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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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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

“這蠱還能解嗎?”

“如果我阿婆在世,她會有辦法,但是……”她說起阿婆,語氣中有些覆雜,似乎對這個唯一的親人並不十分懷念,反而有種淡淡的疏離。

但陸百姓沒有察覺到,他自覺問了不該問的,立刻道:“抱歉。”然後沈默地埋頭吃起來,嘴裏的烤串什麽味道都不知道,半天才反應過來口感怪怪的,回神,發現自己拿的是一串烤得油滋滋的蜜蜂。

呃!

他失魂落魄,對面卻吃得賊香,人看著瘦,胃口挺大,百忙之中還安慰他:“沒事,我正在找解開的法子呢,總會找到的。”

“我可以幫你啊。”他一下子積極了起來。

她停下筷子,笑:“聽說有本記載煉蠱解蠱秘法的奇書在一個東南亞的毒梟手裏,你要不隨我去碰碰運氣?”

陸百姓縮了縮脖子:“呃……靠譜嗎?”

她輕笑了一聲:“你還是乖乖待國內,等我有消息通知你吧。”

陸百姓覺得她的笑聲裏仿佛帶著對小朋友的憐愛。

可是他不小了。

陸百姓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拿吸管攪了一下易拉罐裏熱了的可樂低聲說:“那我怎麽找你呢?”

“你能感覺到我,是不是?”

那種心臟被攥住的感覺,陸百姓忘不了,他連忙點頭。

“那你如果想找,總有辦法能找到我。”

“你……也能感覺到我嗎?”

她點點頭,看他的眼神又帶著那種看小朋友一般的憐愛甚至是同情了:“我是母蠱啊。”

飯局到這裏已經告一段落,陸百姓有種莫名的不甘心,但他又沒有足夠的勇氣去探尋這種不甘心的源泉以及解決的辦法。

今夜驚險的經歷令他腎上腺素飆升,恐懼中又帶著極度的刺激,像一場夢。

他悵然若失。

忽然很想回家。

陸百姓借口上廁所,偷偷結了賬。

她無奈地看著他:“這樣的話,我就還欠你一頓呢。”

“沒關系,總會再見的。”他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滿足感。

她不再爭辯,低頭掃視剩下的食物:“你還吃嗎,不吃的話,剩下的我就打包了哦,明天還可以午飯吃。”

“不、不吃了,你請便。”很割裂的,剛剛還在和自己聊那些聽起來很不真實的奇詭秘事的人,現在居然在和他討論夜宵打包。

“哦,對了,蠱毒什麽的,不要和別人說,小心被關起來做試驗。”

她嚇他。

陸百姓背上一寒,忙不疊點頭。

腦子裏還在琢磨自己好像忘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是什麽呢?

等走出這家店,兩人準備分道揚鑣時他才靈光一閃:“你到底叫什麽,是做什麽的啊?”

她停下來,想了一下:“叫我時夜吧。”隨即微微一笑:“這個名字值很多賞金,你不缺錢的話,就不要隨便告訴別人你認識我。”

“你和劉警官的關系……”你是臥底?是特情?

“啊,我就是一個熱心市民,”她一本正經地解釋,“一個大齡待業女青年。”

陸百姓:“………”

因為時夜,他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著,他居然失眠了。

不會是吸的那個玩意的影響吧,她說的空口無憑,逗他玩,他都不知道啊。越想越害怕,陸百姓的心像貓抓似的。

比起待業女青年,他還是更相信警察叔叔。次日天沒亮,他就守在局子前面等老劉,奈何一打聽,人家值的晚班,今早還在家裏補覺,不好意思打電話吵人家休息。

不過等到了上次把他按地上的肖警官。

也行吧。

他抓住肖鋼的胳膊:“肖警官,給我做個毒檢吧!”

肖鋼一早就送閨女去上學,堵車堵得差點遲到,一會還有個會,叼著根油條急匆匆進門,被這躥出來的小子逮住,楞了一下,記起這張臉,再看陸百姓一臉熬了大夜的菜色,樂了:“你沒事做那個幹什麽,鬼五神六的,仔細和我……不能仔細,長話短說,我還有會,你說你遇到什麽事了。”

陸百姓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嘰嘰咕咕。

肖鋼的臉色微妙起來。

他隱約知道一點老劉手裏有個非常神秘的特情,體質特異,是個大寶貝。

他也曾經想找老劉探聽一下具體情況,不能接觸,聽聽稀奇也好。但是老劉嘴風非常嚴,灌醉了都不透露一個字。

行吧,肖鋼有點酸地想,老劉厲害,他比不上。

但是眼前這個富二代……和那個人能有什麽關系?

“你等等,我給老劉打個電話。”

最終老劉還是被吵起來了。

氣咻咻安排人給陸百姓做了毒檢,得知他參加了昨晚的行動,從床上跳起來,想打電話把夜師罵一頓,這種事能讓普通人去涉險?她最近是不是膽子太大了點?

但是他們是單線聯系。而且主從關系是倒過來的,不是他聯系夜師,而是只有夜師聯系他的份。

氣得老劉早飯多吃了兩塊甩粑粑。

做的尿檢,結果很快,一條杠,他清清白白。

陸百姓先是松了口氣,緊接著心又提起來了。如果昨晚不是演戲,那東西是真的,那麽她的話也是真的?

陸百姓想了想,給之前彩雲省城給他做體檢的醫生打了電話,約了明天去做一次體檢,他沒說是自己要做,只說是他雇了一個新來的保鏢需要。

這樣奇詭的事情,他需要多方驗證。

如果是真的……陸百姓感覺前路迷茫,他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進醫院不做手術嗎?

從今天開始養生來得及不?

陸百姓坐那發了一會呆,肖鋼路過,看他呆坐,正要關心兩句,結果他沒理人家,而是突然打電話給保鏢:“我在局裏,我沒事,你們去想辦法給我弄點安眠藥、止痛藥,效果越強越好,別問那麽多,照做就是!”

他要幹什麽?肖鋼奇怪,但發現有一個人先自己一步接近了陸百姓,於是他叼根煙,腳尖一扭,若無其事從另一個方向走了。

“我要是你,就不犯蠢了。”段新雷的聲音從陸百姓身後傳來,涼氣四溢,嘲諷之意很濃。

他來局裏列席一個會,接到老劉的電話,特地出來接傻子。

陸百姓現在看到段新雷的感覺很微妙。

有點同情他,但又覺得自己現在這樣也不配同情人家。

昨天他偷偷用度娘搜了段新雷的名字,人家居然有百度百科。雖然簡單,只有出生年月、哪裏人、單位職務和幾項國家級榮譽,但他還搜到了對方有一系列高被引的學術論文誒。

就,還是挺厲害的吧?

段新雷扔給他一摞檢測單,以及一張他手寫的簡易報告:“自己看,在這等我,別亂跑,別亂說話。”跟看孩子似的。

專業的數據啊圖片他看不懂,結論還是能看個似懂非懂的。總結一句,他現在不是個正常人,被當成研究對象抓進實驗室都不冤。

陸百姓呆坐了一上午,腦子裏冒出無數個念頭,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麽都沒想。

保鏢給他送藥來了,一大包:“藥店做活動,零零碎碎買了一些,但有的處方藥沒有,得去門診開。”

這藥……還吃不吃呢?

陸百姓木木地說:“好,放下吧。”

兩個保鏢面面相覷,陸少,您這樣我們很擔心啊!這副模樣回去,陸夫人還以為我們怎麽著你了,我們的飯碗有可能不保啊!

要不……帶他出去散散心?兩人合計,這個公安局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該來的地方,陸少肯定是這幾天被嚇著了!正準備勸說,結果上次那個搞生物醫藥的家夥走出來,招招手,陸少乖乖跟他走了,還不允許他們跟著。

這個人,不會給陸少下了什麽蠱吧?不然怎麽這麽聽他的話,昨天還說這個人說不定很不靠譜來著。

保鏢們心想要不要通風報信給陸夫人。

陸百姓不知道這件事,他聽了一遍專家對檢查結果的詳細解讀,對結果毫無影響,只是更加確定自己不是個正常人了。

“不怕我編報告騙你?”

“圖我什麽呢?”他總算聰明了一回。

段新雷難得真心笑了一下:“你這個人,除了幾個錢,確實沒什麽可圖的,偏偏錢嘛,我也不太缺。”

簡直就是在變著法說他一無是處。

陸百姓笑:“你說的沒錯。”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段新雷的口氣也溫和下來。

“逛逛果市,給家裏人帶點特產回去吧。”

“就這樣?”

“不然我還能幹什麽,認命唄。”陸百姓想起昨晚她的邀約,覺得還是忘了比較好,他能幹什麽,給她添亂?

“那,祝你好運……不,還是祝你健康吧。”段新雷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陸百姓莫名其妙,伸頭看了一眼,恍然:“哦哦,我掃你!”

加了微信,二人分道揚鑣。

從此他還是那個吃喝玩樂萬事不愁的陸氏集團富二代。

陸百姓決定將那些不必要的惆悵擔憂拋之腦後!

他先回去補了個覺,昨晚懷著心事一夜沒睡,現在放下了,沾枕即睡。次日早上趕高鐵去省城,走VIP通道抽了血化驗———他謹慎了一把,用的保鏢的名字和身份證,除了血檢以外只做了一個心電圖,其他都不做了。

因為是VIP,項目又少,當天下午就出了結果,醫生特意打電話給他,交代要他親自去拿,偷偷問他這個保鏢是不是有問題,怎麽各項指標都不正常。

“他不會是偷偷拿什麽動物血換了試管啊?不應該有這種情況啊,我們抽血流程很標準,而且都是流水線作業,理論上不可能存在調換的情況,而且他圖什麽……”醫生碎碎念,百思不得其解。

陸百姓沒解釋,讓他保密。

對保鏢那邊,則說醫生要他去覆查,又怕暴露名字會導致畢華還沒有落網的同夥報覆,所以假借保鏢之名。

總之就是兩頭騙。

醫院的血檢報告和段新雷提供的出入不大。

確認了真相,陸百姓反而覺得輕松了,倒頭又睡了一覺。

那又怎麽樣,日子還得過啊。

他睡到半夜起來,還有心情薅著保鏢去逛夜市,次日又包車去附近著名的金銀塔啊濕地公園啊古城啥的轉悠,主打一個特種兵旅行。

晚上帶保鏢接著逛這裏有名的傣族古鎮,夜市是這裏的招牌,燈光打在新建的古建築上,那叫一個氣派。

陸百姓想起自己許久沒有報平安,連忙給家裏打了個視頻電話。自家親媽的數落暫且不提,看見自家妹妹糯米團子一樣的可愛臉蛋,陸百姓的心都要化了,趕緊給她展示身後眾多店鋪和小攤上琳瑯滿目的吃食、工藝品:“想要什麽,哥哥給你買!”

陸小妹妹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看著視頻那頭基本都沒見過的各種花花綠綠吃食,口水流了半天,脆生生地張口道:“要哥哥!”

陸百姓的心簡直要化成一灘水:“誒!哥哥明天就回來!”

身後兩位保鏢大哥開心壞了,雖然玩也挺累,但陸少總算恢覆正常了,值得“彈冠相慶”。

“除了哥哥,還想要什麽呀,花花喜不喜歡?這個頭飾呢,亮閃閃的哦!這個小背簍好不好看?”陸百姓邊走邊和妹妹聊,順手展示路過看到的各種小玩意,妹妹點頭他就買,把寵妹狂魔貫徹到底。

“夠了,哥哥拿不動。”買買買整一大包,妹妹還知道心疼他。

啊我妹妹怎麽這麽可愛。陸百姓隔著屏幕親親寶貝妹妹:“沒關系,哥哥有人幫忙拿,拿得動,還想要什麽,跟哥哥說!”

視頻正上頭,沒顧上看路,迎面撞上路人,陸百姓習慣道一聲:“抱歉。”

對面的人卻笑:“黑桃A少爺?”

陸百姓一楞,扭頭,看見來人的臉,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是酒吧那群人。有那個引他們上樓的胖子,還有二樓包廂裏那些賣冰的家夥。

對方還在笑:“真是你啊,剛剛離得遠,我還以為認錯了呢。太巧了,怎麽樣,上次的貨還過得去嗎,這小孩兒是誰,你閨女嗎?”竟然湊頭過來要看他的手機屏幕正面。

陸百姓立即掛斷,收手機,劈頭蓋臉就問:“你看見什麽她臉了?”

對方的笑容僵了一下,淡淡道:“怎麽,什麽金貴玩意兒,不能讓人看了?”

陸百姓逼近他,他個子高,俯視人有種壓迫感:“我再問你一次,你,看沒看見她的臉!”

彼時,果市的體育廣場滿是夜跑的人。

劉健民這個真·平平無奇還有小肚腩的中年男人,無論裝備多麽華麗花哨都吸引不了人的眼球。

一個跑得很快的少年追上了他。

“你這速度,差了點精氣神啊。”熟悉的嗓音,比以往低沈,老劉一楞,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她。

“現在我兒子都比我跑得快,臭小子逮著機會就嘲笑我。”劉健民看得開,“年紀大了就要悠著點,不然傷膝蓋。”

她低笑:“找到合適的人選了嗎?”說話的輕重音和笑的感覺都變了,短發加黑框眼鏡,處理得很平的胸部,精瘦的身材,少年感十足。

“怎麽這副打扮?”

“接到個有趣的線報,最近打算去一趟,不在國內,勿念哦。”

她化妝成什麽樣,劉健民都不奇怪,問她:“大魚還沒抓到,就走?”

“都浮上水面了,差個餌的事,還需要我?這不是有你們嗎。”

“這個餌不好找啊。”劉健民嘆口氣,這次的目標過往經歷特殊,找的人如果味道不對,被他認出來的話,不僅功虧一簣,自己人還可能折進去。要不是發愁,他也不會來跑步散心。

兩人並肩跑著,步速不減。

“愁什麽啊,人選不是現成的?”

劉健民一楞:“你要親自上?”

“我就算了吧,他要是跟我來一個坦誠相見的桑拿浴,我能行?”她笑笑,“而且你知道,我小時候在毒窩裏打工那會,還是他給救出來,他的記性很好,會認出我來的。”

劉健民沒有反駁,他也認為這次她出面不合適,於是問:“那你預備推薦誰?”

“小陸呀。”

陸百姓?

劉健民覺得她瘋了:“這次我們必須將他按在交易現場,小陸不可能像上次那樣交易完就撤退,現場很危險!”

“以我上次潛入的經驗來看,試貨極有可能是他們的慣用手段,不派陸百姓,你想讓身邊哪個兄弟染上毒癮?”

“不行!你不能擅自將他認定為繼承者,他什麽都不知道!”劉健民斷然拒絕,“我打申請,異地調人。”省外的同志,“大魚”就不認識了。

“走程序多麻煩,我收到消息,他最近有出境的可能,”她輕飄飄道,“要是陸百姓主動要求呢?”

“你想幹什麽?”

“我從來不勉強別人,他適不適合,讓老天爺決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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