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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之前,蓮池邊的陸庭舟被喚入涼亭後,皇帝便直接了當地給了他兩個選擇。

“你皇祖母讓朕為你指個正妃,便是從長劍宗來京的那個柳嫣然。”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麽接受指婚,娶柳嫣然做正妃。要麽證明雲棲有做正妃的資格,將她扶上這個位置。”

“不要想著拖延,這個正妃的位置多少人盯著,你心裏應該清楚。今天能來一個柳嫣然,明天就能來個宋嫣然張嫣然。”

“不要提感情多好人多良善,這種理由在皇室婚姻中是最不值錢的。”

“對,朕知道她是穆老的徒弟,是京城唯二的鬼修之一,知道她立功多次,並憑一己之力撐住了平南侯府,但是皇室不知,天下不知。”

“你擔心她暴露身份?暴露了又有何妨?怕牽連到你嗎?你放心,你的身份不可能永遠瞞著,不過,只要朕不想讓你暴露,你就可以不暴露。”

“那個柳嫣然不會像表面看上去那麽溫婉,她一定會效仿母後當年,要求參加並且贏下盛學鬥會,給我們大夏皇室一個下馬威,但這也是雲棲展示自己的最好機會。”

“你自己參加去阻止柳嫣然?呵,你難道你忘了,盛學鬥會只有五到七品的修者才能參加,你已是九品,沒有資格。”

“老六和老七?他們自然會參加,歷練一下也是好的。但是他們兩一個是儒修一個是陣修,戰力太弱,能走到一半就算難得。”

陸庭舟終於直言道:“父皇,我不會讓雲棲參加的。盛學鬥會太危險,她身體一直有傷,還……”

“若是她自己主動要求參加呢?”皇帝打斷他道,“若是她也想證明自己,主動提出,你又該如何?罔顧她的自身意願,將她禁錮在你的後院中,只讓她做你的枕邊人,做你的情毒解藥?”

皇帝忽的笑了:“淮之,身為男人,這麽做太自私。”

陸庭舟深吸口氣,擡眼迎向自己父親的目光:“可是父皇,母親當年便是因此而逝,不是嗎?”

他一字一頓:“這麽多年,父皇難道從未後悔過?”

安靜。

只有他們父子的涼亭早已布上了隔音結界,亭外知了陣陣,鳥鳴聲聲。不遠處的蓮池邊,無知無覺的楚雲祈和陸庭思正在說著什麽,池中荷葉沙沙,荷花輕搖。

皇帝轉過身背對著自己的兒子,他閉眼片刻,覆又緩緩睜開。

“很多事,你既然做出了選擇,便只能承擔後果。”

“淮之,一味去逃避是沒有用的。”

陸庭舟沈默著,半晌,他才沈聲問道:“兒臣想知道父皇的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皇帝輕笑一聲,轉過身來看他,“沒什麽目的。朕就是對雲棲那孩子有些好奇,好奇她到底能做到何種程度,好奇她到底有多在乎。”

陸庭舟眉心微顫:“既然如此,今日的宮宴,兒臣便不參加了。”

他說罷,轉身便向涼亭外走去。皇帝看著他的背影,並沒有追究他的失禮之罪,而是輕輕勾了勾唇,覆又幽幽嘆了口氣。

“洛馨,他這個倔強勁兒,真的和你很像啊……”

…………

宮宴終於在一片“祥和”的氣氛中結束了。

楚雲祈和陸庭舟走出宮的一路上兩兩無言,誰也沒有說話。楚雲祈有幾次想要開口,卻又礙於走在前面的引路太監,硬生生憋了回去。

終於回到自家馬車上,馬車隆隆行出了宮門,陸庭舟擡手一拍某處,一層透明陣紋攏住了整個車身。

陸庭舟嘆了口氣,有些嗔怪地看向楚雲祈,認真道:“為何要主動提出參加盛學鬥會?是不是……之前有人威脅過你什麽?”

楚雲祈嘿嘿笑道:“我現在一窮二白,能用什麽來威脅?難道用睿平王你嗎?”

陸庭舟心頭微動,卻見楚雲祈擺了擺手:“除非對方找死。”

楚雲祈正色道:“殿下,我就是覺得,很多東西我得主動爭取。”

比如任務積分、緋玉、還有穩定的雙修……

楚雲祈在心中默默流淚,她也不想這麽費勁啊,可是有什麽辦法,系統垃圾,雙修對象又被人覬覦,她不主動站出來怎麽辦?!等著被天璣司封印意識嗎?!

陸庭舟看著她,目光卻是溫柔了些許,“主動爭取”這四個字讓他心頭一暖,他手指動了動,終究還是忍住了想要將她攬入懷中的沖動,轉而問道:“你有什麽打算?”

楚雲祈問道:“這個盛學鬥會到底什麽情況,殿下給我講講唄?我只知道它是四年一度,其他的我還不太了解。”

陸庭舟都無奈了:“不了解就敢要求參加,你真是……”

他搖頭嘆息,只得將盛學鬥會的情況給楚雲祈大致講了一下。

盛學鬥會,大夏四年一度的修者比試大賽,今年的盛學鬥會將在兩個月後開啟。

參賽者不限修行類別,但是必須為五到七品的修者。盛學鬥會每次都由孤竹院承辦,參加者需要進入一處布置了各類陣法的地方,其間不止比拼武力,還比拼修者的應變能力、解密能力、推算能力、甚至心性的堅韌程度。每場比試鬥會計算分數,綜合分數最高者便是最後的勝者。

“聽著也不難嘛。”楚雲祈手指點著下巴,思考道。

“不難?”陸庭舟皺眉,“每次盛學鬥會都有重傷者,有一年甚至出了人命。”

“雲棲,”他看向楚雲祈的眸光充滿憂色,“你一定要想清楚,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楚雲祈迎著陸庭舟的目光,知道對方是一片好意,而且他們兩人現在都有用得上對方的地方,比如陸庭舟如果死了,她的情繭便無法孵化,自己若是死了,陸庭舟身上的情毒便會無法可解。

所以,陸庭舟擔心自己是有原因的——楚雲祈如此想著。

她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胳膊:“放心,我想好了,既然要參加,那就先努力變得更強些。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這兩個月我想搬去師父所在的皇陵,那邊陰氣重,更適合我修煉,我遇到問題了也能直接請教師父,修煉效率更高些。”

陸庭舟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楚雲祈又抿唇笑了下,道:“而且,殿下最近公務那麽繁忙,就算回府也是住在書房裏,如此太過勞累。等我搬去皇陵了,殿下也不必再惦記我在府中安危,自去梅花院住上兩月也能方便些。”

陸庭舟:“…………”他突然有些懊惱,這些日子自己為什麽要躲呢?就應該夜夜要她,管它什麽情繭化蝶!

…………

皇帝離開宮宴水榭,在皇後的陪伴下走回禦書房。時辰已經不早,禦書房中已經亮起了燈,皇帝在禦書房前停步,皇後跟著站定,面帶憂色道:“陛下累了一整日,還要去批折子嗎?”

皇帝點頭:“這偌大的大夏,朕不敢有一日懈怠。”

皇後善解人意地緩緩點頭:“是啊,陛下能花半天的時間參加母後的賞荷宴,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擡手理了理自己夫君的衣襟,猶豫著道:“陛下若是累了,記得臣妾那裏時時溫著補湯。”

皇帝微笑:“放心,朕一直記得。”

他拍了拍皇後的手背,轉身走進了禦書房。

禦書房中,只有一位身披黑色鬥篷的大太監,這樣的裝束在宮中是不合規矩的,但是沒人敢質疑這位與眾不同的大太監,因為他便是梅花院的掌事,梅洛塵。

梅洛塵在皇帝踏入禦書房後從裏面關上了房門,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去看站在門外的皇後一眼。

皇後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眸光冷了下來,然而只是片刻,她便神色如常地轉過身,帶著一眾宮女太監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禦書房中,夜明珠亮如白晝,皇帝在書案前坐下,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都看見了?”他問道。

“借著放在陛下身上的符篆,都看見了。”梅洛塵垂眸應話,走到皇帝身前,以指尖靈力從他肩頭引出一道“錄行符”來。

“錄行符”在他指間燃起,須臾之間化作灰燼。

“感覺怎麽樣?”皇帝張開眼,含笑問道。

梅洛塵將身體攏在鬥篷中,沒什麽血色的臉上也沒什麽表情:“還需要看看她在盛學鬥會上的表現。”

皇帝看著依然垂眸的梅洛塵,語氣緩和道:“你……多久沒有見過淮之了?”

梅洛塵身形微頓,卻還是如常應道:“自他從北境回來後,便沒有見過。”

皇帝搖頭嘆息:“你們師徒如此這般,不行啊……”

梅洛塵:“梅花院,他終究是要一力扛起的。”

皇帝滯了片刻,斟酌道:“或者……”

“陛下,沒有‘或者’。”梅洛塵語氣堅定,“從一開始您便應該知道,沒有這個‘或者’。”

皇帝沈默下來,半晌,還是幽幽道:“淮之很想他的母親。”

“他雖然沒有直說,但是朕知道,他在怨朕。”

梅洛塵保持著垂眸的姿態,毫無動容神色。

皇帝卻是自嘲一笑,仿佛自言自語一般:“不過他選愛人的眼光,朕還是相信的。”

“你這個徒弟,眼光會和她娘親一樣,不會太差。”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終於沒入夜色,夜明珠下,一抹柔色劃過梅洛塵的眼眸,卻又被他悄無聲息地藏入了寒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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