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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之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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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之小安

追根溯源,這個傷口還是因為自己才產生的。

面前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幹凈,微微凸起的手筋與腕骨彰顯別樣的張力,林宥安很久都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目光中總是會出現這樣的一只手,握筆、握筷,或者只是簡簡單單的垂著。

他也曾感受過其中的溫度與力量。

中指關節處的皮肉已經長的差不多了,但可能是傷者本人成日貼著創口貼的緣故,到現在都沒有結痂。林宥安一手捏著新創口貼的一角,一手曲起用指關節輕輕托起了江延之的手腕。

“怎麽搞的?”林宥安狀似無意般提起。

江延之心知肚明對方的試探,聲線壓低故作親密,“林同學這是在關心我?”

“……拍攝需要。”林宥安將創口貼中心對準傷口按下,大拇指力道很輕地繞著對方的指關節捋平貼布。

“出去,行俠仗義……的時候,不小心弄出來的。”江延之意味不明地加重了某四個字的讀音,而且沒點出拍攝並不會收音這個事實。

“沒想到你還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呢。”林宥安喉結微動,眼神落點短短幾秒變了無數個地方,“英雄救美?”

“確實是個美人。”江延之哼笑一聲,“白發黑瞳,像只貓一樣。”

呵,白毛控,還說什麽以身相許,果然是天選渣男。林宥安貼創口貼的力度沒控制住地大了些。

“嘶。”江延之表情未變地發出一聲痛呼,只是林宥安一直低著頭並沒有發現,“希望你還記得我們這次拍攝的主題。”

“……自然。”

“不過對方是個小沒良心的,到現在一句謝謝都沒有。”江延之煞有其事地感嘆道,“哎呀,沒聽到美人親口感謝真是太可惜了。”

不是給你打過手語了嗎?林宥安心道,只是面上半分未顯,只是不鹹不淡地“嗯”了聲。

拍攝已經結束,不遠處的沈秋夕已經打出了ending的手勢,已經得到答案的林宥安立刻挪開了自己還托著對方手腕的手,然後快步走在了前面。

後面江延之不緊不慢地跟著,指關節處嶄新的創口貼非常服帖,他忍不住曲了曲手,上面仿佛還殘留著另一人指腹輕容的觸感,順著神經末梢傳輸至大腦帶來酥酥麻麻的感覺。

在林宥安開口問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對方至今依舊在懷疑自己那時是否認出了他。

林宥安不敢賭,賭自己對於他的熟悉,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世界上有人能識破他的偽裝,那第一人選一定是自己,江延之看著眼前人的背影,心情愉悅地加快了些步伐。

回答什麽呢?回答說自己在外面壓馬路,突然看到有主播請自己接單,結果一搜直播間,隱隱約約在一頭白毛和口罩下看出了故人之姿,結果跟著鏡頭中的街道景色一找,不僅遇到了故人,還遇到了莫名其妙來找他麻煩的社會哥若幹?

視線再度描摹對方的身影,只是場景瞬息變化,寧靜安逸的湖邊被灑滿陽光的小巷所代替,面前低垂著眸的臉還是那張不久前才見過的臉,就是沒必要的配飾太多了。

比如耳朵上的就要強烈批評,把我們小林同志泛紅的耳根都擋住了。

但不得不說,這些配飾用的非常成功,遮擋面孔給網友留下幻想空間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的氣質完全變了,再加上變聲器,可以完美起到避免被認出的煩惱。

不過江延之倒是還能一眼認出,因為小林同志被他氣到的時候,神態語氣與屏幕裏的隨老師差不多,就是隨老師可能有那麽一點表演的成分在那裏,沒有炸毛的小林同志靈動。

當然,更重要的一點是小林同志自動送上門來的聯系方式,還附送一個[隨玩an]的網名供他搜索。

熟悉的昵稱熟悉的頭像,一年前他被拉黑的時候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

“小徐同志,我覺得你的‘矛盾摩擦法’非常有用。”場外監工的沈秋夕非常滿意,“我文案都想好怎麽寫了。”

“在這裏,也許你會與同行者產生爭吵、摩擦,不要因此消沈,不要因此停滯,也許主動伸出的手就是化解一切的良藥呢?溫暖人文,共築夢想。”

拍攝的兩人已經行至並肩,公管拉過來的草不知道偏頭說了些什麽,惹得他們院林同學表情一下子生動了不少。沈秋夕敲敲欄桿,喃喃出聲——

“相信萬般黯然風景都將化作燦爛前程。”

·

所以拍攝都結束了,為什麽江延之那家夥還跟著自己?

落日餘暉下,大片大片的火燒雲熱烈地徹底,浸滿暖意的合歡樹葉在漸涼的晚風中搖曳著,將樹下三兩成群的人影割裂成玻璃彩窗的模樣,細碎的光灑了一地。

出租屋裏還有沒吃完的泡面,晚上也沒有課,走在通往學校大門的主幹道上,林宥安用餘光瞥到一點藏青色的身影,江延之單肩背著包正悠哉游哉地走在他的側後方。

拿外賣或者是出去吃吧,林宥安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盤算著今晚應該帶Rioyz打什麽游戲。

校門口站著一個老婆婆,頭發花白身形佝僂,不過人看著很精神。林宥安正準備繞過老人家回對面的小區,沒想到在擦肩而過的時候被對方叫住了。

“這位……小同學。”老婆婆開口道,“我們是不是是在哪裏見過啊。”

林宥安聞聲停住腳步,他在這座城市沒有任何親屬,也不善與同學之外的人交流,所以按道理來說應該是這位老婆婆認錯人了。

可他正準備回身禮貌否認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婆婆。”

“哎小之。”老婆婆頓時眉開眼笑,上前一步握著來人的手樂呵呵地上下看著,“瘦了。”

“那不是好久沒吃到婆婆做的飯了。”江延之偏頭看了眼站在旁邊有些不知所措的林宥安,“婆婆,這是小安,還記得嗎?”

“小安小安。”老婆婆念叨幾聲,而後像是終於想起來什麽般“啊”了聲,“瞧我這記性,年紀大了不中用嘍,林宥安,是這個名字吧,以前可喜歡吃老婆子我做的糖醋排骨了。”

其實林宥安早在走進看清老婆婆面孔的那一剎那便想起來了,於是他有些生硬地打了聲招呼:“吳婆婆好。”

吳婆婆頓時連笑容都明媚了幾分,“哎,哎,好。”

“小安吃了沒啊。”

“……沒。”

“那一起,那一起。”吳婆婆笑盈盈地一手搭著一個,“小之正準備陪我這個老婆子吃飯呢,既然沒吃就一起吧。”

面對這種輩分的長輩,林宥安還是有些應對不了,只好在老人家期待的目光中點了頭。

“那小之,換個地方吃飯吧。”吳婆婆又看向另一個,還十分順手地將搭著的兩只手放到自己面前交疊在一起,“你和小安喜歡吃什麽就去哪裏,啊。”

手心觸碰到對方在冷風中已經有些冰涼的手背,林宥安身形一僵,但在吳婆婆慈愛的註視下並沒有其他動作,任憑自己的手搭在江延之的上面。

“小安,想吃什麽。”江延之故意將長輩對林宥安的稱呼念得親密至極,念得他身上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兩個小輩商量東西,於是吳婆婆十分高興地慢慢走向公交站臺處。

林宥安幾乎是在吳婆婆挪開視線的第一時間便把自己的手給收回了,速度之快,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燙到了。

“你們本來準備去哪裏?”

“啊,本來準備去旁邊那條街的一家包子鋪的。”江延之眨眨眼,“婆婆她晚上吃習慣了包子稀飯,剛開始說什麽也不樂意我也跟著她去吃這個,我還是好不容易才說服了依她不用管我。不過這次你在,她肯定不樂意我們兩個‘還在長身體的孩子’吃包子。”

林宥安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之前高中的時候在徐昊那邊聽來的“小道消息。”

-聽說他爸媽不要他了,只剩下個奶奶一個人把他拉扯大。-

他高中還沒有和江延之鬧得這樣難看之前,確實去過一次對方的家中,非常普通的老城區住宅樓,樓道中擺了幾盆別人家中放不下的綠植,還有小孩子們玩膩的大型玩具,欄桿扶手已經銹跡斑斑,只能依稀看出曾經刷過一層棕紅的漆。

他留神過,江延之的家門口只擺了兩雙拖鞋,家中也確實沒有三四十歲的人生活過的痕跡。只有吳婆婆在廚房裏忙前忙後。

“面館吧。”林宥安抿了抿唇,挑了個相對便宜的地點,“冷,吃點熱的。”

“行。”江延之倒是無所謂,"走吧小安,冷就打車過去。"

林宥安:“。”

·

江延之帶他們去的地方確實是一家面館。

蟹黃面。

全家福三碗面,外加一小碟蝦仁和雞汁大排,黃澄澄一桌,看得人食指大動。

價格不算貴,但情況特殊,因為坐在這裏的三個人,一個艱難攢錢,兩個相依為命。

江延之很順手地將三碗面都拿來拌完了,“婆婆,這次準備在這裏待多久啊?”

原來是特意過來看孫子的,林宥安對這種場合不甚了解,於是只是悶不做聲地低頭沏茶。

“也就一個星期吧。”吳婆婆越看兩個孩子越高興,“你也是,和小安考到一個學校了也不和我說一聲,換做一年前,我還能再給你們做一桌菜。”

“婆婆身體還好嗎?”林宥安終於想到了一句適合這個場合的問候句。

“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嘴巴也嘗不出味道了,還好小之已經出去上大學了,不然我這老婆子可得愁死了。”

吳婆婆對林宥安的印象還停留在兩年前,老人家總是喜歡懷舊,“小之也真是的,難得帶個朋友回家也不提前說,我都沒燒幾個好菜。不過看到你們大學了還在一個地方我也放心了,有朋友在外面照應著多好……”

“最近還沒回暖,你們大小夥子的別一時貪涼穿那麽一點……”

吳婆婆還在絮絮叨叨的叮囑著什麽,林宥安一邊吃著面一邊點著頭,被眼前蟹黃面的熱氣熏的眼眶有些酸澀。

一頓飯吃完天已漆黑,只是林宥安沒有想到今晚會下雨。

他沒帶傘——學校到他住的地方就這點路,所以他並沒有帶傘的習慣。

他們這裏是條步行街,只能走出去才能打到車,不過這種程度的小雨淋一會兒並不會有什麽事,但關鍵是林宥安待會要直播。

“這可怎麽辦。”吳婆婆有些擔憂,“等會感冒了就不好了。”

說起感冒……倒是喚起了林宥安一些不好的回憶。

“我帶了。”江延之從包中抽出一把灰色的傘,“婆婆你有嗎?”

“那好,小之,你和小安一起回學校啊。”吳婆婆拿著自己的隨身帶著的傘放了心,“把人家送到宿舍樓下知道不。”

“嗯。”

讓他和江延之撐一把傘,那他不如直播的時候cos落湯雞。

結果吳婆婆像是不放心二人般一直站在店門口看著,林宥安實在找不到時間在老人家面前溜走。

“走吧小安。”江延之晃晃手中的傘,“婆婆他不看到我們背影消失是不會先走的。”

林宥安面無表情,“把你那個惡心的稱呼換了。”

“行吧林大部長。”江延之聳聳肩從善如流,“現在可以走了嗎?婆婆站在冷風中太久不好。”

算了,先走到可以打車的地方去再說。

就是……

林宥安雙手插兜看著江延之手中半撐開的傘,臉色有一瞬間的崩塌。

淺灰色的傘面上,粉紫色蕾絲花邊迎風飄揚,仔細看看其中更有小珍珠小蝴蝶點綴,在風雨中輕輕搖曳楚楚可憐。

有種不符合人設的可愛。

“沒想到我們的江某人還有這麽少女心的一面。”林宥安毫無感情地鼓著掌,怪不得總想著拉著他打傘回去,原來是想要他社死。

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不,這混蛋沒有羞恥心一說,所以說社死的只有他林宥安一人。

江延之也沒想到自己拿的傘會長這樣,自己都楞了一下,不過他還是很快反應過來,一把拉過一臉無語的林宥安,然後強硬地帶著他走進雨簾當中,“傘面小蕾絲關我站在傘下的人什麽事,反正我們又看不到,眼不見……”

江延之“見”了一半沒聲了,林宥安的直覺告訴他此事不對勁,於是猛地擡頭向上看,動作之快江延之都沒來得及阻止他。

如果說剛才林宥安只是無語的話,現在就是瞳孔地震了,連第一時間跑去淋雨都忘記了。

他頭頂上傘內是畫著東西的吧?

畫的是兩個短發的有喉結的男人吧?

這兩個男人的嘴是貼在一起的吧?

誰家的傘裏面會畫著兩個男人在一片花海中打啵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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