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話：我害怕的感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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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話：我害怕的感情債
“都過去多少年了，你為什麽還要來欺負我的人？”朱陽朝躺在地上的朱力吼的那聲把我嚇壞了，就在這時他轉過頭來對著說，“你昨天晚上是在哪裏過夜的？”
看著他氣勢洶洶的表情，我只好坦白說：“昨天我們一起去吃飯，喝斷片了他就帶我回去了。”
“餵！你對我的賢兒做了什麽？”
沒想到我的回答卻把他的火惹得更盛了，他追著跨坐到了朱力身上對他又是一拳。好在朱力大小也是個常健身的體育老師，回過神來自然不會甘願就這樣被他揍。反抗讓兩人扭打在了一起，在校門口的空地上滾了好幾圈，把保安都嚇得連忙趕了出來，可他又害怕勸架一時不敢上前。
這種時候似乎只有我能出手了，我趕緊過去抱住了其中一個，保安見狀才趕緊架住了朱陽。
“餵！我都說了我什麽都沒做了！”
“放你的狗屁！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高中時就喜歡他吧？因為喜歡他欺負他還欺負得少嗎？”
“我是喜歡他，可我也是個真男人！我會趁人之危做那種事嗎？”
“當然了！你是真男人嗎？你是真男人還會和我一次次地為這事打架嗎？”
“那是年輕不懂事的時候！現在我都幾歲了！就你還像年輕時那麽幼稚那麽不負責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年做的那些破事！你壓根就沒有資格喜歡賢兒！”
朱力怕傷了我，在我懷裏倒是沒有過多的掙紮，可被保安駕著的朱陽就不同了，那大叔身材就和他差上一截，眼看著就要被他掙脫開來。
“夠了！這裏可是學校！你們打算把那些破事全都在這裏抖出來嗎？”我可是個剛剛簽了所謂保密協議的人。雖然我們不至於是艾勳那樣萬人矚目的明星，可這種破事在學校傳出來不更丟臉嗎？
也許我的叫聲太過歇斯底裏，朱陽的怒氣終於漸漸平息了下來。見他不再發瘋，保安大叔也放開了他。可這份平息與面面相覷，也讓我沒了剛剛吶喊的勇氣，無奈之下我只好先對他說：“我要去上課了，你先冷靜下，等晚上回家了我再和你好好解釋。”
上課真是個好借口，雖然我確實急著去上下一節課，可本只要簡單的兩三語說明那些都是誤會，便就不會再有這麽多事了。
逃避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你一旦選擇了逃避，那種怯弱會讓你的逃避變得更嚴重，甚至連簡單的面對都做不到。要說昨晚能在朱力家過夜是種不幸倒也不盡如此，倒算是拯救了我一個晚上。因為當我又走到了這個小區後，卻連再踩進一步都感到害怕。
來回猶豫了一番後我果然爽約了，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躺在了鷹兒的床上。這陣恍惚也夠長久的，畢竟住在老家的他離我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一般的距離。
洗完澡後我們在床頭坐了下來，這時我才嘆了口氣說：“所以我到底在害怕什麽？”
“也是，我也這麽覺得。”
“這種事好好說清楚就行了吧？越是這樣就越是搞得我好像在掩蓋什麽一樣。在你這邊躲上一晚上之後，明天就更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了吧？”
“嗯……也沒那麽難。不過說實在的，你是在害怕別的東西吧？”
嗯，害怕到逃避了正題，或許這就是我在連知覺都沒有的時候就坐了這麽久的車來找他的原因吧？只有他能指出問題的關鍵點，只有他能讓我直面那些自己都害怕面對的東西。
“所以還是下不了決斷嗎？”
“嗯，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和他在一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和他分開。”我回答說，“明天下班後，我也可以來你家睡嗎？”
“不行。”
“為什麽？”
“你也看到了我和爸媽住在一起吧？你真的喜歡在這種過夜嗎？連說這些事都得小心翼翼的，被他們聽到知道我是Gay就完了。”
也是，畢竟我們不是在BL的世界裏，現實中的愛情總是現實得可以。
和鷹兒在一起總能讓我冷靜地思考。這會兒再想想的話，我到底是為什麽才會喜歡朱陽呢？說老實的，和朱陽眼裏看起來只有我，在分別了這麽多年後還掛念著我不一樣。我在這幾年裏換了這麽多的男朋友。其中也有不那麽喜歡的人，但大多也都付出了真心才選擇和他們在一起。朱陽在他們之中，只不過是普通的其中一個而已。
他是哪方面讓我淪陷，讓我一次又一次失去理智的呢？或許是他對我強烈的占有欲吧？那種在我厭倦了平淡愛情後，忽然而來的熱烈，正好在我需要的時候趁虛而入，然後沈淪到無法自拔。
比如這樣的熱烈，又一次在我眼前上演了。
逃避是沒有用的，這是我們作為老師經常教授給學生的經驗。自己也知道，逃避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
又一天放學後，那個身影在預料之中又在不希望之中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我們兩個對視了一陣什麽話都沒有說，直到一邊下班的小車裏探出了楊老師的腦袋和她無比熱情的招呼，我才意識過來這裏的所有人也都一樣認識他。我只好先帶著他離開了校門口。
“今天打算去哪裏跨年？”
拐入了一條老巷子後，他終於打破了沈默問。今天已經今年的最後一天了嗎？因為是長假，沒有精神的我還以為明天還要繼續上班呢。要是早兩年，我一定會早早地開始計劃跨年狂歡的事，但今年已經沒精神到這種程度了嗎？
我搖了搖頭，然後轉過頭來看他，仿佛是在期待他的意見。
“要不要去哪裏喝杯酒之類的？”
“沒那個心情。”
“那買幾個菜回家？我做幾個菜好好慶祝下。”
我好像忽然明白了鷹兒總是掛在嘴上那句年有什麽好過的，不過是一年裏平常的一天罷了之類的話。雖然沒有應聲，可也算是默認了他的主意。
我長大後很少接觸菜場那樣的地方。以前當然也會買菜做飯，但因為不會砍價和不喜歡那嘈雜的氛圍大多都選擇在超市裏采買。沒想到朱陽和菜場裏不少的老板很熟悉的感覺，像小時候眼裏的大人模樣買菜，然後又到家裏像模像樣煮起了菜。
看他在廚房裏認真的模樣倒是給了我從未有過的家的感覺，也是這幾天以來我第一次對他如此直視。準備一天想對他坦誠而出的話，卻在見到了這樣的場景後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直到喝了一口他做的芹菜牛肉湯，是外面沒嘗過的格外鮮爽的味道。擡起頭來看到他滿懷期待的眼神，我回答說：”挺好喝的，沒想到你還挺會做菜的。“
”嗯，以前在家都是我負責做菜啊。”
他看了我的臉色後接著問：“你這兩天你都去哪兒了？”
“以前大學的好朋友家，最近因為工作的關系又見了一面。”
“男同學？”
“嗯，不過對我們這種人來說男女同學你都會吃醋吧？”又不是單純的異性戀感情，也不是像電視裏那樣兩個男人攻受分明才能戀愛的世界。
“你還知道我會吃醋？是不是因為介意我和李恩的事所以這樣？”
“說老實的，也不盡是。朱陽我老實問你，你覺得我們這樣下去會有未來嗎？”原來問出這樣的問題，並不需要那麽大的勇氣。只是等待他的答案就……
他一直盯著我看沒有作聲，就在我以為他會用沈默作為答案的時候，他卻抓住了我的手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不僅是因為之前和你有那樣的經歷。說實在的，在和李恩結婚的時候，我也以為都結婚了，我們兩個肯定會走上一輩子。可是沒想到還是這樣的結果。我也知道，我一次又一次說只想享受當下的話讓你已經覺得討厭，讓你覺得沒有安全感，讓你感到了迷茫。但我發現自己也越來越離不開你，所以我也想再試試，再試試和一個人再次許下一輩子的諾言之類的事。”
他已經把我的手給抓痛了，但還來不及我反應他已經坐到了我的腿上。熱烈的吻不知道是不是在宣告那是許諾之吻，所以比之前來得還要熱情還要用力。我承受著來自他的痛楚，那種熱烈的痛卻沒讓人覺得無法忍受，相反覺得那是來自他狂瀉而出的愛意。他似乎是將這幾天的嫉妒全數報覆到了我的身上。
那種只想讓我屬於他一人的嫉妒。
寒冷的冬天，傳來喜鵲叫聲似乎有些反常，但我卻是在那樣的聲音裏醒來的。我反應過來敲門聲已是多久之後？趕緊穿上了衣服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女人是李恩，久久沒有開的門並沒有讓她臉上有任何的慍色，只是笑著說給我們帶了早餐。
昨晚我們在電視機的跨年倒數計時聲中拼命喘息，一直累到不能再堅持才相擁睡去。不敢叫醒好不容易才睡去的他，就和李恩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聊著些有的沒的。和上一次的衣服不一樣，今天她穿的衣服隆起的肚子格外明顯，不斷地提醒著我她是孕婦的身份，不斷地提醒我肚子裏的是那個人的孩子。
沒多久後朱陽就醒來了，睜著酩酊的眼神和我們打招呼。洗漱完後他就坐到了座位上吃起了李恩帶來的早餐。那模樣給我一種恍惚感，就像是我們三人以這種方式生活了很久一樣。更奇怪的是，我也像他們一樣，把這當作了普通的生活模式表演了起來。
元旦的三天假期，給了我們一個神奇的氣氛去體驗平日本該體驗的生活，也給了我們一個神奇的機會去了解彼此。買菜，做飯，一起看電視，趁著假期去西湖邊轉上一圈，一直到傍晚晚飯結束後，李恩將這個小小的世界交還給我們兩人。
李恩就像初次見面時那樣熱情，讓人很難討厭起來。但就因為讓人沒法討厭，所以融洽相處就成了有點理所當然。因為這女人完美到了讓人沒法挑出毛病來，所以和她成為了朋友也成為了理所當然。但是個正常人都應該知道這不正常，這冬日裏燦爛的陽光與和煦的風，卻又讓人恍惚地覺得這一切很正常而已。
讓人從這詭異的和諧感中回過神來的是朱力的一句話：“看起來元旦過得不錯呢。”
有嗎？坐在辦公室裏回過神來，元旦可以總結的無非不過吃喝玩樂，都沒有什麽值得我抱怨的地方。雖然總有種奇怪的不協調感。
“今天晚上有空嗎？“
”也沒什麽特別的事。”
“我朋友送了我兩張LIVEHOUSE的門票，聽說今天有挺不錯的樂隊來演出，要去嗎？”
這麽說來雖然這兩天的生活也還算不錯，但總有種平淡的感覺。不再那麽在意未來不未來的事，心裏也不再有那麽大的糾結感，生活也變得有些平靜。難道剛剛體會到的違和感就是來自此？
本應該還在糾結的心與溫馨到過分的生活之間的違和？
“怎麽樣？去嗎？”
心裏想的是已經到期末了比較忙，出口後說出的話卻是：“嗯，好。”
期末之類的當然只是個借口而已，我負責的那兩個班級只要按部就班地上完覆習課，並沒有幾個學生會來找我補習或是提問之類的。甚至不用再準備新課，和這辦公室裏其他繁忙的老師比起來，甚至要比平時還要輕松上一些。
誤以為就是如此的我就這樣在放學後和他一起去了Live house。酒精果然還是要和這種熱鬧的氣氛比較匹配，買些啤酒在家配個小菜之類的雖然溫馨，但畢竟沒有可以盡情發洩的氛圍。在劇烈的節奏中唱跳，甩頭，大汗淋漓一場後是久違的暢快。
趁著樂隊之間的切換打算去買喝的時候，舞臺上忽然響起了一陣歌聲：“She’s rebel She’s a saint!”
那顯然是忽然闖入的人，並不在今天的日程之上。這人不僅把舞臺上的工作人員嚇到了，還吸引了不少人的矚目。不過畢竟不是什麽正經的大型演出場所，表演的也都是些地下樂隊，見到這麽一號人物在舞臺上展喉之後，正在臺上更換樂器準備的樂手順勢為他伴奏了起來。
畢竟是他們一定會的經典朋克曲目，在專業人員的伴奏加持下他唱得更帶勁了，看臺下的觀眾也起了興致，原本要上前阻攔的工作人員也放棄了阻攔，任由他在舞臺上放肆地演唱。
只有我一人被驚呆了，看著他開心地唱跳地模樣，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得罪了什麽神明。
臺上的人和年輕時完全變了一副模樣，變圓了變垮了的臉龐和年輕時完全是一副不同的模樣，唯一不變的是他充滿了活力的眼睛。
被音樂帶動的朱力跟著節奏跳躍了起來，還不忘牽起了我的手要讓我也跟著融入氣氛。但剛剛才體會過一番暢快的我實在是沒法跟著其他人歡快起來，硬著頭皮看著他又唱了幾句後，還是無奈地退出了那個滿是熱情的場地。
我可不能被他發現了，我可不想和他有哪怕只是視線相交的招呼，我可不想再和過去的孽緣有些許的連結。
“怎麽了？”見我離開後朱力趕緊追了過來。
“沒什麽，只是有些累了。”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看著他關心的眼神，一度都忍不住開口了，但想了想還是說：“可能是年紀大了吧，電池一下子就沒電了。”
“哈哈是嗎？去前面便利店休息下吧。”
他領著我進便利店買了些小吃，坐在座位上聽著不再那麽激烈的樂曲，人終於是緩過了一口氣來。
剛剛在舞臺上瞎胡鬧的那個人，和神明特意帶回到我眼前的那些情債又有些不同。短短的一個月還是為我的人生創下了無數的記錄：最短時間的戀情，第一個交往的社會人，最不計較未來的對象，唯一一個高中肄業的對象，最鬧騰最不像個正常人的戀人，最不像戀愛的一段戀愛。
現在想來的話，要不是我在厭倦了金國浩那似有似無的回應的話，我也不會陷入到他的放蕩不羈之中，更不會讓自己一度陷入那樣的麻煩。
和他認識是在學校安排的實習之時，那時的我第一次接觸學校學生之類的環境自然有些生疏，可又碰到了嚴厲的帶教老師所以遭受了不少壓力。在班上本沒有多少親熱的朋友，熟悉的師兄們又有不少沒選擇做老師，一時也不知道該向誰傾訴的我一度流連在各家夜店。
就在一晚上與陌生人喝得盡興的時候，他就這麽巧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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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過去多少年了，你為什麽還要來欺負我的人？”朱陽朝躺在地上的朱力吼的那聲把我嚇壞了，就在這時他轉過頭來對著說，“你昨天晚上是在哪裏過夜的？”
看著他氣勢洶洶的表情，我只好坦白說：“昨天我們一起去吃飯，喝斷片了他就帶我回去了。”
“餵！你對我的賢兒做了什麽？”
沒想到我的回答卻把他的火惹得更盛了，他追著跨坐到了朱力身上對他又是一拳。好在朱力大小也是個常健身的體育老師，回過神來自然不會甘願就這樣被他揍。反抗讓兩人扭打在了一起，在校門口的空地上滾了好幾圈，把保安都嚇得連忙趕了出來，可他又害怕勸架一時不敢上前。
這種時候似乎只有我能出手了，我趕緊過去抱住了其中一個，保安見狀才趕緊架住了朱陽。
“餵！我都說了我什麽都沒做了！”
“放你的狗屁！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高中時就喜歡他吧？因為喜歡他欺負他還欺負得少嗎？”
“我是喜歡他，可我也是個真男人！我會趁人之危做那種事嗎？”
“當然了！你是真男人嗎？你是真男人還會和我一次次地為這事打架嗎？”
“那是年輕不懂事的時候！現在我都幾歲了！就你還像年輕時那麽幼稚那麽不負責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年做的那些破事！你壓根就沒有資格喜歡賢兒！”
朱力怕傷了我，在我懷裏倒是沒有過多的掙紮，可被保安駕著的朱陽就不同了，那大叔身材就和他差上一截，眼看著就要被他掙脫開來。
“夠了！這裏可是學校！你們打算把那些破事全都在這裏抖出來嗎？”我可是個剛剛簽了所謂保密協議的人。雖然我們不至於是艾勳那樣萬人矚目的明星，可這種破事在學校傳出來不更丟臉嗎？
也許我的叫聲太過歇斯底裏，朱陽的怒氣終於漸漸平息了下來。見他不再發瘋，保安大叔也放開了他。可這份平息與面面相覷，也讓我沒了剛剛吶喊的勇氣，無奈之下我只好先對他說：“我要去上課了，你先冷靜下，等晚上回家了我再和你好好解釋。”
上課真是個好借口，雖然我確實急著去上下一節課，可本只要簡單的兩三語說明那些都是誤會，便就不會再有這麽多事了。
逃避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你一旦選擇了逃避，那種怯弱會讓你的逃避變得更嚴重，甚至連簡單的面對都做不到。要說昨晚能在朱力家過夜是種不幸倒也不盡如此，倒算是拯救了我一個晚上。因為當我又走到了這個小區後，卻連再踩進一步都感到害怕。
來回猶豫了一番後我果然爽約了，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躺在了鷹兒的床上。這陣恍惚也夠長久的，畢竟住在老家的他離我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一般的距離。
洗完澡後我們在床頭坐了下來，這時我才嘆了口氣說：“所以我到底在害怕什麽？”
“也是，我也這麽覺得。”
“這種事好好說清楚就行了吧？越是這樣就越是搞得我好像在掩蓋什麽一樣。在你這邊躲上一晚上之後，明天就更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了吧？”
“嗯……也沒那麽難。不過說實在的，你是在害怕別的東西吧？”
嗯，害怕到逃避了正題，或許這就是我在連知覺都沒有的時候就坐了這麽久的車來找他的原因吧？只有他能指出問題的關鍵點，只有他能讓我直面那些自己都害怕面對的東西。
“所以還是下不了決斷嗎？”
“嗯，既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和他在一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和他分開。”我回答說，“明天下班後，我也可以來你家睡嗎？”
“不行。”
“為什麽？”
“你也看到了我和爸媽住在一起吧？你真的喜歡在這種過夜嗎？連說這些事都得小心翼翼的，被他們聽到知道我是Gay就完了。”
也是，畢竟我們不是在BL的世界裏，現實中的愛情總是現實得可以。
和鷹兒在一起總能讓我冷靜地思考。這會兒再想想的話，我到底是為什麽才會喜歡朱陽呢？說老實的，和朱陽眼裏看起來只有我，在分別了這麽多年後還掛念著我不一樣。我在這幾年裏換了這麽多的男朋友。其中也有不那麽喜歡的人，但大多也都付出了真心才選擇和他們在一起。朱陽在他們之中，只不過是普通的其中一個而已。
他是哪方面讓我淪陷，讓我一次又一次失去理智的呢？或許是他對我強烈的占有欲吧？那種在我厭倦了平淡愛情後，忽然而來的熱烈，正好在我需要的時候趁虛而入，然後沈淪到無法自拔。
比如這樣的熱烈，又一次在我眼前上演了。
逃避是沒有用的，這是我們作為老師經常教授給學生的經驗。自己也知道，逃避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
又一天放學後，那個身影在預料之中又在不希望之中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我們兩個對視了一陣什麽話都沒有說，直到一邊下班的小車裏探出了楊老師的腦袋和她無比熱情的招呼，我才意識過來這裏的所有人也都一樣認識他。我只好先帶著他離開了校門口。
“今天打算去哪裏跨年？”
拐入了一條老巷子後，他終於打破了沈默問。今天已經今年的最後一天了嗎？因為是長假，沒有精神的我還以為明天還要繼續上班呢。要是早兩年，我一定會早早地開始計劃跨年狂歡的事，但今年已經沒精神到這種程度了嗎？
我搖了搖頭，然後轉過頭來看他，仿佛是在期待他的意見。
“要不要去哪裏喝杯酒之類的？”
“沒那個心情。”
“那買幾個菜回家？我做幾個菜好好慶祝下。”
我好像忽然明白了鷹兒總是掛在嘴上那句年有什麽好過的，不過是一年裏平常的一天罷了之類的話。雖然沒有應聲，可也算是默認了他的主意。
我長大後很少接觸菜場那樣的地方。以前當然也會買菜做飯，但因為不會砍價和不喜歡那嘈雜的氛圍大多都選擇在超市裏采買。沒想到朱陽和菜場裏不少的老板很熟悉的感覺，像小時候眼裏的大人模樣買菜，然後又到家裏像模像樣煮起了菜。
看他在廚房裏認真的模樣倒是給了我從未有過的家的感覺，也是這幾天以來我第一次對他如此直視。準備一天想對他坦誠而出的話，卻在見到了這樣的場景後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直到喝了一口他做的芹菜牛肉湯，是外面沒嘗過的格外鮮爽的味道。擡起頭來看到他滿懷期待的眼神，我回答說：”挺好喝的，沒想到你還挺會做菜的。“
”嗯，以前在家都是我負責做菜啊。”
他看了我的臉色後接著問：“你這兩天你都去哪兒了？”
“以前大學的好朋友家，最近因為工作的關系又見了一面。”
“男同學？”
“嗯，不過對我們這種人來說男女同學你都會吃醋吧？”又不是單純的異性戀感情，也不是像電視裏那樣兩個男人攻受分明才能戀愛的世界。
“你還知道我會吃醋？是不是因為介意我和李恩的事所以這樣？”
“說老實的，也不盡是。朱陽我老實問你，你覺得我們這樣下去會有未來嗎？”原來問出這樣的問題，並不需要那麽大的勇氣。只是等待他的答案就……
他一直盯著我看沒有作聲，就在我以為他會用沈默作為答案的時候，他卻抓住了我的手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不僅是因為之前和你有那樣的經歷。說實在的，在和李恩結婚的時候，我也以為都結婚了，我們兩個肯定會走上一輩子。可是沒想到還是這樣的結果。我也知道，我一次又一次說只想享受當下的話讓你已經覺得討厭，讓你覺得沒有安全感，讓你感到了迷茫。但我發現自己也越來越離不開你，所以我也想再試試，再試試和一個人再次許下一輩子的諾言之類的事。”
他已經把我的手給抓痛了，但還來不及我反應他已經坐到了我的腿上。熱烈的吻不知道是不是在宣告那是許諾之吻，所以比之前來得還要熱情還要用力。我承受著來自他的痛楚，那種熱烈的痛卻沒讓人覺得無法忍受，相反覺得那是來自他狂瀉而出的愛意。他似乎是將這幾天的嫉妒全數報覆到了我的身上。
那種只想讓我屬於他一人的嫉妒。
寒冷的冬天，傳來喜鵲叫聲似乎有些反常，但我卻是在那樣的聲音裏醒來的。我反應過來敲門聲已是多久之後？趕緊穿上了衣服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女人是李恩，久久沒有開的門並沒有讓她臉上有任何的慍色，只是笑著說給我們帶了早餐。
昨晚我們在電視機的跨年倒數計時聲中拼命喘息，一直累到不能再堅持才相擁睡去。不敢叫醒好不容易才睡去的他，就和李恩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聊著些有的沒的。和上一次的衣服不一樣，今天她穿的衣服隆起的肚子格外明顯，不斷地提醒著我她是孕婦的身份，不斷地提醒我肚子裏的是那個人的孩子。
沒多久後朱陽就醒來了，睜著酩酊的眼神和我們打招呼。洗漱完後他就坐到了座位上吃起了李恩帶來的早餐。那模樣給我一種恍惚感，就像是我們三人以這種方式生活了很久一樣。更奇怪的是，我也像他們一樣，把這當作了普通的生活模式表演了起來。
元旦的三天假期，給了我們一個神奇的氣氛去體驗平日本該體驗的生活，也給了我們一個神奇的機會去了解彼此。買菜，做飯，一起看電視，趁著假期去西湖邊轉上一圈，一直到傍晚晚飯結束後，李恩將這個小小的世界交還給我們兩人。
李恩就像初次見面時那樣熱情，讓人很難討厭起來。但就因為讓人沒法討厭，所以融洽相處就成了有點理所當然。因為這女人完美到了讓人沒法挑出毛病來，所以和她成為了朋友也成為了理所當然。但是個正常人都應該知道這不正常，這冬日裏燦爛的陽光與和煦的風，卻又讓人恍惚地覺得這一切很正常而已。
讓人從這詭異的和諧感中回過神來的是朱力的一句話：“看起來元旦過得不錯呢。”
有嗎？坐在辦公室裏回過神來，元旦可以總結的無非不過吃喝玩樂，都沒有什麽值得我抱怨的地方。雖然總有種奇怪的不協調感。
“今天晚上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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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朋友送了我兩張LIVEHOUSE的門票，聽說今天有挺不錯的樂隊來演出，要去嗎？”
這麽說來雖然這兩天的生活也還算不錯，但總有種平淡的感覺。不再那麽在意未來不未來的事，心裏也不再有那麽大的糾結感，生活也變得有些平靜。難道剛剛體會到的違和感就是來自此？
本應該還在糾結的心與溫馨到過分的生活之間的違和？
“怎麽樣？去嗎？”
心裏想的是已經到期末了比較忙，出口後說出的話卻是：“嗯，好。”
期末之類的當然只是個借口而已，我負責的那兩個班級只要按部就班地上完覆習課，並沒有幾個學生會來找我補習或是提問之類的。甚至不用再準備新課，和這辦公室裏其他繁忙的老師比起來，甚至要比平時還要輕松上一些。
誤以為就是如此的我就這樣在放學後和他一起去了Live house。酒精果然還是要和這種熱鬧的氣氛比較匹配，買些啤酒在家配個小菜之類的雖然溫馨，但畢竟沒有可以盡情發洩的氛圍。在劇烈的節奏中唱跳，甩頭，大汗淋漓一場後是久違的暢快。
趁著樂隊之間的切換打算去買喝的時候，舞臺上忽然響起了一陣歌聲：“She’s rebel She’s a saint!”
那顯然是忽然闖入的人，並不在今天的日程之上。這人不僅把舞臺上的工作人員嚇到了，還吸引了不少人的矚目。不過畢竟不是什麽正經的大型演出場所，表演的也都是些地下樂隊，見到這麽一號人物在舞臺上展喉之後，正在臺上更換樂器準備的樂手順勢為他伴奏了起來。
畢竟是他們一定會的經典朋克曲目，在專業人員的伴奏加持下他唱得更帶勁了，看臺下的觀眾也起了興致，原本要上前阻攔的工作人員也放棄了阻攔，任由他在舞臺上放肆地演唱。
只有我一人被驚呆了，看著他開心地唱跳地模樣，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得罪了什麽神明。
臺上的人和年輕時完全變了一副模樣，變圓了變垮了的臉龐和年輕時完全是一副不同的模樣，唯一不變的是他充滿了活力的眼睛。
被音樂帶動的朱力跟著節奏跳躍了起來，還不忘牽起了我的手要讓我也跟著融入氣氛。但剛剛才體會過一番暢快的我實在是沒法跟著其他人歡快起來，硬著頭皮看著他又唱了幾句後，還是無奈地退出了那個滿是熱情的場地。
我可不能被他發現了，我可不想和他有哪怕只是視線相交的招呼，我可不想再和過去的孽緣有些許的連結。
“怎麽了？”見我離開後朱力趕緊追了過來。
“沒什麽，只是有些累了。”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看著他關心的眼神，一度都忍不住開口了，但想了想還是說：“可能是年紀大了吧，電池一下子就沒電了。”
“哈哈是嗎？去前面便利店休息下吧。”
他領著我進便利店買了些小吃，坐在座位上聽著不再那麽激烈的樂曲，人終於是緩過了一口氣來。
剛剛在舞臺上瞎胡鬧的那個人，和神明特意帶回到我眼前的那些情債又有些不同。短短的一個月還是為我的人生創下了無數的記錄：最短時間的戀情，第一個交往的社會人，最不計較未來的對象，唯一一個高中肄業的對象，最鬧騰最不像個正常人的戀人，最不像戀愛的一段戀愛。
現在想來的話，要不是我在厭倦了金國浩那似有似無的回應的話，我也不會陷入到他的放蕩不羈之中，更不會讓自己一度陷入那樣的麻煩。
和他認識是在學校安排的實習之時，那時的我第一次接觸學校學生之類的環境自然有些生疏，可又碰到了嚴厲的帶教老師所以遭受了不少壓力。在班上本沒有多少親熱的朋友，熟悉的師兄們又有不少沒選擇做老師，一時也不知道該向誰傾訴的我一度流連在各家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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