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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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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一)

當全球人口減少三分之一,世界會發生什麽變化?

從郁羲這個普通人的視角來看,生活依舊可以正常進行。這一切似乎也都在十年前的突發疫情裏有跡可循。

只是大部分人不再被隔離在家裏,而是長久地居住在一個更小的盒子裏。

水和電是順暢的,生活物資也是可以去超市購買的。副本出現後的混亂時間也很快平息,社會秩序趨於穩定。

不再有一線二線三線城市的劃分,簡單粗暴地歸為“基地城市”和“其他城市”。

“其他城市肯定要逐漸清空的,你在南陵也呆不久的,到時候斷水斷電,你怎麽辦?”

張楓走之前這樣說道。

“你如果不想去帝都,可以來崇明找我。”

郁羲記得自己當時沒有做出反應,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

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去哪裏,他更想呆在家裏,熟悉的環境會讓他更有安全感。

副本已經足夠令人害怕了,為什麽現實裏還要去一個陌生環境繼續體驗未知的擔憂呢?

但他又不得不去考慮將來,這個將來不是一年兩年,而是一周。就像他工作時每周五要進行本周總結和下周計劃。只是計劃不再是瞎編亂扯能列出好幾條,簡單的四選一反而讓他更加手足無措。

“等過了這次副本再說。”郁羲習慣性地拖延,“說不定拖著拖著……”

他閉上了嘴,牽著CoCo出門。

官方再次預測副本間隔時間為7天,第三次副本將會在6月19日出現。

“今天嗎?”郁羲看著微亮的東邊天空,不緊不慢地遛金毛。

清晨的世界清清亮亮,微涼的空氣,帶著淡淡綠植味,充滿了生命的氣息。但清新濕潤的晨風很快就變成迷眼的妖風,泥土氣息也變得極其濃厚。

“快走!”

力量極大,粗魯且蠻橫,楞在原地的郁羲一下子被推倒。

“哢嚓——”

摔倒在黃土地上同樣還沒緩過神的眼鏡,下一秒就被一雙大腳踩碎。

郁羲嘗試伸手去挽救,卻被人拎住衣領拽起來,重重摔進一個固定在馬車上的木制囚籠裏。

身下刺人的稻草像是巨大的針尖,毫不留情地戳中左下眼瞼,疼痛的淚水瞬間湧出,郁羲費力爬起來,用手指點了幾下,確定沒出血才放下心來。

被淚水沖刷的眼球獲得了短暫的清晰視野,貪婪地將豐收的景象盡收眼底。

麥浪滾滾,田畦蜿蜒。麥穗以一種優美的弧度下垂著,密密麻麻擠在一起,一望無際,在陽光照射下,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有人說麥田的金色富於深沈的安撫力量。但糧食的力量再能撫慰人心,也平息不了痛失所愛的悲哀。

坐在囚車上的郁羲眼淚汪汪地註視著埋葬眼鏡的那片土地,懷疑自己與清晰的世界是不是真的有緣無分。

“奇變偶不變?”磁性慵懶的聲音突然響起,像是在模仿特務對暗號。

“符號看象限。”郁羲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同時側頭看向坐在他右手邊的人。

又是一頭張揚的粉發映入眼簾。

郁羲一楞,但很快把不美好的記憶壓回腦海深處,仔細打量眼前這個人。

粉色的發絲被陽光鍍了層金光,一張雌雄莫辨的娃娃臉,又大又圓的黑眼睛仿佛有星辰降落,白皙的皮膚襯著淡淡桃紅色的嘴唇,左耳一顆鉆石耳釘炫目張揚。

“田琛?”郁羲難以置信地眨眨眼睛,再三確定他真的遇到了一個認識的人。

“啊?”對方表情錯愕,但很快反應過來,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對,沒錯,我是田琛,你居然認識我。”

“……你不是田琛。”郁羲盯著那顆耳釘看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個人是誰,“我記得,你姓肖。”

“啊?”大帥哥本來就大的雙眼瞪得更大,“你居然分得清我倆?”

“我分不清,但是田琛應該記得我。”郁羲註意到對方肩膀上有根稻草,伸手幫他拿掉。

“你是……哪位?”大帥哥被這個舉動嚇了一跳,但很快看到對方手裏的稻草,身體舒緩下來。

“我妹妹叫郁舒。”郁羲揉捏著手裏的稻草,繞著食指轉了兩圈。

“……靠。”假田琛餘光瞄著那根稻草,表示無語,“還能再湊巧一點嗎?”

“我叫郁羲,伏羲的羲。去年吃飯,我坐在你對面。”

“好像有點印象。我叫肖玨,玉中之王那個玨。”

“沒印象也沒關系,我當時存在感確實很低。”郁羲笑著說。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就承認了,我確實一點印象都沒有。”肖玨微瞇起眼睛,似乎心情也舒暢了,“問個問題哦,你記得現在華夏還有多少人嗎?具體數字。”

“四億……”郁羲盡力回顧新聞發言人背後的那串數字,“兩千多萬。”

“421698476,正兒八經官方數字。”肖玨笑容更甚,小小的梨渦若隱若現。

“你們為什麽還能笑得出來?”坐在對面穿得破破爛爛的npc似乎實在聽不下去了。

他臉上的汙垢仿佛是一層厚厚的泥巴,緊緊地附著在皮膚上,使原本清晰的五官變得模糊不清。

“這話怎麽說?”肖玨熱情搭話。

“你們倆,尤其是你,肯定是會被送去服侍的。”

“服飾?什麽服飾?我這身不好看嗎?和平暖暖聯名呢?”肖玨低頭瞅了兩眼自己的粉色體恤。

npc疑惑。

肖玨也迷茫。

兩個世界的人好不容易調到同一頻道,肖玨真笑不出來了。

這個世界的人生來就被劃分為兩個等級,耳後有紅點的人被視作上等人,沒有紅點的人是下等人。下等人除了簡陋的吃住外,勞動所得都需要無條件交給上等人。

所謂酒足飯飽思□□,那些掌握所有資源的大人,就會從下等人中挑一些合眼緣的圈養起來。而他們這批人,就是要被送去一場宴會,供大人挑選的。

“每一個副本都讓我有想報警的沖動。”肖玨臉色難看。

“上等人,下等人。是奴隸主和奴隸嗎?”郁羲看了一眼遠處模糊不清的矮房子,“唐堯虞舜夏商周,春秋戰國亂悠悠。秦漢三國什麽什麽是對頭。”

“秦漢三國西東晉,南朝北朝是對頭。”肖玨接上,“如果真是奴隸制度,那理論上是秦朝之前,畢竟秦始皇統一六國,建立了封建制度。可能是西周,奴隸制的鼎盛時期。但是我感覺又不太像。”

“怎麽說?”郁羲問道。

“你看那些農民。”肖玨指了指田地裏起起伏伏的黑點。

郁羲瞇著視線由遠及近看過來,衣著樸素的農民戴著草帽,側著身子靈活地揮舞鐮刀,將沈甸甸的小麥割下。

“有什麽問題嗎?”郁羲更加仔細地觀察著在路邊運輸成捆麥穗的農民,並沒有發現不妥。

“西周時期不會大面積使用鐵質鐮刀。”肖玨隨意把玩著原本戴在手腕上的銀手鐲,“西周末期是華夏鐵器時代的初期,普通農民自然用不上鐵質鐮刀,但你看他們人手一把,說明現在鐵已經不是稀罕物了。”

“那鐵是什麽時候大面積普及的?”郁羲洗耳恭聽準備進行下一節課。

“好問題,我也不知道。”肖老師訕訕撓了撓頭,“其實就算知道了也沒什麽用,大部分副本裏的時間線都是混亂的。現實裏的知識在這裏都不怎麽適用,所以不知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讀過書的和沒讀過書的,副本都是一視同仁。”

“我倒是覺得有文化的人會更容易找到線索。”郁羲簡單講了自己上一場摩斯密碼的事情。

“摩斯密碼你都不知道?”肖玨震驚,“看一眼的事情啊。”

“現在知道了,但肯定不是看一眼的事情,我背了好一會兒呢。”郁羲將手裏的稻草不斷對折,再不斷打開,玩得不亦樂乎。

“我記得郁舒是我媽的得意門生,應該挺聰明的啊……”肖玨盯著郁羲的腦袋看了幾秒鐘,“你是不是在肚子裏搶營養的時候沒搶過她?”

“也許吧。”郁羲笑了笑,“她確實一直都比我厲害。”

簡陋臟亂的囚車“咕嚕咕嚕”地移動著,經過一片又一片麥田,引起部分農民的側目,眼裏都摻雜著覆雜的情緒。

“看什麽看!還不快幹活!”

田埂上巡邏的人毫不留情地一鞭子甩在瘦骨嶙峋的中年人身上,後者嘴上不斷地求饒,身子卻是條件反射地弓下去瘋狂地割著麥稈。

“既羨慕,又同情。”肖玨說道。

“什麽?”郁羲問道。

“沒什麽。”肖玨低下頭,把玩著手腕上的銀鐲。但他很快又擡起頭繼續上一個話題,“其實你也沒必要妄自菲薄,條條大路通羅馬,你總可以找到自己的解密方法。”

“真的有多種通關方法嗎?在同一個副本裏?”郁羲問。

“根據資料,是有這種情況的,但是不多。”肖玨提了幾個副本的內容。

“可是我好像在書裏沒看見這幾個副本。”郁羲眼睛裏有一點迷茫。

“有的啊,我想想。”肖玨摸了一下耳釘,“發給普通幸存者那本書裏,第1376個案例,第1842個案例,第1962個案例,都提到了這一點。”

“你記得這麽清楚?”郁羲瞪大眼睛。

“序號1000到2000的副本都是我審核的。”肖玨笑了,“那我肯定記得清楚。”

“……”郁羲沈默良久,“我突然覺得,你們的cpu和我的cpu不是一個型號。”

“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cpu自然也都不一樣。”肖玨挑眉,“但都可以升級的,你不要太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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