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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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三合一
顧九黎用僅剩的金屬板捏出釘鈀的輪廓, 他站在距離海水三步之遙的位置，手握圓棍調整角度，另一端沿著長條金屬整齊排列的尖刺勾住海藻。
然後緩慢後退, 拉已經被勾住的海藻上岸, 不給惱怒的海獸幼崽任何攻擊他的機會。
後退許久，依舊沒能看見海藻的盡頭，顧九黎忍不住感嘆，“這麽多？”
他還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海帶，只是拿著釘鈀隨便在海藻群邊緣劃拉半圈......至今沒有感受到阻力, 海藻依舊在水下的部分可能會更多。
難以想象，在海裏看這片海藻會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白獅亦步亦趨的跟在顧九黎身邊，防止有狡猾的海獸突然順著被拉動的海藻上岸。另有獅獸人和貓獸人將已經徹底沒有氣息的多足獸和掉落在各處的軟足撿回石堆。
海獸只是更習慣在海中狩獵，不是不能在海灘狩獵。
獸人曾親眼見過不止一種海獸, 故意扯斷多足獸的軟足, 直接塞進嘴裏，熟練的模樣幾乎與他們平時吃熟肉沒有區別。
“顧九黎, 需要燒水嗎？”滿臉愧疚的花豹小心翼翼的走到顧九黎身邊, 緊張的聲音明顯在發抖。
出現這樣的意外, 顧九黎不會再相信，這只粗心大意的花豹能保護他，但是他也不希望, 花豹繼續因此內疚或被其他獸人責怪。
反正......結果不壞。
顧九黎朝花豹招手, 笑道, “能幫我繼續拽海藻嗎？如果感受到阻力，直接拽斷就可以。”
“啊？好好好！”花豹瞪圓眼睛, 立刻變成人形，迫不及待的跑向顧九黎。
白獅沈默的凝視花豹獸人半晌, 忽然開口，“豹石？從明天開始，連續狩獵五天。”
海邊獸人的習慣是輪番狩獵，除了獅白經常狩獵，顧九黎幾乎不狩獵，其餘獸人通常都是每隔兩天狩獵一次，每次四至五個獸人同行。
連續狩獵五天，聽著就是懲罰。
豹石非但沒有因此不高興，反而如釋重負，拽著釘鈀的手臂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朝著與海灘截然相反的方向撒歡狂奔。
顧九黎見狀，忍不住揚起笑容。
虎獸人悄悄問獅白，“豹石連續狩獵五天，最後兩天肯定狀態不佳，要不要從明天開始，每天增加一名參與狩獵的獸人？”
“不用。”獅白搖頭，不打算因此影響海邊獸人的狩獵習慣，“前兩天包括豹石在內，五個獸人參與狩獵。後續三天，除了我和豹石，只需要三個獸人。”
只是與虎獸人說幾句話的功夫，他再轉頭，顧九黎已經將切成絲的海藻放入沸水，捧著軟足仔細研究。
獅白變成人形，小聲道，“可以直接吃，口感不錯。”
顧九黎睜圓眼睛，環顧四周，刻意壓低聲音，“你吃過？”
冰藍的獅眼浮現笑意，答案不言而喻。
吃獨食！
獅白伸手，比量從指尖到手腕的距離，“旱季之前，我來過海邊，撿到這麽長的新鮮軟足。”
顧九黎點頭，眼中浮現掙紮。
生肉......刺身！
他用鋒利的指尖劃下軟足最鮮嫩的部分，先用幹凈的水清洗，然後謹慎觀察片刻，送到獅白的嘴邊，“啊。”
獅白楞住，下意識的張嘴。
肉質細嫩，口感清爽，隱約能感覺到不明顯的甜味。
味道比上次撿到的軟足好！
顧九黎已經通過獅白愜意微瞇的眼睛得到答案，終於不再猶豫，張嘴咬住軟足，毛絨絨的貓耳愉悅抖動。
雖然沒熟，口感和味道卻與野獸的生肉完全不同。
好吃！
多足獸很大，體型幾乎等於小型野獸，海邊的所有獸人吃得肚子渾圓也只是消耗五根軟足而已。
顧九黎覺得多足獸的身體和腦袋有點臟，不願意直接生吃，清洗幹凈，丟掉與軟足質地不同的地方。然後切成均勻的大小，平鋪在白天陽光最好的位置，嘗試曬成魷魚幹。
“魷魚？”虎獸人的臉上浮現困惑，“為什麽叫魷魚？”
顧九黎躲到獅白身後，小聲道，“你有沒有覺得，多足獸沒有魷魚獸好聽？況且多足幹......聽起來很奇怪。”
從某些方面看，多足獸真的很像星網投影的魷魚。
虎獸人不覺得奇怪，但是顧九黎是部落最聰明的獸人，他毫不猶豫的點頭，“你說得對，魷魚獸更好聽，魷魚幹也好聽。”
顧九黎揚起嘴角，尖銳的獠牙若隱若現。
魷魚獸的身體和腦袋切出的片，厚度幾乎與獸人的食指長度相同，鋪滿小片海灘。
顧九黎見狀有些擔心，“漲潮之後，會不會有海獸搶魷魚片？”
想到魷魚經常被海獸扯斷軟足的受氣模樣，獅白覺得有這個可能，立刻想出應對的辦法，“太陽升起，野獸不再鬧騰，我先將魷魚片挪去遠離海灘的地方。”
海獸的味道與野獸的味道，差別很大。
野獸沒有吃過海獸，不知道海獸的味道，即使經過正在曬幹的魷魚片也未必會停下腳步。
顧九黎朝著獅白豎起拇指，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堆積的陰影，終於想起已經在石鍋裏煮半宿的東西。
煮海藻的水變成淺淡的綠色，散發海水特有的味道。
他用洗幹凈的長羽輕而易舉的戳穿海藻，放在平整的石板上，仔細觀察。
“腥甜的味道，但是與魷魚不同......”獅白面露遲疑，“有點澀？”
顧九黎點頭，用金屬刀輕刮煮熟的海藻，沒過多久，金屬刀表面就堆積層綠色的薄膜。
海藻兩面的綠色都被刮掉，變成透明的模樣，質感遠不如水晶肉剔透。
“我替你試味道。”獅白自覺的張嘴。
顧九黎眼中浮現心虛，切下薄如樹葉的小塊，放進獅白嘴裏，小聲道，”怎麽樣？”
獅白的臉色變得古怪，連忙去拿盛水的木杯，“只有鹹味，非常鹹。”
“應該是海帶，因為清洗的次數太少，所以才會這麽鹹。”顧九黎看向依舊隨意堆積的海帶，“我們可以試著將海帶曬幹，然後整齊折疊，帶回部落，作為鹽和野菜的替代品。”
獅白點頭，“可以，只是鹹而已，口感還不錯。”
獸人齊心協力，很快就將堆積的海帶全部展開，平鋪在海灘邊緣，等待曬幹。
為避免海獸因為海灘出現海獸幼崽的食物生氣，他們特意將平鋪的海帶放在距離石堆和火爐非常遙遠的地方。
顧九黎因為擁有貓生第二只獵物，又在食譜添加魷魚和海帶兩種新食物，興奮的睡不著覺，太陽升起依舊精神抖擻。
他吸取失敗的教訓，連夜煮出第二鍋海帶湯。
鹹淡適中，腥澀不臭，散發海水特有的味道，很受獸人的喜歡。
顧九黎也不知不覺喝撐......更睡不著。
“你們有沒有偷吃魷魚的軟足？”虎獸人忽然發出驚呼，“應該剩十一根，現在怎麽只有十根！”
森林貓立刻擡頭環顧四周，看見圓滾滾的亮圓獸叼著半截軟足，心滿意足的打滾，造成周邊金光亂晃的效果。
他眨了眨眼睛，覺得已經在這個世界重塑的三觀搖搖欲墜。
“你看見了嗎？”
白獅沈默點頭。
野獸與獸人的區別，除了異瞳和不能變成人形，還有無法控制本能、遏制貪欲。
亮圓獸發現獸人隱藏魷魚軟足的地方，竟然能克制本能，只帶走一根軟足。
即使它不餓......
海獸很喜歡魷魚軟足的味道。
花貝獸也不餓，結果呢？
森林貓忍著被陽光晃得酸澀的感覺，努力睜大眼睛，終於看清亮圓獸的瞳孔顏色，一只金色的眼睛，一只銀色的眼睛。
確實是異瞳。
亮圓獸發現森林貓的目光，眼睛眨也不眨的與森林貓對視。
白獅悄無聲息的起身，遮擋森林貓脆弱的脊背，冰藍的眼底盛滿銳利鋒芒。
亮圓獸忽然咧嘴，沒有完全咽下的軟足險些因此落地，它大驚失色，連忙閉上嘴，看著獅白晃動尾巴。
然後又看向森林貓，轉過身用尾巴瘋狂拍打海灘，掀起漫天塵土，盡數隨風刮向森林貓，最後全都被籠罩在森林貓身上的白獅承擔。
森林貓捂住眼睛，順著爪縫看見亮圓獸回過頭，難以置信的瞪圓眼睛，張開嘴，似乎不願意相信它造成的後果。
這次軟足從嘴裏掉出來也沒能讓它回神，它還是歪著頭，疑惑的目光不停的在森林貓和白獅之間移動。
“......”森林貓看向走到遠處抖毛的白獅，“我覺得我正在被它討厭，但是沒有證據。”
白獅更關心亮圓獸對獸人的威脅。
畢竟它是這片海域，唯一對花貝獸的巨貝無動於衷的海獸。
經過短暫的觀察，白獅暫時還能放心，低聲道，“它沒有攻擊的意思，這根軟足，短時間內，可以令它滿足。”
事實證明，白獅的猜測沒錯。
一根短足，確實可以讓亮圓獸在‘短時間內’滿足。
海水退潮之際，亮圓獸忽然沖向石堆，它用身體兩側的鰭抱住尾巴，翻滾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竟然與白獅以巨獸形態奔跑時幾乎沒有區別。
獸人見狀，只能驚慌失措的躲避、逃跑。
亮圓獸對身體的控制能力再次出乎獸人的預料，眨眼的功夫，改變高速滾動的狀態，精準停在距離石堆只有兩步的地方，翻出獸人藏在那裏的魷魚軟足，發出愉悅的叫聲，滾向大海。
森林貓從呆滯中回神，憤怒的嘶吼，沖向石堆。
可惡的亮圓獸！
他的珍珠、他的水晶肉、他的......
什麽都沒少，亮圓獸甚至沒有搶走所有的魷魚軟足。
總共十六根魷魚軟足，昨天獸人吃五根，今早亮圓獸偷走一根，剛才它只帶走兩根，石堆裏還有八根魷魚軟足。
“它是什麽意思？”
僅慢半步的獸人面面相覷，眼底的驚懼皆未消散。
亮圓獸的體型比花貝獸還大，如果在陸地，應該處於中型野獸至大型野獸之間。按照對獸人的威脅，確定最後的分類。
忽然被這樣的海獸戲耍，他們既覺得荒謬又沒辦法克服恐懼，如果不是因為這裏有部落需要的鹽......
“迄今為止，從未有過亮圓獸攻擊獸人的例子。”白獅依次與陷入驚慌的獸人對視，“這是首領和獅藍告訴我的事，對獸人威脅最大的海獸是花貝獸、軟足獸、巨夾獸。”
斑斕巨虎倉促點頭，急促的呼吸逐漸平覆，“對！這是我第十五次來海邊，每次都能見到亮圓獸！它從來不會攻擊我們！”
有白獅和斑斕巨虎的話，緊張的氛圍終於緩和。
森林貓踩住魷魚獸的軟足，小聲道，“這些軟足，你們還敢吃嗎？”
誰都不能確定，亮圓獸是否能記住軟足的數量，明天找不到軟足會不會發怒。
見沒有獸人肯開口，森林貓滿臉認真的道，“我想趁著夜色，將這些魷魚軟足變成烤魷魚，用做投餵亮圓獸。”
亮圓獸很聰明，應該可以理解，它只能搶走獸人的生魷魚，想要烤魷魚，必須拿東西與獸人做交換，否則獸人可以選擇不吃、不做。
“這怎麽可......”
白獅打斷獸人沒說完的驚呼，“可以，我去餵它，獅藍還告訴我，亮圓獸喜歡藍色眼睛的獸人，獅藍不止一次收到過亮圓獸送給他的珍珠。”
森林貓睜大眼睛，立刻想到白天的經歷。怪不得亮圓獸想要濺他滿身塵土，最後發現塵土全都在白獅的身上，反應會那麽奇怪。
作為整個神山部落最先吃上烤肉的獸人，顧九黎和獅白雖然是第一次烤魷魚，但是動作格外嫻熟。
顧九黎將魷魚軟足切成薄厚合適的片狀，獅白負責觀察魷魚片的狀態，沒過多久，陌生的香味就順著石板蔓延至整片海灘。
烤熟的魷魚片兩面焦黃，更有韌性，正好是獸人喜歡的口感，內部卻鮮嫩多汁，相比趁著新鮮生吃，又是不同的風味。
顧九黎之前問獸人，這些軟足，你們還敢吃嗎？
獸人雖然不肯開口，但是眼角眉梢都寫著抗拒。
然而魷魚軟足變成烤魷魚，獸人伸爪的速度卻一個比一個快......最後獅白不得不出聲叫停，專門給亮圓獸留兩根烤魷魚。
月落日升，漲潮如期而至，亮圓獸再次神色嚴肅的順著浪峰，悄無聲息的冒頭，自以為隱秘的觀察岸上的獸人。
獅藍傳授給獅白的經驗，不僅有亮圓獸喜歡藍眼睛的獸人，還有亮圓獸喜歡兩腳獸。
擁有藍眼睛、保持人形、亮圓獸的心情很好。
同時達成這三個條件，藍眼睛的兩腳獸才有可能收到來自亮圓獸的珍珠。
獅白保持人形，捧著裝烤魷魚的石桶坐在海灘，看著亮圓獸踏浪而來。隨手以長羽紮穿烤魷魚，分享給趴在他身邊的森林貓。
因為亮圓獸沒有見過烤魷魚，他們得先讓亮圓獸知道，烤魷魚可以吃。
森林貓面無表情的轉頭，耳朵幾乎緊貼圓潤的腦殼，每根豎立的毛發都在說拒絕。
昨晚吃得太多......最近這幾天，他每天都吃得太多，徹底消化之前再吃真的會吐。
獅白見狀，想到曾追著亞成年小貓，想盡辦法哄對方再吃點東西的經歷，臉上浮現笑容，遺憾的收回手，獨享被小貓拒絕的烤魷魚。
亮圓獸很久之後才上岸，推著巨大的貝殼，來到獅白身邊，尾巴愉悅的拍打海灘。
獅白不得不站起來，退開不遠的距離，終於能完整的看見亮圓獸的頭。他指向貝殼，然後又指向自己，“送給我？”
亮圓獸雖然聽不懂，但是能理解獅白的手勢。它歪頭沈思片刻，推開貝殼，靈活的尾巴沈重砸下，體型大概是白獅巨獸形態兩倍的貝殼應聲碎裂。
森林貓見狀，悄無聲息的變成人形。
繼續做貓既躲不過亮圓獸的尾巴，又跑不出亮圓獸的攻擊範圍，不如賭亮圓獸對兩腳獸的喜歡。
獅白放下裝著烤魷魚的石桶，走到亮圓獸的身邊，指腹彈出銳利的爪尖，還沒來得及有動作，亮圓獸已經用身側的魚鰭撬飛碎裂的貝殼，輕推獅白的脊背，催促獅白快點挖珍珠，喉嚨不停的發出興奮的聲音。
顧九黎隨手撿起塊掉到身邊的貝殼，感受到亮圓獸的目光，他身體微僵，灰發之間冒出貓耳，又將貝殼放下。
生而綠眼，他很抱歉。
獅白從沒見過的貝類海獸裏挖出一、二、三......九顆拳頭大的黑珍珠，每顆珍珠都散發不同顏色的彩韻，三十六顆指節大的黑珍珠，還有數不清的小珍珠沒來得及挖出來。
亮圓獸歪頭凝視整齊排列的珍珠，忽然轉頭看向獅白，然後偷偷伸出身側的鰭，扒住幽綠彩光的拳頭大黑珍珠。
獅白發現亮圓獸的動作，沈默的看向亮圓獸隱藏珍珠的鰭。
他能理解海獸的反覆無常，但這是他最喜歡的珍珠。
亮圓獸動作遲緩的趴下，完全將那顆珍珠壓在身體下面，眼巴巴的盯著獅白。
顧九黎不想再看獅白和海獸的深情對視，小聲提醒道，“烤魷魚！送給它！”
獅白聽見兩次催促，怕小貓生氣，臉上浮現遺憾，轉身去拿裝烤魷魚的石桶。
亮圓獸立刻起身，身側的鰭靈活的擺動，原本被它刻意藏在身下的綠光黑珍珠，立刻滾向因為怕它突然攻擊獅白的後背，悄悄盯著它的顧九黎。
顧九黎面露驚訝，剛想說話卻見亮圓獸用身側的鰭擋住兩側嘴角。
“......”
完全擋不住。
這樣的姿勢，顯得嘴好大。
顧九黎試探著將珍珠半埋進沙灘，然後坐在珍珠上面。
他按照亮圓獸的提醒，藏起這顆珍珠，果然令亮圓獸變得愉悅，尾鰭極具節奏性的拍打海灘。
獅白沒有回頭，通過顧九黎和亮圓獸的影子，輕而易舉的知道身後發生的事，心情也因為亮圓獸沒有將這顆珍珠帶回海裏變得愉悅。
等到顧九黎和亮圓獸完成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他才拖著裝滿烤魷魚的石桶轉身。
獅白停在亮圓獸面前，先指向裝滿烤魷魚的石桶，然後指向亮圓獸的嘴。
亮圓獸楞住，尾巴拍打海灘的頻率越來越快。
顧九黎見狀有些緊張，不知不覺的緊握雙手。
獅白對亮圓獸的變化視而不見，抓起大把烤魷魚塞進嘴裏，重覆先指向烤魷魚，再指向亮圓獸的動作。
亮圓獸終於能理解獅白的意思，有些猶豫張開嘴。
人形的獅白提不動這個石桶，只能拿起鍬，盛滿烤魷魚，揚向亮圓獸的嘴。
只揚進去兩鍬，亮圓獸立刻閉嘴，原地滾動，看不出是否高興。
顧九黎小聲道，“裝烤魷魚的石桶放在這裏，我們先走？”
獅白正要做出回應，亮圓獸忽然翻身躍起，因此在海灘形成巨大的陰影，嚇得原本安逸曬太陽的海獸爭先恐後的回到大海。
在遠處觀察這邊的獸人也受到驚嚇，陸續發出怒吼，催促獅白和顧九黎快跑。
獅白卻只是將顧九黎護在懷裏，輕聲道，“它很高興，不想狩獵。”
顧九黎已經緊張得說不出話，只能點頭，無聲告訴獅白，他相信對方的判斷。
亮圓獸落地，又翻滾兩圈，剛好回到獅白面前，迫不及待的張開嘴。
尾鰭從它的頭頂伸到前方，先是指裝著烤魷魚的石桶，又指向竭盡全力咧開的嘴，含義不言而喻。
顧九黎看著獅白將石桶內剩餘的烤魷魚，全部餵給亮圓獸，提醒道，“你可以當著它的面將珍珠收起來，拖走貝殼，相當於它用貝殼和珍珠換烤魷魚。”
獅白點頭，變成巨獸形態的白獅，依次將整齊擺放的珍珠放回貝殼裏，然後輕聲道，“你和我一起走。”
顧九黎面露猶豫，“我還藏著珍珠。”
這是他和亮圓獸的秘密，不應該被獅白知道。
亮圓獸的尾鰭輕而易舉的拍碎空石桶，它仔細嗅石頭的味道，試著嚼碎石頭，咽下......做出嘔吐的動作，可憐兮兮的看向最可愛的藍眼睛兩腳獸......已經沒有藍眼睛兩腳獸，只有藍眼睛白獅。
這個發現令亮圓獸變得更萎靡，尾鰭有氣無力的擺動，最後緊貼海灘，轉頭看向顧九黎。
綠眼睛的兩腳獸也可愛。
獅白見狀，更不願意讓顧九黎單獨留在這裏，“沒關系，你先變成獸形，它就不會再關註你。”
綠眼睛的兩腳獸變成森林貓，亮圓獸先是難以置信的瞪圓眼睛，然後雙目緊閉，一副不願意面對現實的模樣，最後竟然提前結束曬太陽，轉身回到海裏。
森林貓挖出已經完全埋進海灘的珍珠，叼進貝殼，忽然生出奇怪的想法，“是不是海底有它很喜歡的兩腳獸，所以它才會愛屋及烏，喜歡獸人。”
白獅回答道，“我只知道，距離這裏很遙遠的地方，有能在天上飛的獸人。很久很久之前，曾經有會飛的獸人路過神山部落。”
緊張的情緒消散，強行壓下的疲憊逐漸翻湧。
森林貓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眼中浮現遺憾。
他已經不是初來乍到，缺乏常識的蠢貓。
很久很久之前，代表哪怕是部落年紀最大的老獸人，也沒親眼見過那個會飛的獸人。
鳥獸人？
既然有鳥獸人、陸地獸人、那麽有海底獸人也不是奇怪的事。
顧九黎睡著之後，亮圓獸又將新的貝類海獸推上海灘，顯然是已經理解獸人的意思，想要用珍珠換烤魷魚。
可是珍珠固然美麗，對於獸人的作用卻有限，不是顧九黎的交換目標。
獅白保持人形，嘗試與亮圓獸溝通，耗費許多時間才讓亮圓獸明白，獸人不想要珍珠，獸人沒有魷魚獸，沒辦法做烤魷魚。
亮圓獸將貝類海獸推向可愛的藍眼睛兩腳獸，轉身回到大海，不久之後，叼著魷魚獸再次來到這片海灘。
這次獅白沒有再拒絕亮圓獸，他將這幾天剛挖的火爐搬到距離亮圓獸不遠的地方，當著亮圓獸的面完成烤魷魚的步驟。
烤熟的魷魚直接放進石桶，亮圓獸隨時都可以吃。
與此同時，虎獸人頂著巨大的壓力，坐在獅白的身邊，顫抖著舉起獅白分給他的魷魚片塞進嘴裏。
他竟然能吃到海獸的獵物，哪怕真的因此被惱怒的海獸拍死......虎獸人猛地擡起頭，害怕亮圓獸會因為火光，看不清他的藍眼睛。
亮圓獸被虎獸人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後仰，然後愉悅的打滾。
藍眼睛、兩腳獸！
雖然不如收到它珍珠的兩腳獸可愛，但是也很養眼。
獅白見亮圓獸不抗拒獸人分吃它帶來的魷魚獸，沒有讓獸人打白工的意思，仔細回想顧九黎交代的細節......沒了，只有這些。
先用最簡單的辦法讓亮圓獸理解交換的含義，知道不能白拿獸人的東西、無緣無故的讓獸人出力，然後再想辦法通過亮圓獸得到真正想要的東西。
獅白示意虎獸人接替他的位置，變成獸形，回石堆睡覺。
他也是一日兩夜沒合眼，明天又要親自看顧豹石和狩獵的獸人，必須抓緊時間補覺。
森林貓醒來，夜色已經完全籠罩海灘，亮圓獸也徹底離開。
虎獸人依舊處於情緒亢奮的狀態，興致勃勃的告訴他，獅白與亮圓獸溝通的過程。
森林貓還沒徹底清醒，懶得思考，先去看亮圓獸兩次送給獅白的貝類海獸。
第一只貝類海獸體內只有黑珍珠，總共挖出九顆拳頭大的珍珠、三十六顆指節大的珍珠、其餘大小的黑珍珠裝滿兩個臨時挖得石頭箱子。
第二只貝類海獸體內只有白色的珍珠，全是青光和粉光，挖出兩顆貓頭大的珍珠，全是粉光。十二個拳頭大的珍珠，八顆粉光，四顆青光。其餘大小的珍珠按照彩光的顏色，分裝在臨時挖得石箱裏，三箱粉光，兩箱青光。
這些是亮圓獸送給獅白的東西，不算部落所得，全部屬於獅白。
顧九黎仔細翻看米粒大的青光珍珠和粉光珍珠，打算挑些用做裝點羽冠，眼底逐漸清明。
獅白入睡，只剩下虎獸人烤魷魚，忙碌半天，總共烤熟四根軟足。
他合理懷疑，這還不夠亮圓獸撒牙縫。
可是亮圓獸沒有因此不滿，退潮時毫不猶豫的離開，沒有任何留戀。
這對獸人是個好消息。
代表亮圓獸只是將烤魷魚當成消遣，既有別具風味的食物，又能看兩腳獸為它忙碌。
能在半天之內接連狩獵兩只貝類海獸，一只魷魚獸，只要大海不出意外，亮圓獸肯定不會缺少食物，所以不會因為經常與獸人接觸，逐漸將獸人當成儲備糧。
如果大海出現意外......獸人肯定早就跑了。
目前顧九黎需要思考的問題是應該通過亮圓獸獲得什麽。
他走向海灘邊緣，明顯與周圍有區別的地方。
白色的魷魚片，綠色的幹海帶。
魷魚片逐漸失去水分，從原本的腦袋大變成手掌大，明顯比原來更有韌性。顧九黎拿起魷魚幹，輕而易舉的撕成條狀，放進嘴裏，越嚼越香，非常適合磨牙。
海帶經過暴曬變得幹癟，表面覆蓋細密的鹽粒。
顧九黎用了些力氣才撕扯下小塊幹海帶，洗凈鹽粒放入嘴裏，鹹，咬不動，非常適合當成公共山洞骨頭湯的配料。
獸人的每一粒鹽都來之不易，海帶表面覆蓋的鹽卻如同白撿。
顧九黎用指甲劃下剛好與他的手掌同樣大的幹海帶，泡進水裏，然後又依次翻看他陸續從海邊得到的東西。
研磨色彩濃烈的石頭得到的染料。
從磁鐵泥中得到的磁鐵。
各種漂亮的石頭。
......
直至天光微亮，顧九黎看見幹海帶泡發的結果，體積增加十倍有餘，終於下定決心，他要與亮圓獸換海帶。
雖然海邊就能撈到海帶，但是海邊對於獸人太過危險。
況且海帶是海獸幼崽的食物，誰知道獸人在同個地方撈太多的海帶，會不會惹怒海獸，引起獸人無法承受的後果。
可是在亮圓獸眼中，海帶只是海底隨處可見的‘野草’，它只要帶來野草就能看見藍眼睛的兩腳獸為它忙碌整天，送上別具風味的小零食。
哪怕小零食已經吃膩，無法再引起它的興趣，只要藍眼睛兩腳獸還在，亮圓獸已經養成的習慣就不會輕易改變。
對於獸人，海帶既能代替鹽，又比鹽更容易運送、存放，同時也是食物。無論是作為日常物資儲存，還是提前為漫長的遷徙做準備，海帶都是很有性價比的選擇。
亮圓獸隨著漲潮如期而至，嘴裏又叼著新鮮的魷魚獸。
顧九黎發現亮圓獸沒有因為他不是藍眼睛，繼續歧視他，決定親自哄亮圓獸高興，試圖用野獸的肉代替魷魚獸的軟足。
如果亮圓獸每天都自帶魷魚獸，只吃很少的部分，大部分都留給獸人。獸人再向亮圓獸索要海帶，豈不是貪得無厭？
顧九黎不覺得，獸人能輕而易舉的耍得亮圓獸團團轉。
他想用最安全的方式解決問題。
可是顧九黎沒想到，亮圓獸非常不喜歡野獸的肉。
第一次吃，直接吐出來，然後目光緊盯石板剩餘的野獸肉，尾鰭不滿的拍打海灘。
獅白見狀，切下兩塊昨天亮圓獸送給他的貝類野獸的軟肉烤熟。
亮圓獸這次沒吐，吃完卻搖頭，變得有些焦躁，不停的將魷魚獸推向顧九黎和獅白。
虎獸人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它好像有些生氣。”
顧九黎也能看得出來，亮圓獸的耐心正在快速耗盡。他不敢再耍花招，老老實實的烤魷魚哄亮圓獸。
等亮圓獸重新變得開心，顧九黎和獅白暫時休息，故意拿著新鮮的海帶，愛不釋手的翻弄，希望引起亮圓獸的註意。
如果亮圓獸最喜歡的兩腳獸喜歡海帶，它會不會在下次上岸時順便帶些海帶？
不會。
接連三天，亮圓獸每次都會帶只魷魚獸上岸，
偶爾特別高興，它還會專門回到大海，抓貝類海獸送給獅白。
久而久之，顧九黎終於醒悟，亮圓獸喜歡送獅白貝類海獸，不是因為它覺得獅白會喜歡貝類海獸和珍珠，這只是亮圓獸表達喜歡的方式。
以亮圓獸簡單的思維，它還不能理解，什麽是投其所好。
顧九黎因此有些焦躁，部落的獸人又來取鹽，他也沒心情問金屬的事。
獅白叼著魷魚獸的軟足，低聲道，“亮圓獸只吃當天殺的魷魚獸，除非我們不需要它每天抓魷魚獸就能給它提供小零食，否則別想讓它改變。”
狩獵魷魚獸不難，難得是每天都能在海灘遇見魷魚獸。
顧九黎捂臉，發出痛苦的哀嚎。
因為亮圓獸，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攢下三箱魷魚幹。每個箱子都能讓他以獸形躲進去，從容打滾，可是他卻沒辦法因此高興。
這些都是亮圓獸已經付出足夠的代價才獲得小零食的證明！
魷魚獸......
顧九黎抓住快速閃過的靈光，低吼道，“魷魚獸喜歡光，喜歡鉆瓶子！”
小黃包裏有月光石，適合在夜裏吸引魷魚獸。
用三代水晶做個可以容納魷魚獸的瓶子，固定在靠近海邊的地方，然後再將月光石放進去，等魷魚獸鉆進瓶子，立刻合上蓋子，同時令瓶子滾向海灘邊緣。
趁著黑夜捕捉魷魚獸，正好可以避免被其他海獸幹擾。
得到解決問題的辦法，顧九黎立刻恢覆精神，“我去找金自然能力獸人，先卸下桶球的金屬，制作瓶子的模具。”
瞬間合蓋、立刻滾落。
想要完成想象中的完美陷阱，還需要金屬配件做出幾個簡單的機關。
獅白的臉上也浮現笑容，“我去燒火，抓緊時間煮水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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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黎用僅剩的金屬板捏出釘鈀的輪廓, 他站在距離海水三步之遙的位置，手握圓棍調整角度，另一端沿著長條金屬整齊排列的尖刺勾住海藻。
然後緩慢後退, 拉已經被勾住的海藻上岸, 不給惱怒的海獸幼崽任何攻擊他的機會。
後退許久，依舊沒能看見海藻的盡頭，顧九黎忍不住感嘆，“這麽多？”
他還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海帶，只是拿著釘鈀隨便在海藻群邊緣劃拉半圈......至今沒有感受到阻力, 海藻依舊在水下的部分可能會更多。
難以想象，在海裏看這片海藻會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白獅亦步亦趨的跟在顧九黎身邊，防止有狡猾的海獸突然順著被拉動的海藻上岸。另有獅獸人和貓獸人將已經徹底沒有氣息的多足獸和掉落在各處的軟足撿回石堆。
海獸只是更習慣在海中狩獵，不是不能在海灘狩獵。
獸人曾親眼見過不止一種海獸, 故意扯斷多足獸的軟足, 直接塞進嘴裏，熟練的模樣幾乎與他們平時吃熟肉沒有區別。
“顧九黎, 需要燒水嗎？”滿臉愧疚的花豹小心翼翼的走到顧九黎身邊, 緊張的聲音明顯在發抖。
出現這樣的意外, 顧九黎不會再相信，這只粗心大意的花豹能保護他，但是他也不希望, 花豹繼續因此內疚或被其他獸人責怪。
反正......結果不壞。
顧九黎朝花豹招手, 笑道, “能幫我繼續拽海藻嗎？如果感受到阻力，直接拽斷就可以。”
“啊？好好好！”花豹瞪圓眼睛, 立刻變成人形，迫不及待的跑向顧九黎。
白獅沈默的凝視花豹獸人半晌, 忽然開口，“豹石？從明天開始，連續狩獵五天。”
海邊獸人的習慣是輪番狩獵，除了獅白經常狩獵，顧九黎幾乎不狩獵，其餘獸人通常都是每隔兩天狩獵一次，每次四至五個獸人同行。
連續狩獵五天，聽著就是懲罰。
豹石非但沒有因此不高興，反而如釋重負，拽著釘鈀的手臂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朝著與海灘截然相反的方向撒歡狂奔。
顧九黎見狀，忍不住揚起笑容。
虎獸人悄悄問獅白，“豹石連續狩獵五天，最後兩天肯定狀態不佳，要不要從明天開始，每天增加一名參與狩獵的獸人？”
“不用。”獅白搖頭，不打算因此影響海邊獸人的狩獵習慣，“前兩天包括豹石在內，五個獸人參與狩獵。後續三天，除了我和豹石，只需要三個獸人。”
只是與虎獸人說幾句話的功夫，他再轉頭，顧九黎已經將切成絲的海藻放入沸水，捧著軟足仔細研究。
獅白變成人形，小聲道，“可以直接吃，口感不錯。”
顧九黎睜圓眼睛，環顧四周，刻意壓低聲音，“你吃過？”
冰藍的獅眼浮現笑意，答案不言而喻。
吃獨食！
獅白伸手，比量從指尖到手腕的距離，“旱季之前，我來過海邊，撿到這麽長的新鮮軟足。”
顧九黎點頭，眼中浮現掙紮。
生肉......刺身！
他用鋒利的指尖劃下軟足最鮮嫩的部分，先用幹凈的水清洗，然後謹慎觀察片刻，送到獅白的嘴邊，“啊。”
獅白楞住，下意識的張嘴。
肉質細嫩，口感清爽，隱約能感覺到不明顯的甜味。
味道比上次撿到的軟足好！
顧九黎已經通過獅白愜意微瞇的眼睛得到答案，終於不再猶豫，張嘴咬住軟足，毛絨絨的貓耳愉悅抖動。
雖然沒熟，口感和味道卻與野獸的生肉完全不同。
好吃！
多足獸很大，體型幾乎等於小型野獸，海邊的所有獸人吃得肚子渾圓也只是消耗五根軟足而已。
顧九黎覺得多足獸的身體和腦袋有點臟，不願意直接生吃，清洗幹凈，丟掉與軟足質地不同的地方。然後切成均勻的大小，平鋪在白天陽光最好的位置，嘗試曬成魷魚幹。
“魷魚？”虎獸人的臉上浮現困惑，“為什麽叫魷魚？”
顧九黎躲到獅白身後，小聲道，“你有沒有覺得，多足獸沒有魷魚獸好聽？況且多足幹......聽起來很奇怪。”
從某些方面看，多足獸真的很像星網投影的魷魚。
虎獸人不覺得奇怪，但是顧九黎是部落最聰明的獸人，他毫不猶豫的點頭，“你說得對，魷魚獸更好聽，魷魚幹也好聽。”
顧九黎揚起嘴角，尖銳的獠牙若隱若現。
魷魚獸的身體和腦袋切出的片，厚度幾乎與獸人的食指長度相同，鋪滿小片海灘。
顧九黎見狀有些擔心，“漲潮之後，會不會有海獸搶魷魚片？”
想到魷魚經常被海獸扯斷軟足的受氣模樣，獅白覺得有這個可能，立刻想出應對的辦法，“太陽升起，野獸不再鬧騰，我先將魷魚片挪去遠離海灘的地方。”
海獸的味道與野獸的味道，差別很大。
野獸沒有吃過海獸，不知道海獸的味道，即使經過正在曬幹的魷魚片也未必會停下腳步。
顧九黎朝著獅白豎起拇指，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堆積的陰影，終於想起已經在石鍋裏煮半宿的東西。
煮海藻的水變成淺淡的綠色，散發海水特有的味道。
他用洗幹凈的長羽輕而易舉的戳穿海藻，放在平整的石板上，仔細觀察。
“腥甜的味道，但是與魷魚不同......”獅白面露遲疑，“有點澀？”
顧九黎點頭，用金屬刀輕刮煮熟的海藻，沒過多久，金屬刀表面就堆積層綠色的薄膜。
海藻兩面的綠色都被刮掉，變成透明的模樣，質感遠不如水晶肉剔透。
“我替你試味道。”獅白自覺的張嘴。
顧九黎眼中浮現心虛，切下薄如樹葉的小塊，放進獅白嘴裏，小聲道，”怎麽樣？”
獅白的臉色變得古怪，連忙去拿盛水的木杯，“只有鹹味，非常鹹。”
“應該是海帶，因為清洗的次數太少，所以才會這麽鹹。”顧九黎看向依舊隨意堆積的海帶，“我們可以試著將海帶曬幹，然後整齊折疊，帶回部落，作為鹽和野菜的替代品。”
獅白點頭，“可以，只是鹹而已，口感還不錯。”
獸人齊心協力，很快就將堆積的海帶全部展開，平鋪在海灘邊緣，等待曬幹。
為避免海獸因為海灘出現海獸幼崽的食物生氣，他們特意將平鋪的海帶放在距離石堆和火爐非常遙遠的地方。
顧九黎因為擁有貓生第二只獵物，又在食譜添加魷魚和海帶兩種新食物，興奮的睡不著覺，太陽升起依舊精神抖擻。
他吸取失敗的教訓，連夜煮出第二鍋海帶湯。
鹹淡適中，腥澀不臭，散發海水特有的味道，很受獸人的喜歡。
顧九黎也不知不覺喝撐......更睡不著。
“你們有沒有偷吃魷魚的軟足？”虎獸人忽然發出驚呼，“應該剩十一根，現在怎麽只有十根！”
森林貓立刻擡頭環顧四周，看見圓滾滾的亮圓獸叼著半截軟足，心滿意足的打滾，造成周邊金光亂晃的效果。
他眨了眨眼睛，覺得已經在這個世界重塑的三觀搖搖欲墜。
“你看見了嗎？”
白獅沈默點頭。
野獸與獸人的區別，除了異瞳和不能變成人形，還有無法控制本能、遏制貪欲。
亮圓獸發現獸人隱藏魷魚軟足的地方，竟然能克制本能，只帶走一根軟足。
即使它不餓......
海獸很喜歡魷魚軟足的味道。
花貝獸也不餓，結果呢？
森林貓忍著被陽光晃得酸澀的感覺，努力睜大眼睛，終於看清亮圓獸的瞳孔顏色，一只金色的眼睛，一只銀色的眼睛。
確實是異瞳。
亮圓獸發現森林貓的目光，眼睛眨也不眨的與森林貓對視。
白獅悄無聲息的起身，遮擋森林貓脆弱的脊背，冰藍的眼底盛滿銳利鋒芒。
亮圓獸忽然咧嘴，沒有完全咽下的軟足險些因此落地，它大驚失色，連忙閉上嘴，看著獅白晃動尾巴。
然後又看向森林貓，轉過身用尾巴瘋狂拍打海灘，掀起漫天塵土，盡數隨風刮向森林貓，最後全都被籠罩在森林貓身上的白獅承擔。
森林貓捂住眼睛，順著爪縫看見亮圓獸回過頭，難以置信的瞪圓眼睛，張開嘴，似乎不願意相信它造成的後果。
這次軟足從嘴裏掉出來也沒能讓它回神，它還是歪著頭，疑惑的目光不停的在森林貓和白獅之間移動。
“......”森林貓看向走到遠處抖毛的白獅，“我覺得我正在被它討厭，但是沒有證據。”
白獅更關心亮圓獸對獸人的威脅。
畢竟它是這片海域，唯一對花貝獸的巨貝無動於衷的海獸。
經過短暫的觀察，白獅暫時還能放心，低聲道，“它沒有攻擊的意思，這根軟足，短時間內，可以令它滿足。”
事實證明，白獅的猜測沒錯。
一根短足，確實可以讓亮圓獸在‘短時間內’滿足。
海水退潮之際，亮圓獸忽然沖向石堆，它用身體兩側的鰭抱住尾巴，翻滾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竟然與白獅以巨獸形態奔跑時幾乎沒有區別。
獸人見狀，只能驚慌失措的躲避、逃跑。
亮圓獸對身體的控制能力再次出乎獸人的預料，眨眼的功夫，改變高速滾動的狀態，精準停在距離石堆只有兩步的地方，翻出獸人藏在那裏的魷魚軟足，發出愉悅的叫聲，滾向大海。
森林貓從呆滯中回神，憤怒的嘶吼，沖向石堆。
可惡的亮圓獸！
他的珍珠、他的水晶肉、他的......
什麽都沒少，亮圓獸甚至沒有搶走所有的魷魚軟足。
總共十六根魷魚軟足，昨天獸人吃五根，今早亮圓獸偷走一根，剛才它只帶走兩根，石堆裏還有八根魷魚軟足。
“它是什麽意思？”
僅慢半步的獸人面面相覷，眼底的驚懼皆未消散。
亮圓獸的體型比花貝獸還大，如果在陸地，應該處於中型野獸至大型野獸之間。按照對獸人的威脅，確定最後的分類。
忽然被這樣的海獸戲耍，他們既覺得荒謬又沒辦法克服恐懼，如果不是因為這裏有部落需要的鹽......
“迄今為止，從未有過亮圓獸攻擊獸人的例子。”白獅依次與陷入驚慌的獸人對視，“這是首領和獅藍告訴我的事，對獸人威脅最大的海獸是花貝獸、軟足獸、巨夾獸。”
斑斕巨虎倉促點頭，急促的呼吸逐漸平覆，“對！這是我第十五次來海邊，每次都能見到亮圓獸！它從來不會攻擊我們！”
有白獅和斑斕巨虎的話，緊張的氛圍終於緩和。
森林貓踩住魷魚獸的軟足，小聲道，“這些軟足，你們還敢吃嗎？”
誰都不能確定，亮圓獸是否能記住軟足的數量，明天找不到軟足會不會發怒。
見沒有獸人肯開口，森林貓滿臉認真的道，“我想趁著夜色，將這些魷魚軟足變成烤魷魚，用做投餵亮圓獸。”
亮圓獸很聰明，應該可以理解，它只能搶走獸人的生魷魚，想要烤魷魚，必須拿東西與獸人做交換，否則獸人可以選擇不吃、不做。
“這怎麽可......”
白獅打斷獸人沒說完的驚呼，“可以，我去餵它，獅藍還告訴我，亮圓獸喜歡藍色眼睛的獸人，獅藍不止一次收到過亮圓獸送給他的珍珠。”
森林貓睜大眼睛，立刻想到白天的經歷。怪不得亮圓獸想要濺他滿身塵土，最後發現塵土全都在白獅的身上，反應會那麽奇怪。
作為整個神山部落最先吃上烤肉的獸人，顧九黎和獅白雖然是第一次烤魷魚，但是動作格外嫻熟。
顧九黎將魷魚軟足切成薄厚合適的片狀，獅白負責觀察魷魚片的狀態，沒過多久，陌生的香味就順著石板蔓延至整片海灘。
烤熟的魷魚片兩面焦黃，更有韌性，正好是獸人喜歡的口感，內部卻鮮嫩多汁，相比趁著新鮮生吃，又是不同的風味。
顧九黎之前問獸人，這些軟足，你們還敢吃嗎？
獸人雖然不肯開口，但是眼角眉梢都寫著抗拒。
然而魷魚軟足變成烤魷魚，獸人伸爪的速度卻一個比一個快......最後獅白不得不出聲叫停，專門給亮圓獸留兩根烤魷魚。
月落日升，漲潮如期而至，亮圓獸再次神色嚴肅的順著浪峰，悄無聲息的冒頭，自以為隱秘的觀察岸上的獸人。
獅藍傳授給獅白的經驗，不僅有亮圓獸喜歡藍眼睛的獸人，還有亮圓獸喜歡兩腳獸。
擁有藍眼睛、保持人形、亮圓獸的心情很好。
同時達成這三個條件，藍眼睛的兩腳獸才有可能收到來自亮圓獸的珍珠。
獅白保持人形，捧著裝烤魷魚的石桶坐在海灘，看著亮圓獸踏浪而來。隨手以長羽紮穿烤魷魚，分享給趴在他身邊的森林貓。
因為亮圓獸沒有見過烤魷魚，他們得先讓亮圓獸知道，烤魷魚可以吃。
森林貓面無表情的轉頭，耳朵幾乎緊貼圓潤的腦殼，每根豎立的毛發都在說拒絕。
昨晚吃得太多......最近這幾天，他每天都吃得太多，徹底消化之前再吃真的會吐。
獅白見狀，想到曾追著亞成年小貓，想盡辦法哄對方再吃點東西的經歷，臉上浮現笑容，遺憾的收回手，獨享被小貓拒絕的烤魷魚。
亮圓獸很久之後才上岸，推著巨大的貝殼，來到獅白身邊，尾巴愉悅的拍打海灘。
獅白不得不站起來，退開不遠的距離，終於能完整的看見亮圓獸的頭。他指向貝殼，然後又指向自己，“送給我？”
亮圓獸雖然聽不懂，但是能理解獅白的手勢。它歪頭沈思片刻，推開貝殼，靈活的尾巴沈重砸下，體型大概是白獅巨獸形態兩倍的貝殼應聲碎裂。
森林貓見狀，悄無聲息的變成人形。
繼續做貓既躲不過亮圓獸的尾巴，又跑不出亮圓獸的攻擊範圍，不如賭亮圓獸對兩腳獸的喜歡。
獅白放下裝著烤魷魚的石桶，走到亮圓獸的身邊，指腹彈出銳利的爪尖，還沒來得及有動作，亮圓獸已經用身側的魚鰭撬飛碎裂的貝殼，輕推獅白的脊背，催促獅白快點挖珍珠，喉嚨不停的發出興奮的聲音。
顧九黎隨手撿起塊掉到身邊的貝殼，感受到亮圓獸的目光，他身體微僵，灰發之間冒出貓耳，又將貝殼放下。
生而綠眼，他很抱歉。
獅白從沒見過的貝類海獸裏挖出一、二、三......九顆拳頭大的黑珍珠，每顆珍珠都散發不同顏色的彩韻，三十六顆指節大的黑珍珠，還有數不清的小珍珠沒來得及挖出來。
亮圓獸歪頭凝視整齊排列的珍珠，忽然轉頭看向獅白，然後偷偷伸出身側的鰭，扒住幽綠彩光的拳頭大黑珍珠。
獅白發現亮圓獸的動作，沈默的看向亮圓獸隱藏珍珠的鰭。
他能理解海獸的反覆無常，但這是他最喜歡的珍珠。
亮圓獸動作遲緩的趴下，完全將那顆珍珠壓在身體下面，眼巴巴的盯著獅白。
顧九黎不想再看獅白和海獸的深情對視，小聲提醒道，“烤魷魚！送給它！”
獅白聽見兩次催促，怕小貓生氣，臉上浮現遺憾，轉身去拿裝烤魷魚的石桶。
亮圓獸立刻起身，身側的鰭靈活的擺動，原本被它刻意藏在身下的綠光黑珍珠，立刻滾向因為怕它突然攻擊獅白的後背，悄悄盯著它的顧九黎。
顧九黎面露驚訝，剛想說話卻見亮圓獸用身側的鰭擋住兩側嘴角。
“......”
完全擋不住。
這樣的姿勢，顯得嘴好大。
顧九黎試探著將珍珠半埋進沙灘，然後坐在珍珠上面。
他按照亮圓獸的提醒，藏起這顆珍珠，果然令亮圓獸變得愉悅，尾鰭極具節奏性的拍打海灘。
獅白沒有回頭，通過顧九黎和亮圓獸的影子，輕而易舉的知道身後發生的事，心情也因為亮圓獸沒有將這顆珍珠帶回海裏變得愉悅。
等到顧九黎和亮圓獸完成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他才拖著裝滿烤魷魚的石桶轉身。
獅白停在亮圓獸面前，先指向裝滿烤魷魚的石桶，然後指向亮圓獸的嘴。
亮圓獸楞住，尾巴拍打海灘的頻率越來越快。
顧九黎見狀有些緊張，不知不覺的緊握雙手。
獅白對亮圓獸的變化視而不見，抓起大把烤魷魚塞進嘴裏，重覆先指向烤魷魚，再指向亮圓獸的動作。
亮圓獸終於能理解獅白的意思，有些猶豫張開嘴。
人形的獅白提不動這個石桶，只能拿起鍬，盛滿烤魷魚，揚向亮圓獸的嘴。
只揚進去兩鍬，亮圓獸立刻閉嘴，原地滾動，看不出是否高興。
顧九黎小聲道，“裝烤魷魚的石桶放在這裏，我們先走？”
獅白正要做出回應，亮圓獸忽然翻身躍起，因此在海灘形成巨大的陰影，嚇得原本安逸曬太陽的海獸爭先恐後的回到大海。
在遠處觀察這邊的獸人也受到驚嚇，陸續發出怒吼，催促獅白和顧九黎快跑。
獅白卻只是將顧九黎護在懷裏，輕聲道，“它很高興，不想狩獵。”
顧九黎已經緊張得說不出話，只能點頭，無聲告訴獅白，他相信對方的判斷。
亮圓獸落地，又翻滾兩圈，剛好回到獅白面前，迫不及待的張開嘴。
尾鰭從它的頭頂伸到前方，先是指裝著烤魷魚的石桶，又指向竭盡全力咧開的嘴，含義不言而喻。
顧九黎看著獅白將石桶內剩餘的烤魷魚，全部餵給亮圓獸，提醒道，“你可以當著它的面將珍珠收起來，拖走貝殼，相當於它用貝殼和珍珠換烤魷魚。”
獅白點頭，變成巨獸形態的白獅，依次將整齊擺放的珍珠放回貝殼裏，然後輕聲道，“你和我一起走。”
顧九黎面露猶豫，“我還藏著珍珠。”
這是他和亮圓獸的秘密，不應該被獅白知道。
亮圓獸的尾鰭輕而易舉的拍碎空石桶，它仔細嗅石頭的味道，試著嚼碎石頭，咽下......做出嘔吐的動作，可憐兮兮的看向最可愛的藍眼睛兩腳獸......已經沒有藍眼睛兩腳獸，只有藍眼睛白獅。
這個發現令亮圓獸變得更萎靡，尾鰭有氣無力的擺動，最後緊貼海灘，轉頭看向顧九黎。
綠眼睛的兩腳獸也可愛。
獅白見狀，更不願意讓顧九黎單獨留在這裏，“沒關系，你先變成獸形，它就不會再關註你。”
綠眼睛的兩腳獸變成森林貓，亮圓獸先是難以置信的瞪圓眼睛，然後雙目緊閉，一副不願意面對現實的模樣，最後竟然提前結束曬太陽，轉身回到海裏。
森林貓挖出已經完全埋進海灘的珍珠，叼進貝殼，忽然生出奇怪的想法，“是不是海底有它很喜歡的兩腳獸，所以它才會愛屋及烏，喜歡獸人。”
白獅回答道，“我只知道，距離這裏很遙遠的地方，有能在天上飛的獸人。很久很久之前，曾經有會飛的獸人路過神山部落。”
緊張的情緒消散，強行壓下的疲憊逐漸翻湧。
森林貓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眼中浮現遺憾。
他已經不是初來乍到，缺乏常識的蠢貓。
很久很久之前，代表哪怕是部落年紀最大的老獸人，也沒親眼見過那個會飛的獸人。
鳥獸人？
既然有鳥獸人、陸地獸人、那麽有海底獸人也不是奇怪的事。
顧九黎睡著之後，亮圓獸又將新的貝類海獸推上海灘，顯然是已經理解獸人的意思，想要用珍珠換烤魷魚。
可是珍珠固然美麗，對於獸人的作用卻有限，不是顧九黎的交換目標。
獅白保持人形，嘗試與亮圓獸溝通，耗費許多時間才讓亮圓獸明白，獸人不想要珍珠，獸人沒有魷魚獸，沒辦法做烤魷魚。
亮圓獸將貝類海獸推向可愛的藍眼睛兩腳獸，轉身回到大海，不久之後，叼著魷魚獸再次來到這片海灘。
這次獅白沒有再拒絕亮圓獸，他將這幾天剛挖的火爐搬到距離亮圓獸不遠的地方，當著亮圓獸的面完成烤魷魚的步驟。
烤熟的魷魚直接放進石桶，亮圓獸隨時都可以吃。
與此同時，虎獸人頂著巨大的壓力，坐在獅白的身邊，顫抖著舉起獅白分給他的魷魚片塞進嘴裏。
他竟然能吃到海獸的獵物，哪怕真的因此被惱怒的海獸拍死......虎獸人猛地擡起頭，害怕亮圓獸會因為火光，看不清他的藍眼睛。
亮圓獸被虎獸人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後仰，然後愉悅的打滾。
藍眼睛、兩腳獸！
雖然不如收到它珍珠的兩腳獸可愛，但是也很養眼。
獅白見亮圓獸不抗拒獸人分吃它帶來的魷魚獸，沒有讓獸人打白工的意思，仔細回想顧九黎交代的細節......沒了，只有這些。
先用最簡單的辦法讓亮圓獸理解交換的含義，知道不能白拿獸人的東西、無緣無故的讓獸人出力，然後再想辦法通過亮圓獸得到真正想要的東西。
獅白示意虎獸人接替他的位置，變成獸形，回石堆睡覺。
他也是一日兩夜沒合眼，明天又要親自看顧豹石和狩獵的獸人，必須抓緊時間補覺。
森林貓醒來，夜色已經完全籠罩海灘，亮圓獸也徹底離開。
虎獸人依舊處於情緒亢奮的狀態，興致勃勃的告訴他，獅白與亮圓獸溝通的過程。
森林貓還沒徹底清醒，懶得思考，先去看亮圓獸兩次送給獅白的貝類海獸。
第一只貝類海獸體內只有黑珍珠，總共挖出九顆拳頭大的珍珠、三十六顆指節大的珍珠、其餘大小的黑珍珠裝滿兩個臨時挖得石頭箱子。
第二只貝類海獸體內只有白色的珍珠，全是青光和粉光，挖出兩顆貓頭大的珍珠，全是粉光。十二個拳頭大的珍珠，八顆粉光，四顆青光。其餘大小的珍珠按照彩光的顏色，分裝在臨時挖得石箱裏，三箱粉光，兩箱青光。
這些是亮圓獸送給獅白的東西，不算部落所得，全部屬於獅白。
顧九黎仔細翻看米粒大的青光珍珠和粉光珍珠，打算挑些用做裝點羽冠，眼底逐漸清明。
獅白入睡，只剩下虎獸人烤魷魚，忙碌半天，總共烤熟四根軟足。
他合理懷疑，這還不夠亮圓獸撒牙縫。
可是亮圓獸沒有因此不滿，退潮時毫不猶豫的離開，沒有任何留戀。
這對獸人是個好消息。
代表亮圓獸只是將烤魷魚當成消遣，既有別具風味的食物，又能看兩腳獸為它忙碌。
能在半天之內接連狩獵兩只貝類海獸，一只魷魚獸，只要大海不出意外，亮圓獸肯定不會缺少食物，所以不會因為經常與獸人接觸，逐漸將獸人當成儲備糧。
如果大海出現意外......獸人肯定早就跑了。
目前顧九黎需要思考的問題是應該通過亮圓獸獲得什麽。
他走向海灘邊緣，明顯與周圍有區別的地方。
白色的魷魚片，綠色的幹海帶。
魷魚片逐漸失去水分，從原本的腦袋大變成手掌大，明顯比原來更有韌性。顧九黎拿起魷魚幹，輕而易舉的撕成條狀，放進嘴裏，越嚼越香，非常適合磨牙。
海帶經過暴曬變得幹癟，表面覆蓋細密的鹽粒。
顧九黎用了些力氣才撕扯下小塊幹海帶，洗凈鹽粒放入嘴裏，鹹，咬不動，非常適合當成公共山洞骨頭湯的配料。
獸人的每一粒鹽都來之不易，海帶表面覆蓋的鹽卻如同白撿。
顧九黎用指甲劃下剛好與他的手掌同樣大的幹海帶，泡進水裏，然後又依次翻看他陸續從海邊得到的東西。
研磨色彩濃烈的石頭得到的染料。
從磁鐵泥中得到的磁鐵。
各種漂亮的石頭。
......
直至天光微亮，顧九黎看見幹海帶泡發的結果，體積增加十倍有餘，終於下定決心，他要與亮圓獸換海帶。
雖然海邊就能撈到海帶，但是海邊對於獸人太過危險。
況且海帶是海獸幼崽的食物，誰知道獸人在同個地方撈太多的海帶，會不會惹怒海獸，引起獸人無法承受的後果。
可是在亮圓獸眼中，海帶只是海底隨處可見的‘野草’，它只要帶來野草就能看見藍眼睛的兩腳獸為它忙碌整天，送上別具風味的小零食。
哪怕小零食已經吃膩，無法再引起它的興趣，只要藍眼睛兩腳獸還在，亮圓獸已經養成的習慣就不會輕易改變。
對於獸人，海帶既能代替鹽，又比鹽更容易運送、存放，同時也是食物。無論是作為日常物資儲存，還是提前為漫長的遷徙做準備，海帶都是很有性價比的選擇。
亮圓獸隨著漲潮如期而至，嘴裏又叼著新鮮的魷魚獸。
顧九黎發現亮圓獸沒有因為他不是藍眼睛，繼續歧視他，決定親自哄亮圓獸高興，試圖用野獸的肉代替魷魚獸的軟足。
如果亮圓獸每天都自帶魷魚獸，只吃很少的部分，大部分都留給獸人。獸人再向亮圓獸索要海帶，豈不是貪得無厭？
顧九黎不覺得，獸人能輕而易舉的耍得亮圓獸團團轉。
他想用最安全的方式解決問題。
可是顧九黎沒想到，亮圓獸非常不喜歡野獸的肉。
第一次吃，直接吐出來，然後目光緊盯石板剩餘的野獸肉，尾鰭不滿的拍打海灘。
獅白見狀，切下兩塊昨天亮圓獸送給他的貝類野獸的軟肉烤熟。
亮圓獸這次沒吐，吃完卻搖頭，變得有些焦躁，不停的將魷魚獸推向顧九黎和獅白。
虎獸人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它好像有些生氣。”
顧九黎也能看得出來，亮圓獸的耐心正在快速耗盡。他不敢再耍花招，老老實實的烤魷魚哄亮圓獸。
等亮圓獸重新變得開心，顧九黎和獅白暫時休息，故意拿著新鮮的海帶，愛不釋手的翻弄，希望引起亮圓獸的註意。
如果亮圓獸最喜歡的兩腳獸喜歡海帶，它會不會在下次上岸時順便帶些海帶？
不會。
接連三天，亮圓獸每次都會帶只魷魚獸上岸，
偶爾特別高興，它還會專門回到大海，抓貝類海獸送給獅白。
久而久之，顧九黎終於醒悟，亮圓獸喜歡送獅白貝類海獸，不是因為它覺得獅白會喜歡貝類海獸和珍珠，這只是亮圓獸表達喜歡的方式。
以亮圓獸簡單的思維，它還不能理解，什麽是投其所好。
顧九黎因此有些焦躁，部落的獸人又來取鹽，他也沒心情問金屬的事。
獅白叼著魷魚獸的軟足，低聲道，“亮圓獸只吃當天殺的魷魚獸，除非我們不需要它每天抓魷魚獸就能給它提供小零食，否則別想讓它改變。”
狩獵魷魚獸不難，難得是每天都能在海灘遇見魷魚獸。
顧九黎捂臉，發出痛苦的哀嚎。
因為亮圓獸，短短的時間內，他已經攢下三箱魷魚幹。每個箱子都能讓他以獸形躲進去，從容打滾，可是他卻沒辦法因此高興。
這些都是亮圓獸已經付出足夠的代價才獲得小零食的證明！
魷魚獸......
顧九黎抓住快速閃過的靈光，低吼道，“魷魚獸喜歡光，喜歡鉆瓶子！”
小黃包裏有月光石，適合在夜裏吸引魷魚獸。
用三代水晶做個可以容納魷魚獸的瓶子，固定在靠近海邊的地方，然後再將月光石放進去，等魷魚獸鉆進瓶子，立刻合上蓋子，同時令瓶子滾向海灘邊緣。
趁著黑夜捕捉魷魚獸，正好可以避免被其他海獸幹擾。
得到解決問題的辦法，顧九黎立刻恢覆精神，“我去找金自然能力獸人，先卸下桶球的金屬，制作瓶子的模具。”
瞬間合蓋、立刻滾落。
想要完成想象中的完美陷阱，還需要金屬配件做出幾個簡單的機關。
獅白的臉上也浮現笑容，“我去燒火，抓緊時間煮水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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