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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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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四)

比利時藝術家勞倫斯·馬爾斯塔夫曾創作過一系列作品,並以“shrink”一詞命名。

塑封活人,令人窒息的藝術形式。

“我再也不想看到壓縮袋之類的東西了。”彭熙文找到邊緣的接口,“要打開嗎?”

“打開也沒意義了。”傅渝吉看著蜷縮成一團的人形,“從聽到尖叫聲到早起鈴聲響起,八個小時,肺活量再牛逼的人也撐不到現在。”

“幸好我及時躲進了被子裏。”彭熙文站起身,一臉慶幸,“被子果真有封印。”

“所以,‘不出門’和‘睡覺’這兩件事都必須做到。”崔正用被子將真空包裝袋蓋上,“npc只重點強調了‘不出門’這一點。”

“我倒覺得出不出門不是重點。”尤清和觀察著窗戶縫隙,“昨晚我看到了一個女人,渾身慘白,皮膚上還有冰霜。她的眼睛是閉著的,所以她應該看不見宿舍裏有沒有人,只能靠聽力來判斷。”

“你居然還有膽子看?”彭熙文震驚,“我在反應過來手掌印是出現在玻璃內側時,躲在被子裏動都不敢動。”

“什麽玻璃內側?”阿嵐耐心梳理著卷發。

“暖空氣遇冷液化,所以玻璃上的霧氣是在房間裏的。”彭熙文解釋。

“這樣啊。”阿嵐表情如常,“我昨晚睡著了,什麽都沒看見。”

“那麽大動靜你都能睡著?”傅渝吉難以置信。

“我睡眠比較好。”阿嵐言笑晏晏,“在哪都能睡著。”

其他人在聽到這番話,表情都略微有所變化,不著痕跡地離這個奇怪的女人遠一點。

郁羲看向裴明修,輕聲詢問,“會是陳深嗎?還是……方荀?”

“兩相對比,我更傾向於後者。”裴明修說道,“但是,也不太像。”

妝容依舊精致的女人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如同雪中的紅梅,鮮艷奪目,舉止間透露出一種自信和魅力。

她絲毫不在意其他人刻意避開的舉動,步伐輕盈地往門口走去,“到吃早飯的時間了。”

早餐依舊是從外面送來的,幾個人特地前往校門口,幫助前來領餐的學生分發。

“姐姐,這麽多學生老師的一日三餐,你們店裏每天忙得過來嗎?”彭熙文提著一袋包子,和正站在貨車尾計算數量的女人套話。

“忙不過來也得忙呀。”女人眼角的魚尾紋變得更加幽深,“現在已經做熟練了,也費不了多大功夫。”

“你們的店在哪裏?”傅渝吉問道,“我感覺味道挺好,就是有點冷了,想下次有機會去店裏吃新鮮熱乎的。”

“離得遠呢。”女人笑容不變,“而且我們不做堂食,只給學校供應。”

“太可惜了。”傅渝吉說道,“你們如果開店,生意肯定不錯。”

女人笑而不語,低頭繼續計算總數。

“聽說食堂已經招標成功了,應該很快就可以開始動工建設了。”尤清和突然說道。

“不可能!”女人猛然擡頭,說完後才反應過來,“你們在學校裏肯定消息靈通一點,我們這小本買賣的生意人還沒收到通知呢。”

你們這也叫小本買賣?傅渝吉默默翻了個白眼,然後一手拎著兩袋牛奶,一手碰了碰尤清和的胳膊,與後者一同往教學樓走去。

“他那個男朋友可不是個善茬,占有欲強的堪比我女朋友。”傅渝吉略顯傷感地看著附近的幾棟教學樓,“你們已經錯過了,也就只能錯過了。”

“我知道。”尤清和伸手接住飄揚的雪花,“但我還是忍不住。”

“只能說你活該,你當時可是有好幾年時間。”傅渝吉“啪”地和那只好看的手擊了個掌,打斷了淒涼氛圍的形成,“我大三去南陵找你的時候,你和他的關系不是已經很好了嗎?乘勝追擊不就行了。”

“我什麽都給不了他。”尤清和垂下眸子。

“你可是我們一中的驕傲啊,多少小學妹來偷看你,尤其是快考試的時候,不都來拜一拜你這位大學霸。”傅渝吉非常不理解。

“世界上從來不缺會讀書的人。”尤清和語氣平淡,摻雜著一絲無奈與悲涼,“即使在這個方面,我也不是特別突出的佼佼者。”

傅渝吉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兩個人很快到達會議室,看到了已經打入敵人內部的小同志。

“小郁啊,有對象了嗎?我侄女跟你差不多大。”熱情的中年女老師拍了拍郁羲的背。

“謝謝汪老師。”郁羲笑道,“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準備什麽時候結婚啊?”汪老師問道。

“再等等,反正不急。”郁羲說道,“我們不打算生孩子,所以也不急著結婚。”

“丁克啊?”另一個滿頭小卷卷的女老師推了推眼鏡,“我閨女也說要丁克,結果結婚一年不還是懷孕了。”

“我們只是覺得現在的社會趨勢不適合養孩子。”郁羲說道,“就比如我現在這個工作,寄宿制學校,我都不能回家,有孩子該怎麽辦呢?”

“不是還有你老婆嘛。”汪老師說道,“你們又不是都在學校裏工作。”

“如果都是這個學校的老師,那麽會有什麽安置方案嗎?”郁羲問道。

兩個女老師對視一眼,還是汪老師才支支吾吾說了一句,“以前是有的……但是現在……不允許兩個人都在學校了……”

“為什麽?”郁羲問道。

“這個……”汪老師擺擺手,“不能提不能提………”

“沒關系。”郁羲笑了笑,“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吧,要不然這種惠及教師的方案是不會取消的。”

“可不是嘛……”小卷卷老師點點頭,壓低了聲音,“當時鬧得可大了……要不然也不會著急地搬新校區……”

“唉馬老師……”汪老師警惕地環顧四周,“別說了……”

“不說了不說了……”馬老師拍拍她的肩膀,“小郁是個好孩子,又不會到處亂說。”

“我什麽都沒有聽見。”郁羲說道,“新校區很漂亮。”

“郁羲!來吃飯!”傅渝吉適時出聲。

郁羲和幾個女老師點頭致意,來到自己人身邊。

“老校區裏應該是發生什麽大事了,整個學校才會著急地搬到這裏來。”郁羲輕聲轉述打聽到的東西,“很有可能是和一家三口有關,家中的孩子還很小。”

“昨晚的手印裏確實有小孩子的。”傅渝吉表示讚同,“再加上清和看到的那個女人,十有八九就是年輕的母親。”

“一般學校裏發生兇殺案都是因為學生之間的校園霸淩。但如果還牽扯到教師,那會是電影《狩獵》的劇情嗎?”彭熙文費力咬開牛奶袋子,“呸,一股塑料味。”

“說不定是《尤倫卡》。”傅渝吉皺著眉將雞蛋剝開,“噫!這個蛋怎麽是個畸形!”

“食品安全堪憂。”崔正搖了搖頭,“學校其實也在盡量避免了……”

“量大,錢多。”傅渝吉將流著不知名膿水的雞蛋埋在蛋殼裏,“利潤太大,誘惑太大。”

崔正默默吃了一口顏色不正常的素包子。

“如今我們在新校區裏,也就是說不可能在學校裏找到過去那件事的任何痕跡。”尤清和揪了一塊指尖大的包子皮放進嘴裏,“所有的線索只能來自npc的敘述和熄燈之後的情況。”

“這個副本裏的npc自主性還是比較強的。”郁羲喝了一口白開水,“套話恐怕需要慢慢來。”

世間百事,唯慢不贏。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彭熙文膽戰心驚地守在男廁所門口,一邊聽著裏面的動靜一邊往同伴身邊移動,“嵐姐,威脅npc真的不會被反噬嗎?”

“一沒打他,二沒慫恿他破壞副本。”阿嵐翻來覆去欣賞著精致的美甲,“難不成和npc說幾句話就得付出代價?那副本還過不過了。”

“話是這麽說。”彭熙文撇撇嘴,“但這個說辭怎麽那麽像校園霸淩。”

“這就是啊。”阿嵐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的臉,留下一陣沁人花香,“lucky girl,看樣子你是沒遇到過。”

彭熙文哪見過這種場面,視覺聽覺嗅覺的極致誘惑讓她忍不住地咽了一下口水,“姐姐……你好漂亮……”

“我知道呀。”阿嵐笑意明媚,明麗動人。

“咳咳!”傅渝吉拉開門一瞬間就看見這暧昧拉扯的一幕,“情報到手,撤退。”

從美色中脫離出來的彭熙文臉色通紅,拉住阿嵐的手就往樓下跑。

幾個人壓低音量一路狂奔,回到會議室剛剛平息好呼吸和心情,就聽見天花板角落的廣播響了起來。

“所有班主任立刻排查五分鐘前不在教室內的男同學!通通!立刻!馬上!送到我這裏來!”

禿頭主任暴跳如雷的聲音震得喇叭直掉灰塵。

“我怎麽有種莫名其妙的興奮感。”彭熙文兩眼放光。

尤清和眼神覆雜地看向裴明修,語氣帶上了幾分咄咄逼人,“為什麽要動手?你從不考慮他的感受嗎?”

“學長,我提前知道這件事的。”郁羲說道。

尤清和看了他一眼,垂下眸子,“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學長,非常感謝你關心我們。”郁羲不忍心看到自己崇拜的天之驕子如今好像總是低人一等的模樣,“你真的沒必要道歉,我知道你是在考慮我的心情,謝謝你。”

“沒有唐突。”裴明修遞過去一杯水,“我以後會更多地照顧到他的感受。”

尤清和接過來,喝了一口之後沒有說話。

通過昨天下午好幾個小時的惡補,職業素養和專業能力不足的實習老師緊張地給學生上了一節新課,終於不用純靠糊弄敷衍著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們。

郁羲看了一眼黑板旁邊的鐘表,從略微高出來的講臺區域下來,站在兩組課桌之間的過道裏,“還有五分鐘,昨天來得匆忙,都沒來得及和你們多聊聊。正好現在還有一點時間,我們可以好好交流交流。”

他停頓了一下,指了指窗外,“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我從南方而來,沒見過這麽大的雪。而你們自幼生活在這裏,記憶中很多事情應該都是與這樣的雪景有關吧。請你說一個印象最深的故事好嗎?”

被點到的男生扭扭捏捏地站起來,班上立刻發出怪叫,眾多視線移到了另一個女生身上。

郁羲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老師抓早戀一抓一個準了,沒抓到的不是沒看見,而且不想多廢口舌和心思。

男生被起哄聲弄得更加不好意思,三言兩語講了自己和幾個好兄弟打雪仗的故事便坐下。

“其實這種氛圍特別適合聽兩種故事。”郁羲說道,“一種是愛情故事,另一種是恐怖故事。”

所有學生的眼睛都瞪大了,期待地等待下文。

“當然,愛情故事不適合現在的你們。”郁羲笑了笑,“恐怖故事在這麽多人的圍觀下也會變得沒那麽恐怖,所以你們可以說一說自己覺得害怕的事情,也許說出來經過這麽多人的分享,就沒有那麽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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