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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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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六)

綠意盎然與波光粼粼比鄰而居,和遠方的蔚藍天空相接。

“曠遠綿邈。”郁羲站在一座小山的最頂端,手上搖著漁夫帽,“怎麽感覺我們還沒走到小島的中間呢。”

“不著急,還沒到中午。”裴明修伸手擋在對方的額前,“今天的陽光很強,容易灼傷皮膚。”

郁羲將帽子戴回去,“等在北邊找到標記物,然後再找時機混進城堡裏,應該就能確定她的身份了。”

“嗯。”裴明修看著他。

“我們再走快一點,爭取天黑前回到鎮上。”郁羲擡腳就走。

“好。”裴明修跟上他。

綠浪翻滾仿佛直到天涯海角,兩道身影被愈來愈大的海風裹挾著來到世界的盡頭。

長時間的海浪沖刷和風化作用形成陡峭而堅硬的懸崖,未被青草覆蓋的巖石呈現出從深灰色到淺黃色不等彩色,或孤獨或集聚地破開澎湃的海浪,以近乎垂直的狀態長高至數百米。

與此同時,一個孤單的人影在等他們。

“稻草人。”郁羲托住已經垂到胸口的假頭,“稻草人有什麽寓意嗎?”

“大家跑過來問她勸她,看見稻草人倒在田地中間。”裴明修捏住幾根翹起的稻草,“出自葉聖陶的童話《稻草人》。”

“聽起來是個挺淒慘的童話故事。”郁羲將手上的腦袋推回稻草人的身體上,“不太穩,風一吹還是會掉下來。”

“這應該就是線索。”裴明修握住對方的手,“冷不冷?海風比較大。”

“不冷。”郁羲看向他,露出一個笑容,“心情好點了嗎?”

裴明修點點頭,牽著對方往回走。

“我雖然沒談過幾次戀愛,但是道德底線還是有的,見一個愛一個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郁羲說道,“副本似乎也沒有引導我一定要愛上那個女孩,所以你放心,我肯定是站在你這邊的。”

裴明修將人拉近了一點,“我這個人很貪心。”

“嗯?”郁羲順從地和對方十指緊扣。

“我很貪心,若你只是站在我身邊,是遠遠不夠的。”裴明修低下頭,幾乎是鼻尖貼著鼻尖,“進副本之前我在書裏看到了一句話,‘雲從樹葉間過去,壁虎在葡萄上爬。杏子熟了。’雖然我的理解是對作者對文章的褻瀆,但我依舊是這樣想的。”

“什麽……意思?”郁羲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暫時不告訴你。”裴明修重新站直,“畢竟我現在在你心裏的形象可是很正面的。”

“在電影裏,你絕對是正面人物。”郁羲眼睛裏帶上幾分崇拜,“我第一次見你就這麽覺得,雖然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海風呼嘯,鷗鳥鳴叫,將男人壓抑的低語掩蓋。

“對你,保持正面人物太難了……”

清新宜人的青草味道與冰涼濕潤的海洋氣息緊密纏繞,太陽的金輝與蕩漾的水面交織,在一片藍色上編織出溫暖的橙黃色。

兩個人趕在太陽完全淹沒於海平面之前回到了鎮上,趁著悠閑的晚飯時間與酒館裏的npc把酒言歡,並且在埃文斯先生的擔保下,獲得了城堡後廚裏某位廚師的青睞。

“等我回去問問皮克托先生……”醉醺醺的廚師揪著自己濃密的胡須,“正好有位學徒病了……最近人手不夠……”

“那就麻煩諾爾先生了。”郁羲笑容燦爛,“需要我們送您回去嗎?”

“不用!”廚師諾爾大力揮了下手,連帶著身體一個踉蹌,他在幫扶下顫顫巍巍站穩,“我沒醉!我一點都沒醉!”

郁羲強忍著笑意,七尋八找才將對方送回家裏。他走出去很遠之後,還能聽見諾爾太太罵罵咧咧的聲音。

“笑什麽?”裴明修戳了一下對方鼓鼓的臉頰。

“酒精這個東西,真的很神奇。”郁羲看向他,“不高興了,借酒消愁,高興了,舉杯慶祝。即使很多人喝完之後會做出滑稽且丟臉的行為,並且在清醒之後悔不當初,但是他們仍然樂此不彼。”

“可能是因為,有一些話一些情緒,需要找一個借口發洩出去。”裴明修將一只手臂架在對方的肩膀上,“你從來沒有喝醉過嗎?”

“喝醉的定義是什麽?”郁羲說道,“你剛剛也說了,醉酒不過是發洩的最佳借口而已。但是諾爾先生醉成那樣,他也不會對責罵他的夫人動手。方荀每次和領導喝完酒都會一邊罵工作一邊痛哭流涕,但是一次都沒有去把領導打一頓。我應該也是喝醉過的,只是理智告訴我要保持清醒,最起碼不能幹一些丟臉的事情。畢竟,我還是挺要面子的。”

裴明修手臂一動,將人勾進懷裏,“其實我還是挺想看看你不太清醒的樣子。”

郁羲從他的懷裏掙紮出來,一只手捂住耳朵,眼睛四處張望,“有好多人……”

“郁羲。”裴明修眼神黯淡,“你是不是沒想過要公開我們的關系。”

郁羲連忙搖頭,“我想過的,真的。”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郁舒。”裴明修垂眸看向地面。

“等出去了再說……”郁羲仿佛看到了對方頭頂上的烏雲,立馬改口,“回去我就和她說!一回去就說!”

“算了。”裴明修擡腳就走,“我不想逼你。”

郁羲終於能理解衛燃說的那句話了,生氣的女朋友比過年的豬都難按。他殷勤地圍著明顯不開心的男朋友轉圈,結果對方一點都沒有減速的意思,甚至玩上了兵法那一套。

一個沖刺,郁羲直接跳上對方的背,兩只手死死摟住對方的脖子,“裴哥裴哥,我真的想過,就是一直沒想好怎麽開口……”

裴明修將不斷下落的人兜好,“以後不許幹這麽危險的事情。”

“你不理我我能怎麽辦?”郁羲趴穩了,心也安定下來。

“我不會不理你。”裴明修聲音溫柔,“永遠都不會。”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會和你這樣的人產生交集。自然也沒有想過,會和你談戀愛。”郁羲的聲音帶上幾分擔憂,“我不知道望舒能不能接受。就像……就像如果我父母還在……”

“我知道。”裴明修遠遠看到馬戲團的帳篷頂,將人放下來,“郁羲,我們沒有必要去擔憂已經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至於郁舒的接受能力,我覺得,應該比你想象得要高。”

郁羲點點頭,餘光鬼鬼祟祟瞥了一圈,飛快墊腳在對方的唇瓣上親了一口。

“咳咳。”郁羲戰術性扭頭,“你不生氣了吧?”

裴明修捏住紅紅的耳垂,語氣無奈,“怎麽和你談戀愛,這麽像是地下黨接頭?”

兩個地下黨分子跟隨著入場的人群再次進入擁擠悶熱的帳篷。

為了保持新鮮感,馬戲團每天的表演都會略有不同,但是整體上大差不差。

一隊演員坐在四輪木板上從帳篷的最後一排“呼啦——呼啦——”地滑到第一排,和嘰嘰喳喳的小孩子互動結束後順著另一條過道回到原來的位置。

在四五輛木板車巡游到第三回合時,頭發油光發亮造型獨特的男孩將手遞到了郁羲眼前。

“先生,握個手吧!”

“啊不用了……”

“先生,握個手吧!”

“……”

“先生,握個手吧!”

郁羲渾身上下寫滿了抗拒,最終還是眼睛一閉,在那只龍蝦鉗子似的手上碰了一下。

“哦!”

男孩怪笑著操控著木板車跟上隊伍。

“這是一種家族遺傳性疾病。”裴明修握住有點發抖的手,“這些人應該是一家人。”

郁羲點點頭,看見觀眾席中眼神炙熱滿臉喜悅的孩童,以及盡量維持矜持但還是躍躍欲試的年輕人。

“好棒呀!”

“他有大鉗子唉!”

“不知道夾人疼不疼!”

“我也想要!這樣以後再有人欺負我我就鉗他!”

氣氛被“龍蝦家庭”炒到高潮,在陣陣意猶未盡的歡呼中,音樂變得更加空靈。與此同時,燈光暗下來,只剩下舞臺上一束追光燈的顯眼白光。

光裏站著一個人。

裝飾華麗的寬檐帽,點綴著羽毛和寶石,一只帶著白手套的手虛按在帽沿邊,從而遮住大部分面容,只隱約窺見修剪整齊的胡須。飾有精美蕾絲的白襯衫領口和袖口從墨綠色長及膝蓋的外衣中顯露出來,華麗而不失優雅。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柑橘馬戲團。”

語調平緩,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計算過的,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

扶住帽沿的手放下,及腰的拐杖也順勢換了個位置,被右手牢牢抓住頂端。舞臺上的男人擡起頭,墨綠色的雙眸從座無虛席的會場緩慢掃過,高挺的鷹鉤鼻時不時上下移動,仿佛對這盛況很是滿意。

“我是馬戲團的團長繆特·馬修。

“在尊貴的奧斯頓國王的支持下,新的節目即將和諸位見面。

“請各位盡情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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