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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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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三合一

虎嘯和獅藍返回部落, 獅白暫時守在海邊,等到臨近大狩獵再回部落。虎猛經過艱難的抉擇,終於被顧九黎說服, 放棄尋找黑石礦, 直接返回部落。

離開海灘向黑石部落的方向行走,很容易找到黑石,足夠每日煮鹽的消耗。

即使在附近找到黑石礦,如何將大量黑石帶回部落,依舊是個難題。畢竟黑石的消耗速度, 遠超過鹽。

況且......神山部落還有月光石,可以用做與黑石部落交換黑石。

月光石雖然美麗,但是在大貓小貓眼裏,只是會發光的石頭而已, 想要球形還得仔細打磨, 終究比不上熒蚺的眼睛方便有趣。

當初知道黑石的妙用,沒有直接提出用月光石交換黑石是因為顧九黎心虛, 怕剛被坑的黑石部落突然發現球形月光石根本就算不上珍貴, 惱羞成怒。

如今神山部落重新掌握穩定獲得大量鹽的方式, 必定能拿捏住缺鹽的黑石部落。只要臉皮足夠厚,假裝已經忘記怎麽用九顆月光石,坑走黑石部落那麽多東西, 黑石部落為得到鹽, 只能沈默。

虎猛因為這番解釋愉悅的攤成虎皮毛毯, 尾巴快速拍打地面,冷笑道, “黑石部落有黑石又怎麽樣?還不是得乖乖的將黑石送給神山部落。”

“......”顧九黎擡手捂臉,假裝不認識這只老虎。

道理是這樣說沒錯, 但是虎猛現在的模樣,真的不像好人。

虎嘯等人離開,順便帶走海邊積累的鹽。

因為滿身鹽筐,巨獸形態的獸人不得不更小心謹慎的落爪,時刻留意周邊的風吹草動。

既怕反應太快,鹽會因為他們的動作幅度大撒出去。又擔心反應太慢,成為野獸的爪下亡魂。

顧九黎站在海灘邊緣,遙望獸人的背影,喃喃道,“如果有車就好了。”

“什麽是車?”獅白眼中浮現好奇。

顧九黎思索片刻,從小黃包中拿出塊長條金屬,然後用自然能力令金屬彎曲,變成圓形。放在獅白的手心,滾動前行。

“這是車的輪子,整塊金屬板或木板下面有兩個、四個或六個、八個輪子,鹽筐放在金屬板上面,可以用樹藤或金屬繩固定,獸人只需要拉車就行。遇到危險,隨時都能棄車逃跑。”

獅白不知不覺的歪頭,盯著輪子陷入沈思,然後提出疑問,“輪子不會被壓塌嗎?”

顧九黎示意獅白拿著輪子,又從小黃包裏拿出個金屬條,均勻的分成幾段。全部以輪子的圓點為中心擺放,另一端正好與輪子邊緣嚴密貼合。

他舉起改造的輪子,笑道,“這樣是不是穩固很多?如果還不行,可以繼續更換輪子裏面的結構。”

獅白用兩根手指捏住輪子的邊緣,緩慢用力,眼底的驚奇逐漸加深,“很有韌性。”

顧九黎先點頭,然後又搖頭,臉上浮現遲疑,“從海邊到部落的路況太覆雜,輪子只能在比較平整的地面快速滑動,如果是充滿碎石、草根的地方,可能會翻車。”

有輪子的獸力拉車,似乎只適合在部落內使用,造福種植隊。

獅白仔細觀察輪子的細節,問道,“如果輪子的中間有凹陷,然後地面正好有符合凹陷的凸起,可以讓輪子的速度變快嗎?”

顧九黎楞住,順著獅白的目光看過去,他才知道獅白說的中間是指哪裏。

這......怎麽看著有點眼熟。

如果按照獅白的想象,這不是和星網的老式火車圖的輪子一樣?

等到下午,自然能力恢覆,顧九黎迫不及待的用金屬捏出符合獅白想象的新輪子與貼合輪子凹陷的鐵軌,臉色微妙的凝視獅白。

“這樣?”

看著獅白拿起只有左右兩個矮輪的簡易金屬車仔細觀察,顧九黎道,“可以通過增加輪子,提高穩固性。”

“如果用這種車拉鹽真的能節省很多力氣,獵豹獸人可以試試,它們的奔跑速度不僅能超過老虎和獅子,同樣超過大部分野獸,只是耐力差,需要在途中更換拉車的豹,最快只需要一天就能從海邊到部落。”獅白道。

顧九黎滿臉茫然,指向放在地面的金屬軌道,“這個怎麽辦?”

獅白拿起金屬棍,塞進顧九黎手裏,“你將軌道折成......鏈條?可以隨時展開,鋪在地面的那種,兩只獵豹先鋪鏈條,兩只獵豹拉車,兩只獵豹警戒。”

當然不行!

軌道不能固定,肯定會翻車!

顧九黎抹了把臉,趴在獅白肩上,笑得停不下來。

獅白的思路太過順暢,表情又充滿自信,以至於他差點被獅白帶偏。

如果這個世界有顏文字,剛才他的臉上肯定寫著:哇哦,竟然還可以這樣!

藍發之間冒出獅耳的獸人,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推著兩輪簡易金屬車在軌道滑動。

顧九黎終於止住笑,解釋道,“速度越快,對輪子的穩定性要求越高,軌道必須固定在地面,不能被輪子承載的重量帶動。”

如果他們不會在不久之後離開神山部落,可以試著鋪條從部落到海邊的金屬軌道。平時運送鹽,金自然能力獵豹獸人開路,先修補軌道損壞的地方。

金屬......用鹽從黑石部落換。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雖然短時間內沒辦法在野外用車和軌道,但是顧九黎沒有放棄為更容易的運送鹽,做出嘗試。

迄今為止,神山部落都是用筐運送鹽。

哪怕敞口的地方糊得再緊也沒辦法彌補,筐本身很脆弱的缺點。

虎嘯離開海邊之前曾提出,想用金屬箱運送鹽。海邊的金自然能力獸人用自然能力填補所有縫隙,回到部落再由金自然能力獸人打開箱子。

顧九黎聞言,立刻否決這個提議。

因為鹽會腐蝕金屬,腐蝕的金屬會汙染更多的鹽。

金屬不行,木頭可以。

從前神山部落的獸人用木制容器和石制容器,最大的局限性在於只能按照石頭原料和木頭原料本身的形狀和大小,打造想要的東西。

現在有各種金屬配件,木制容器的可塑造性擁有更廣闊的空間。

先選擇合適的木頭,完成晾幹的步驟,然後用金屬鋸將幹木切割成薄板狀態,放在臨近火爐的地方緩慢炙烤,嘗試令木板變成彎曲的形態。

用金屬固定彎曲的木板,組成球形,沒那麽圓也沒關系。

下方的圓形木板釘牢,上方的圓形木板只要能卡進凹槽就行。

鹽從沒有固定木板的那邊倒入類球形木桶,然後合上木板,覆蓋金屬,防止空氣進入類球形木桶。

金自然能力獸人,只要有時間就會去給類球形木桶的表面,覆蓋金屬,經過三天,類球形木桶終於變成趨近完美的球形。

顧九黎在趨近完美的球形表面,留下類似爪印的痕跡,提醒獸人,只要移開金屬就能打開的木板,在什麽位置。

這個裏面是木頭,外面是金屬的球形桶,可以反覆使用。

獸人拖著不怕摔,不怕磕碰的球桶奔跑,既能節省力氣,又可以提高速度。

只是每次使用前,需要金自然能力獸人對球桶表面的金屬進行簡單的修補。

獅白成為第一個嘗試球桶實際效果的獸人。

他的巨獸形態最多可以同時拖行八個球桶,可是奔跑的過程中身後的球桶會相互阻礙,

如果不想被球桶影響,只能同時拖六個球桶。

白獅以最快的速度繞著海灘奔跑半圈,然後又沖向海灘範圍外,很久之後才回到煮鹽的地方,眼底難掩興奮。

“拖著六個球桶奔跑幾乎不會影響速度,如果經過樹林,背著六個球桶也不算疲憊。不僅能隨時丟棄球桶逃跑,球桶還能保護獸人,防止野獸突然襲擊獸人的脊背。”

正在檢查球桶的顧九黎瞇起眼睛,敏銳的抓住重點,“你怎麽知道,球桶會阻止野獸襲擊獸人的脊背?”

白獅啞然失笑,滿臉無辜的解釋,“正好遇見頭野獸。我還在考慮,如果狩獵,能不能同時將球桶和獵物帶回來,野獸已經被球桶嚇跑。”

每個球桶能夠容納的鹽,差不多等於三筐。

原本每個獸人的巨獸形態,最多只能馱十六筐鹽,走路都會因此變得困難,更多是受到筐的影響。

六個球桶,相當於十八筐鹽,又要加上金屬的重量,全部覆蓋在巨獸形態的白獅身上,遠遠看去,幾乎等同於小心野獸的體型。

飽腹狀態的小型野獸,見到陌生的‘小型野獸’會主動退讓,並非罕見的事。顧九黎相信,獅白沒有騙他。

他隨手翻看白獅淩亂的皮毛,輕聲問道,“有沒有受傷?”

“放心,沒受傷。”白獅滿臉真誠,小心翼翼的踩住散發血腥味的毛發,低聲道,“除了被嚇跑的小型野獸,還有只主動攻擊我的小型野獸。”

顧九黎冷笑,見白獅沒有受傷,立刻擺手,示意白獅離遠點,他現在看見對方就心煩。

白獅面露慶幸,趴在距離顧九黎最近的地方,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好在小貓沒有繼續追問,否則肯定又要生氣。

因為球桶確實擋住小型野獸的偷襲,所以他才會知道球桶還有這樣的作用。

至於他為什麽沒有躲開小型野獸的攻擊......

獅子的好奇心嘛。

白獅的尾巴愜意晃動。

殊不知,背對他的顧九黎,正面無表情的凝視球桶表面的野獸齒痕。

自從開始批量制作球桶,海灘邊緣的木頭越來越多,顧九黎終於想起他最開始,想要用什麽方式,證明自己沒有失去祭司天賦。

陶器和弩箭。

因為突然決定來海邊,陶器已經交給豹風和豹力。

至於弩箭......顧九黎看向裝滿鹽,整齊擺放的封閉球桶。

從部落帶來的金屬已經全都變成球桶的一部分,怎麽做弩箭?

好在止血草已經讓他和猁漁打破陳舊的思想,現在已經不會再有獸人懷疑,同時有兩個祭司,會不會導致他們失去天賦。

“顧九黎!”獅白拿著比他手掌大的綠色石頭跑過來,眼中幾不可見的浮現期待,“我找到塊綠石頭,你喜歡嗎?”

不知道為什麽,小貓最近總是用令獅驚悚的目光看他。

可能因為好奇球桶能不能防備野獸偷襲,所以故意站在原地,任由小型野獸撲咬的事,終究沒能瞞住聰明的小貓。

顧九黎拿走綠石頭,立刻轉身。

他最近得病,叫看見獅子就生氣,尤其是白獅子!

綠石頭色彩絢麗卻不夠均勻,時濃時淡,偶爾會在顏色極淡的地方出現黃色條紋或斑塊。表面遍布棱角,像是無數個單獨的六方體粘合在一起,組成這塊整體呈現綠色的石頭。

顧九黎沒有從石頭裏感受到金屬,握拳砸下......表情逐漸凝固。

獅白見狀,立刻將綠色石頭砸成八塊,然後捧起顧九黎的手,學著小貓平時的模樣,對著明顯變紅的地方輕輕吹氣。

顧九黎原本沒覺得疼,只是不敢相信,他竟然連這麽小的石頭都砸不碎。

可是有人心疼他,委屈立刻不受控制的蔓延,逐漸占據眼眶。

有點疼。

綠色石頭被砸開,變成碎裂的綠色石頭,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顧九黎面露失望,小聲道,“中看不中用。”

獅白拿來石碗和石搗,語氣平靜,“研成粉,顏色說不定會更好看。”

碧綠的貓眼陡然明亮,顧九黎積極點頭,“對,色彩這麽絢麗,說不定可以變成顏料。”

獅白不知道什麽是顏料,只知道將石頭研磨成粉,既能報仇,又可以令小貓高興。

他耐心的掰開碎石,臨近棕色的石粒直接扔掉,其餘部分按照綠色和黃色分別堆積,只留色彩最濃烈的部分。

顧九黎坐在獅白身邊,親眼看著石塊變成顆粒,然後又變成粉末,顏色越來越好看,臉上終於露出笑容,故意道,“這個綠色好看,給你染鬃毛怎麽樣?”

拿著石搗立刻停下,獅白滿臉茫然的看向顧九黎,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憐,“染、鬃毛?”

這三個字為什麽能組合在一起?

肯定是他的理解有誤!

顧九黎眨了眨眼睛,悄悄握緊雙手,忍住笑意,一本正經的點頭,“騙人的獅子會變綠。”

“我沒騙你。”獅白搖頭,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真話,所以才會被小貓輕而易舉的猜到隱瞞的部分。

所以......

獅白面露猶豫,積極爭取減刑,“不要染綠色,染黃色行不行?”

哪有綠色的獅子?

獅白越是滿臉遲疑、抗拒、英勇就義的模樣,顧九黎越是覺得好笑,終於再也忍不住,笑倒在地,變成森林貓。

他故意沒有說,染毛只是逗獅白的玩笑話,語氣嚴肅,目光緊盯獅白的眼睛。

“這次先原諒你,如果你再故意做危險的事讓我發現,這些顏料就全用在你身上,鬃毛變成一縷綠色,一縷黃色,一縷綠色,一縷黃色。尾巴也這麽染!從尾巴根到尾巴尖,一圈綠色,一圈黃色。”

藍發之間的白色獅耳快速抖動,冰藍獅眼下意識的看向已經研磨至粘稠狀態,可以做顏料的......

獅白的意圖過於明顯,森林貓立刻將目光閃爍,沒有好心思的獸人撲倒。

“不許看!如果顏料出現意外,肯定是你在搗鬼!”

收獲貓生第一種顏料和第二種顏料,顧九黎心情大好,特意用生疏的爪法,親自挖出兩個直上直下的石瓶,專門用來裝顏料。

先塞入與瓶口同寬的木塊,然後再用金屬徹底封口,放進心愛的小黃包。

顧九黎揮手,“走,我給你做個弓!”

可憐的獅子,嚇得毛絨絨獅朵幾乎徹底藏進藍色的頭發裏面,只能看見纖長濃密的白毛在抖動。

獅白眼底卻逐漸浮現笑意。

不生氣就好。

顧九黎憑借做球桶的經驗,輕而易舉的挑選出適合做弓的木頭,然後拿出充當筆用的金屬棍在木頭表面劃出弓的輪廓,小聲道,“獸人的人形在野獸面前太渺小,弓只能做個玩具。”

獅白面露好奇,“獸形不能拉弓嗎?”

......仔細思考,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兩只後爪蹬住弓身,兩只前爪拉弓弦

想象白獅做出這樣的動作,顧九黎手上的速度無聲加快,語氣也變得雀躍輕快,“期待你的嘗試!”

獅白是部落最擅長挖石頭的獸人之一,打磨木頭更是手到擒來,沒過多久,他就按照顧九黎劃出的痕跡,得到表面圓潤平滑的弓身。

顧九黎在平時積攢的獸筋中仔細挑選,最後都不滿意,從小黃包中取出他的珍藏,寬角食花獸的筋。

全身是寶的野獸,可惜數量太少。

顧九黎嘆氣,生疏的捆綁獸筋,調整弓弦,然後拉弓攬箭,煞有其事的瞄準,笑道,“你猜這箭能射到哪?”

獅白繞著顧九黎緩慢行走,仔細觀察弓箭和顧九黎的姿勢,許久沒有說話。

逐漸變得酸痛的手臂令顧九黎的笑容快速消失,連忙催促,“快猜,如果能猜對,我再給你做個彈弓!”

“你的箭太沈,弓弦松垮,弧度不夠飽滿。落箭的地方與你的距離,不會超過十步。”

獅白的話音尚未徹底消散,顧九黎已經握不住弓弦,頹然松手。

箭身在陽光下閃爍銀白光芒,徑直升空,然後箭尖朝下,急速下落,不偏不倚的指向滿臉期待的顧九黎。

“誒?”

顧九黎大驚失色,立刻變成獸形,跑向遠處。

獅白擡手,剛好握住落下的箭,皺眉對跑回來的森林貓道,“太危險了,應該我先試。”

“哦。”森林貓歪頭,擡爪輕搭在獅白肩上,“每次你去狩獵,我都會這麽擔心你。”

獅白楞住。

雖然他始終知道,顧九黎的生氣是源於對他的擔心,但是直至此時此刻,他才真正因此心生出愧疚。

“對不起。”獅白抱住森林貓的脖頸,小聲道,“我不會再做危險的事,你也不要做,好不好?”

即使茂密的毛發也無法遮擋森林貓的無奈和屈辱,他沈默半晌,咬牙切齒的道,“這真的只是意外。”

按照常理,他試弓箭,明明應該是距離他最近的獅白最危險,誰能想到......別想了!貓不要面子嗎?

顧九黎教會獅白如何調整弓弦,又捏出不同重量的金屬箭頭,提醒道,“可以將羽毛綁在箭尾,提高箭的速度。”

獅白按照顧九黎畫在地面的圖案,綁出個金屬箭頭,木質箭身,羽毛箭尾的奇形怪狀,反正不能稱之為箭的東西。

豹速跑到兩人身邊,先看到獅白手中的東西,然後才看見地面的圖案,面露詫異,“這是什麽?好像啊。”

顧九黎和獅白同時看向豹速,前者面帶笑意,後者目光冷凝。

豹速見狀,小心翼翼的遠離獅白,躲到顧九黎身後,有些委屈的道,“確實很像。”

獅白用樹葉包住失敗的箭,不許豹速再看,有些不耐煩的問,“你有什麽事?”

看著挺正常的豹,怎麽滿嘴廢話。

豹速如夢初醒,連忙道,“有個球桶變得有些奇怪。”

昨天晚上,有個剛成形的球桶滾到靠近海水的地方,直到太陽升空,海水又開始漲潮,獸人才發現那個孤零零的球桶,及時將它拿回海灘邊緣。

剛才虎獸人卻發現,球桶表面有很多黑色的泥土。

可是放眼望去,這片海灘只有棕色。

顧九黎蹲在球桶旁,仔細觀察覆蓋在球桶表面的黑色泥土。

最大的顆粒比獸人的手指甲更大,最小的顆粒只能以組成泥的模樣被獸人看見。

他抓住突如其來的靈感,手心朝上放在耳側,“金屬條。”

圍在周邊的獸人面面相覷,下意識的問,“你說什麽?”

獅白從小黃包中拿出金屬條,放進顧九黎手裏,輕聲道,“我來?”

“沒事,不會有危險。”顧九黎揚起嘴角,眼中浮現期待,拿著金屬條的手緩慢靠近黑泥。

敏銳的獸人發現不對勁,陸續驚呼。

“天啊!動了?“

“顧九黎小心,這是活東西!”

“什麽玩意?!”

......

獅白見顧九黎非但沒有害怕,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燦爛,陡然提起的心緩慢落下,他拎開試圖將顧九黎拉走的獸人,沈聲呵斥,“閉嘴!”

獸人見獅白發怒,下意識的後退半步。

經過短暫的猶豫,他們終究還是無法放下對顧九黎的擔心,又悄無聲息的回到原本的位置,簇擁在顧九黎身邊,警惕的凝視正隨著金屬條晃動的黑泥。

顧九黎將金屬條放在黑泥表面,然後松手。原本只是探出‘觸手’,隔空跟隨金屬條的黑泥立刻朝金屬條蔓延,很快就徹底覆蓋金屬條。

豹速呆滯眨眼,“這、吃了?”

顧九黎直接用手抓下大片黑泥,露出被黑泥掩蓋的金屬條,笑道,“沒吃,只是藏在裏面而已。”

周圍的獸人面露驚恐,下意識的與顧九黎拉開距離,躲避黑泥,“你的手會不會被吃?”

“這是磁鐵泥,會被金屬吸引,只是覆蓋在金屬表面,不會真的吃掉金屬,獸人也不會被磁鐵泥傷害。”顧九黎舉起手心的磁鐵泥,方便周圍的獸人能夠看清對比。

球桶表面的磁鐵泥,因為金屬條暴露,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移動,顧九黎手心的磁鐵泥卻始終保持安靜。

獅白從磁鐵泥中摳出金屬條,問道,“球桶表面全是金屬,為什麽磁鐵泥只堆積在下方?”

顧九黎推伸手輕推球桶,“因為底部是球桶金屬最多的地方,磁鐵泥相比球桶的面積,數量太少,所以會聚集在金屬最多的地方。

獅白挑眉,起身看向球桶正上方——清晰的貓爪印記。

金自然能力的獸人,按照貓爪印記的範圍移開金屬,裏面就是內層木桶的正上方,拿開木蓋就可以取鹽。

下方確實是球桶金屬最多的地方。

見顧九黎滿臉驚喜雀躍,獅白也露出笑容,重新在顧九黎身邊坐下,“這種泥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顧九黎不想被好奇的獸人追著問,現在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的事,抱住獅白的脖頸,小聲道,“記得橙石板記載的‘電’嗎?磁鐵是制作發電機的必備材料。”

耳邊的溫熱很快就離開,獅白卻許多沒能回神。

雖然他和顧九黎之間沒有任何能稱作距離感的東西存在,但是剛才那種近......令獅白覺得陌生,心跳不受控制的變快。

小貓剛才說什麽來著?

算了,重要的事,遲早會再次提起。

顧九黎仔細刮凈球桶表面的磁鐵泥,凝神屏息整天,得到拇指大的銀白色金屬,力竭昏過去前,他笑著對獅白道,“這是磁鐵。”

堆積在海灘邊緣的所有球桶都被分配新的任務,每天晚上被推到臨近海水的地方,吸引磁鐵泥。

顧九黎昏睡兩天才醒,自知理虧,聽說獅白不允許他再碰磁鐵泥也不敢生氣,立刻以橙石為表盤做出個簡易指南針,眼巴巴的拿去哄獅白。

“你看,染綠的這邊是北邊,染黃的這邊是南邊。”

獅白目不轉睛的凝視顧九黎的臉,眼中浮現茫然。

現在距離也很近,為什麽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覺?

那天究竟是不是他的錯覺。

“獅白?”顧九黎發現獅白走神,有些生......敢怒不敢言。

“我在!”獅白下意識的應聲,小心翼翼的接過指南針,露出笑容,“很有用的小東西,但是不值得你因此昏倒。”

顧九黎聞言,支棱的貓耳立刻下撇,乖巧點頭,“我知道,下次肯定不會再這樣。”

這是他第一次通過自然能力,嘗試從很多物質混雜的東西中提純金屬,

能夠成功,本身就是件值得興奮的事。

這意味著,如果今後能找到金屬礦,金自然能力獸人也可以直接從中提純金屬,省去許多繁瑣的步驟。

獅白對顧九黎是否真的知錯,心中依舊存疑,此時此刻卻無論如何都不忍心再逼迫低頭的小貓。

他無聲嘆氣,伸手遞向小貓,掌心有兩顆指節大的銀白色金屬。

“這是你昏睡的兩天,金自然能力獸人通過磁鐵泥,提純的磁鐵。你醒過來之後,他們再有磁鐵會直接交給你。”

顧九黎面露驚喜,趴在腦後的貓耳悄無聲息的恢覆精神,愉悅抖動,“現在已經有磁鐵,找到絕緣體,我就可以嘗試制作發電機。”

至於發電機能做什麽......不管,先做出來再說。

因為陸續從海灘得到顏料和磁鐵,顧九黎變得格外喜歡在海灘閑逛,尋找模樣奇特的石頭,感受裏面是否有金屬存在。

“顧九黎,這裏有塊紅石頭,沒見過!”挖溝的獸人朝森林貓揮爪。

煮鹽的獸人不甘示弱,吼道,“顧九黎,曬鹽池有個藍石頭,顏色特別像獅白的頭發。

雖然顧九黎從來不會特意告訴他們,他的喜好,但是獸人拿出觀察野獸的耐心,總會發現端倪。

森林貓默默改變姿勢,背對不停招呼他的獸人。

哪怕他不過去,這些石頭最後也會被送到他手中。

如果他過去,輕易就別想離開,獸人的熱情,真是令貓招架不住。

白獅走到森林貓身邊,擋住大部分雀雀欲試的目光,小聲道,“我抓住只花貝獸,你要不要親自挖珍珠?”

森林貓的灰白長尾悄無聲息的豎起。

什麽?

白獅眨了眨眼睛,示意森林貓不要聲張,轉身走向為數不多的巨石。

沒有獸人敢搶白獅的花貝獸和珍珠,但是獸人喜歡挖珍珠的過程,肯定會忍不住爪欠。

森林貓跟著白獅繞到巨石後面,脊背立刻緊繃成彎弓的形狀。

花貝獸的兩個貝殼表面布滿尖刺,此時正完全打開,露出裏面......長了九張嘴的身體。

獅白輕笑,“它運氣不好,沒能隨海水退潮離開,所以才會被我抓住。”

顧九黎點頭,表情覆雜的打量花貝獸。

周邊只有空氣,花貝獸的九張嘴卻片刻不肯停歇,始終在咀嚼、吞咽。從他所在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花貝獸的肚子已經被撐得近乎透明,所以表面布滿尖刺的貝殼才會無法合攏。

森林貓舉起爪子,變換角度朝花貝獸比量,最後求助的看向白獅。

無論什麽角度,他的貓爪最後都會塞進花貝獸的嘴裏。

因為花貝獸的嘴會隨著身體被撐大而變大,始終完美覆蓋身體的每個角落。

獅白變成人形,隨手挑了塊石頭遞向顧九黎,竭盡全力的忍耐笑意,“你可以先砸死它。”

顧九黎楞住,目光不停在石頭和花貝獸之間游移。

什麽?

那麽大的花貝獸,體型幾乎是白獅巨獸形態的三倍,身上不是尖刺就是長滿利齒的嘴......竟然可以用如此簡單樸素的方式弄死。

顧九黎變成人形,面色恍惚的接住石頭,朝著花貝獸砸過去。

他的貓生第一只獵物!

當初搶鱗球獸的肉不算!

時間仿佛在某個時刻被拉長,未知的危險令顧九黎下意識的瞪圓眼睛,隨即感受到難以忍受的眩暈。

好在身邊有獅白。

顧九黎有些難受的搖頭,安靜的等待獅白的臉從模糊變得清晰,小聲道,“它是不是攻擊我?”

獅白滿臉懊惱,“這是我第一次遇見花貝獸。”

獅藍沒有告訴他,即使相隔很遠,花貝獸也能令獸人突然頭暈。

“沒事,有點暈,然後惡心,應該是我們聽不見的聲波。”顧九黎的呼吸逐漸平緩,好奇的看向花貝獸,故意轉移話題,“花貝獸在海裏,是不是沒有這麽笨重?”

獅白抱起顧九黎,放在遠離花貝獸的地方,“如果沒吃撐,哪怕在陸地,它也不會這麽笨重,花貝獸會依靠兩個貝殼快速移動,追擊獸人。我已經盯著它好幾天,總是會在相同的地方,給它丟野獸的肉。”

雖然他是因為花貝獸才會丟肉,但是海獸只關心肉最後屬於誰。

爭搶的過程中花貝獸大獲全勝,吃掉所有對手,最後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如果獅白不早點解決最近才出現在這片海灘的花貝獸,最多七天,花貝獸就會將從未吃過的獸人當成狩獵目標。

即使獸人離開這片海灘,花貝獸也會不依不饒的追擊。

顧九黎眼中浮現恍然,“怪不得你最近經常狩獵。”

獅白心裏有氣,舉起石頭狠狠砸向花貝獸,不留任何餘力。

然而花貝獸卻沒有因此用同樣的方式攻擊獅白,它用盡全力的跳動,試圖躲避從天而降的石頭,然後被石頭砸碎半口利齒,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音,兩扇看上去格外恐怖的貝殼瑟瑟發抖,朝著獅白的方向晃動,像是在......打招呼?

顧九黎看見花貝獸的反應,非但沒有心生憐惜,反而覺得毛骨悚然。

他大步走到獅白身邊,接連不斷的舉起石頭砸向花貝獸。

哭什麽?

欺軟怕硬、裝腔作勢的東西!

只有沒牙的嘴哭,其他嘴還在咀嚼、吞咽,這是將獸人當成傻子糊弄。

獅白見顧九黎砸得起興,不再動手,只管給顧九黎遞合適的石頭。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花貝獸的哭聲先從小到大,又從大到小,終於徹底安靜。無法合攏的貝殼不再晃動,失去所有利齒的嘴也變得悄無聲息,身邊散落滿地乳白色的碎齒。

顧九黎靠著獅白,等待胸口的起伏平緩,喃喃道,“結束了嗎?”

好累......

“沒有結束”獅白單手攬住顧九黎,目光警惕的盯著花貝獸,解釋道,“花貝獸死亡,身體會變成透明的顏色。”

顧九黎聞言,呼吸瞬間停滯,難以置信的看向依舊是乳白色的花貝獸。

難以想象,獅白知道的這些事,代表曾經有多少獸人因為花貝獸失去性命。

“我來!它肯定是我的獵物!”顧九黎攔住想撿石頭的獅白。

他可以不狩獵,這不是他擅長的事,但是不能因此失去殺死野獸的勇氣。

難得有這麽特殊的海獸,不能錯過這個鍛煉的機會。

顧九黎從小黃包中拿出塊包在樹葉裏的熟肉,及時補充體力,然後繼續不知疲憊的扔石頭。

“如果月亮變暗,花貝獸還沒被砸死,你就將所有獸人都找來,我們一起砸。”

絕不能讓這麽狡猾的海獸,有機會回到海裏。

獅白發現花貝獸快要被石頭掩蓋,特意去找了根足夠長的金屬棍,耐心的推開花貝獸周邊的石頭。

安靜許久的花貝獸猛地擡起頭,咬住金屬棍。

差不多有獸人手腕粗的金屬棍......折了。

顧九黎原本已經累得有些困頓,見狀立刻被嚇醒,充滿幹勁。

必須死!

花貝獸再次被石頭淹沒之前,身體終於發生明顯的變化。

先是沒有被砸中的貝殼忽然脫落,然後身體從邊緣逐漸變得透明。

顧九黎扔掉石頭,沈默的爬上獅白的背,看著獅白用金屬棍推開猙獰恐怖的貝殼,陸續移開花貝獸周邊的石頭。

花貝獸身體透明化的速度越來越快,兩側血肉模糊的痕跡不是顧九黎辛苦整晚給它造成的傷口,全是導致花貝獸只能任憑獸人宰割的罪魁禍首,沒能消化的食物。

即使如此血腥臟汙的畫面,也無法遮擋正中間五個圓珠的寶光。

巨石無情攔截大部分月光,瑩白的珍珠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花貝獸已經變得透明的身體逐漸染上珍珠散發的彩韻。

遠遠望去,如同精美的寶盒。

顧九黎面無表情的凝視本應覺得美輪美奐的畫面,啞聲道,“我們留兩顆珍珠,餘下的三顆珍珠,一顆當做給獅壯帶的海邊特產,兩顆給公共山洞,用做展示,每個去看珍珠的獸人,必須對花貝獸的信息倒背如流。”

如果這不是貓生第一個獵物,他連一顆珍珠都不想留。

“嗯”獅白知道顧九黎已經沒心情挖珍珠,低聲道,“睡吧,我守著你。”

原本已經閉上眼睛的顧九黎,下意識的抗爭困意,小聲道,“不許浪費,除了珍珠,貝殼和身體也留著,這麽難殺,說不定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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