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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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三合一
“我先去看看, 讓獅白和你說海邊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地方，他在旱季之前跟著獅藍來過這裏。”
話音未落，虎嘯已經迫不及待的跑向海水。
嘴裏說不要著急, 行動卻截然相反。
其餘獸人見狀, 眉宇間不約而同的浮現急切，緊跟在虎嘯身後。
“這裏好像與......其他地方，不同？”顧九黎環顧四周，發現明顯的不對勁。
昨天獅白才告訴他，野獸習慣晝伏夜出。
現在明月高懸, 夜色沈寂，這裏卻只有海浪翻湧的聲音，遠比昨夜安靜。
獅白點頭，原地坐下, 輕拉顧九黎的手腕, 示意對方也不要再站著。
除非極度饑餓或身受重傷被追趕，否則野獸輕易不會進入海灘的範圍。
這裏屬於偶爾會上岸的海獸。
每日清晨, 太陽從海平面升起的時刻, 海水會緩慢的朝海灘蔓延, 海獸也隨之上岸。
等到太陽落山，白天蔓延的海水返回大海，海獸又隨之離開。
顧九黎眨了眨眼睛, “潮汐？”
“什麽是潮汐？”獅白已經習慣, 小貓會對已經存在很久......久得獸人早就習以為常, 不會再探究為什麽的事，提出新的看法。
他喜歡小貓的奇思妙想。
顧九黎臉上浮現明顯的心虛, 小聲道，“海岸線蔓延叫潮, 海岸線退縮叫汐，這證明，我們生活的環境很覆雜。”
“你覺得這是好事嗎？”獅白又問。
顧九黎順著獅白的目光，看向正在貼近海水的地方，尋找鹽晶的獸人，忍不住嘆氣，“潮汐應該是好事，生存環境越覆雜越穩定。即使某個支撐我們生存的條件突然崩塌，我們也有機會找到替代品。”
藍發之間忽然冒出毛絨絨的獅耳，獅白敏銳的察覺到顧九黎真正想說的話，啞聲道，“你也覺得首領的擔心有道理，我們應該離開神山部落？”
“越來越頻繁的地震、沒有預兆的持續大雨、短時間內突然升高的海平面。”顧九黎擺弄獅白的手指，最後緊握成拳，反問獅白，“你知道這些代表什麽嗎？”
獅白沈默的盯著交握的手，許久之後，終於得出結論，“這片地方，可能會被獸神舍棄。”
“世上沒有神，無論遇見什麽困難，我們終究只能靠自己。”顧九黎捧住獅白的頭，強迫獅耳獸人與他對視，表情前所未有的鄭重。
目前為止，只有獅白能讓他放心的說出這句話。
“回到剛才那個問題，這些變化代表神山部落所在的區域......更準確的說，應該是神山周邊的區域，正在快速走向我們無法預測的未來。”
獅白任由顧九黎擺弄，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冰藍的眼底卻經歷劇烈的翻湧，顯然內心並不平靜，同時也沒被顧九黎的話嚇傻。
他在思考，試圖理解。
無法預料？
確實。
地震、大雨、突然找不到鹽，這些都是獸人無法預料的事。
接下來，這裏還會繼續發生獸人無法預料的事嗎？
“你說的沒錯。”獅白伸手將顧九黎擁進懷裏，閉上眼睛，聲音充滿無能為力的痛苦，“這樣的變化，遲早會給部落帶來無法挽回的災難，我們......確實應該離開。”
在顧九黎眼中，獅白始終是在他命懸一線時從天而降的白獅。
英勇、可靠、代表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即使知道獅白並非無所不能，他也從未懷疑，獅白會不會永遠堅定的做他面前的高山。
這是顧九黎第一次見到獅白身上有類似軟弱的情緒。
地震之後，獅白突然知道首領的打算，情緒波動最大的時候也只是茫然而已。
顧九黎抱緊獅白，竭盡全力的想要安慰對方。
“你喜歡吃什麽野果，我們多帶些種子，等找到新的適合獸人生存的地方，我給你種。”
“嗯”
“我們會有新的魚池和花池，用最漂亮的石頭，栽最漂亮的花。”
“嗯”
“神山部落的氣候和地勢不適合蓋房子，我們以後找個適合蓋房子的地方，爭取做到冬暖夏涼，至少不會像山洞這麽潮濕。不僅獅壯可以繼續在距離我們最近的地方蓋房子，你的其他朋友，虎猛也可以......”
獅白終於肯擡頭，面無表情的道，“傻虎不是朋友。”
顧九黎眨了眨眼睛，盡量隱藏笑意，滿臉無辜的點頭，“哦，真遺憾。我記得他昨天，非常積極的想要去你的狩獵小隊。”
獅白的情緒恢覆穩定，懶洋洋的靠著巨石遙望深海，低聲道，“我會找時間與首領商量離開的事。”
“不著急。”顧九黎又開始擺弄獅白的手指，“首先需要說服更多的獸人，支持這個決定。部落剩下的鹽已經不多，我們可能要去很遠的地方，應該抓緊時間囤些鹽，草藥、種子、獸皮、炸肉，這些東西都能少。”
獅白點頭，替顧九黎做出總結，“至少現在，鹽和雨季才是最重要的事。”
“沒錯，希望雨季之後，不會有很嚴重的地震。”
有人分擔壓力，顧九黎因為突然知道海平面在短時間內快速上升，所以陷入沈悶的心情立刻得到緩解。
他拉著獅白的手臂起身，語氣恢覆輕快，“走，我們先解決鹽的問題！”
顧九黎記憶中有關於鹽......幾乎沒有信息。
星際居民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麽會有人需要為吃鹽擔心？
可是與他朝夕相處的獸人，全都愁眉苦臉，仿佛即將天塌的模樣，令顧九黎很難不感同身受。
他看見獅虎豹貓，趴在海灘緩慢移動，腹部絨毛早就變得濕潤淩亂卻無人在意，完全看不出他們對潮濕環境的本能厭惡。因為目光過於專註，很多閃爍熒光的眼睛已經遍布血絲。
顧九黎張嘴又閉上，臨時改變主意。
他既不能肯定，簡單粗暴的辦法是否有用，又無法確認，大貓小貓現在能不能承受失望。
不如先獨自嘗試，有好的結果，直接給他們驚喜。
豹速原本就因為亂吃野果，折騰兩天，虛得厲害，海邊的風又格外寒涼，不知不覺間豹爪止不住的顫抖。
後腿有傷的花豹獸人忽然覺得不對勁，回頭正好看見瑟瑟發抖的獵豹，連忙道，“豹速？你怎麽回事？快！快去火堆那邊歇著！”
驚恐的聲音，立刻吸引所有獸人的目光。
豹速卻搖頭，氣若游絲的道，“不、不用！我還能......”
白獅叼起獵豹，直接走向火堆。
“不！我還沒找鹽！放我下來！”獵豹四爪亂蹬，看上去竟然比匍匐時精神不少，起碼不再是隨時都有可能失去意識的模樣。
白獅放下獵豹的瞬間，前爪不偏不倚的踩住獵豹的脖頸，沈聲道，“顧九黎需要個獸人幫忙，你在這，我去找鹽。”
豹速沒辦法反抗，只能轉頭看向另一側，正好對上充滿擔憂的綠色貓眼。
“我需要有人，幫我找些燒火的樹枝。”顧九黎立刻道。
白獅見獵豹點頭，不再掙紮，轉身走向海邊。
獵豹爬起來，目光下意識的追著顧九黎。
顧九黎面前有個粗糙的石爐。
石鍋內升騰的白煙在夜色中格外明顯。
“你在做飯？”獵豹伸頭看向石鍋裏面，小聲道，“味道好像有點不對勁。”
鍋內只冒泡的水。
獵豹眼中浮現迷茫，隨即恍然大悟，“沒有獵物！”
顧九黎哭笑不得，小聲道，“我沒做飯，這是在煮鹽。”
“什麽？煮......”
“噓！”
顧九黎捂住獵豹的嘴，小聲道，“我只是試試，不確定能不能成功，先別告訴他們，免得沒有成功令他們失望。”
獵豹瞪圓眼睛，連續點頭，在顧九黎松手的瞬間立刻轉身，跑向海灘中間稀疏的樹林，“我去折樹枝！”
顧九黎面露無奈，發現豹速只是不能吹風，動起來就不會再發抖，總算能暫時放心，繼續觀察石鍋底部有沒有白色晶體出現。
小腿深的石鍋內只剩四分之一的海水，裏面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只能繼續添加海水。
天邊微亮，毛發略顯斑駁的老虎昂頭咆哮，率先離開海灘最潮濕的地方。
其餘獸人如果想繼續留在原地尋找鹽晶，就會被茶色卷毛獅、金虎和白獅咬尾巴，只能狼狽逃竄。
一時之間，整片海域都變得熱鬧起來。
顧九黎滿臉茫然的擡起頭，先是下意識的尋找白獅的身影，然後又去看已經趴在火堆旁睡著的豹速。
虎嘯變成人形，坐在火爐旁邊，目光呆滯的凝視手中的石碗。
一、二、三、四、五。
整晚沒有閉眼，總共只有五片鹽晶。
“怎麽了？”豹速睜開困頓的眼睛。
“沒事，你繼續睡。”顧九黎力道輕緩的摸獵豹的頭，沒有發熱，不出意外，最多再有兩天就能徹底恢覆。
他轉頭看向虎嘯，想問是不是已經開始漲潮，目光卻精準的捕捉正沿著虎嘯臉側落下的眼淚。
顧九黎楞住，忽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似乎忘了什麽。
煮的鹽！
顧九黎猛地沖向已經熄滅的火爐。
石鍋裏的水只剩五分之一，底部鋪滿白色晶體。
“首領！”
虎嘯立刻出現在顧九黎身側，臉上只剩疲憊，絲毫看不出，不久之前，他曾獨自流淚。
“你看，這是不是鹽？”顧九黎抓起撮石鍋裏的白色晶體放在手心，小心翼翼的舔進嘴裏，“真的是鹽，鹹！”
遠處的獸人聽見這邊的動靜，難以置信的擡起頭，爭先恐後的沖向石鍋。
鹽？
什麽鹽？
肯定沒聽錯！
虎嘯伸出顫抖的手......敏捷的端起石鍋，變成獸形，兇狠呵退想要與他搶奪石鍋的獸人。
顧九黎朝停在他身邊的獅白伸手，眉眼彎彎，蘊含著得意，“我這裏還有點，你不用與他們搶。”
然而獅白真的低頭舔他手心的鹽，感受到舌頭與手心的觸感，顧九黎卻覺得......好怪。
為什麽不能以白獅的形態舔鹽。
獅白忽然擡頭，正好與顧九黎對視，“怎麽了？”
“沒、沒什麽。”顧九黎慌忙移開目光，臉色的熱度從無到有，快速升高。
獅白見狀，下意識的伸手摸向發紅的地方，輕聲道，“是不是昨晚吹太多寒風，有點發熱？”
顧九黎趁機抖落手心剩餘的鹽，心不在焉的給出回應，“沒覺得不舒服。”
豹速再次睜開眼睛，目光掠過格外安靜的顧九黎和獅白，自然而然的放在最喧鬧的地方。
迷茫快速消散，獵豹如同疾風似的向已經完全被獸人的身軀遮掩的石鍋沖刺。
“喵嗷！別擠，確實鹹，是鹽，真的是鹽！”
“我也要吃！快讓我進去！”
“好像比部落原來的鹽味道更好，沒有苦澀的感覺。”
“別壓了！首領在最下面！快點讓開！”
......
第一次煮的鹽被興奮的獸人瓜分，最後連石鍋都沒能留下，變成碎裂的石片。
“只要不停的煮海水就能得到鹽？”獸人熱情的將顧九黎簇擁在中間，眼角眉梢完全被興奮占據，感嘆道，“你好聰明啊！”
顧九黎尷尬的四爪皆麻，小心翼翼的躲在白獅腹下，悶聲道，“煮鹽的效率很低，我昨天總共用十幾鍋海水，最後只得到勉強能鋪滿石鍋底部的鹽，得鹽率不到百分之一。”
“不少啊！哪裏少？”立刻有獸人反駁這個結論，並且進行詳細的分析，“你的石鍋那麽小，一個晚上得到的鹽，幾乎與從前海邊不難撿鹽的時候每個獸人能撿到的鹽......差不多！今晚我們共同努力，換更大的鍋，用更多的鍋，收獲肯定能超過從前！”
森林貓知道無法阻止獸人的興奮，幹脆不再說話。
能讓他以人形狀態站進去，輕易做到原地轉身的石鍋，小嗎？
如果想要提高效率，肯定得改進煮鹽的辦法。
提高海水的含鹽濃度？
森林貓悄無聲息的改變姿勢，順著獸人之間的縫隙看向變得熱鬧的海灘。
怎麽才能提高海水的含鹽濃度？
顧九黎在思索中閉上眼睛，逐漸陷入深眠。
其餘獸人雖然依舊處於興奮的狀態，但是他們的疲憊程度遠超顧九黎，聲音也越來越小，很快就徹底安靜。
只有白獅和金虎眼底依舊保持近乎冷酷的清醒，無聲守在石堆兩側。
隨獅藍來海邊的獸人，每天都背負比前一天更沈重的壓力，早就處於被壓垮的邊緣。隨虎嘯來海邊的獸人，路途中經歷意外，本就心力交瘁，抵達海邊之後又整夜未睡，大悲大喜，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都瀕臨極限。
直到太陽即將落山，獅藍才睜開眼睛，示意獅白和虎猛可以去休息。
獅白搖頭，小聲道，“我等會去狩獵，晚上睡。”
虎猛冷哼，驕傲的擡起頭。
睡什麽？
他比獅白更能熬！
獅藍見狀，搖了搖頭，輪番站在獅白和虎猛的身邊，為他們提供暫時休息的時間。
雖然年輕的獅子和老虎，總是鬧得整個部落都知道他們的矛盾，但是他總覺得，獅白和虎猛會成為比他和虎王、豹美更默契的夥伴。
虎嘯第二個醒來，目光深邃的打量清醒的獅子和老虎，陷入沈思。
等雨季之後......
不行，他不能讓新首領背負舍棄部落的罪名。
隨著獸人陸續醒來，開始小聲商量，應該挖多大的石鍋，從哪裏尋找經得住火燒的樹枝，森林貓也睜開眼睛，發出無意識的聲音，“喵？”
“我要去狩獵，想吃什麽？盡量給你找。”白獅熟練的為森林貓舔毛，因為疲憊，聲音略顯沙啞。
碧綠的貓眼徹底恢覆清明，“你始終沒睡？”
“沒事，回來就睡，晚上首領和獅藍會守著。”白獅趴在森林貓身側，仿佛不經意的擡爪，舔舐翹起的毛發。
粉色肉墊剛好在森林貓垂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森林貓胡須抖動，喉嚨深處發出抗議的聲音。
獅白不能每次都這麽糊弄他！
然後熟練伸爪，依次壓向粉色的獅爪。
粉色肉墊真好看！
還好他也是粉色肉墊，不然都不好意思和白獅的肉墊貼貼。
獸人醒來大半，白獅和金虎帶著三個獸人，踏著太陽最後的餘暉去狩獵。
獅藍帶著五名獸人去找大塊的橙石，打造更大的火爐和更大的石鍋。
虎嘯帶著其餘獸人，在附近尋找幹燥易燃的樹枝。
顧九黎抱住膝蓋，若有所思的凝望逐漸褪去的海浪和模樣千奇百怪的海獸，繼續思索，如何提高煮鹽的效率。
疲憊散去，他的思路也變得更加清晰。
煮鹽效率受到海水濃度的影響最大。
海水濃度不可能因為他的努力而改變。
他能做的事，只有改變海水離開海之後的濃度。
比如先通過日光，減少海水總量，提高含鹽濃度，然後再進行煮鹽的步驟。
“可以在海灘挖坑，留住漲潮的海水。”顧九黎喃喃道，“然後通過挖溝，令海灘的海水倒灌至距離海邊更遠的地方。”
自從突如其來的大雨綿延數日，陽光就變得越來越毒辣。
如果曬海水的坑足夠寬闊，足夠淺，裏面的海水，最多只需要五天就能減半，含鹽濃度直線升高。
顧九黎從小黃包的隔層，拿出照亮用的月光石薄片和當做筆用的細長金屬，陸續在地面留下只有他......現在不止他能看懂，獅白也能猜出大半的符號和文字。
迄今為止，他還沒能找到能夠在凝固之後完全防水的泥，海水可能會因為滲入海灘有損耗。
等等！
顧九黎楞住，沈思半晌，眼睛忽然變得明亮，隨手將小黃包塞給留在這裏陪他的虎獸人，“幫我拿著，謝謝。”
然後變成森林貓，舔舐腳邊的石頭。
鹹味不如海風濃郁。
森林貓沿著看上去比較幹凈的石頭，緩慢走向大海，時不時停下腳步，仔細評判石頭的味道。
拿著小黃包的獸人滿頭霧水，亦步亦趨的跟在顧九黎身邊。
森林貓在距離海水只剩最後十步的位置停下。
獅白去狩獵之前特意囑咐他，只要是海水裏面，任何位置都有可能隱藏海獸。除非身邊有可靠的獸人，否則絕不能靠近海水。
森林貓歪頭打量身邊的虎獸人，眼中幾不可見的閃過遺憾。
在這裏，獅白心中可靠的獸人只有首領、獅藍、虎猛和自己，眼前這只老虎，不是能讓他隨心所欲的監護獸。
虎獸人忽然覺得鼻子發癢，連忙轉身，接連打兩個噴嚏，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森林貓搖頭，扒拉出塊表面圓滑、幹凈的石頭，推向虎獸人，小聲道，“你可以舔一下這塊石頭，然後告訴我味道是否與鹽接近嗎？”
他舔的石頭太多，走到這裏，已經幾乎失去對鹹味的感知能力。
“當然鹹啊！”虎獸人不假思索的道。
然後拿起石頭，放在嘴邊，笑著道，“我偷偷告訴你，獅藍覺得我們很快就會徹底找不到鹽，決定將海灘的石頭，全都帶回部落煮骨頭湯。”
森林貓歪頭，又問，“鹹嗎？”
“鹹！”虎獸人點頭。
森林貓的耳朵悄無聲息的抖動，目光忽然變得有些緊張，“你覺得海水和石頭，哪個更鹹？”
虎獸人楞住，下意識的看向海水，“我不知道。”
顧九黎變成人形，從小黃包中翻出偏厚的金屬板，隨手搭成筐的形狀，然後用自然能力填補縫隙。
空閑的時間，他故意道，“可是我很想知道這件事，怎麽辦？”
虎獸人立刻起身，毫不猶豫的道，“我去舀點海水，依次嘗味，肯定能比較出來，哪個更鹹。”
“誒？”顧九黎連忙抓住虎獸人的腳腕，決定永遠放棄諄諄善誘。
這個詞既不適合他，也不適合淳樸的獸人。
他解釋道，“我們撿些幹凈的石頭，等會搭好火爐和石鍋，肯定還會來這邊取海水，綜合每個人的意見，我們才能得到相對準確的答案。”
虎獸人重新蹲下，臉上浮現茫然，“啊，你真聰明。”
“......”顧九黎的眼睛失去光彩。
然後呢？
顧九黎提醒道，“你應該通過這件事，學到收集基礎數據的正確方式。”
“啥？”虎獸人沒聽懂，下意識的搖頭，理所當然的道，“我不學，你直接告訴我怎麽做就行。”
“......”顧九黎嘆氣，拿出金屬板，及時記錄他的新想法。
雨季開班，除了掃盲，普及常識，更重要的是告訴獸人，他們為什麽要掌握這些知識。
獅白和虎猛帶回三頭小型野獸。
為避免血腥味和熟食的香味，引起野獸和海獸的反常行為，他們在最靠近海灘的地方，按照顧九黎做紅壯肉的方式，直接給鮮肉裹泥，埋進土裏，然後原地生火。
沒有紅壯葉，只能切掉直接裹泥的地方。
雖然味道有些古怪，但是比生肉強。
顧九黎消耗少，飯量也小，很快就填飽肚子，繼續擺弄他的金屬板。
先組成上窄下寬，更大的金屬板，在三分之一的位置緩慢折彎，再搓出幾根結實的金屬棍備用。
顧九黎的目光掠過雙眼緊閉的白獅，看向正在挖石頭的茶色卷毛獅，小聲道，“可以給我根細長的石頭嗎？剛好可以被獸人的雙手握住。”
獅藍環顧四周，走到完整的巨石面前，問道，“需要多長？”
顧九黎提起能完全擋住他臉的彎折金屬片，小聲道，等會你們用這個在有海水的地方挖溝，引導海水流向在海灘挖得深坑，你覺得石棍什麽樣的長度，拿著會比較舒服？”
這麽做雖然麻煩，但是肯定比拎著石桶直接去海邊安全。
從長遠角度看，效率或許會更高。
獅藍聞言，立刻想到在部落見過得金屬鍬，毛絨絨的耳朵愉悅抖動，“我知道該怎麽做，放心。”
直到天邊出現亮色，忙碌整晚的獸人才準備就緒。
五個火爐、三個金屬鍋、數不清的小石鍋、海灘內側的深坑、從深坑到海邊的溝渠。
只差獅藍用工具打通最後的阻擋，引導海水順著溝渠倒灌。
顧九黎變成獸形，艱難的保持直立的姿勢......依舊什麽都看不見。除了他之外，這裏全是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
突然有力道撞上他的腰，森林貓發出驚慌的聲音，兩只前爪幾乎撓出殘影，終於在倒地之前抓住能讓他站穩的東西。
獅白眼中浮現無奈，低聲道，“這麽不小心？”
“喵？”
森林貓松開扶著白獅脖頸的爪爪，若無其事的蹲坐、舔毛，假裝他真的只是貓而已。
白獅見狀，主動俯身，語氣隱約含著笑意，“來，在我背上看。”
森林貓矜持轉頭，不肯與白獅對視，然後在白獅移開目光的瞬間，輕盈的躍至白獅背上。
白獅恰到好處的變成巨獸形態，目光輕而易舉的越過眾多毛茸茸的腦袋，看清獅藍的動作。
金屬工具懟開海水與溝渠最後阻礙，獸人立刻發出歡呼。
“可以！”
“顧九黎真聰明！”
森林貓默默捂臉。
自從來到海邊，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獸人都會誇他聰明。
白獅發出愉悅的笑聲，帶著森林貓跑向遠處，高聲道，“你看！現在是漲潮，目光犀利的海獸會故意從海水中冒頭，觀察岸上的情況。”
森林貓聞聲擡頭，朝陽順著海平面露出條金黃色的線條，不算明亮的光剛好照在頭頂會反光的海獸身上，令神出鬼沒，只會順著浪峰悄無聲息冒頭的海獸變得......又蠢又萌。
“頭頂發光的那個是什麽海獸？”他下意識的問。
“亮圓獸，頭頂有塊很特殊的鱗片，只會因為太陽的光芒發亮，不會因為月亮的光芒發亮，最喜歡在海灘曬太陽的海獸之一。”白獅回答道。
森林貓咧嘴大笑，獠牙若隱若現。
白天太亮，沒辦法狩獵，只能曬太陽嗎？
“那是多足獸，脾氣很差，如果有獸人不小心碰到它的軟足，必須立刻切斷那根軟足，否則多足獸會始終追著獸人，即使離開海灘範圍也不會停下。及時切斷它的軟足，它會覺得你很不好惹，主動回到海裏。”
“那是貝貝獸，白天喜歡隱藏在沙灘邊緣，最靠近海水的地方。如果獸人沒有留意到它，可能會被夾進貝殼，帶入海底。”
“那是巨夾獸，喜歡主動攻擊獸人。幸好它在海灘移動時比較明顯，反應速度也沒有獸人快，通常不會成功。”
......
白獅帶著森林貓沿著海岸線慢跑，每當遇見認識的海獸都會詳細解釋海獸的習性。直到身後響起獅藍的呼喚，白獅才轉頭，帶著滿眼不舍的小貓往回跑。
他笑道，“你找到新的辦法，從海邊得到鹽。不出意外，我們會在這裏停留很久，能看到更多的海獸。”
森林貓點頭，親昵的蹭向白獅的脖頸。
因為海水已經開始漲潮，獸人已經全部退至海灘邊緣，火爐和石鍋也都在海灘邊緣。
部分獸人抓緊時間休息、部分獸人負責警戒、部分獸人看火添柴，時刻留意石鍋的狀況。
顧九黎找出裝石頭的金屬筐，拿著筐和裝著海水的石碗，挨個問獸人，石頭和海水，哪個更鹹。
總共二十二個獸人，十六個獸人表示石頭更鹹、五個獸人滿臉茫然，無法做出選擇、餘下的那個獸人是已經對鹹淡失去敏銳的顧九黎。
得出石頭更鹹的結論，令顧九黎對於如何提高海水的含鹽濃度，又生出新的想法。
通過挖溝渠引導海水倒灌的步驟已經完成，挖足夠寬闊的曬鹽池卻需要不短的時間，曬幹海水本身也是漫長的過程。
這段時間，他們可以將退潮之後最靠近海水的沙石挖出來，混在海水裏共同熬煮，然後過濾、重新熬煮，再次過濾，得到沙石的鹹味。
虎嘯聽得滿臉茫然，眼中浮現無奈，小聲道，“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應該怎麽做。”
“首領，你不可以這樣。”顧九黎眼中的無奈比虎嘯更濃重，“我只能通過不停的嘗試達到目的，過程中肯定有因為考慮不周，失敗的時候。為提高效率，你應該竭盡全力的尋找我考慮不周的地方而不是這麽......”
相信我，縱容我。
第二天，獸人通過熬煮海水，得到兩筐鹽，雖然數量遠遠比不上從前，但是所有人都很滿意。
第三天，海水中加入有鹹味的石頭，步驟變得覆雜，熬煮的時間也縮短，最後得到五筐鹽，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從前很容易撿到鹽晶的時候，他們也很難在一天之內得到五筐鹽。
第四天，顧九黎又有新想法，讓獸人將退潮時臨近海邊的沙石背到遠離海水的地方，等待曬幹。煮鹽依舊延續前一天的辦法，同樣得到五筐鹽。
獅白狩獵時撿到黑石，獸人開始有意識的收集附近的黑石。
第五天，持續用鹹味沙石結合海水的方式煮鹽，因為獸人變得更熟悉這些步驟，效率提高，最後得到六筐鹽。
第六天，最開始曬幹的海水減少大半，剩餘的部分投入使用，得到十筐鹽。因為濃縮海水沒有占據所有火爐，沙石海水得到三筐鹽，總共十三筐鹽。
第七天，濃縮海水依舊得到十筐鹽。三天前從退潮時臨近海邊的地方挖出的沙石完全曬幹，表面覆蓋鹽晶。用曬幹的沙石替代原本的沙石煮鹽，得到八筐鹽。總共十八筐鹽。
短短六天，獸人積攢三十筐鹽，速度已經與海邊能夠輕易撿到鹽的時候持平。況且他們每天實際能得到的鹽，數量始終在增加，如果按照最高峰的每天十八筐鹽算，六天......一百零八筐！
有獸人被巨大的驚喜砸得神志恍惚，迫不及待的想要挖更多的曬鹽池，搭更多的火爐。
這個提議被獅白否決。
“曬海水的周期是五天，曬沙石的周期是三天。現在我們有五個曬鹽池，五個火爐，正好可以維持每天十八筐鹽的產量，這些鹽對於神山部落已經足夠。”
不僅夠用，還能在遷徙之前，積攢可以讓神山部落有底氣，跋山涉水前往遠方的鹽。
虎猛順著石頭的縫隙指向海邊，輕聲道，“海邊不可能永遠留二十二個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這些火爐和曬鹽池已經引起海獸註意。”
好在這些海獸只是生出好奇心，偷偷靠近曬鹽池，很快就不再有興趣。天性令它們比野獸更畏懼火焰，從來不肯靠近火爐。
虎猛卻覺得，這是因為曬鹽池和火爐相比海灘過於渺小，不足以影響海獸，如果獸人踏過無形之中的界限，可能會引發難以承受的後果。
獅藍點頭，“我讚同獅白和虎猛的想法，如果只是維持海邊現有的曬鹽池和火爐，十二個獸人就能做到，其中只需要八個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海邊產出的鹽變多，我們勢必要用更多的獸人往返於部落和海邊之間，運送這些鹽。”
每天十八筐，四天七十二筐，六天一百零八筐。
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最多可以馱十六筐鹽，如果以六天為周期，每次需要至少十個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七個獸人馱鹽筐，三個獸人負責警惕野獸。
路上的獸人加海邊的獸人，數量已經超過從前撿鹽的時候。
顧九黎坐在獅白身邊，愉悅的抖動毛絨絨的耳朵。
適可而止。
獸人很聰明。
煮鹽的過程逐漸固定，海邊不再需要這麽多獸人，首領決定回部落。獅藍也聞夠海水的味道，打算先回部落。
獅白看向顧九黎。
顧九黎幾不可見的搖頭。
臨近資源最豐富的大海，怎麽可能只得到鹽就走？
“我留在這裏......”獅白停頓片刻，“大狩獵之前回去？”
雨季之前的大狩獵對部落格外重要，尤其是旱季之後，部落面對的變化越來越多，即將到來的雨季也變得充滿未知性，應該用比從前更認真的態度去對待。
經過前段時間的大雨，獅白發現，他的山洞住起來遠不如想象中舒適，尤其是在雨天。
雨季到來之前，他想重新布置山洞。
虎嘯點頭，“我會讓運送鹽的獸人提醒你，應該回部落的時間。”
虎猛面露猶豫，小聲道，“我想帶人在這邊撿黑石，尋找顧九黎說的黑石礦。”
顧九黎詫異的看過去，沒想到虎猛會積極主動的提起這件事。
海邊的黑石不比黑石部落附近少，肯定有黑石礦在黑石部落和海邊之間。
“這麽好用的東西，憑什麽黑石部落有，神山部落沒有？”虎猛兇狠磨牙，滿臉不服氣。
用黑石煮鹽，效率遠勝用樹枝。
虎猛已經決定，如果不能在這裏找到黑石，他就想辦法，去搶黑石部落的黑石。
顧九黎聞言，臉上的期待頓時凝固。
可怕的攀比心，令虎面目全非。
他小聲提出建議，“不用搶，我們可以用鹽向黑石部落換黑石，不出意外，他們現在依舊處於缺鹽的狀態。”
“憑什麽？”虎猛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道，“這麽辛苦煮的鹽，換黑石部落隨處可撿的破石頭？”
顧九黎已經習慣虎猛桀驁易怒的性格，不至於擔心對方會因為一言不合揍貓，他熟練的躲到獅白身後，等待虎猛恢覆冷靜。
獅白冷笑，“那你惦記破石頭做什麽？賤皮子？”
“吼！”
虎猛不會因為一言不合揍貓，但是會隨時隨地咬獅子......
森林貓發出阻止的聲音，奈何貓微言輕，無法吸引金虎和白獅的註意力。
他也不敢多勸，怕白獅因為他的阻止分心，遭遇金虎的黑爪。只能質問虎嘯，“你為什麽不阻止他們？”
虎嘯被精彩的搏鬥吸引，看得目不轉睛，勉強抽空敷衍顧九黎，“為什麽阻止？年輕的獸人，誰也不服誰。早日分出勝負，無論是對部落還是對他們都是好事。”
森林貓再次發出不滿的咆哮，轉頭對金虎進行場外幹擾。
“虎猛！黑石部落遲早會知道神山部落不缺鹽，如果神山部落不給他們提供足以維持基本生活的鹽，他們會不惜代價的從神山部落搶鹽。”
“你如果因為黑石部落到處都能撿到黑石，所以不甘心用鹽換黑石。你就應該認真思考，黑石部落能拿出什麽值得換鹽的東西。”
“你說話啊，虎猛！”
反正必須得給黑石部落換鹽。
這是維持穩定，不是扶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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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去看看, 讓獅白和你說海邊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地方，他在旱季之前跟著獅藍來過這裏。”
話音未落，虎嘯已經迫不及待的跑向海水。
嘴裏說不要著急, 行動卻截然相反。
其餘獸人見狀, 眉宇間不約而同的浮現急切，緊跟在虎嘯身後。
“這裏好像與......其他地方，不同？”顧九黎環顧四周，發現明顯的不對勁。
昨天獅白才告訴他，野獸習慣晝伏夜出。
現在明月高懸, 夜色沈寂，這裏卻只有海浪翻湧的聲音，遠比昨夜安靜。
獅白點頭，原地坐下, 輕拉顧九黎的手腕, 示意對方也不要再站著。
除非極度饑餓或身受重傷被追趕，否則野獸輕易不會進入海灘的範圍。
這裏屬於偶爾會上岸的海獸。
每日清晨, 太陽從海平面升起的時刻, 海水會緩慢的朝海灘蔓延, 海獸也隨之上岸。
等到太陽落山，白天蔓延的海水返回大海，海獸又隨之離開。
顧九黎眨了眨眼睛, “潮汐？”
“什麽是潮汐？”獅白已經習慣, 小貓會對已經存在很久......久得獸人早就習以為常, 不會再探究為什麽的事，提出新的看法。
他喜歡小貓的奇思妙想。
顧九黎臉上浮現明顯的心虛, 小聲道，“海岸線蔓延叫潮, 海岸線退縮叫汐，這證明，我們生活的環境很覆雜。”
“你覺得這是好事嗎？”獅白又問。
顧九黎順著獅白的目光，看向正在貼近海水的地方，尋找鹽晶的獸人，忍不住嘆氣，“潮汐應該是好事，生存環境越覆雜越穩定。即使某個支撐我們生存的條件突然崩塌，我們也有機會找到替代品。”
藍發之間忽然冒出毛絨絨的獅耳，獅白敏銳的察覺到顧九黎真正想說的話，啞聲道，“你也覺得首領的擔心有道理，我們應該離開神山部落？”
“越來越頻繁的地震、沒有預兆的持續大雨、短時間內突然升高的海平面。”顧九黎擺弄獅白的手指，最後緊握成拳，反問獅白，“你知道這些代表什麽嗎？”
獅白沈默的盯著交握的手，許久之後，終於得出結論，“這片地方，可能會被獸神舍棄。”
“世上沒有神，無論遇見什麽困難，我們終究只能靠自己。”顧九黎捧住獅白的頭，強迫獅耳獸人與他對視，表情前所未有的鄭重。
目前為止，只有獅白能讓他放心的說出這句話。
“回到剛才那個問題，這些變化代表神山部落所在的區域......更準確的說，應該是神山周邊的區域，正在快速走向我們無法預測的未來。”
獅白任由顧九黎擺弄，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冰藍的眼底卻經歷劇烈的翻湧，顯然內心並不平靜，同時也沒被顧九黎的話嚇傻。
他在思考，試圖理解。
無法預料？
確實。
地震、大雨、突然找不到鹽，這些都是獸人無法預料的事。
接下來，這裏還會繼續發生獸人無法預料的事嗎？
“你說的沒錯。”獅白伸手將顧九黎擁進懷裏，閉上眼睛，聲音充滿無能為力的痛苦，“這樣的變化，遲早會給部落帶來無法挽回的災難，我們......確實應該離開。”
在顧九黎眼中，獅白始終是在他命懸一線時從天而降的白獅。
英勇、可靠、代表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即使知道獅白並非無所不能，他也從未懷疑，獅白會不會永遠堅定的做他面前的高山。
這是顧九黎第一次見到獅白身上有類似軟弱的情緒。
地震之後，獅白突然知道首領的打算，情緒波動最大的時候也只是茫然而已。
顧九黎抱緊獅白，竭盡全力的想要安慰對方。
“你喜歡吃什麽野果，我們多帶些種子，等找到新的適合獸人生存的地方，我給你種。”
“嗯”
“我們會有新的魚池和花池，用最漂亮的石頭，栽最漂亮的花。”
“嗯”
“神山部落的氣候和地勢不適合蓋房子，我們以後找個適合蓋房子的地方，爭取做到冬暖夏涼，至少不會像山洞這麽潮濕。不僅獅壯可以繼續在距離我們最近的地方蓋房子，你的其他朋友，虎猛也可以......”
獅白終於肯擡頭，面無表情的道，“傻虎不是朋友。”
顧九黎眨了眨眼睛，盡量隱藏笑意，滿臉無辜的點頭，“哦，真遺憾。我記得他昨天，非常積極的想要去你的狩獵小隊。”
獅白的情緒恢覆穩定，懶洋洋的靠著巨石遙望深海，低聲道，“我會找時間與首領商量離開的事。”
“不著急。”顧九黎又開始擺弄獅白的手指，“首先需要說服更多的獸人，支持這個決定。部落剩下的鹽已經不多，我們可能要去很遠的地方，應該抓緊時間囤些鹽，草藥、種子、獸皮、炸肉，這些東西都能少。”
獅白點頭，替顧九黎做出總結，“至少現在，鹽和雨季才是最重要的事。”
“沒錯，希望雨季之後，不會有很嚴重的地震。”
有人分擔壓力，顧九黎因為突然知道海平面在短時間內快速上升，所以陷入沈悶的心情立刻得到緩解。
他拉著獅白的手臂起身，語氣恢覆輕快，“走，我們先解決鹽的問題！”
顧九黎記憶中有關於鹽......幾乎沒有信息。
星際居民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麽會有人需要為吃鹽擔心？
可是與他朝夕相處的獸人，全都愁眉苦臉，仿佛即將天塌的模樣，令顧九黎很難不感同身受。
他看見獅虎豹貓，趴在海灘緩慢移動，腹部絨毛早就變得濕潤淩亂卻無人在意，完全看不出他們對潮濕環境的本能厭惡。因為目光過於專註，很多閃爍熒光的眼睛已經遍布血絲。
顧九黎張嘴又閉上，臨時改變主意。
他既不能肯定，簡單粗暴的辦法是否有用，又無法確認，大貓小貓現在能不能承受失望。
不如先獨自嘗試，有好的結果，直接給他們驚喜。
豹速原本就因為亂吃野果，折騰兩天，虛得厲害，海邊的風又格外寒涼，不知不覺間豹爪止不住的顫抖。
後腿有傷的花豹獸人忽然覺得不對勁，回頭正好看見瑟瑟發抖的獵豹，連忙道，“豹速？你怎麽回事？快！快去火堆那邊歇著！”
驚恐的聲音，立刻吸引所有獸人的目光。
豹速卻搖頭，氣若游絲的道，“不、不用！我還能......”
白獅叼起獵豹，直接走向火堆。
“不！我還沒找鹽！放我下來！”獵豹四爪亂蹬，看上去竟然比匍匐時精神不少，起碼不再是隨時都有可能失去意識的模樣。
白獅放下獵豹的瞬間，前爪不偏不倚的踩住獵豹的脖頸，沈聲道，“顧九黎需要個獸人幫忙，你在這，我去找鹽。”
豹速沒辦法反抗，只能轉頭看向另一側，正好對上充滿擔憂的綠色貓眼。
“我需要有人，幫我找些燒火的樹枝。”顧九黎立刻道。
白獅見獵豹點頭，不再掙紮，轉身走向海邊。
獵豹爬起來，目光下意識的追著顧九黎。
顧九黎面前有個粗糙的石爐。
石鍋內升騰的白煙在夜色中格外明顯。
“你在做飯？”獵豹伸頭看向石鍋裏面，小聲道，“味道好像有點不對勁。”
鍋內只冒泡的水。
獵豹眼中浮現迷茫，隨即恍然大悟，“沒有獵物！”
顧九黎哭笑不得，小聲道，“我沒做飯，這是在煮鹽。”
“什麽？煮......”
“噓！”
顧九黎捂住獵豹的嘴，小聲道，“我只是試試，不確定能不能成功，先別告訴他們，免得沒有成功令他們失望。”
獵豹瞪圓眼睛，連續點頭，在顧九黎松手的瞬間立刻轉身，跑向海灘中間稀疏的樹林，“我去折樹枝！”
顧九黎面露無奈，發現豹速只是不能吹風，動起來就不會再發抖，總算能暫時放心，繼續觀察石鍋底部有沒有白色晶體出現。
小腿深的石鍋內只剩四分之一的海水，裏面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只能繼續添加海水。
天邊微亮，毛發略顯斑駁的老虎昂頭咆哮，率先離開海灘最潮濕的地方。
其餘獸人如果想繼續留在原地尋找鹽晶，就會被茶色卷毛獅、金虎和白獅咬尾巴，只能狼狽逃竄。
一時之間，整片海域都變得熱鬧起來。
顧九黎滿臉茫然的擡起頭，先是下意識的尋找白獅的身影，然後又去看已經趴在火堆旁睡著的豹速。
虎嘯變成人形，坐在火爐旁邊，目光呆滯的凝視手中的石碗。
一、二、三、四、五。
整晚沒有閉眼，總共只有五片鹽晶。
“怎麽了？”豹速睜開困頓的眼睛。
“沒事，你繼續睡。”顧九黎力道輕緩的摸獵豹的頭，沒有發熱，不出意外，最多再有兩天就能徹底恢覆。
他轉頭看向虎嘯，想問是不是已經開始漲潮，目光卻精準的捕捉正沿著虎嘯臉側落下的眼淚。
顧九黎楞住，忽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似乎忘了什麽。
煮的鹽！
顧九黎猛地沖向已經熄滅的火爐。
石鍋裏的水只剩五分之一，底部鋪滿白色晶體。
“首領！”
虎嘯立刻出現在顧九黎身側，臉上只剩疲憊，絲毫看不出，不久之前，他曾獨自流淚。
“你看，這是不是鹽？”顧九黎抓起撮石鍋裏的白色晶體放在手心，小心翼翼的舔進嘴裏，“真的是鹽，鹹！”
遠處的獸人聽見這邊的動靜，難以置信的擡起頭，爭先恐後的沖向石鍋。
鹽？
什麽鹽？
肯定沒聽錯！
虎嘯伸出顫抖的手......敏捷的端起石鍋，變成獸形，兇狠呵退想要與他搶奪石鍋的獸人。
顧九黎朝停在他身邊的獅白伸手，眉眼彎彎，蘊含著得意，“我這裏還有點，你不用與他們搶。”
然而獅白真的低頭舔他手心的鹽，感受到舌頭與手心的觸感，顧九黎卻覺得......好怪。
為什麽不能以白獅的形態舔鹽。
獅白忽然擡頭，正好與顧九黎對視，“怎麽了？”
“沒、沒什麽。”顧九黎慌忙移開目光，臉色的熱度從無到有，快速升高。
獅白見狀，下意識的伸手摸向發紅的地方，輕聲道，“是不是昨晚吹太多寒風，有點發熱？”
顧九黎趁機抖落手心剩餘的鹽，心不在焉的給出回應，“沒覺得不舒服。”
豹速再次睜開眼睛，目光掠過格外安靜的顧九黎和獅白，自然而然的放在最喧鬧的地方。
迷茫快速消散，獵豹如同疾風似的向已經完全被獸人的身軀遮掩的石鍋沖刺。
“喵嗷！別擠，確實鹹，是鹽，真的是鹽！”
“我也要吃！快讓我進去！”
“好像比部落原來的鹽味道更好，沒有苦澀的感覺。”
“別壓了！首領在最下面！快點讓開！”
......
第一次煮的鹽被興奮的獸人瓜分，最後連石鍋都沒能留下，變成碎裂的石片。
“只要不停的煮海水就能得到鹽？”獸人熱情的將顧九黎簇擁在中間，眼角眉梢完全被興奮占據，感嘆道，“你好聰明啊！”
顧九黎尷尬的四爪皆麻，小心翼翼的躲在白獅腹下，悶聲道，“煮鹽的效率很低，我昨天總共用十幾鍋海水，最後只得到勉強能鋪滿石鍋底部的鹽，得鹽率不到百分之一。”
“不少啊！哪裏少？”立刻有獸人反駁這個結論，並且進行詳細的分析，“你的石鍋那麽小，一個晚上得到的鹽，幾乎與從前海邊不難撿鹽的時候每個獸人能撿到的鹽......差不多！今晚我們共同努力，換更大的鍋，用更多的鍋，收獲肯定能超過從前！”
森林貓知道無法阻止獸人的興奮，幹脆不再說話。
能讓他以人形狀態站進去，輕易做到原地轉身的石鍋，小嗎？
如果想要提高效率，肯定得改進煮鹽的辦法。
提高海水的含鹽濃度？
森林貓悄無聲息的改變姿勢，順著獸人之間的縫隙看向變得熱鬧的海灘。
怎麽才能提高海水的含鹽濃度？
顧九黎在思索中閉上眼睛，逐漸陷入深眠。
其餘獸人雖然依舊處於興奮的狀態，但是他們的疲憊程度遠超顧九黎，聲音也越來越小，很快就徹底安靜。
只有白獅和金虎眼底依舊保持近乎冷酷的清醒，無聲守在石堆兩側。
隨獅藍來海邊的獸人，每天都背負比前一天更沈重的壓力，早就處於被壓垮的邊緣。隨虎嘯來海邊的獸人，路途中經歷意外，本就心力交瘁，抵達海邊之後又整夜未睡，大悲大喜，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都瀕臨極限。
直到太陽即將落山，獅藍才睜開眼睛，示意獅白和虎猛可以去休息。
獅白搖頭，小聲道，“我等會去狩獵，晚上睡。”
虎猛冷哼，驕傲的擡起頭。
睡什麽？
他比獅白更能熬！
獅藍見狀，搖了搖頭，輪番站在獅白和虎猛的身邊，為他們提供暫時休息的時間。
雖然年輕的獅子和老虎，總是鬧得整個部落都知道他們的矛盾，但是他總覺得，獅白和虎猛會成為比他和虎王、豹美更默契的夥伴。
虎嘯第二個醒來，目光深邃的打量清醒的獅子和老虎，陷入沈思。
等雨季之後......
不行，他不能讓新首領背負舍棄部落的罪名。
隨著獸人陸續醒來，開始小聲商量，應該挖多大的石鍋，從哪裏尋找經得住火燒的樹枝，森林貓也睜開眼睛，發出無意識的聲音，“喵？”
“我要去狩獵，想吃什麽？盡量給你找。”白獅熟練的為森林貓舔毛，因為疲憊，聲音略顯沙啞。
碧綠的貓眼徹底恢覆清明，“你始終沒睡？”
“沒事，回來就睡，晚上首領和獅藍會守著。”白獅趴在森林貓身側，仿佛不經意的擡爪，舔舐翹起的毛發。
粉色肉墊剛好在森林貓垂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森林貓胡須抖動，喉嚨深處發出抗議的聲音。
獅白不能每次都這麽糊弄他！
然後熟練伸爪，依次壓向粉色的獅爪。
粉色肉墊真好看！
還好他也是粉色肉墊，不然都不好意思和白獅的肉墊貼貼。
獸人醒來大半，白獅和金虎帶著三個獸人，踏著太陽最後的餘暉去狩獵。
獅藍帶著五名獸人去找大塊的橙石，打造更大的火爐和更大的石鍋。
虎嘯帶著其餘獸人，在附近尋找幹燥易燃的樹枝。
顧九黎抱住膝蓋，若有所思的凝望逐漸褪去的海浪和模樣千奇百怪的海獸，繼續思索，如何提高煮鹽的效率。
疲憊散去，他的思路也變得更加清晰。
煮鹽效率受到海水濃度的影響最大。
海水濃度不可能因為他的努力而改變。
他能做的事，只有改變海水離開海之後的濃度。
比如先通過日光，減少海水總量，提高含鹽濃度，然後再進行煮鹽的步驟。
“可以在海灘挖坑，留住漲潮的海水。”顧九黎喃喃道，“然後通過挖溝，令海灘的海水倒灌至距離海邊更遠的地方。”
自從突如其來的大雨綿延數日，陽光就變得越來越毒辣。
如果曬海水的坑足夠寬闊，足夠淺，裏面的海水，最多只需要五天就能減半，含鹽濃度直線升高。
顧九黎從小黃包的隔層，拿出照亮用的月光石薄片和當做筆用的細長金屬，陸續在地面留下只有他......現在不止他能看懂，獅白也能猜出大半的符號和文字。
迄今為止，他還沒能找到能夠在凝固之後完全防水的泥，海水可能會因為滲入海灘有損耗。
等等！
顧九黎楞住，沈思半晌，眼睛忽然變得明亮，隨手將小黃包塞給留在這裏陪他的虎獸人，“幫我拿著，謝謝。”
然後變成森林貓，舔舐腳邊的石頭。
鹹味不如海風濃郁。
森林貓沿著看上去比較幹凈的石頭，緩慢走向大海，時不時停下腳步，仔細評判石頭的味道。
拿著小黃包的獸人滿頭霧水，亦步亦趨的跟在顧九黎身邊。
森林貓在距離海水只剩最後十步的位置停下。
獅白去狩獵之前特意囑咐他，只要是海水裏面，任何位置都有可能隱藏海獸。除非身邊有可靠的獸人，否則絕不能靠近海水。
森林貓歪頭打量身邊的虎獸人，眼中幾不可見的閃過遺憾。
在這裏，獅白心中可靠的獸人只有首領、獅藍、虎猛和自己，眼前這只老虎，不是能讓他隨心所欲的監護獸。
虎獸人忽然覺得鼻子發癢，連忙轉身，接連打兩個噴嚏，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森林貓搖頭，扒拉出塊表面圓滑、幹凈的石頭，推向虎獸人，小聲道，“你可以舔一下這塊石頭，然後告訴我味道是否與鹽接近嗎？”
他舔的石頭太多，走到這裏，已經幾乎失去對鹹味的感知能力。
“當然鹹啊！”虎獸人不假思索的道。
然後拿起石頭，放在嘴邊，笑著道，“我偷偷告訴你，獅藍覺得我們很快就會徹底找不到鹽，決定將海灘的石頭，全都帶回部落煮骨頭湯。”
森林貓歪頭，又問，“鹹嗎？”
“鹹！”虎獸人點頭。
森林貓的耳朵悄無聲息的抖動，目光忽然變得有些緊張，“你覺得海水和石頭，哪個更鹹？”
虎獸人楞住，下意識的看向海水，“我不知道。”
顧九黎變成人形，從小黃包中翻出偏厚的金屬板，隨手搭成筐的形狀，然後用自然能力填補縫隙。
空閑的時間，他故意道，“可是我很想知道這件事，怎麽辦？”
虎獸人立刻起身，毫不猶豫的道，“我去舀點海水，依次嘗味，肯定能比較出來，哪個更鹹。”
“誒？”顧九黎連忙抓住虎獸人的腳腕，決定永遠放棄諄諄善誘。
這個詞既不適合他，也不適合淳樸的獸人。
他解釋道，“我們撿些幹凈的石頭，等會搭好火爐和石鍋，肯定還會來這邊取海水，綜合每個人的意見，我們才能得到相對準確的答案。”
虎獸人重新蹲下，臉上浮現茫然，“啊，你真聰明。”
“......”顧九黎的眼睛失去光彩。
然後呢？
顧九黎提醒道，“你應該通過這件事，學到收集基礎數據的正確方式。”
“啥？”虎獸人沒聽懂，下意識的搖頭，理所當然的道，“我不學，你直接告訴我怎麽做就行。”
“......”顧九黎嘆氣，拿出金屬板，及時記錄他的新想法。
雨季開班，除了掃盲，普及常識，更重要的是告訴獸人，他們為什麽要掌握這些知識。
獅白和虎猛帶回三頭小型野獸。
為避免血腥味和熟食的香味，引起野獸和海獸的反常行為，他們在最靠近海灘的地方，按照顧九黎做紅壯肉的方式，直接給鮮肉裹泥，埋進土裏，然後原地生火。
沒有紅壯葉，只能切掉直接裹泥的地方。
雖然味道有些古怪，但是比生肉強。
顧九黎消耗少，飯量也小，很快就填飽肚子，繼續擺弄他的金屬板。
先組成上窄下寬，更大的金屬板，在三分之一的位置緩慢折彎，再搓出幾根結實的金屬棍備用。
顧九黎的目光掠過雙眼緊閉的白獅，看向正在挖石頭的茶色卷毛獅，小聲道，“可以給我根細長的石頭嗎？剛好可以被獸人的雙手握住。”
獅藍環顧四周，走到完整的巨石面前，問道，“需要多長？”
顧九黎提起能完全擋住他臉的彎折金屬片，小聲道，等會你們用這個在有海水的地方挖溝，引導海水流向在海灘挖得深坑，你覺得石棍什麽樣的長度，拿著會比較舒服？”
這麽做雖然麻煩，但是肯定比拎著石桶直接去海邊安全。
從長遠角度看，效率或許會更高。
獅藍聞言，立刻想到在部落見過得金屬鍬，毛絨絨的耳朵愉悅抖動，“我知道該怎麽做，放心。”
直到天邊出現亮色，忙碌整晚的獸人才準備就緒。
五個火爐、三個金屬鍋、數不清的小石鍋、海灘內側的深坑、從深坑到海邊的溝渠。
只差獅藍用工具打通最後的阻擋，引導海水順著溝渠倒灌。
顧九黎變成獸形，艱難的保持直立的姿勢......依舊什麽都看不見。除了他之外，這裏全是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
突然有力道撞上他的腰，森林貓發出驚慌的聲音，兩只前爪幾乎撓出殘影，終於在倒地之前抓住能讓他站穩的東西。
獅白眼中浮現無奈，低聲道，“這麽不小心？”
“喵？”
森林貓松開扶著白獅脖頸的爪爪，若無其事的蹲坐、舔毛，假裝他真的只是貓而已。
白獅見狀，主動俯身，語氣隱約含著笑意，“來，在我背上看。”
森林貓矜持轉頭，不肯與白獅對視，然後在白獅移開目光的瞬間，輕盈的躍至白獅背上。
白獅恰到好處的變成巨獸形態，目光輕而易舉的越過眾多毛茸茸的腦袋，看清獅藍的動作。
金屬工具懟開海水與溝渠最後阻礙，獸人立刻發出歡呼。
“可以！”
“顧九黎真聰明！”
森林貓默默捂臉。
自從來到海邊，無論他說什麽，做什麽，獸人都會誇他聰明。
白獅發出愉悅的笑聲，帶著森林貓跑向遠處，高聲道，“你看！現在是漲潮，目光犀利的海獸會故意從海水中冒頭，觀察岸上的情況。”
森林貓聞聲擡頭，朝陽順著海平面露出條金黃色的線條，不算明亮的光剛好照在頭頂會反光的海獸身上，令神出鬼沒，只會順著浪峰悄無聲息冒頭的海獸變得......又蠢又萌。
“頭頂發光的那個是什麽海獸？”他下意識的問。
“亮圓獸，頭頂有塊很特殊的鱗片，只會因為太陽的光芒發亮，不會因為月亮的光芒發亮，最喜歡在海灘曬太陽的海獸之一。”白獅回答道。
森林貓咧嘴大笑，獠牙若隱若現。
白天太亮，沒辦法狩獵，只能曬太陽嗎？
“那是多足獸，脾氣很差，如果有獸人不小心碰到它的軟足，必須立刻切斷那根軟足，否則多足獸會始終追著獸人，即使離開海灘範圍也不會停下。及時切斷它的軟足，它會覺得你很不好惹，主動回到海裏。”
“那是貝貝獸，白天喜歡隱藏在沙灘邊緣，最靠近海水的地方。如果獸人沒有留意到它，可能會被夾進貝殼，帶入海底。”
“那是巨夾獸，喜歡主動攻擊獸人。幸好它在海灘移動時比較明顯，反應速度也沒有獸人快，通常不會成功。”
......
白獅帶著森林貓沿著海岸線慢跑，每當遇見認識的海獸都會詳細解釋海獸的習性。直到身後響起獅藍的呼喚，白獅才轉頭，帶著滿眼不舍的小貓往回跑。
他笑道，“你找到新的辦法，從海邊得到鹽。不出意外，我們會在這裏停留很久，能看到更多的海獸。”
森林貓點頭，親昵的蹭向白獅的脖頸。
因為海水已經開始漲潮，獸人已經全部退至海灘邊緣，火爐和石鍋也都在海灘邊緣。
部分獸人抓緊時間休息、部分獸人負責警戒、部分獸人看火添柴，時刻留意石鍋的狀況。
顧九黎找出裝石頭的金屬筐，拿著筐和裝著海水的石碗，挨個問獸人，石頭和海水，哪個更鹹。
總共二十二個獸人，十六個獸人表示石頭更鹹、五個獸人滿臉茫然，無法做出選擇、餘下的那個獸人是已經對鹹淡失去敏銳的顧九黎。
得出石頭更鹹的結論，令顧九黎對於如何提高海水的含鹽濃度，又生出新的想法。
通過挖溝渠引導海水倒灌的步驟已經完成，挖足夠寬闊的曬鹽池卻需要不短的時間，曬幹海水本身也是漫長的過程。
這段時間，他們可以將退潮之後最靠近海水的沙石挖出來，混在海水裏共同熬煮，然後過濾、重新熬煮，再次過濾，得到沙石的鹹味。
虎嘯聽得滿臉茫然，眼中浮現無奈，小聲道，“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應該怎麽做。”
“首領，你不可以這樣。”顧九黎眼中的無奈比虎嘯更濃重，“我只能通過不停的嘗試達到目的，過程中肯定有因為考慮不周，失敗的時候。為提高效率，你應該竭盡全力的尋找我考慮不周的地方而不是這麽......”
相信我，縱容我。
第二天，獸人通過熬煮海水，得到兩筐鹽，雖然數量遠遠比不上從前，但是所有人都很滿意。
第三天，海水中加入有鹹味的石頭，步驟變得覆雜，熬煮的時間也縮短，最後得到五筐鹽，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從前很容易撿到鹽晶的時候，他們也很難在一天之內得到五筐鹽。
第四天，顧九黎又有新想法，讓獸人將退潮時臨近海邊的沙石背到遠離海水的地方，等待曬幹。煮鹽依舊延續前一天的辦法，同樣得到五筐鹽。
獅白狩獵時撿到黑石，獸人開始有意識的收集附近的黑石。
第五天，持續用鹹味沙石結合海水的方式煮鹽，因為獸人變得更熟悉這些步驟，效率提高，最後得到六筐鹽。
第六天，最開始曬幹的海水減少大半，剩餘的部分投入使用，得到十筐鹽。因為濃縮海水沒有占據所有火爐，沙石海水得到三筐鹽，總共十三筐鹽。
第七天，濃縮海水依舊得到十筐鹽。三天前從退潮時臨近海邊的地方挖出的沙石完全曬幹，表面覆蓋鹽晶。用曬幹的沙石替代原本的沙石煮鹽，得到八筐鹽。總共十八筐鹽。
短短六天，獸人積攢三十筐鹽，速度已經與海邊能夠輕易撿到鹽的時候持平。況且他們每天實際能得到的鹽，數量始終在增加，如果按照最高峰的每天十八筐鹽算，六天......一百零八筐！
有獸人被巨大的驚喜砸得神志恍惚，迫不及待的想要挖更多的曬鹽池，搭更多的火爐。
這個提議被獅白否決。
“曬海水的周期是五天，曬沙石的周期是三天。現在我們有五個曬鹽池，五個火爐，正好可以維持每天十八筐鹽的產量，這些鹽對於神山部落已經足夠。”
不僅夠用，還能在遷徙之前，積攢可以讓神山部落有底氣，跋山涉水前往遠方的鹽。
虎猛順著石頭的縫隙指向海邊，輕聲道，“海邊不可能永遠留二十二個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這些火爐和曬鹽池已經引起海獸註意。”
好在這些海獸只是生出好奇心，偷偷靠近曬鹽池，很快就不再有興趣。天性令它們比野獸更畏懼火焰，從來不肯靠近火爐。
虎猛卻覺得，這是因為曬鹽池和火爐相比海灘過於渺小，不足以影響海獸，如果獸人踏過無形之中的界限，可能會引發難以承受的後果。
獅藍點頭，“我讚同獅白和虎猛的想法，如果只是維持海邊現有的曬鹽池和火爐，十二個獸人就能做到，其中只需要八個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海邊產出的鹽變多，我們勢必要用更多的獸人往返於部落和海邊之間，運送這些鹽。”
每天十八筐，四天七十二筐，六天一百零八筐。
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最多可以馱十六筐鹽，如果以六天為周期，每次需要至少十個擁有巨獸形態的獸人，七個獸人馱鹽筐，三個獸人負責警惕野獸。
路上的獸人加海邊的獸人，數量已經超過從前撿鹽的時候。
顧九黎坐在獅白身邊，愉悅的抖動毛絨絨的耳朵。
適可而止。
獸人很聰明。
煮鹽的過程逐漸固定，海邊不再需要這麽多獸人，首領決定回部落。獅藍也聞夠海水的味道，打算先回部落。
獅白看向顧九黎。
顧九黎幾不可見的搖頭。
臨近資源最豐富的大海，怎麽可能只得到鹽就走？
“我留在這裏......”獅白停頓片刻，“大狩獵之前回去？”
雨季之前的大狩獵對部落格外重要，尤其是旱季之後，部落面對的變化越來越多，即將到來的雨季也變得充滿未知性，應該用比從前更認真的態度去對待。
經過前段時間的大雨，獅白發現，他的山洞住起來遠不如想象中舒適，尤其是在雨天。
雨季到來之前，他想重新布置山洞。
虎嘯點頭，“我會讓運送鹽的獸人提醒你，應該回部落的時間。”
虎猛面露猶豫，小聲道，“我想帶人在這邊撿黑石，尋找顧九黎說的黑石礦。”
顧九黎詫異的看過去，沒想到虎猛會積極主動的提起這件事。
海邊的黑石不比黑石部落附近少，肯定有黑石礦在黑石部落和海邊之間。
“這麽好用的東西，憑什麽黑石部落有，神山部落沒有？”虎猛兇狠磨牙，滿臉不服氣。
用黑石煮鹽，效率遠勝用樹枝。
虎猛已經決定，如果不能在這裏找到黑石，他就想辦法，去搶黑石部落的黑石。
顧九黎聞言，臉上的期待頓時凝固。
可怕的攀比心，令虎面目全非。
他小聲提出建議，“不用搶，我們可以用鹽向黑石部落換黑石，不出意外，他們現在依舊處於缺鹽的狀態。”
“憑什麽？”虎猛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道，“這麽辛苦煮的鹽，換黑石部落隨處可撿的破石頭？”
顧九黎已經習慣虎猛桀驁易怒的性格，不至於擔心對方會因為一言不合揍貓，他熟練的躲到獅白身後，等待虎猛恢覆冷靜。
獅白冷笑，“那你惦記破石頭做什麽？賤皮子？”
“吼！”
虎猛不會因為一言不合揍貓，但是會隨時隨地咬獅子......
森林貓發出阻止的聲音，奈何貓微言輕，無法吸引金虎和白獅的註意力。
他也不敢多勸，怕白獅因為他的阻止分心，遭遇金虎的黑爪。只能質問虎嘯，“你為什麽不阻止他們？”
虎嘯被精彩的搏鬥吸引，看得目不轉睛，勉強抽空敷衍顧九黎，“為什麽阻止？年輕的獸人，誰也不服誰。早日分出勝負，無論是對部落還是對他們都是好事。”
森林貓再次發出不滿的咆哮，轉頭對金虎進行場外幹擾。
“虎猛！黑石部落遲早會知道神山部落不缺鹽，如果神山部落不給他們提供足以維持基本生活的鹽，他們會不惜代價的從神山部落搶鹽。”
“你如果因為黑石部落到處都能撿到黑石，所以不甘心用鹽換黑石。你就應該認真思考，黑石部落能拿出什麽值得換鹽的東西。”
“你說話啊，虎猛！”
反正必須得給黑石部落換鹽。
這是維持穩定，不是扶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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