷魚獸舉起水晶瓶的時候，瓶口的機關就被毀壞一半，好在魷魚獸的動作太快，瓶蓋非但沒有落下，反而被甩飛，魷魚獸現在才能感受到瓶口的存在。
一根軟足、兩根軟足、三根軟足......水晶瓶內的軟足越來越多，魷魚獸的動作也越來越緩慢，忽然完全停滯。
“它是不是發現不對勁，想要退出來？”虎獸人憂心忡忡。
森林貓先搖頭，又點頭，臉上浮現無奈。
魷魚獸第一次鉆瓶子，應該是個漫長的過程，可是隨時都有可能因為魷魚獸沈入大海的水晶瓶卻導致獸人耐心盡失。
等待結果的過程，如同煎熬。
“豹速！”
白獅昂首怒吼，如同白色颶風似的沖向魷魚獸。
獵豹早就藏在比魷魚獸更靠近大海的地方，聽見白獅的呼喚，立刻朝水晶瓶飛奔，不留餘力的撞過去。
魷魚獸已經很快的做出反應，可惜......沒有獵豹的速度快。
它只來得及退出五根軟足，依舊有十三根軟足被困在水晶瓶裏，只能順著水晶瓶翻滾的方向狼狽移動，竭盡全力的逃離。
經過艱難的努力，魷魚獸終於半路跳車，離開晃得它頭暈眼花的水晶瓶，白獅卻已經近在咫尺。
雖然以水晶瓶誘捕魷魚獸的計劃，只達到誘，沒能完成捕，但是獸人依舊得到新鮮的魷魚獸。
水晶瓶撞上巨石才停止滾動。
顧九黎在海灘找到被魷魚獸甩飛的水晶瓶方蓋。
慘遭魷魚獸和海灘碎石折磨的三代水晶只是沾染浮灰，依舊晶瑩剔透，找不到任何瑕疵的痕跡。
......所以直接選擇用三代水晶，真的有道理！
顧九黎嘆氣，決定趁著距離漲潮還有不短的時間，嘗試用更容易的辦法誘捕魷魚獸。
這次沒有再利用全憑獸爪堆積的斜坡。
顧九黎狠心拍碎小黃包裏僅剩的月光石。
用金屬在臨近海水的地方固定月光石碎片，保證海裏的魷魚獸不用上岸也能看見海灘有發光的東西。
然後沿路撒細碎的月光石，指引魷魚獸找到水晶瓶。
剩餘的大塊月光石全都放在水晶瓶裏面，引導魷魚獸發現瓶口。
水晶瓶放在巨石旁，獵豹躲在巨石上面。
如果這只魷魚獸也不肯老實鉆瓶子，獵豹就跳下巨石，留住魷魚獸，埋伏在周邊的獸人會同時進攻。
新誘捕方式的好處，在於從各個方面提高容錯性。
水晶瓶與海水的距離大幅度增加，不必再擔心水晶瓶落入大海。
與此同時，魷魚獸與大海的距離也更遠。哪怕水晶瓶無法達到捕捉魷魚獸的任務，獸人也能隨時打補丁。
“不愧是你，好聰明啊。”
面對獸人發自內心的稱讚，森林貓沈默捂臉。
......這也算聰明？
只是認清現實，降低對水晶瓶的期待而已。
第二只魷魚獸很快就出現在這片海灘。沿著月光石碎片的痕跡，發現海灘最閃亮的水晶瓶。
因為想要用軟足取出水晶瓶內最大的月光石，發現瓶口的存在。
嘗試鉆入水晶瓶。
只有十五根軟足的它顯然被上一位有十八只軟足的魷魚獸更靈活，很快就達成目的。
方形瓶蓋應聲落下，底部的金屬扣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這是個可以三邊包住瓶口的滑蓋，會在水晶瓶出現明顯偏重的情況時自動落下，慣性足以觸發下方銀白色的金屬扣。
只有從外面按住金屬扣才能再次滑動瓶蓋。
魷魚獸想到離開水晶瓶，只能在裏面依靠蠻力打碎水晶瓶。
直至誘捕成功，魷魚獸依舊沒有察覺它已經成為獵物，安靜的縮在瓶底，繼續用軟足撥弄月光石。
獸人見狀，面面相覷，表情格外茫然。
藏在巨石上面的豹速悄無聲息的冒頭，貓貓祟祟的觀察已經封閉的水晶瓶，眼底浮現明顯的疑惑，不知道是否應該跳下去。
顧九黎也不敢相信，第二次嘗試誘捕魷魚獸會這麽順利，臉色恍惚的擡起手，狠掐大腿。
疼！
獅白攥住顧九黎的手腕，有些生氣，“做什麽？”
“啊！成功了！”顧九黎猛地撲進獅白懷裏，因為腿疼滑落的眼淚全都甩在獅白的身上，“你看見了嗎？水晶瓶已經關住魷魚獸！”
“......”獅白楞住，眼底的銳利也跟著渙散。
心跳突然變得很快，似曾相識的感覺。
沒等他繼續思索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變化，顧九黎已經毫不猶豫的推開他，變成森林貓，歡快的跑向水晶瓶。
魷魚獸終於發現不對勁，揮舞軟足，試圖找到瓶口。
然而以它簡單的思維方式，根本就記不住曾經是從哪裏進入水晶瓶，發現水晶瓶已經沒有能令它鉆出去的洞口，只知道無差別攻擊。
水晶瓶毫發無傷，魷魚獸卻肉眼可見的變得疲憊萎靡。
顧九黎本想多看會魷魚獸，可是獸人的誇讚太過熱情，令貓難以招架，他只能借口想要早點睡，明天才有精力與亮圓獸溝通，迫不及待的拽著獅白走向石堆。
白獅趁著森林貓徹底睡熟，悄無聲息的趴在森林貓身上。
距離很近。
心跳沒有發生變化。
他歪頭思索片刻，覺得可能是姿勢不對，想要將森林貓變成與他面對面的姿勢。可是剛有動作，森林貓就因為始終護在爪下的腹部感受到海風，發出不滿的聲音，含糊不清的道，“喵？怎麽有風啊。”
白獅的動作頓住，習慣性的為森林貓舔毛，“沒事，我在。”
森林貓聞言，掙紮的眼皮立刻恢覆安靜，無意識的蹭了蹭白獅的鬃毛，輕而易舉的陷入沈眠。
白獅打了個哈欠，忽然不再好奇心跳為什麽會有變化，只覺得心滿意足，趴在能為森林貓擋住海風的位置，安靜的閉上眼睛。
森林貓心中有事，幾乎是在感受到陽光的瞬間睜開眼睛，然後推醒眼底清明的白獅，跑向亮圓獸最喜歡的那片沙灘。
亮圓獸如期而至，叼著新鮮的魷魚獸。
顧九黎變成人形，雙臂在身前交叉。
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獸人已經能用簡單的動作與亮圓獸溝通。
點頭是肯定。
搖頭是否定，可以商量。
雙手或雙臂在身前交叉，沒有商量餘地的否定。
亮圓獸歪頭凝望顧九黎，發出疑惑的叫聲，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在擔心。
巨獸形態的白獅推著滾動的水晶瓶走向亮圓獸，裏面的魷魚獸還活著，因為水晶瓶的滾動再次瘋狂掙紮，軟足幾乎揮舞出殘影。
亮圓獸目瞪口呆的望著水晶瓶，嘴裏叼著的魷魚獸因此落在海灘，想要趁機逃跑，剛有動作就被從天而降的尾鰭砸中腦袋......場面非常血腥，以至於亮圓獸面露驚慌，小心翼翼的觀察綠眼睛兩腳獸的反應。
在它眼裏，綠眼睛的兩腳獸很脆弱，時刻需要藍眼睛兩腳獸的保護。
顧九黎確實有些暈，好在他對血肉模糊的場面不算陌生，身邊又有毛絨絨的白獅遮擋視線，只要看不見魷魚.....泥，他依舊可以直視亮圓獸。
虎獸人抖著腿送來新鮮的海帶和裝在石碗裏的烤魷魚，然後按照白獅的指示，站在能遮擋顧九黎視線的地方，竭盡全力的瞪大眼睛。
獅白變成人形，依舊半抱著顧九黎，先將新鮮的海帶放在靠近亮圓獸的位置，裝在石碗裏的烤魷魚放在靠近他和顧九黎的位置。
然而又將新鮮海帶挪到他和顧九黎面前，裝在石碗裏的烤魷魚放在亮圓獸面前。
“交換。”顧九黎盡量放緩速度，讓亮圓獸能夠聽清這兩個字。
看著獅白的動作，亮圓獸不知不覺將頭歪向另一側。
聽見顧九黎的聲音，亮圓獸的眼睛陡然明亮，發出愉悅的聲音，轉身朝著大海飛奔。
別看它體型龐大，又是圓滾滾的模樣，動作卻格外敏捷，哪怕不依靠滾動，光是揮舞身側短小的鰭，在海灘移動的速度也不比顧九黎的獸形慢。
“你們覺得......它明白了嗎？”虎獸人小心翼翼的問。
顧九黎和獅白同時搖頭。
獅白道，“它只是發現惹禍，想要彌補。”
可能又去抓貝類海獸。
“它真的好喜歡兩腳獸。”顧九黎喃喃道，“這才幾天，獅白已經收到五次貝類海獸，我也收到兩次。”
虎獸人聞言，臉色變得格外古怪，有些尷尬的撓頭，“可是，我只是說這種現象，沒有羨慕的意思，亮圓獸只肯送給你和獅白貝類海獸。”
其餘獸人只能收到珍珠，大概率是獅白挖貝類海獸的過程中遺漏的邊角料。
亮圓獸有的時候真的從來不掩飾，它對兩腳獸的區別對待和敷衍。
顧九黎楞住，擡手放在眼角，受寵若驚的道，“它這麽喜歡我？”
亮圓獸對藍眼睛兩腳獸的偏愛，有目共睹，身為綠眼睛兩腳獸，他的待遇竟然可以僅次於獅白？
“因為亮圓獸很聰明。”獅白低聲道，“它知道兩腳獸是懼怕它，不得不與它溝通，還是平等的對待它。”
虎獸人張嘴又閉上，心虛的低頭。
“亮圓獸只是偶爾調皮，對獸人很和善，況且與它保持良好的關系，非常有利於獸人在海灘煮鹽。”顧九黎滿臉誠實。
既能有效溝通，又可以給獸人帶來好處。
只要雙方都堅定的拒絕將對方納入食譜，為什麽不能算朋友？
獅白看向虎獸人，“你覺得呢？”
虎獸人沈默點頭，艱難的開口，“我不會再將它當成野獸，它是獸人的朋友。”
不久之後，亮圓獸身上纏著海帶再次出現在海灘，先是不動聲色的觀察顧九黎的表情，然後力竭似的攤倒，有氣無力的鳴叫。
“這是什麽意思？”虎獸人面露茫然。
獅白也不知道，仔細打量專註裝昏，只有眼珠轉得飛快的亮圓獸。
顧九黎面色古怪，小聲道，“我好像知道它為什麽始終假裝不明白，獸人想要海帶。”
亮圓獸明顯不喜歡海帶纏在身上的感覺，現在這副模樣像極撒嬌......是不是想要兩腳獸爬到它身上取海帶？
虎獸人退後半步，低頭自語，“對不起，我真的是忍不住。”
顧九黎面露同情，他可以理解虎獸人的懼怕。
大概是親眼目睹野獸成精的感覺，意志不夠堅定，很容易將這種現象聯想到所有海獸甚至野獸的身上，然後陷入總是被想象中的畫面嚇得神思不屬的怪圈。
獅白對虎獸人道，“我去試試，你將豹速、豹石、貓甜、貓大叫來。”
這些獸人雖然不是藍眼睛，但是能做到平等的對待亮圓獸。
顧九黎聞言，連忙道，“我也想幫忙。”
獅白面露無奈，沒有拒絕，“我先上去，如果沒事，你再往上爬。”
亮圓獸的身體對於保持人形的獸人，過於龐大，獅白站在亮圓獸身邊竟然無從下手，最後只能彈出爪尖，順著海帶纏得最厚的地方往上爬。
感受到獅白的動作，亮圓獸的尾鰭忽然‘活’過來，幅度微小的蹭動海灘，看起來非常愉悅。
顧九黎見狀，舉著裝烤魷魚的石碗走到亮圓獸嘴邊的位置，“啊。”
亮圓獸張嘴，比起看懂綠眼睛兩腳獸的意思，更像是笑綠眼睛兩腳獸可愛。
顧九黎趁機將烤魷魚揚進亮圓獸嘴裏，發現這點分量還不夠亮圓獸撒牙縫，終於想到他忘記了什麽事。
亮圓獸已經帶來海帶，獸人也應該開始烤魷魚。
正向這邊跑來的獸人聽見顧九黎的話，連忙分出人去通知虎獸人烤魷魚。沒想到忽然看見亮圓獸朝顧九黎伸頭，臉上立即浮現驚恐。
亮圓獸卻只是用頭輕推綠眼睛兩腳獸，力道非常柔和，依舊順著海帶往上爬的獅白甚至沒感受到晃動。
顧九黎順著這股力道被迫走向亮圓獸的右邊，發現亮圓獸的側鰭下方正壓著塊漂亮石頭。
側鰭靈活擺動，漂亮石頭立刻順著海灘滾向顧九黎。
這塊石頭遠看呈現紅色，捧在手裏仔細觀察，邊緣卻是類似透明的質地......更像是包裹在透明石頭裏的紅石頭，看上去非常奇特。
紅色的部分有不規則的淺黃色條紋，幾乎完全貫穿整塊石頭的所有角落。
顧九黎從這塊石頭中感受到金屬，連忙捧著石頭回到亮圓獸眼前，問道“這是送給我的嗎？”
他經常在海灘撿石頭，亮圓獸肯定能看見。
亮圓獸咧著嘴，安靜凝望綠眼睛兩腳獸，像是沒聽懂顧九黎的話。
顧九黎見狀，試探著將漂亮石頭放入小黃包，亮圓獸沒有阻止，尾鰭搖晃的弧度卻更加明顯。
這是它嚇到可愛的綠眼睛兩腳獸，特意從海底為綠眼睛兩腳獸帶來的禮物。
收下它的禮物，綠眼睛兩腳獸就不能繼續生氣。
顧九黎同樣聽不懂亮圓獸的叫聲，可是他知道禮尚往來。
從前亮圓獸只是用送貝類海獸的方式表達喜愛，今天居然投其所好，特意找來漂亮石頭，肯定是希望他能哄對方高興。
他收下漂亮石頭，自然要為此出力！
顧九黎先與獅白一起清理亮圓獸身上的海帶，然後去烤魷魚，又親自用鍬將烤魷魚揚進亮圓獸的嘴裏。
積極參與亮圓獸和兩腳獸互動的每個過程。
海潮退落，亮圓獸非常高興的離開。
明月高掛，水晶瓶再次成功誘捕魷魚獸，顧九黎看著海灘平鋪數不清的海帶和從漂亮石頭裏提煉的金屬，同樣笑得合不攏嘴。
獅白仔細觀察手心呈現暗灰色的金屬，言簡意賅的給出評價，“很輕。”
小貓每天都在海灘撿石頭，總能從不同的石頭裏提煉出不同的金屬，這是目前為止，相同大小，分量最輕的金屬。
因為提煉這塊金屬，亮圓獸送給顧九黎的漂亮石頭已經變成碎渣。
顧九黎有些遲疑的開口，“這好像是輕金屬，鈦。耐高溫，非常穩定，適合做槍膛。”
獅白聞言，從火爐中扒出塊已經燒紅的黑石，然後將鈦金屬放在上面，仔細觀察鈦金屬的變化......沒有變化，確實耐高溫，很穩定。
他不知道什麽是槍，但是小貓很喜歡，總是對此念念不忘。
“這些鈦金屬，夠用嗎？除此之外，槍還需要什麽？”
顧九黎變成獸形，懶洋洋的打滾，看起來興致不高，“缺少火藥，硝石、硫磺、木炭。”
通過這段時間與獅白學習狩獵，他已經對獸人身體的強悍程度，有更準確的概念。
即使有槍，成年獸人也不會因此受到影響，更何況是野獸？
他總不至於拿著槍去威脅幼崽。
如果放棄最原始的槍，運用新技術，制作激光槍，按照獸人現在的科技水平，至少需要努力八百年。
遙遙無期，不如直接放棄。
按照獸人和野獸目前的進化方式看，這個自然星球的進化主流應該是身體的進化，過於依賴科技反而不是好事，這會導致獸人的進化暫停甚至倒退，野獸卻不會受到影響。
久而久之，獸人和野獸之間的平衡肯定會被打破。
亮圓獸每天第一次上岸，嘴裏依舊會叼著魷魚獸。
看見水晶瓶裏鮮活的魷魚獸，它表現的有些焦慮，試圖與獸人重新溝通，陸續捕捉各種海獸，觀察獸人的反應。
顧九黎已經知道，亮圓獸對於烤魷魚的態度只是可有可無，主要還是希望兩腳獸能圍著它轉，哄它開心。
所以他只能狠心，以冷漠的態度對待亮圓獸。
只要亮圓獸不肯帶著海帶上岸，海灘就不會有任何兩腳獸，更不會有兩腳獸表演烤魷魚。
與此同時，顧九黎和獅白也試著分析，亮圓獸為什麽會這麽排斥，給獸人海帶。
“我覺得是因為這件事本身會對亮圓獸造成威脅，身上纏繞的海帶令它的動作變得笨拙，無論是在海底還是在海灘，遇到危險的概率都會增加。”獅白得出結論。
欺軟怕硬是狩獵的常態。
顧九黎立刻道，“我們可以試著讓亮圓獸知道，獸人每天只需要很少的海帶，不會影響到它。”
這不是假話。
亮圓獸上次帶來的海帶太多，幾乎占據半個海灘，引起很多海獸的不滿，獸人為此不得不日夜警惕。
第二天，獅白拿著根快要曬幹的海帶走到頹廢躺倒的亮圓獸身邊，先是將海帶放在亮圓獸的嘴上，然後拿走海帶，放下新鮮的魷魚獸軟足。
亮圓獸下意識的張嘴。
快要將這根魷魚獸的軟足吃完，它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是來自兩腳獸的投餵，委頓的尾鰭立刻高高翹起。
獅白又拿起海帶，不厭其煩的重覆這個過程。
三次之後，亮圓獸終於理解獅白的意思，主動張嘴叼住海帶。
獅白點頭，伸出手，等著亮圓獸將海帶放在他的手上，又拿起魷魚獸的軟足遞給亮圓獸。
以海帶的茂盛，獸人每天只需要亮圓獸用嘴叼根海帶上岸就會滿足，不需要亮圓獸因此承擔任何風險。
又過一天，亮圓獸終於像顧九黎期盼的那樣，叼著海帶出現在海灘。
它似乎有些忐忑，放下海帶之後，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視獅白和顧九黎。
總共三根海帶，非常完整，根須清晰可見，明顯是精挑細選的結果。
顧九黎朝亮圓獸豎起大拇指，獅白立刻打開水晶瓶，放出憤怒的魷魚獸，親自烤魷魚。
從此之後，獸人和亮圓獸終於達成默契。
亮圓獸每天上岸都會叼著團海帶，每根海帶都蒼翠完整，從不敷衍。
獸人為亮圓獸提供新鮮的魷魚獸和兩腳獸烤魷魚表演。
顧九黎開始思考，應該怎麽哄亮圓獸高興，得到更多來自海底的漂亮石頭，忽然從運送鹽的獸人口中得知，部落正在為大狩獵做準備，獅白應該在近期返回部落。
“下次運送鹽的時候嗎？六天之後？”森林貓下意識的追問。
豹獸人搖頭，“可能會更早，大狩獵之前，海邊的獸人都可以返回部落，虎跳和虎躍會另外帶獸人來海邊煮鹽。”
因為海邊的變化很大，有很多事需要交代，所以虎跳和虎躍會盡快出發，說不定已經在路上。
獅白詳細詢問豹獸人，部落為大狩獵做準備的細節。
顧九黎卻有些心不在焉，茫然的環顧海灘，目光最後停留在亮圓獸平時最喜歡的位置。
豹獸人離開之後，顧九黎小聲道，“我想送亮圓獸個禮物，它送過我們很多禮物。”
迄今為止，除了獅白之外，亮圓獸是送他禮物最多的存在。
獅白點頭，“我這幾天會試著找寬角食花獸，說不定亮圓獸會喜歡。”
不喜歡也沒關系，就當是讓亮圓獸知道，兩腳獸最喜歡的食物長什麽樣。
顧九黎耗費許多精力才讓亮圓獸知道，他和獅白即將離開海邊。
可是他沒辦法讓亮圓獸明白，他和獅白很有可能，再也沒有回到這裏的機會。
大狩獵之後就是雨季，雨季之後，神山部落的獸人就應該準備遷徙，最好能在旱季來臨之前建立新的部落。
如今還不知道新部落會在什麽地方，只能確定，距離這片海域會很遙遠。
亮圓獸感覺顧九黎不開心，眼底浮現困惑。
它經常能看到海邊的兩腳獸到來又離開，有些兩腳獸會隔段時間再次到來，有些兩腳獸離開就會徹底消失。
綠眼睛兩腳獸為什麽會因此傷感？
亮圓獸身側的鰭，緩慢拍打海灘，忽然轉身回到大海。
不久之後，它回到綠眼睛兩腳獸身邊，吐出好多塊漂亮石頭，身側的鰭再次晃動。
不要不高興，這裏有你最喜歡的漂亮石頭。
顧九黎見狀，險些沒出息的哭出來。
白獅叼著獵物回到海邊，正是他尋找許久的寬角食花獸。
他將寬角食花獸放在亮圓獸身邊，然後撕扯下獵物的整條前腿，示意亮圓獸張嘴。
亮圓獸搖頭，側鰭和尾鰭同時發力，背對白獅。
獅白變成人形，撕扯下兩塊寬角食花獸的肉，繞到亮圓獸面前，先是當著它的面吃下一塊，然後又將另一塊送到它嘴邊。
這次亮圓獸猶豫的時間更久，有些不情願的張嘴。
片刻之後，亮圓獸忽然轉身。
它緩慢的蹭到獅白和顧九黎身邊，眼巴巴的盯著寬角食花獸。
這只很好吃的獵物不夠它吃飽，兩腳獸的飯量很小......等兩腳獸吃完，它再吃！
顧九黎好不容易被獅白哄著吃了些肉，看見亮圓獸聰明的表現，眼底再次浮現不舍，目不轉睛的盯著亮圓獸。
獅白嘆氣，切下手臂長的肉舉向亮圓獸，示意對方張嘴。
然後對顧九黎道，“你陪它吃點，它喜歡和兩腳獸一起吃東西。”
因為有寬角食花獸，海水退潮，亮圓獸也沒急著離開。
顧九黎和獅白第一次看見，亮圓獸頭頂的鱗片不再反光，身體幾乎徹底融入夜色。
獅白只要稍有走神，轉身就會被亮圓獸突然擺動的尾巴驚得浮現獸瞳。
顧九黎因為本身不夠敏銳，反而沒什麽感覺，只顧著切肉餵給亮圓獸，輕聲念叨亮圓獸聽不懂的話。
“不要太相信獸人，少吃獸人給你的食物，尤其是加工過的食物，明天開始，不吃烤魷魚行不行？獸人......兩腳獸坐在這裏給你表演花式切魷魚。”
天光微曦，亮圓獸吞下寬角食花獸僅剩的骨頭，發出恐怖的咀嚼聲，然後心滿意足的鳴叫，身側的魚鰭飛快擺動，轉身離開。
顧九黎看著獅白處理寬角食花獸的皮，小聲道，“這塊皮，我想留著，縫個亮圓獸玩偶，頭頂用月光石代替鱗片，用金色珍珠和銀色珍珠做眼睛。”
這些日子，他和獅白委實攢下不少珍珠。
獅白不知道什麽是玩偶，可是他知道，顧九黎現在沒有心情做解釋，所以他只是沈默點頭。
“我已經想好要送給亮圓獸什麽東西，用三代水晶做表盤的指南針，如果它喜歡這個指南針，平時可以將指南針藏起來。”顧九黎忽然苦笑，“其實我知道，無論我送它什麽，它都用不上，這是我的執念，不是哄它高興，你狩獵的寬角食花獸才是哄它高興。”
獅白忽然擡頭直視顧九黎的眼睛，語氣極為認真，“收到最喜歡的兩腳獸，送給它的禮物，它怎麽會不高興？”
顧九黎楞住，臉上終於浮現笑容，喃喃道，“是啊，我是它最喜歡的兩腳獸，哪怕不是藍眼睛也沒關系。”
這一天，海灘發生件奇怪的事。
顧九黎忍著困意做出完全密封的指南針，立刻跑去海灘，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見亮圓獸收到禮物的模樣，然而......
“這是誰？”
他停在距離亮圓獸只有五步之遙的位置，難以置信的指向對方。
正在表演花式切魷魚獸的虎獸人滿臉茫然，“你沒睡醒？這是亮圓獸啊。”
“我知道這是亮圓獸！”顧九黎的貓耳瘋狂抖動，語速越來越快，“這不是從前那只亮圓獸，昨天吃寬角食花獸的亮圓獸不、是、這、只！”
虎獸人聞言，手止不住的顫抖，“你、你別嚇唬我，它交過表演費！海帶正在那裏曬著，正好三根，不多不少。”
亮圓獸聽不懂顧九黎和虎獸人的話，不停的轉頭，眼底滿是好奇。
顧九黎用力捧住指南針，“真的不一樣，那只亮圓獸的腦袋更圓，這只亮圓獸，腦袋的形狀是上圓下尖。”
這邊的動靜引起獸人的註意，不久之後，所有在海邊的獸人都圍聚過來。
獅白剛醒，眼底還有困頓，語氣卻堅定的不容反駁，“顧九黎說的對，這不是那只亮圓獸。”
“......”
獸人面面相覷，有人面露茫然，有人因此惶恐。
豹速不停的撓頭，小聲道，“可是它叼著海帶上岸，除了比平時更好奇活潑，幾乎沒什麽變化。”
“有沒有可能。”顧九黎稍作停頓，終究還是說出他的猜測，“亮圓獸之間可以相互溝通，這只亮圓獸是通過經常與我們來往的那只亮圓獸，知道這裏有兩腳獸表演，所以才會這麽懂規矩。”
因為亮圓獸聽不懂獸人的話，縱然獸人有再多疑問也只能是疑問，只要新來的亮圓獸照舊交表演費，獸人就繼續提供新鮮的魷魚獸和兩腳獸表演。
只有顧九黎因為見不到從前那只亮圓獸，陷入焦慮，獅白也因此自責，忍不住猜測是不是那只寬角食花獸令亮圓獸發生意外。
隨著虎跳和虎躍等獸人抵達海邊，依次學會煮鹽、誘捕魷魚獸、曬海帶、曬魷魚、兩腳獸表演，回部落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
離開之前的夜晚，白獅和森林貓趴在那只亮圓獸最喜歡的地方，望著海水沈默整夜。
太陽升起，森林貓低頭凝視沒來得及送出去的指南針，啞聲道，“獅白，分別好痛苦，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只是認識不久的亮圓獸而已。
如果換成獅白......換成獅壯，換成神山部落的熟悉面孔。
顧九黎覺得，光是想象這些可能的痛苦，已經超過上輩子得知機械星球將被毀滅的迷茫。
白獅將森林貓完全籠罩在陰影下，第一次在舔毛的時候令森林貓感受到明顯的不適，像是整塊皮都被打上清晰的烙印。
可是森林貓完全被白獅的聲音吸引，徹底忽略了不同尋常的力道。
“我會一直陪著你，我保證。”
“怎麽有兩只亮圓獸？”
“你眼花、不對，這是三只亮圓獸！”
“怎麽回事？這屬於反常行為嗎？我們用不用逃跑？”
......
獸人的驚呼令森林貓和白獅立刻回神，迫不及待的看向海水。亮圓獸悄無聲息的藏身浪峰，頭頂的鱗片卻反射刺眼的日光。
白獅發出低吼，“那只亮圓獸，它的鱗片好像變得比從前更明亮！”
“喵嗚！”森林貓激動的全身蓬松，說不出話。
他看不出那只亮圓獸的鱗片有沒有變得更明亮，只知道它的鱗片最明亮，更重要的是它還活著！
總共三只亮圓獸，兩只嘴裏叼著海帶，矜持的走向迎接它們的兩腳獸。
沒有叼海帶的亮圓獸停在已經變成人形的獅白和顧九黎身邊，張嘴吐出圓形的鱗片，先是推向獅白，然後面露猶豫，又將鱗片推向顧九黎，尾鰭快速拍打海灘，再次將鱗片推向獅白......
顧九黎看懂亮圓獸的意思，難以置信瞪圓眼睛，擡手捂住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
虎獸大的鱗片，邊緣銳利，反射耀眼的日光，顯然屬於亮圓獸。
剛才獅白說這只亮圓獸的鱗片變得更加明亮，難道它這幾天沒有出現是因為換鱗，現在要將這塊鱗片送給他和獅白？
獅白撿起鱗片，單手從後面抱住顧九黎，鱗片豎立放在他和顧九黎身前，語氣鄭重，“謝謝，我們會珍惜這份禮物。”
亮圓獸解決難題，側鰭和尾鰭同時拍打沙灘，看起來非常愉悅。
顧九黎捧起指南針遞給亮圓獸，“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無論你是否能看懂，希望這個指南針可以作為玩具，陪你久一點。”
聰明的海獸，應該有更高級的玩具！
亮圓獸的目光在顧九黎和指南針之間游移，試探著張開嘴，任由顧九黎將指南針放進它嘴裏，然後轉身滑向大海。
臨入海前，它再次回頭，尾鰭極有節奏的拍打沙灘。
“再見！”顧九黎竭盡全力的揮舞雙手。
獅白舉起手中的鱗片，緩慢晃動，本能的覺得亮圓獸會喜歡他這麽做。
看著亮圓獸潛入海水，徹底消失，顧九黎抹去眼角的痕跡，低聲道，“它是不是也要離開這片海域？”
獅白若有所思的看向正欣賞兩腳獸表演的亮圓獸，“我覺得，那只亮圓獸比這兩只亮圓獸狀態更好，像是......成年體和亞成年體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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