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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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來不及了!”陳戾被江沂扯進教室,在桌子下蜷縮起來。

耳邊的聲音陣陣刺耳,陳戾呆呆地盯著眼前的一切,渾身發起抖來。

“江……江沂,我們怎麽辦?”陳戾斷斷續續地說著,雙手將自己抱得更緊。

“等。”江沂縮在桌子下,靜靜地抱起雙膝,桌子被掉落的東西砸得咚咚作響,一個心從緊張慌亂慢慢平靜下來。

“江……江沂。”陳戾的手向上移動抱著頭埋在雙膝間,一遍一遍叫江沂,得到回應也叫得不到也要叫。

“你安靜點。”江沂垂著眼,觀察著四周,先前還被砸得咚咚直響的桌子已經沒了動靜,晃動感也好像消失了。

“江沂,好像不晃了。”陳戾也感受到了周圍的不一樣,立馬從桌子下面鉆了出來向外跑去。

“等等!”江沂一驚伸手抓住陳戾的胳膊,“不能跑。”

“為什麽不能?!”陳戾的眼神瞬間兇狠起來,一把甩開江沂的胳膊,“我才不要死!”

“不行!”江沂從桌子下來出來再次扯住陳戾,剛還平靜的大樓突然重新晃動起來,兩人在劇烈的晃動下向一旁倒去,接著而來的是巨大的石塊。

恐慌籠罩著整座江市,僅剩半截的高樓,早已變成廢墟的房子,孩子的啼哭聲混雜著希望的鳴笛。

“終於結束了。”顧殊擡起胳膊伸了個懶腰,往旁邊的柱子上一靠。

“是啊,這下我們能回江市了!”旁邊的人也松了口氣,懶洋洋地同顧殊一起靠在柱子上,“好想吃我媽做的油燜大蝦!”

“回去一定要讓我媽給我做好多好多。”臉上的笑容因為迎面走來的帶隊老師淡了下去,男生悄悄問道,“顧哥,你看老張這麽嚴肅,不會是對比賽結果不滿意吧?”

“應該不是。”顧殊直起身來,好像不太對,好像心裏發慌,整個人被吊起了口氣。

“老師,我們……”旁邊的男生剛開口就被帶隊老師一臉嚴肅地打斷,“你們先和各自家長聯系一下。”

“家長?”男生不明白帶隊老師的意思但還是乖乖接過手機跑到一邊打電話去了。

顧殊垂眼把手機剛開機就接到了顧媽媽打來的電話。

“小顧,你沒回去吧?”顧媽媽的語氣急切,像是急著確認什麽。

“沒有,今天結束的太遲了。”顧殊剛說完就聽見對面的顧媽媽不聽地重覆著那就好那就好,隨即便是哭聲。

“媽,你怎麽了?”顧殊不明所以地問道,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哭。

“沒什麽,沒什麽。”顧媽媽哽咽著,“媽就是想我兒子了。”

“我晚上就回來,本來還說明天呢。”顧殊的話剛落,另一邊的顧媽媽又泣不成聲了起來。

“江市地震了。”帶隊老師看著顧殊懵懵地把手機遞了回來,嘆氣道。

“地震了?”顧殊蹭地一下擡頭死死地盯著帶隊老師。

地震,怎麽會地震?

不會的,肯定不會的。

可是小樓……怎麽辦?顧殊的腦中一片空白,剛剛出來想的東西通通不見了蹤影,耳邊好像還有著顧媽媽的哭泣聲。

怪不得問他回去沒有?怪不得一直哭。

可是江沂呢,江沂他……顧殊的眼眸一瞬間黯淡了下去,他為什麽不在江市,他應該陪著江沂的,江沂可能很害怕。

可是他這次要是陪著江沂,江沂會生氣的,江沂會氣他沒有比賽。

“張老師,我們什麽回去?”張老師擡起的手落了下去,“暫時回不去,我現在必須保證你們的安全。”

回不去,顧殊的一顆心徹底落了下來,心裏的發慌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悲痛,是無力。

他連回去出一份力都做不到,他什麽都做不了。

回到江市的時候,一切都那麽平靜,平靜到沒有發生這場突來的意外,平靜到他和江沂只分開了短短的幾天。

他從來不知道幾天時間可以這麽難熬,他從來不知道幾天時間可以發生這麽多事情,以前的他只是覺得幾天很快,吃著糖葫蘆,聽著課就過去。

顧殊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參加志願者,加入了重建江市的工作中。

幾天的時間,他一直沒有聯系到江沂,顧殊慢慢冷靜下來,他相信江沂,江沂那麽聰明,還有爺爺給的紅繩手鏈還有平安符,江沂肯定會平平安安的。

從一座座建築物中輾轉到目光劃過一個個人從陌生到熟悉,顧殊默默地幹著手中的事,分發物資,幫忙搬運。

一場突來的地震,帶來的只有悲痛,致命的傷痛只戳心臟,即便是失而覆得的慶幸也無法抹去傷痛。

“小顧?”聽到熟悉的聲音,顧殊猛地擡起頭看向來人,“陳姨!”

見到熟悉的人顧殊的眼中瞬間湧上淚水,雙眼通紅地緊緊盯著對面的夫婦。

他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小樓,小樓早就在地震的攻擊下變成了一堆廢墟,他聽旁邊的人說是大部分都沒有活下來。

為什麽?明明他們那麽好?為什麽現實是這樣的!

“小顧沒事就好,小顧沒事。”陳姨埋在陳叔的懷裏失聲痛苦,顧殊也呆楞在原地不敢動了。

“陳……陳姨,你有看見江沂嗎?”顧殊的腦袋垂看下來,垂著的手摳著褲子。

“小沂……”陳姨剛開口就沒了後句,陳叔也滿臉悲痛,從兜裏掏出東西遞了過去。

顧殊一看清眼前的東西,瞬間怔在原地。面前的東西是他最熟悉不過的,是他親手做的平安符和江沂手腕上常年帶著的紅繩手鏈。

這不是江沂的,肯定是其他人的。可這就是的江沂的,顧殊騙不了自己去否認事實。

早就麻木的心臟被狠狠地捅了一刀,心臟好像被人拿著小刀子一點點割開然後又慢悠悠地重新縫住。

顧殊顫抖著手捧過陳叔遞來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慢慢收回靠近自己。手裏的東西離自己越近那種痛感便越重,通紅的雙眼中沒了淚水,眼睛死死地盯著手裏的東西。

“小顧,有空就去看看他吧。”陳叔半拉著固執的陳姨離開了這裏,在待下去不只是他們,顧殊也不好受。

顧殊張了張口盯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發不出半點聲音。

手裏的東西最終被顧殊細細地裝進兜裏,他沒有時間悲痛,他還要繼續自己的工作,他不能停下。

白天裏的工作忙碌,晚上的休息顧殊也睡不著,一個人窩在房子的角落裏睜著眼睛把頭埋在臂彎間。

江沂,你是不是很害怕啊,我回來遲了。

江沂,我比賽贏了,說好要請你吃飯的。

江沂,我好想見你。

江沂,我好喜歡你啊。

重建後的江市一切恢覆的正常,街上忙碌的行人,學校裏嬉笑學習的學生,沈江河緩緩流淌,帶走了一盞盞花燈。

江市沒了顧殊熟悉的安定西路54號,小樓從此離開江市去了更遠的地方,去了需要它的地方。

顧殊把筆記本裝進包裏,抱著一大束的風信子花進了墓園。

江市的人民不曾忘記這場沈重的災難,但總要繼續自己的生活不是嗎?

江沂,我帶了你最喜歡的花,你說過的你和阿姨都喜歡。

江沂,我知道江叔叔離開了,對不起,我應該察覺到的,我應該好好安慰你的,陪著你的。

江沂,陳戾他轉校了,我知道你不害怕,我也知道你們的糾紛結束了,可我恨自己為什麽現在才意識到當初的你不對勁,我為什麽不能早點發現。

我好像什麽都不知道,就自認為很了解你。江沂,我……顧殊站在墓碑前擡手將風信子往正放了放,江沂,我去看了江爺爺,江爺爺還是那麽愛笑。

江爺爺的雞蛋餅我吃不到,你可要替我多吃點。江沂,你要記得幫我向江爺爺道歉,是我對不起江爺爺。

江沂,你是不是嫌我煩了。江沂,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就不煩你了。

顧殊站起身來,眸中滿是笑意,江沂,我也喜歡你。

江沂,我看見你寫的信了,你真的一點都不適合寫信表白,還是我給你寫,我現在就寫現在就寫。

顧殊手裏的筆顫顫巍巍的半天還是沒寫下一個字,書包被顧殊放到腳邊,低頭寫字的人擡頭露出一個苦笑。

“江沂,我好笨啊。”顧殊的雙眼緊緊盯著面前的墓碑,“我還說你寫的不好,我寫地更不行。”

江沂,我好喜歡你啊,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海,去吃大餐,去看極光去好多好多地方。

江沂,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學,我想看你成為優秀的教授,我想看著你在你喜歡的地方閃閃發光。

江沂,你放心,我會努力的。我會和你一起考進大學,一起去幹我們想幹的事情。

悲痛固然無法抹去,可顧殊不懼怕悲痛,他只是把痛苦買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到角落裏,時時刻刻地看著,這樣才不會忘記。

歡樂是美好的,可悲痛才能讓他永遠記住,他不想忘記,他想永遠記住。

江沂,我不會忘記你的,你也要記得我啊。

你要記得我,記得你還未說出口的表白,我可還沒答應你呢。

江沂,下次見面不要急著,因為我想先對你說,你就讓讓我,我知道江沂對我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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