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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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五)

麥香和酵母的結合,濃郁而醇厚,微微的焦脆感更令人垂涎欲滴。

幾代人傳承的老字號面包店裏熙熙攘攘,顧客絡繹不絕。胖乎乎的老板忙碌地在烤爐和工作臺前穿梭,時不時看幾眼站在收銀臺後面和街坊鄰居攀談的瘦女人。

“埃文斯太太,住在店裏的兩個人走了嗎?”帶著頭巾梳著精致麻花辮的女孩子將紙幣遞過去,“看他們的樣子,好像不是我們這的人。”

“說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路過我們這裏。沒見他們下來,應該還在樓上休息呢。”埃文斯太太笑著說完,就看見兩個人從窄小的樓梯上一前一後下來,“喏,他們來了。”

“嘿,昨晚睡得好嗎?”老板率先和有錢的客人打招呼。

“睡得很好。”面容清秀的年輕人笑容溫和,略微擡手將指間的一顆珍珠塞進圍裙口袋裏,“恐怕我們還需要多打擾幾天。”

“哈哈!你們放心住吧。”老板熱情地拍了下對方的背,正要拍第二下時被阻止了。

“非常感謝。”高大魁梧的男人禮貌推開老板的手臂,“可以借用一下廚房嗎?”

老板擁護著男人往後廚走去,“艾琳娜說您昨天做的面包味道很好,還想讓我找機會向您學習呢。”

埃文斯太太聽見了自己的名字,擡眼看見兩個人的背影。

“埃文斯太太,今天馬戲團還有表演嗎?”已經來到收銀臺的郁羲問道。

“有的,聽說還有新節目。”埃文斯太太回答,“馬戲團正在給國王和公主表演呢,我早上看見他們推著車進了城堡。”

“國王是個什麽樣的人?”郁羲問道。

“不算太差也不算太好。”埃文斯太太說道,“但是伊薇特公主是個非常好的人,漂亮,熱情,善良,待人真誠。”

郁羲往旁邊讓了讓,將收錢的位置空出來,“伊薇特公主是島上很多女孩子崇拜的對象嗎?”

“那是自然。”埃文斯太太眼裏有著崇拜和驕傲,“伊薇特公主是島上所有女性的楷模,她和她的母親伊莎貝拉女王長得一模一樣,性格也是一樣的。”

“伊莎貝拉女王?”郁羲疑惑,“她不是王後嗎?”

“當然不是。”埃文斯太太說道,“二十幾年前,老國王突然病逝,唯一的女兒伊莎貝拉公主就繼承了王位。但是不到兩年,女王也因病去世了,她的丈夫奧斯頓就成了新國王。”

“這個奧斯頓國王原來是什麽人?”郁羲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在他成為伊莎貝拉女王的丈夫之前。”

“沒人知道。”埃文斯太太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我只知道他打敗了很多競爭者,俘獲了公主的芳心。”

“他和我們一樣,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嗎?”郁羲也壓低了聲音,“他也是突然出現在島上的嗎?”

“我記得好像也不是很突然。”埃文斯太太眼神飄忽不定,她朝坐在門口織毛衣的老太太喊了一嗓子,“奶奶,國王當年是怎麽來到島上的?”

“哦……”老太太從圓眼鏡的上方看過來,“這誰能記得……都是二十幾年的事情了……”

郁羲摩挲著手表,語氣試探,“他出現在島上的時候……是不是也有一個馬戲團來進行巡回表演?”

埃文斯太太呆滯良久,“好像是的……我不太記得了……”

“沒關系的,埃文斯太太。”郁羲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臂,“不用去回憶了,您已經幫了我們很大的忙了。”

埃文斯太太很快恢覆正常,“你們和奧斯頓國王認識嗎?”

“不認識。”郁羲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和,“只是很想認識一下這個霸占妻子所有資產的變態渣男。”

“什麽渣男?”裴明修一邊用紙巾擦手一邊走過來。

“裴哥,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結婚有了孩子之後生了重病,你會怎麽安排你的大量資產?”郁羲雙手比劃了一個大圈,“大量資產,比如一座城市,是你父親留給你的。”

“提前培養合適的團隊來接手。”裴明修脫口而出。

“嗯?”郁羲歪了歪頭,“你不打算留給你的孩子嗎?”

“他有沒有主要取決於你。”裴明修說道。

“……”郁羲嘆了口氣,“裴哥,我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裴明修揉了揉他的頭頂,“我明白你的意思,現任國王有問題。”

“其實從邏輯上來說,他的繼位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郁羲說道,“但是望舒說過,國王和馬戲團團長都是變態,所以只是我懷疑他有問題。”

“我相信你的直覺。”裴明修側身,“你先回房間,我等會兒把早餐端上去。”

“我和你一起等。”郁羲跟著他往後廚走去,“其實我覺得挺神奇的,同樣的材料,他們做出來不好吃,你做出來就好吃。”

“這不是件好事。”裴明修輕輕搖了搖頭,“這說明副本可以把食物呈現出與現實一樣的味道,只是它暫時沒有這樣做。”

“它在刻意幫助我們區分。”郁羲的腳步停留在廚房門口,“或者,它在制造假象迷惑我們。”

“很難說是哪一種。”裴明修將火爐上的小鍋揭開,用湯勺攪拌。

“頭疼……”郁羲無助地撩了下頭發,小聲嘟囔,“什麽時候才能……”

“結束”兩個字還沒有吐槽出口,神情緊張的人已經到了眼前,熟悉的溫度覆在額頭上。

“我看起來很像林黛玉嗎?”郁羲無奈,“其實滿打滿算,這一個多月來我就生了一次病,而且兩天就恢覆了。”

“你總給我一種身體不好的感覺。”裴明修按了下對方的眉心,“一直都是病懨懨的,吃得也很少。”

“裴哥,我過了二十多年的平淡生活,對我而言最難熬的日子也不過是……”郁羲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輕快,“能死裏逃生這麽多回,我沒抑郁成疾已經很不錯了。”

裴明修將人抱住,“我當時不應該猶豫的。”

“猶豫什麽?”郁羲問道。

“姝園副本不是我們第二次見面。”裴明修說道。

“嗯?”郁羲疑惑,“我記性這麽差的嗎,看見你兩次都沒記住?”

“郁羲,我去找過你。”

道路深遠,路燈昏黃。樹木稀疏,碧波蕩漾。

一輛銀灰色的轎車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夾著香煙的手指搭在窗邊,星星點點的碎屑在江風中飄遠。

絲滑掉頭,車速表上的數字迅速下降,即將到達最低值時猛然一顫,繼而整輛車都歸於平靜。

“郁羲!你行不行啊!”

劉海微卷的年輕人坐在護欄上,肆意嘲笑不遠處在研究煙花的人。

“你確定社區沒人值班?”

12月底的寒風將溫柔的聲音送到車裏。

“安啦,早就安插好眼線了。再說有我頂著,你怕什麽?”

“怕你臨陣脫逃。”

煙火呼嘯而上。

五彩斑斕的光芒映襯得男生的身影愈發分明,同時完美勾勒出略顯稚嫩的輪廓。

坐在欄桿上的人突然瀟灑地跳下來,長腿一邁坐上電動車。倚著欄桿的人眺望遠方幾秒鐘,跨在了後座上。

破舊柔弱的小電驢搖搖晃晃,被減速帶一震直接失控,一頭撞在不知何時停在此處的汽車。

“什麽人啊,大晚上把車停這……”

“社區的人在這守株待兔?”

“不可能,陳媛給我打電話說剛出發!嘶……居然還是帝都的車……這車牌號……這車……”

“我看看有沒有留電話……”

“唉唉唉!別看別看!”

“你不會還想肇事逃逸吧?”

“這一片監控都沒開。當然最主要的一點是,這車我倆賠不起。”

“這不是大眾嗎?你五年的存款都不夠嗎?”

“合著你打算一分錢不出啊!”

“又不是我撞的……我沒錢……”

“把你手機掏出來,在瀏覽器搜索這個單詞。”

“Phaeton……大眾輝騰……價格一般是……告辭,我先走了。”

“唉唉唉!我賠不起!我真的賠不起!”

“我最多把年終獎給你……”

“你那點錢夠幹嘛?聽我的,反正沒人看見咱們直接跑。”

“萬一被發現……”

“我媽好不容易松口同意給我買個有棚的交通工具……郁羲……你就可憐可憐我……你看我這車經過我倆這麽久的摧殘……”

江流浩蕩,建築恢宏。江海之門被瑟瑟北風籠罩,天空陰沈,未染星光。

“啊哦。”郁羲竊笑,“裴哥,你再不松手,你的廚藝生涯就要遭遇滑鐵盧了。”

裴明修反應過來,轉身去拯救鍋裏的牛奶燕麥粥。

“你還沒說第二次見面是在哪裏呢。”郁羲退後半步,雙手抱臂倚著門框,“你是去我家裏了嗎?但是田家那群人裏面好像沒有你。”

“我去了臨江。”裴明修盛出一碗放在托盤上,開始盛第二碗,“看見你從街道辦出來拿外賣。”

“啊?”郁羲詫異,“還有其他提示嗎?我們點外賣的頻率太高了。”

“2029年倒數第二天。”裴明修端起托盤,“走吧,去樓上。”

郁羲一邊走一邊回憶,直到在床邊坐下,才臉色難看地開口,“那輛豪車……不會是你的吧……”

“但凡你多走兩步,就能看見我坐在車裏。”裴明修低著頭,將粥散熱。

郁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裴明修擡頭,看見掩耳盜鈴的某人愁眉苦臉地瞥了自己一眼,然後自暴自棄地撲在床上。

“不吃早飯了?”

“沒胃口了……”

“不吃的話,我就要考慮追責了。公職人員明知故犯,交通事故肇事逃逸,還有……”

“你沒有證據……”

裴明修勾了勾唇角。

“我拍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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