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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相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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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相輝(六)

張牙舞爪的螃蟹燈本身就紮得活靈活現,內部蠟燭被點燃的一瞬間似乎被賦予了更多的生機,連帶著還未撤離的長火柴都有了生命,火苗沿著木棒迅速往上蔓延。

瞬間火舌肆虐,仿佛一頭兇猛的野獸,撕咬著一襲玄衣。人影掙紮,試圖擺脫可怕的束縛,但火焰卻像附骨之蛆,無法剝離。

燈籠驟然熄滅,飛舞的灰燼似受到了刺激,在溫馨的房間裏以指數級增長,吞噬所有的人和物。

“咕咚!”

不知是誰吞咽口水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隱約透露出身形的小女孩抱住身邊的女子,撒嬌道,“媽媽,燈籠沒亮。”

女子輕撫著頭上的精致花冠,原本淡雅的乳白色已經沾滿了斑斑點點。她看向門外的眾人,柔聲細語道,“還有哪位好心人可以幫丫丫點一下燈籠?”

“第一晚的人不是這樣離開的?!”王禹嗓音尖銳。

“流程沒問題啊……”曹菲顫抖著先後看向幾個知情人士,“非晚直接消失了……應該是回去了……吧……”

她越說越沒有底氣,Devin當著眾人的面被燒得連殘骸都沒留下,這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巨大的變故給了所有人一個沈重的打擊,本就壓抑的樓層高度如今更是讓人喘不過氣來。

“為什麽第一天能成功……第一天真的成功了嗎……”

曹菲和晏華予再次覆盤了一遍郁非晚點燈的全過程,確定Devin是完全覆刻,連火柴都是裴明修擦著的。

“那麽只剩下一種解釋。”王瑾取下水筆的套子,在標簽紙上寫下三個數字,“兩個號碼之間的對應不是表面上這麽簡單,我們必須找到之間的聯系才行。”

“非晚的號碼是0290。”晏華予說道,“0213對應0290。”

王瑾記下,“第二天,1357對應456。”

鄧嘉言和王禹對視一眼,看見對方搖了搖頭,“Devin的號碼我們不知道,但我曾瞥到前兩個字是一樣的,應該是壹壹。”

“唉。”曹菲嘆了口氣,“當初互相提防著,沒想到如今留下了一個大窟窿。”

王瑾用食指敲擊著筆桿,“表決一下,同意現在公開所有號碼的請舉手。”

九只手齊刷刷擡起。

剩下的一只舉了一半。

“我不是不同意。”鄧嘉言放下手握回自己的玉佩,“保險起見,每個人都寫下來,疊成豆腐塊放在一起,若是人還在有需要可以直接報出來,死了打開就行。”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鄧嘉言指向裴明修,“所有的紙條由他保管。”

後者這才將視線移到前者的身上,“你發現了什麽?”

“我們有12個人,游輪之行是11天10晚。這個本身沒什麽問題,但是導游看起來對這個人數很困惑。”鄧嘉言掃了一圈所有人,將視線落在某個人臉上,“你和npc認識。”

肯定而非疑問的最後一句話讓眾多目光全部凝聚在一起。

“認識。”郁羲坦然地面對,“我的第一場副本,她是DM,也是boss。”

鄧嘉言繼續說道,“我懷疑過你的身份,將自己的姐姐平安送回去,阻止自己的男朋友去點燈……”

“和他無關。”裴明修直接打斷他的推理。

“現實裏認識不代表不會是臥底。”鄧嘉言的視線沒有轉移,“副本給出怎樣的條件,你願意背叛他?”

“首先,若是副本真的需要一個人類臥底,便不會給我提條件的機會。”郁羲不假思索,“其次,我不會背叛他。最後,如今形同擺設的刺客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他若是臥底,我定是同夥。”裴明修冷臉說道,“你如果不想活了,我現在就可以滿足,不需要等到刺客現身。”

郁羲伸手握住對方的手,“鄧老師就是問問,他懷疑我很正常,你稍微……”

他一時找不到什麽合適的動詞,畢竟裴明修這次沒踹人,只是散發著一種連他都覺得倍有壓力的壓迫感。

“咳咳。”王瑾戰術清嗓,再次舒緩了那股“你再敢說他我保證你見不到太陽”的刺骨寒意,“那什麽……要不今晚先這樣?”

被誤傷的圍觀群眾紛紛點頭。

“媽耶,非晚但凡看到這場景,對這個弟妹,不對,妹夫,好像也不對……”曹菲小聲地嘟嘟囔囔。

晏華予露出一個“都懂”的笑容。

郁羲送其他人出門,並向鄧嘉言表達了些許歉意。然後牽著人來到陽臺,隔著玻璃看見王瑾貼心地拉上了窗簾,合上最後一道縫隙時還眨了個wink。

“生氣了?”

裴明修一臉“廢話”的表情。

“我覺得鄧老師也不算是質問或者咄咄逼人,只是提出疑問而已。”郁羲主動地環住對方的腰,“你應該也是這麽想的吧,要不然肯定直接動手了。看不慣我處於被動狀態?”

“看不慣你為無關緊要的人浪費口舌。”裴明修捧住郁羲的臉,“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你可以像剛剛說不會背叛我一樣,堅定地站在我這邊嗎?”

我希望我能成為你的偏愛,你的例外。可以拋棄所有的法律道德與世俗,不分青紅皂白地選擇我。

郁羲認真地看著他,“我在書裏新學到了一個名詞,美國心理學家羅傑斯提出的‘無條件積極關註’。不做評價與要求,僅僅去接納和認同。我可以做到對你真誠、共情以及無條件的積極關註,但那個時候我們的關系會更像咨詢師與來訪者,而不是情侶。我不想那樣,你也不需要我那樣對你。”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逼著我必須將所有的立場表明清楚,尤其還在虛無縹緲的愛情基礎上。

我甚至連自己喜不喜歡你愛不愛你都不清楚,這個立場又該從何說起。

裴明修沒有得到回答但又好像得到了回答,他就著手上的動作去親吻郁羲,獲得了生澀的回答。

銀色的月光與黑暗的海水交織,呈現出一種深邃而神秘的美。星星點點的燈火映照在海面上,隨著波浪的起伏而閃爍。

第四晚的獲獎號碼是“0006”,這讓身穿窄袖齊胸襦裙的女生驚恐地捂住了嘴。

“放寬心,和你同一層不代表一定是你。”曹菲摟住晏華予。

“話雖這麽說,但我心裏……”晏華予攥緊扇柄,“它還離我那麽近,就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住在0006的依舊是一對母女,未滿十歲的小女孩尖叫一聲,將手裏的燈塞進母親手裏,蹦蹦跳跳地上臺抱住了能遮住她大半個身子的竹篾滾燈。

“這個燈我知道。”曹菲不掩羨慕,“我在短視頻刷到過,旋轉飛覆而燭火不滅,好像是宋朝時發明的。”

與這種黑科技一比,上船時贈送給未成年的兔子燈便完全沒有了吸引力。毛絨絨的小兔子乖巧而孤單地趴在底端盛開的紙荷花上,籠罩在淡黃色小燈泡的光線中。

所有人在東南亞餐廳裏坐下,看著小女孩艱難地轉動著滾燈進了房間。

“感覺我們已經進了兩難困境,點燈可能會死,不點燈撞冰山還是要死。燒死和淹死看樣子是必選一個。”曹菲撐著下巴,無力地在便簽紙上寫寫畫畫。

基本上每人面前都是同樣的裝備,不斷嘗試在兩組數據中搭建起橋梁。

“非晚既然能夠通關,說明菲菲一開始的想法沒有問題。”晏華予放下筆,“也許擺在我們面前的不是兩組號碼而是三組,獲獎號碼,門牌號碼,以及隱形的通關號碼,非晚只是巧合地其中兩種是一致的。”

“我也這樣想過。”王瑾說道,“但是這樣規律就更難找了。”

曹菲楞了一秒,“等等,你提醒我了。第一晚非晚點燈之前,那個npc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眾樂樂指的或許不是我們,而是另一個npc。”

“三人為眾。”晏華予點點頭,“也就是說三個號碼的擁有者都得在場才行。”

幾個有想法的人展開了激烈的討論和試誤,巴掌大的便簽紙撕了一張又一張,堆得滿桌子都是。

郁羲沒參與其中,只是豎起耳朵一邊聽一邊在自己的紙上打草稿,他皺著眉試探性地在某個數字的一左一右各畫了一條短豎,赫然發現最後計算出的-290在絕對值下變成了這張紙最頂端的某個數據。

“哥!哥!”他顫抖著舉起紙,準備給摩挲著煙灰缸正在警備中的人看。

“啪!”

碩大的水晶燈和五顏六色的射燈全部熄滅,整個餐廳瞬間陷入黑暗。

“臥槽!”

“停電了?!”

“現在幾點?!”

不同的聲音響起,均帶著不安與驚恐。

眼睛正在調動所有的機制進行暗適應,郁羲只能看見模糊朦朧的霧氣中有殘留的光線在閃爍。

“呲啦——”

“砰!”

椅子在地板上猛然拖拽的動靜和重物倒地的聲音讓所有人慌亂起來,聽不真切的說話呢喃和洪亮扭曲的尖叫讓人腦袋發懵,所有的肢體動作都是下意識的本能。

熟悉的溫度抓住了他的手,力道極大地試圖將他拽往一個方向。郁羲緊張地揪著那只手旁邊的厚實布料,彎腰順著力量尋求庇護。

然而又有一股力量控制住他的後領,與此同時急促的鈴鐺聲在耳畔響起。

“叮鈴——”

清脆的撞擊不過一剎那便變得低沈沙啞。

脖頸上突如其來的寒冷之意,阻斷了所有的只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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