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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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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啪!”

碎片散落,與地上的其他同類重聚。

“一個大學畢業沒多久的小孩!栽在同一個小孩身上兩次!林易是腦子有問題還是哪裏有問題!”

暴怒的聲音充斥著窄小的房間。

“可是那小孩確實詭異。”站在一堆碎片旁邊的矮個男人唯唯諾諾地說道,“根據系統登記的信息派人去了濱海南陵和臨江,根本查不到他過去任何的資料。如今組隊道具也找不到,npc會不會真的能脫離副本……”

“證據呢?!誰能咬死了他不是人?!我看你的腦子和林易一樣!現在的輿論是那麽好引導的嗎?!誰允許他擅自重啟網絡了!”西裝革履的男人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們也沒收到任何消息……”矮個男人擦著額頭的冷汗,“按道理這種大事是要所有負責人開會決策再報過來的……”

聽到“負責人”幾個字,辦公桌後的西裝男直接又扔了一個杯子出去。

“這麽多場副本了!裴明修找不到!雲破月找不到!好不容易冒出來的宋憬也抓不住!火鍋店的事情明明已經完全推過去!那小孩短短幾句話又TM全部推回來!去查!去查到底是誰洩露了消息!”

“於老,您註意身體啊。”一直沒發聲的女人從茶幾上端了一杯茶水遞給男人。

後者喝了兩口,似乎平緩下來,在身後的椅子上坐下,“其他基地怎麽樣?”

“晏征已經到達崇明,接手了基地的所有工作,一切都很順利。”矮個男人立刻回答,“濱海和廣新的兩位副組長也沒有太大問題。”

“謝家根基太深,即使謝西周沒死,也很難鏟除。”男人捋了捋略有些花白的頭發,“方溪亭掌握了向風吟所有的人脈行事也越來越像他……怎麽林易那個蠢貨就不知道抓牢時洲的人呢……”

“裴家肯定更傾向於有親戚關系的向風吟,時洲也就只和裴明修有往來。”女人小心翼翼地說道,“時洲與裴明修是師兄弟,人際關系高度重疊,他們自然會選擇……”

“本以為林易能帶出時洲這樣有能力有手段的領導者,自己也該有兩下子。想用輿論弄倒雲破月讓李繼成為三組負責人,結果現在一身騷。”男人用手撐住下半張臉,沈思幾秒之後才再次開口,“你去聯系林易,讓他自己……看著辦。”

“明白。”女人遲疑著問道,“您打算推哪一位……”

“不能越級晉升……晏征又剛到崇明不能動……”男人長長地嘆了口氣,“我要好好想想……”

女人了然,眼神暗示矮個男人一起離開房間。

“到底哪裏出現問題了……難道除了貓跳還有其他道具可以避開副本……那他們也不可能每場都有……這種道具的數量可是極其稀少……”

喃喃自語還未落下,男人便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散發著淡淡熒光的電腦在燈光熄滅之後更加耀眼。屏幕上面容清秀的男生臉頰瘦削,淺褐色的眸子漾著無盡的悲傷與憂愁。

半身照片旁邊是密密麻麻的方塊字。第一行姓名旁邊清晰地寫著兩個字。

“郁曦”

朝陽初升,東曦既駕。

所有的一切都將往好的方向發展。

“林易自殺了。”裴明齊將餐盒打開,“宋憬接替了他的工作,薇姐職務不變。”

裴明修坐著沒動,也沒說話。

“哥……”裴明齊閉了嘴,他看見對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別這樣喊我。”裴明修的聲音略有點沙啞。

裴明齊扭頭看了眼病床,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動和數值都趨於平緩。

他從口袋裏掏出兩個東西,“給郁羲的貓跳是基地批準的,還有一個是杜老板送過來的。”

“給邱歲歲。”裴明修語氣平淡。

“雲破月那邊送了。”裴明齊說道,“王瑾在照顧歲歲。”

“給郁舒。”裴明修說道。

“好。”裴明齊將一個小貓項鏈塞進對方手裏,將另一個放回口袋裏,“雖然我不太了解郁羲,但是我覺得他應該不會想醒來看到你這個狼狽的樣子。”

裴明修睜開眼睛,“你明早帶兩套衣服過來。”

裴明齊松了口氣,“行。吃的先放這,我回去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裴明修輕輕“嗯”了一聲便起身走到床邊。

床上的人似乎和中午吃飯時見到的一樣,只是臉色非常蒼白,唇瓣也是一點血色都沒有。

極其小心地撥動鬢邊發絲,裴明修看見了包裹著紗布的耳朵。他親自處理了郁羲的傷口,兩只手臂脫臼,一顆子彈擦過左側腰,一顆從後面擊中了小腿。

確實不該留活口。

也確實沒有留活口。

將冰涼的手握在雙手之間,裴明修親吻著指尖,就像是在親吻著它們的主人。差一點,他差一點就沒能抓住這只手,他差一點就要失去眼前這個人了。

掌心的手指微動,原本舒緩放松的眉頭微微皺起,微弱的呼吸變得急促,幹燥蒼白的嘴唇顫抖,發出聽不真切的呢喃。

“哥……”

睫毛輕顫,清淺的雙眸充滿著迷茫與痛苦。

裴明修看見兩汪池水滿到幾乎溢出來,連忙伸手撫摸著對方的臉頰,“我在這,不怕,很快……”

他沒有辦法說“很快就不疼了”,這不是副本,郁羲會疼很久,幾個星期,幾個月,甚至幾年。

強效鎮痛和強效安眠兩種藥品同時發揮作用,幫助病人在睡眠中更快地進行新陳代謝。

在郁羲睡著的時間裏,有許多人來看他。包括他能預想到的郁舒尤清和衛燃等人,也有他意想不到的人。

“也不知道萬尋死了之後,是多了一具羅方荀的屍體,還是直接原地消失?”來人依舊是一身低調的黑色,一雙獨特的丹鳳眼隱藏在鴨舌帽之下。

“林易沒那個膽子,他也不會為了李繼去找雲破月的麻煩。”裴明修淡淡地說道,“我想那些人在弄死萬尋之後應該還有後話。讓所有人畏手畏腳的副本反噬全部來源於一個已死之人,而這個人現在卻和萬尋一樣,好端端地活在現實,甚至連濱海基地都在他的手底下。你想要的不是三組,而是濱海,為了你兒子的親舅舅,你愛人的親弟弟。”

宋憬舒適地倚著沙發,“雖然沒有達成預期,但這個結局也不錯。”

裴明修摩挲著郁羲的手指,“你來就是說這些?”

宋憬註視著病床,“我知道他和萬尋有點關系,但沒想到會有那麽深的感情。牽連到他,我很抱歉。”

“郁羲暴露之後,依舊沒有人跟到副本裏去。向風吟親自去了趟南陵和臨江,無論是家裏還是辦公室,都有新的翻找痕跡。”裴明修看向他,“也就是說,在我找人抹除了郁羲所有的痕跡之後確實有人去過。”

“順手的事情,他們找的人正好和我有點關系,只是沒想到誤打誤撞居然發現了萬尋的秘密。”宋憬眼神悠遠,“本來這算是我差點害死他的補償。現在看來,我可能註定要欠他點東西。”

“其實你不欠他。”裴明修沈默了幾秒鐘,“郁羲一直想當面向你道歉,他知道自己對葡萄酒過敏,他是故意的,只是為了避開你的試探。”

“那我這心裏可好受多了。”宋憬笑了笑站起身,“中元節那天會開新聞發布會,你們抓緊時間。一個不會說話的死人,流芳千古還是遺臭萬年,都是一樣的。”

末伏夏盡,涼風漸至。

懷家寒食夜,中酒落花天。

祭祀活動因為各地習俗不同,從清晨開始,路邊的火光就從未停過,直到夜幕降臨,街頭巷尾都彌漫著濃烈的紙錢燃燒的味道。

新上任的最高領導人在為已死亡的十幾億人默哀三分鐘之後,便開誠布公地回答了網絡重啟後瘋狂傳播的流言蜚語。

“下裏巴人火鍋店確實如那位幸存者所言,林易擅自將系統密鑰交與他人使用,用以區分普通幸存者和基地人員。在被三組組長雲破月的遠房表弟萬尋偶然撞破之後,才試圖用輿論壓力處理萬尋,以報財路被截斷的私仇。”

“通過追蹤火鍋店店主和主要店員曾經聯系過的人員,發現了13處裝有大量金銀珍寶的房屋以及29處已被搬空的倉庫,裏面有貴重品和物資藥品殘留。與此同時,東部南部港口和西南邊境共截下37批試圖潛逃出國人員,截獲贓物近十噸,並在其中找到先前被盜金庫的金條以及博物館的部分藏品。”

“直播中出現的那位幸存者是羅方荀生前的同事,在到達帝都之後巧遇了與羅方荀長相相似性格不同的萬尋,並在其因忍受不了上級的騷擾猥褻而辭職之後,介紹他去自己朋友開的介紹所工作,那家店早在萬尋去之前就已經存在。”

“羅方荀的母親方女士原本生活在濱海,於不久前剛剛到達帝都。經警方確定,方女士在帶走萬尋之後便被割喉,而那位幸存者在跟蹤綁架萬尋的車輛到達現場時,親眼目睹其屍體。”

“雲破月當年是在多次邀請下才回國進入基地,他的父母早在他出國留學之前就因車禍而亡,不會存在那個男人所說的可能性。作為二組的前任組長,我也從未看到過他所說的自殺數據。相反,自從雲破月進入基地,基地人員的心理狀態都較為穩定,沒有再出現惡意傷人的情況。”

“道具仿制品的事情確實存在。經粗略統計,如今市面上流通的道具中約有五成均為仿制品,有的較為粗糙與正版道具差異較大,有的極為精細肉眼難以看出區別。從林易的通話記錄中,我們發現了曾經因為文物造假而入獄的人員。目前相關人員已被拘留,具體情況會隨時跟進。”

“幸存者自願放棄和黑市收繳而來的道具,會作為獎勵下發給有特殊貢獻的人員。林易作為帝都基地所有道具的保管者之一,多次以假換真,與非法組織合夥售賣。同時兩次洩露道具運送路線,導致百餘名運送人員死亡上萬件道具被劫,讓本可以攜帶道具進入副本的邊境戰士在受傷的情況下孤身進入。”

“近期各基地和中心的大規模人員調動的確和林易有關系。8月7日副本結束後,四大基地近千人死亡,其中包括不少正副組長。根據部分負責人的回憶,在副本裏有幸存者和npc聯手對他們進行追捕。在拼死反殺和逼問下,才得知這是林易的委托。通過符紙道具的隱藏用法,即在副本裏可以召喚其他副本npc,將其歸為自己的同盟,效果與印章道具類似。”

“大量紅繩擁有者在現實遭到人身威脅,更有不少人被強行砍斷手腕,搶走紅繩。警方在林易的一處私人住宅裏抓獲幾名嫌疑人找到幾條紅繩,據他們所說是為了阻斷普通幸存者和基地人員的綁定,以方便用符紙找到想要迫害的重要人員。”

“店鋪強行轉讓這件事是市場監督管理中心的原中心主任鄧毅所為,為親朋好友以及賄賂者謀取核心商鋪的位置。在萬尋辭職之後,他保留了萬尋的職工身份,以其名義強迫H區一家店鋪的店主搬離時,被正在治安巡查的一組成員發現上報,從而事跡敗露。事後不久,一組組長的愛人在家中被人綁架,要求一組組長主動辭去職務,扶持副組長張芷上位。這件事曾在基地內引起軒然大波,鄧毅和張芷是夫妻關系,鄧毅又曾與林易為同事。但此事是否與林易有關,尚不明確。”

“……”

一條一條的回覆,像是無奈而堅決的控訴,將不為人知的地下暗流揭開一角。

路邊的火光和手機的熒光在黑暗中跳躍,照亮了人們神態各異的臉龐。

冥紙化為灰燼,飄向水域裏的上萬河燈,猶如銀河跌落人間。

人類的點點繁星與自然的浩瀚星辰遙相呼應。

月轉星移,時間流逝。

地上的繁星終將泯滅,天上的星辰萬古長存。

“大伯!大伯!”

一個卷發披肩的背影在熙攘的人群中奮力前行,清澈的男聲裏帶著藏不住的喜悅。

“明平,你這個頭發再不剪你大伯就要親自動手了。”

帶著眼鏡的斯文男人笑容燦爛。

“出什麽事了?”

站在旁邊的中年男人眼神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

“基地傳消息過來了!道具消失了!副本時代真的結束了!我們可以回家啦!”

男生激動地揮舞著手裏的文件。

“我們還收到了另一條消息,但是查不到來源。花姐已經破譯出來了,是一個英文單詞。”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裏的自嘲。

“Coward.”

懦夫。

所謂顧全大局的懦弱,亦不會有見天日的勇氣。

厚重的玻璃舷窗之外,是一顆蔚藍色星球淡漠的凝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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