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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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川流不息,行人絡繹不絕。紅綠變換,車輛和行人仿佛踩著倒計時的頻率變化,爭先恐後地在繁忙街市間穿梭。

引擎轟鳴,車輪摩擦。一輛冰梅粉的賓利歐陸貼地飛馳,一個優雅的漂移之後,只留下一連串的喇叭聲和咒罵侮辱。

“滴你妹啊滴!怎麽不滴剛剛那個奔馳x5!是不是看老娘好欺負!”

塗著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壓在方向盤上,瘋狂地按著喇叭。

“都閃開!老娘趕著救人!”

坐在副駕駛上的人痛苦地捂著耳朵,風馳電掣中眼睛都睜不開。

“能不能把這個頂棚放下來……”

“啊?你說什麽!你大點聲!”

指間傳來震動,郁羲低頭看見裴明修的號碼。

“餵!”郁羲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幾乎是喊著說話,“我聽不清你在說什麽!我剛剛接到袁沅的電話!說那輛車可能會從中心路過!歲歲就直接開車跟上了!”

電話那頭的裴明修耳朵都快被震聾了,他將手機拿遠了一點,對走在前面的人說道,“直接跟著郁羲的定位,他們已經找到萬尋了。”

雲破月的臉色極其難看,手指顫抖著點開手機。

裴明修開車,跟著雲破月的指揮成為飆車隊伍的新成員。

就在十幾分鐘前,郁羲接到了袁沅的電話,說有人闖進店裏,指著萬尋說他根本不是幸存者,而是副本npc。其中有一個女人神情激動地說萬尋與他的兒子羅方荀長得一模一樣,但是羅方荀早已經死亡。

“他們說要把萬尋送去基地進行調查,我們沒法阻止,只能先上了出租車跟著。但是對方壓根無視交通規則,師傅說再闖幾個紅燈他的通行證就要被吊銷了。”

郁羲安穩住袁沅,給裴明修打完電話就上了邱歲歲的車,一路火花帶閃電地接過了出租車司機的接力棒。

羅方荀的母親居然能在帝都偶遇萬尋,這一點郁羲簡直難以置信,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她怎麽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兒子。

周圍的景色在眼前飛速掠過,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光影。整個人一躍而入《速度與激情》片場,郁羲清醒地感受到心跳的加速和腎上腺素的飆升。

“咻!”

茫然地擡手摸了下耳朵邊緣,疼痛和鮮血讓他意識到剛剛劃過去的東西是什麽。

“歲歲!小心子彈!”

邱歲歲臉色驟變,收起懟天懟地的死樣,瘋狂轉動著方向盤,避開飛速而來的白日流星,緊緊貼在黑色SUV後面。腳下猛然用力,漂亮的大燈直接撞上車屁股,一個踉蹌後棚頂緩緩關上。

“早說有槍我就不開這個車了,軟頂抵個屁用啊。”邱歲歲罵罵咧咧,“你沒事吧?”

“沒事。”郁羲確定自己的耳朵還在,只是輕微擦傷,“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這不是基地的方向。”邱歲歲說道,“你朋友什麽來頭,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搶人?甚至光明正大開槍?”

“他是什麽身份不重要。”郁羲說道,“重要的是抓他的人想要給他安一個什麽身份。”

邱歲歲專註地盯著前方,郁羲也終於聽清了裴明修的聲音。

“不要跟丟就行。”裴明修的聲音裏滿是擔憂,“郁羲,你不要冒險,等我們過去,知道嗎?”

“我也沒有冒險的能力。”郁羲說道,“會等你們過來的。”

“壞了,進老小區聚集地了。”邱歲歲臉色難看,“我對這片兒一點都不熟。”

隨著人口的減少,曾經擁擠熱鬧的家園已經快變成了無人問津的廢棄房屋。這一片絕大多數人都已經搬離,僅有幾個陽臺上鋪著鮮艷整齊的被子,接受陽光的天然消殺。

錯綜覆雜的巷道,如同蜘蛛網一般縱橫交錯。

郁羲和邱歲歲終究還是跟丟了,一個轉彎之後看見已經熄火的奔馳停在窄小的巷子口,車門都沒有關,一位中年婦女在等他們。

只是她已經說不出話了,被割開的喉嚨處血流汩汩,兩只眼睛沒有焦距地盯著濺滿紅色液體的車頂。

兩個人在黑車附近轉悠了幾分鐘,在某個墻角找到了一個差點就被遺漏的小物件。

那是一片純金的柳葉。

郁羲捏在手裏,和電話那頭的裴明修匯報情況,“哥,他們棄車跑了,應該在某棟樓裏。萬尋留下了線索。”

“這有一個。”邱歲歲已經走到不遠處的拐角,“那邊好像還有一個。”

“郁羲,你在原地等我。”裴明修叮囑道。

“我去這個小區門口等你們,給你們指路。”郁羲往邱歲歲消失的地方走了兩步,“歲歲!我們先……”

“砰!”

腳步停滯。

“郁羲!郁羲!”

話筒裏傳來的聲音焦急萬分。

“把電話掛了。”

伴隨著嘶啞的男聲,漆黑的無底洞近在咫尺。

“手機給我。”

郁羲聽話地掛斷,將手機朝槍口遞過去。

人造的死亡黑洞緩慢靠近,一只黝黑粗糙的手從下方伸出來。

“砰!”

電線桿上剛剛停穩的麻雀再次振翅高飛,消失在極具時空交錯感的老舊樓房之中。亂飛的電線如同亂麻一般交織在一起,湛藍的天空四分五裂,顯得混亂而危險。

飛鳥或成群結隊,或獨自飛翔。在藍天白雲之下,在高樓大廈之間,姿態輕盈。

像是按下了暫停鍵,所有正在忙碌的人都停下了手頭的事情,疑惑地點開剛接收到的新短信。

“什麽情況?”

“有網了?可以上網了?”

“這個鏈接能點嗎?”

“真的有網!我手機上有顯示!”

“這是要直播什麽?”

“這麽久了終於要開新聞發布會了,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啊……”

“不像新聞發布會,這個場景像是樓頂唉。”

“這誰發的短信?基地系統被入侵了?”

“有人出來了!有人出來了!”

屏幕上的人身形瘦長,素凈的白色短袖有明顯的褶皺。

頭發烏黑卷曲,額前劉海被一只留有幾處傷疤印記的粗糲大手抓住,牽扯著眉頭向上,表情扭曲。

“廣大居民,各位幸存者。”

畫外音是一個粗獷而沙啞的男聲。

“向大家隆重介紹一個人,哦不對,他應該不能稱為人。”

“他是邪惡的副本生物,在某些人類的幫助下擺脫了副本的限制,頂替著一個幸存者的身份,潛藏在帝都許久。”

“將這個惡魔釋放出來的人,殺了普通人類來為他鋪路的人,就是帝都基地三組的組長。”

“雲破月。”

具有發言功能的直播平臺,如同打開了水閥,滿屏的留言如同瀑布一般在屏幕上滾動。

“想必很多人不知道他。”

“在小範圍副本時期,還未入副本,就通過家裏的關系在基地擔任重要職務。”

“明面上說是心理輔導,但是效果甚微。根據二組的數據統計,共有兩千多人死於自殺。也就是說,雲破月根本沒有能力疏解小範圍副本時期幸存者的心理問題。”

“放屁!”坐在辦公室的王瑾氣得直拍桌子,“二組什麽時候有這個統計了!你他媽才是走後門進來的!當年是誰特地飛到德國道德綁架把他弄回來的!”

但是直播的人聽不見咒罵似的解釋。

“正式進入副本時代之後,雲破月更是利用職務之便,為自己的親朋好友在各大中心謀取工作,其中就包括這個披著人類皮囊的怪物。”

抓著頭發的手往前移了一段,讓萬尋的臉更加貼近攝像頭。

“你說說看,你工作期間幹了什麽?”

萬尋的眼睛和嘴都緊緊閉著。

“將地段優越的店鋪留給親戚朋友和賄賂人員,甚至與非法組織合作在副本裏謀殺原店主,以收取高額的好處費。若非H區一家店鋪的原店主用道具覆活回到現實,在與前來的新店主爭執時發現端倪,並將此事匯報給外出巡察的葉副組長,恐怕你們的勾當應該不會被發現,你也不會辭職吧。”

幾十公裏之外,當事人衛燃和沈水煙懵逼地對視了一眼。

“H區的店是指我們吧?”沈水煙問道。

“應該是,但是他說得不對啊。”衛燃劈裏啪啦打字,剛發出去就被淹沒,“我得告訴表哥一聲,這人純粹是在歪曲事實。”

“為了阻止你們這些蛀蟲,基地加強了店鋪信息和幸存者信息的管理。雲破月失去了系統這一助力,不得不另尋他法,讓你以為孤身的幸存者介紹伴侶為由開了一家中介所,實則是為道具的買賣提供場所,為搶奪者和購買者牽線搭橋,以獲取中介費。”

“啥?”袁沅茫然地看向旁邊的中年男人,“冉哥,我們還有這業務?”

男人手指顫抖,“無稽之談!胡說八道!我就是個做媒的!”

屏幕裏的年輕人也是渾身顫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胡說!”

“我可是都有人證物證的。更何況,一個副本怪物的話又有幾分可信度?”

另一只大手出現,又是一層手機屏幕。小屏幕裏的女人坐在沙發上,痛哭流涕,激動地揮舞著放大的巨幅黑白照片。

“他絕對不是我兒子!我親手埋葬了我兒子!可是他卻和我兒子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啊!連耳後的紅痣都一模一樣!”

“我兒子到底是怎麽死的!他那麽聰明絕對不會死在副本裏!我一直在懷疑一直在懷疑!原來是有人殺了他!就是為了讓這個怪物以他的身份活著!”

“我可憐的兒子啊!小荀!媽媽一定要給你報仇啊!兒子啊!你死不瞑目!你爸也死不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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