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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話:我放肆的小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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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話:我放肆的小時光

酒精提起的興奮勁讓我一度不用在意學校裏遭受的那些委屈,忍不住鉆到舞池裏和陌生人一起舞蹈起來。就在這樣一個時刻那個人出現在了我的眼前。他和我對舞的時候露出的明亮眼神,就像在我滿是烏雲的生活裏忽然射出了一道陽光那般滿滿曙光臨世的感覺。

球燈五彩斑斕的光下他對我張揚地笑著,用極度誇張的動作進行著他的舞蹈。雖然不像舞者那樣專業,但大幅的動作又帶著些笨拙的動作很是可愛。不僅是我,周圍不少人都停下了舞蹈笑著看他,可他卻一點都不在意那些視線,反而一臉得意地繼續他自以為奔放的舞蹈。

畢竟是酒精上頭的時候,我頗有興致地陪他玩了一陣才從舞池裏出來,那個歲數的我也見識過和人逢場作戲,本以為就這樣的一面之緣後,沒想到從酒吧裏出來後又遇見了他。確切地說那並不是偶遇,而是刻意追尋著我而來的他。

我似乎知道他的意圖,和大多數學生不一樣,這種一看就是社會人的穿著可是很粘人的存在。或許是因為那個年代網絡不發達對象不好找,這樣的人一旦看到順眼的就會像蒼蠅一樣繞著你轉,所以我並不喜歡招惹上這樣的人。但他除外,或許除了特別陽光的長相之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段時間太過痛苦和寂寞,忽然有那麽一個男人對你示好,當然會不免動凡心。

他坐到了小河邊我坐的長凳另一邊,抽出一支煙來給我。

不抽煙的我自然搖了搖手,但他卻沒有在意,顧自拿出打火機來點燃了那支煙。還是學生的我很討厭煙味,每次遇到身邊人抽煙都會避開。但那夜可能是玩累了,所以連屁股都懶得挪。

等恢覆些力氣轉頭看他,才發現他一副吞雲吐霧格外得勁的樣子。看著他口中特意吐出的有形狀的煙圈,再搭配著他那張未經世事又學做大人的臉,讓人忍不住對他幼稚的模樣搖了搖頭。

“看著看著!”發現我對他有興趣後,他更是拉了拉我的手讓我盯著他看。憋了好久後,他口中慢慢地吐出了一個有空心的圓圈,隨著那圈圈向上扭曲,變做了像是愛心的模樣。看他滿臉的得意,我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和那年代普通人一上來就查戶口式的聊天不一樣,他絲毫都沒有表現出對我的身世有多大興趣的模樣,只是單純地對我感興趣,在我面前表演著他的戲法逗樂我。從硬幣到鑰匙扣,隨身帶的小玩意兒被他玩了一輪後,街上的夜店也快要到散場的時間了。

因為在市區的學校實習所以那段時間住在家裏,不能在外面呆太晚的我起身和他告別。可明明都已經告別了,他還是緊跟在我的身後。

也不說話也沒有電視裏那種壞人常見的陰險表情讓人好有逃跑的理由,要在電影裏有這麽一個男人在身後跟著不說話一定會讓屏幕充滿暧昧的氣氛,可說實話發生在現實裏確實挺膈應的。

“你回家也是這個方向嗎?”

“不是。”

“那你怎麽還不回家?”

“想先送你回去。”

“你知道我家在哪兒嗎?”

“不知道。”

“那你不怕跟著我進賊窟被宰了嗎?”

“不怕,你這麽可愛。”

“你不知道有句話叫人不可貌相嗎?我可是黑d幫老大養的人。”

“哦~那就讓我和老大見一面打一場好了,要是能為了你而死那我也是死得值了。”

金國浩明明才是作家,卻從未在他口中聽到過一句像樣的情話。聽到了這種暧昧的話,我如同是久旱逢甘霖的枯木一般感受到了久違的生命,露出了害羞的笑容。我不再顧慮他繼續這樣跟在我的身後,甚至開始覺得有人陪伴著我走這段夜路讓人覺得安心了不少。

“你想吃蛋糕嗎?”看到我在一家蛋糕店駐足,他靠過來站到了我邊上問。

也沒有很想吃,只是見到了覺得有些感傷。有些浪漫過敏癥的金國浩,在交往第一年的時候卻給我過了生日。第一次從情人那邊收到生日禮物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種事和他的人設反差太大,那種感動現在也記著。當然那也只限定於交往的第一年而已,第二年別說生日禮物了,正好在跟組拍攝的他我連人都沒有見到。

這種時候見到難免有些睹物思情的意味,可他的舉動卻讓我不得不回過神來。和我只是在櫥窗外晃一眼不一樣,他的臉緊緊地貼在玻璃櫥窗上,鼻子都變形成了大鼻孔的豬鼻子。

我趕緊拉開了他的腦袋,看著上面迷糊的油漬說:“餵!這裏可有監控,我們會被當成偷東西的。”

“偷什麽東西?人家的門關得這麽嚴實。人家關門了都把櫥窗點得這麽亮不就是為了給我們看的嗎?”他毫不顧忌地又貼過了臉去,不用說玻璃上又留下了他的一片影子。

管不了他的我只好繼續往前走,前面不遠處就是我家的小區了。

看到他果然跟上來的我趕緊和他告別,可他卻說:“明天再一起玩啊。”

“明天?明天我要上班。”

“那就下班之後一起玩啊~好不好~好不好嘛~”他拉著我的手開始撒嬌起來,這模樣有些像剛剛把我渣了的炫雨。但或許他雖然看起來年輕但不至於像炫雨那樣是一副正太的模樣,所以這樣的撒嬌也不至於那麽有違和感。

看他這副模樣,我只好說:“你都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做什麽的,為什麽就要和我一起玩啊?”

“嗯?你不是說了是黑d幫老大養的小情人嗎?”

“什麽啊,這你也信?”

“當然信了,你這麽可愛,電視裏那些大佬養的小情人不都長得像你這樣嗎?”

“你都說是電視裏了,現實裏哪來的黑s幫啊?”

“不知道,你這麽可愛,我就想和你一起玩。“

這算是稱讚嗎?被帶教老師整天罵不像個老師的樣子,自尊心都開始變得不足,猛得有人誇我竟還有點不習慣。沒有回答的我朝他招了招手走進了小區裏,可沒想到轉過頭來他的整張臉都貼在我們小區鐵門的欄桿上。那時我家的小區還沒像現在這樣改造,用的是老式的鐵欄桿門,那雙手抱著大門欄桿的動作有些像鐵窗淚,臉被鐵欄擠變形的模樣又有些像剛剛在蛋糕店裏見到的那副可愛的面容。

我忍不住走回到他的面前問:“你名字叫什麽?”

“常石。”

“常識?一看就沒有常識的模樣。”

“經常的常,石頭的石!”

“手機號碼呢?”

“139……。”

我掏出手機來撥通了他的號碼,留下一句:“明天打給你。”

可沒想到我還沒走幾步,身後就傳來了看門大爺的叫聲:“餵!小死屍在幹嘛啊!這是玩具嗎?!”

聽到吵鬧聲的我連忙轉回頭去看發生了什麽,原來他像是孩子那樣把鐵門當作了秋千來回晃蕩。那可是夜深後大爺剛關上的門,從門衛室小床上起來的他一邊罵著一邊跑出來。

就在他要抓到常石的那一刻,常石則更好把大門蕩回原來的位置。沈著地蹦下了鐵門後用雙手朝我做了個揮手告別的動作,轉身的那一刻正好躲過大爺的抓捕。他蹦跳離去的背影沒有酒吧裏的觥籌與霓虹,可看起來卻比在舞池裏的他更為閃亮。

【你現在在哪兒?】

【下河中學】

【原來你是高中生啊】

【不是,我是老師】

【還有這麽年輕的老師】

【嗯,還是實習老師】

【哦~真的啊~】

【怎麽?不信嗎?】

【你覺得你的臉像老師嗎?高一小學弟吧?】

這懷疑的語氣不僅沒讓人生氣,反而像是誇讚讓人覺得開心。要不是帶教老師的那句你在聽嗎讓我嚇得丟了手機,我還回不過神來。坐在教室後面和一班高中生們一起聽課,難免會把自己也帶入到高中課堂裏,看著全班同學看著我出糗笑起來的模樣,我只好羞愧地去撿手機。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下課!”

剛剛的餘韻讓緊張的我跟著班長的指令一起站起來向老師鞠躬說謝謝,這倒更是引起了那些學生的嘲笑。帶教老師趁著這笑聲跑下來看了看我幾乎空白的聽課筆記,又開始了老生常談:“李老師!你可是馬上就要正式做老師的人!比學生還吊兒郎當的怎麽行?下周試講的教案寫好了嗎?”

“寫……寫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就是差很多,明天就是周末了,周一能給到我嗎?”

“可以…… 吧!”

“什麽可以吧?把’吧’字去了,要是周一上班的時候看不到李老師的教案,我真的會讓李老師的實習考核不及格的。學校給你安排實習是讓你以後教書育人做準備,不是讓你繼續像大學生一樣混日子的。想做個好老師不是考試成績好就可以了,得先學會認真做人。你這樣怎麽給學生做榜樣?”

誰說大學生就是混日子了,這都是對大學生的刻板印象。“我知道了,不好意思。”

“先下班吧!下周別再讓我看到你工作時玩手機了!”

終於聽到這句話了,這幾天的經驗告訴我不要和這更年期婦女起什麽沖突,只要順利下班解放了就好。看到學生們也整理起書包離開了教室,我連忙混在他們之中走向了校門。

因為是周末,所以學校門口熱鬧也是正常的事。我們那年代正是汽車普及的時候,來接孩子的車輛總是在周末將校門口堵得水洩不通。只是沒想到學生圍著看的並不是哪個校草或是哪個家長開來的豪車。而是在一輛吉普車邊站著的一個紫色頭發的少年。那時候葬愛家族風頭剛褪去不久,新韓式風正流行。雖然不是那麽誇張的發型,但那顏色的頭發在陽光的直視下還是閃閃發亮。昨天相見因為是深夜還沒感覺,可今天就看出那發色的誇張了。

不過之所以能吸引人的並不是他的裝束,而是他手上的大束玫瑰。那只有在電視裏才會出現的誇張花束,在他的視線註意到我的時候被遞到了我的面前。

“送你百朵玫瑰花,朵朵代表我的心。“

這土味情話現在想來實在令人羞恥,還有那下跪獻上花的動作和做作的表情。被嚇壞的我在眾人炙熱的視線下不得不接過他的花然後躲到車裏。好在車子駛出了那一帶後又覺得有些小小的幸福。

朱陽也好,金國浩也好,都不是什麽懂得浪漫的人。長這麽大的我還是第一次收到別人送來的鮮花。年輕的小受受總是容易陷入那種浪漫的氛圍之中,事後越是覺得尷尬,身處其中就越是如電視劇裏那樣覺得夢幻。

我們去了另一家酒吧玩了好久,有他在身邊真的很容易帶動氣氛。開心的一夜後又是第二天的約會,去游樂場毫無顧忌地大叫,去不同的夜店暢心地玩樂,在KTV裏聲嘶力竭地歌唱。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我第一次體會到了放肆的快樂。體驗了很多以前只覺得會發生在電視裏的橋段,嘗試了很多以前不敢嘗試的玩法。那時身邊的朋友畢竟大多還是學生,縱使大學生也玩得很開,但身上畢竟有學生的包袱。有他在身旁,則是第一次感覺到那種可以拋開一切的快樂。

有了那樣快樂的周末,我當然沒能按時交上教案。同批次實習的同學們都已經站上了講臺,而我不僅得和這群高中生一起坐在後排繼續聽課,還得聽老師的不停數落。受到了無比巨大心理壓力的我當然得把常石找出來好好玩上一番發洩下心中的壓力。

喝醉了的我早忘了時間,一時開心的續場續著續著就過了回家的時間。

”能帶我去你家睡嗎?“這個點開門吵醒爸媽會被罵當然只是借口之一,更重要的是被酒精熏迷糊的我想和常石關系更進一步。

”我家?我沒有家。“

“你沒有家?怎麽可能?”

“你是想要去我的秘密基地嗎?”

“秘密基地?”這種對家的稱呼還真是符合他的形象。

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所謂的基地還真的是基地。我們的車開到了一家修車店前停下,卷閘門在他手下打開發出咕吱咕吱的響聲。我這下才知道他並不是什麽吃穿不愁才能活得如此歡樂的人。他是這家修車行的學徒,高中輟學後出來打工,那時在這裏學習汽修。平時開出來接我的那些各式車輛也不是他的,而是客戶修車寄存在這裏的。他的工資讓他沒法在這個城市裏租得起房子。不過好在修車行的師父好心,在車行裏隔了一個小房間給他當作宿舍。

木板隔成的小房間連個窗戶都沒有,大小只夠放下一張淩亂無比的床鋪。不過房間倒是被他打造得很溫馨,溫馨的來源是小桌上的各種車模。他說他從小就很喜歡車子,自豪地向我介紹每一款車模,我的註意力自然落在了最喜歡的老版甲殼蟲上,那也是我畢業後在父親資助下買的車型,就是那輛之前介紹過而今接近報廢幾乎沒怎麽開過的小車。

“我就知道你最喜歡這個。”他拿起了那個甲殼蟲的車模,是無法在市面上買到的粉紅配色,那配色搭配著微縮的迷你模樣更是可愛。

他一邊介紹著這車的參數,一邊把那小車開上了我的身子。先是在我的肩膀上打轉,然後落入了我鎖骨的凹槽,再然後在我的胸口打轉。被車輪碾磨得酥癢的我忍不住躲避,可他卻不肯放棄,我們兩個就這樣扭打在了一起。

我自然不是他的對手,扭打中被他推倒在了床上,被他抱到了懷中。在昏暗的黃色燈光之下,那輛車不再在我的身上游走,因為我們兩個的唇已經吻到了一起……

“你瘋了嗎?已經饑渴到那樣了嗎?”鷹兒在畢業前那次找我喝酒時,聽我說完了近況後大叫了起來。

我知道他接下來又要對我展開說教了,我就這樣和一個不明不白的人糾纏在了一起。我們兩個的背景,三觀,階層,是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的人。我們兩個在交往時往往只沈迷於眼前的玩樂,甚至都不關心對方的身份狀況。而在無意間知道的對方的事,在冷靜下來後總覺得更是不可思議。

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雖然將這事埋在心底,可也隱約地知道其中的不對之處。只是每次又和常石見面後,一起玩樂的時光太過美好,總是像毒藥一樣在那之中越陷越深。

直到那一夜和鷹兒交談,而後又偶遇了金國浩,讓我從這番狂熱中稍稍冷靜了些。雖然在和金國浩告別時又遇見了他,就更是放肆地玩樂了一宿。

這樣的生活直到我結束實習回到學校開始準備畢業論文,忙於論文和答辯也沒註意到和常石的聯絡變得越來越少,等二次答辯的成績出來後,我才恍然發現和他完全失聯了。

我試著用幾種方式聯系他,最後只能找去那家汽修行。

“他也借你的錢了嗎?”

我們在一起幾乎都是我付錢,另外倒也是陸續借過幾十幾百的小錢……

“我們也聯系不上他,問我預支完工資第二天就不見人影了。這兩天信用卡公司也發律師函來了,我也是才知道他欠了不少人的錢。我猜他應該是去哪兒躲債了吧,總之這人是找不到了。欠你的錢別問我們要,去派出所做個登記吧。”

師傅冰冷的回答宣告了我這段戀情的結束,不過還好我們之間的關系只停留在一起玩樂而已。要是陷得更深被其他人知道我們的關系,說不定我也要陷入他埋下的麻煩之中,對我來說這是再好不過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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