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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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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七)

“你還記得……華夏現在有多少人嗎?”

海浪呼嘯,狂風席卷而來,溺水的將死者在其中沈浮。

但是他們被陌生人托舉著浮出水面,最後被翻滾的洶湧波濤接力似的拍上就近的沙灘。

“421698476。”肖玨眼神裏的憂傷很快消失,被堅定的光芒取代,“我都想起來了。”

“是每次都是這樣嗎?”郁羲皺眉,“那我們和精神分裂有什麽區別?兩個人的靈魂來回控制軀體?”

“應該不是精神分裂。”肖玨摩挲著下巴,“我對於那個肖玨的行為是有點模糊的印象的,比如上陣殺敵日常生活之類的。但是對……阿田還有西周這兩個人幾乎沒什麽印象,只記得身邊確實有這兩個人的存在。”

“我也是差不多。而且我並不記得那個郁羲有恢覆過記憶。”郁羲疲憊地揉著太陽穴,“他就好像一個陌生人,用我的身體短暫活過。亦或是,他就是失憶的我,等我恢覆記憶之後,屬於郁將軍的記憶又開始漸漸消失。”

“也許是因為副本,它在剝離我們記憶中關於現實的部分,留下在副本裏的部分。”肖玨笨手笨腳地用布條重新把長發紮起來。

“所以我們才隱約記得那些人。他們幾個是提醒我們不要忘記華夏的人,副本在刻意抹去我們關於他們的記憶。”郁羲垂下雙眸。

“最可怕的是身體也在變化。”肖玨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發現空蕩蕩的,“你看看我頭發,還是粉的嗎?”

“不是,是黑的。”郁羲摸了摸自己頭頂上的發髻,“我居然有這麽長的頭發。”

“這個副本的時間流速,有點太誇張了。”肖玨擼起袖子,握住空蕩蕩的手腕,“就算有反噬,我現在也想直接把這個副本炸了。”

“炸副本的反噬是什麽?”郁羲好奇。

“癱瘓。”肖玨放下袖子,倚在墻上,“相關案例有且僅有一個。”

“哦,那這個我有點印象,說是在副本裏找到了硝石。”郁羲說道,“那這個人後來怎麽樣了?”

“死了。”肖玨閉上眼睛,“現實裏的身體狀況是什麽樣子,副本裏也會是什麽樣子。而且那一批記錄在冊的副本幸存者,都沒有見過他。”

“他……很勇敢。”郁羲擡頭看向頂部的窗戶。

皎潔的月光從高處的欄桿裏洩漏,緩慢地流淌至陰暗的地牢裏。

“早期的副本死了很多人。”肖玨說道,“據說大部分都死於副本的反噬。”

“為什麽?”郁羲疑惑。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我進入基地的時候,死亡人數已經趨於穩定,只是犧牲組員的照片掛了整整一面墻。”

“組員?”郁羲註意到一個新的關鍵詞。

“這個就屬於核心機密了。”肖玨睜開眼睛,笑了笑,“今天的故事只能講到這裏了哦。”

“已經聽得很滿足了。”郁羲笑了一下,但很快收回笑容,遲疑著問出了一個問題,“田琛和郁舒結婚,有副本的原因嗎?”

肖玨沈默地看著郁羲,眼神覆雜。

“田琛……真的喜歡郁舒嗎?”郁羲的聲音有點顫抖,指尖陷進柔軟的掌心。

“喜歡的。”肖玨移開視線,盯著對方緊緊捏住的拳頭,“但是他們結婚確實有副本的原因。”

“郁舒知道嗎?”郁羲稍微松開了手。

“她知道的,這種事情,小姨和阿琛都不會瞞著她。”肖玨突然按住郁羲的手背,“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不願意去帝都,但是我想了想,你不去反而是件好事。基地城市是安全的,但是基地不是,尤其是帝都基地。”

“我記住了,我也沒有打算短時間內去帝都基地找郁舒。”郁羲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露出一個笑容。

肖玨收回手,眼睛瞄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的手腕,於是一把抓住。

“都忘了問你了,你這什麽高科技?”

“不知道,上一個副本帶出來的。”

“有什麽作用?”

“可能起個提示作用。”

肖玨撥弄著那顆小小的鈴鐺,唇角下撇。

“我現在懷疑,副本裏所有的npc都是通關失敗的……真正的人類。”

改變記憶,改變容貌,改變聲音,改變名字。

肖玨不難想象,可能再等幾天,他一覺睡醒,就不叫肖玨了。

“你說陳雲為什麽要斬斷我們與現實的最後聯系?”郁羲還是把話題引回了最重要的問題上,“我不太相信,能讓我們托付最後希望的人會是周實的人。”

“陳雲的記憶還在,甚至比我們都要完整。”肖玨說得斬釘截鐵,“你還記得我回到破廟,陳雲說的話嗎?”

“她說我擔心你。”郁羲表情嚴肅,“但其實我根本就不擔心,我甚至還花幾秒鐘想了一下,我和你不是死對頭嗎?”

“我當時以為你是故意讓她這麽說的,好惡心我。”肖玨放下對方的手,重新倚靠回墻壁上,“陳雲並不知道我們在npc面前扮演的角色。連我們都被副本牽制著往死對頭的趨勢發展,她卻能堅持相信我們是朋友,還提出由我倆合作潛伏的計劃。”

“她一直都記得,也許是因為她身邊也有人一直在提醒她,就像我們一樣。”郁羲捏著鈴鐺,垂眸思考,“那她為什麽不說呢?為什麽要瞞著我們?”

“簡單的提醒並不能讓我們完全想起來所有的事情,也許在她的提醒清單裏,關於我們的只有一條,那就是肖玨和郁羲是朋友,同為幸存者。”肖玨將手掌墊在腦後,兩條腿盤起來,繼續分析,“除了我們三個,其他幸存者應該完全被副本同化了。”

“只有我們兩個帶了人去破廟。”郁羲依舊坐得筆直,“那陳雲應該清楚他們的重要性,為什麽要處理他們?”

肖玨也在低頭思考,右手握著左手手腕,仿佛銀鐲還在。

“她是不是覺得,變了一個人的我們比較厲害?”肖玨突然擡起頭,“你以前打架厲害嗎?”

“我不會打架。”郁羲回答,“我體力也很一般,偶爾和同事去健身房跑步。”

“我也就比你好一點。”肖玨說道,“但是這半個多月以來,我們卻能帶兵打仗,斬殺多人。”

“我現在想想自己動手的樣子……”郁羲雙手緊握,“都覺得不可思議。”

“也許陳雲就是發現了這一點,她需要我們繼續上陣殺敵,才能盡快完成起義。”肖玨皺了皺眉頭,露出惡心的表情,“她以為我們是什麽?她的武器嗎?”

“那現在的我們又算什麽?被放棄的武器嗎?”郁羲第一次被同類這樣毫不猶豫地拋棄,只覺得心裏難受。

兩個孤立無援的人坐在黑暗裏,皆是心亂如麻。

月光仿佛凝固了,像一條靜止的河流,無聲無息地流淌。但時間不會停止,依舊在不停地逝去,仿佛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峰,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攀登上去。

身處異世的幸存者似乎被時間吞噬,只剩下無盡的等待和空虛。

“如果我當時稀裏糊塗說出來的莫比烏斯環猜想是正確的。”郁羲打破了寂靜,“那麽也許我們可以多走幾步,去追上環上的另一個人。”

“你是指……周實?”肖玨挑眉,很快露出一個笑容,“阿田和西周是我的指路人,南陵是你的指路人,那你覺得,周實的指路人是誰?”

“紀清。”郁羲回答,“其實還有一件事,我總感覺周實認識你。”

“認識我?”肖玨詫異。

“在大殿裏,我觀察過他。他好像對所有的下等人都沒有什麽興趣,只有你出現的時候,他的神情有點恍惚,然後紀清跟他說了幾句話。”郁羲費力回憶著。

“聽清內容了嗎?”肖玨問。

“沒有,距離太遠了。”郁羲搖搖頭。

“這樣看來,我們是必須要見到周實了。”肖玨語氣凝重,“能認識我的,應該是早期的副本幸存者。”

郁羲起身,飛快清點了人數。

“一共42個人,剔除沒有行動力的,應該至少30人,我們掩護你去找周實。”

肖玨難以置信地站起來。

“你是瘋了嗎?外面多少人你心裏沒點數嗎?”

“我們都不知道這次恢覆的記憶什麽時候會消失。”郁羲平靜地凝視著那雙大而亮的眼睛,“我會等你找到通關方法回來的,等你再一次來拯救我。”

“不對不對。”肖玨按住對方的肩膀,強行讓他坐下,“你不能這麽沖動,我們重新捋一遍。”

“多少遍都是一樣的。陳雲心懷不軌,周實是我們最後的希望。”郁羲把手壓在肖玨的手背上,輕輕安撫,“周實認識你,你過去,希望更大一點。”

“但你有沒有想過,紀清願不願意讓我們見面。”肖玨與他面對面坐著,“在外面守著我們的可不是周實本人,我甚至懷疑周實都不知道我們在宅子裏。”

“你是指,紀清很有可能不願意讓周實回去?他根本沒有聽從安排,提醒周實現實的事情,也就更不會讓你們見面。”郁羲覺得不可置信,“副本裏的人真的會有這麽強的主觀能動性嗎?”

“怎麽沒有?你忘了南陵給你留的話了嗎?後面那幾句可是她的心裏話。”肖玨瞥了一眼不遠處跟著他們出生入死的起義軍,“這裏的npc是我經歷過的所有副本中最像普通人的。”

“不,也許不是最像普通人。”

“他們就是普通人。”

“是我們闖入了他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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