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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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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

深夜。

又是黑夜,她總是在夜晚出沒,擾動他的心神。

難怪叫時夜呢。

彼時,陸百姓剛從派出所出來,這一次不是作為配合什麽案件調查的普通群眾了,而是因為尋釁滋事差點被拘留的不良社會青年。

雖然在調解室裏雙方“和解”了,但那是因為熊哥不想讓警察關註到他販毒的事情,不得不息事寧人。

不然做個尿檢,抓他一抓一個準。

幸好這小子沒有蠢到讓自己也進去的程度。

兩方人馬出所,熊哥恨恨地望著他,食指隔空對他點了又點:“你等著!”

等著什麽呢?

這是一句常見的狠話,很多人說完就沒下文了。陸百姓要是光棍一個,他是不怕的,但是對方看見了妹妹的臉,哪怕對方辯解說壓根沒看清,他也不能相信。

“你等著。”他以牙還牙,狠話,誰不會說?

熊哥被他氣壞了:“你特麽腦子有泡吧!”那個引薦過陸百姓的胖子連忙攔著,所裏的民警出來喝住他們:“想幹什麽!都不想回家了是吧?”

在派出所門口一鬧,群眾都圍攏上來,肖鋼正好帶著妻子女兒在附近玩,循著聲音看熱鬧,望見正被胖子攔住的熊哥和陸百姓,樂了:“小陸,怎麽又犯事了?”

“我沒有,是他挑釁。”陸百姓委屈。

“明明是你先出手!”熊哥火氣蹭蹭上躥。

所裏民警認識肖鋼,連忙喊“肖哥”,熊哥見對方居然還有公安背景的熟人,大感詫異,再瞪兩眼陸百姓身後的兩個保鏢,心想要不是這個富二代帶了打手,他絕對要把這傻逼的兩條腿打斷!

熊哥不甘不願地離去,陸百姓和肖鋼寒暄幾句,沒告訴他實際情況,人家要帶老婆孩子,也沒空逗留太久,很快和他分別。

陸百姓站在派出所門口發呆,就是在這時他看見了時夜。她穿著寬大的衛衣,配誇張的項鏈,戴一頂棒球帽,站立的姿勢、走路的步態都有所改變,透著一股吊兒郎當的感覺。如果不是熟悉的心臟揪緊感,他壓根認不出來。

見她三次,沒有一次的造型重樣,她不去參加百變大咖秀真是屈才。

陸百姓讓保鏢站遠一些等待,自己快步迎上去。他太好奇她為什麽要這樣了,想問,於是問了。

她開口,聲音竟然變了,低沈,略啞,嚇了陸百姓一跳。

“不說我了,談談你吧,想一絕後患嗎?”她掃了一眼熊哥一行人離去的背影。

她是魔鬼嗎?

剛剛發生的事情,她就知道了?陸百姓的背後躥起一股涼意,想起那個酒吧時與她接頭的胖子:“你故意的?”讓胖子引這群毒販過來?

她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什麽?”他有點臉紅,覺得自己把人想得太壞,但又認為事情太湊巧,硬著頭皮說出推測。聽他說完,她不可思議道:“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怎麽知道你什麽時候跟家裏人打電話?”

也對哦。

陸百姓訕訕:“對不起啊。”

“他們本來也該進去了,警方差個餌,我覺得你上次表現不錯,很合適,想問你願不願意。現在看來……”她輕笑一聲,“還是算了。這次任務很危險,老劉做好了要麽染上毒癮、要麽暴露犧牲的準備,如果知道我想讓你這個普通群眾去,一定會把我罵死。”

“但是……如果沒有你,他們是抓不住那個人的啊,如果逃掉,簍子就捅大了。”她自言自語一樣,搖了搖頭,朝他擺擺手,告辭。走前囑咐他:“我說得太多了,你不要和老劉說,就當不知道,趕緊回江市吧。”

信息量太大,陸百姓呆呆望著她遠去的身影,內心天人交戰。

一夜無眠。

他想了整整兩天。

第三日,他又站在了公安局門口。

“陸少,又找老劉?”這次又是送閨女上學後就早早來上班的肖鋼先認出了他,很熱情地邀他進去坐,一邊和他閑聊一邊把剛買的早餐分他吃。

陸百姓覺得自己仿佛辦了張果市公安局VIP無限期體驗卡。

“怎麽還在果市沒回去,聽說你前幾天和人打架啦?”果市就這麽大,公安圈子小道消息傳得很快。

“啊,他們先惹我的。”陸百姓心不在焉。

肖鋼笑笑,把豆漿推給他:“說說唄,讓我給你開解一下,有什麽大不了的事過不去。”

“就是過不去。”陸百姓硬邦邦頂道,追問,“劉警官什麽時候回來?”

肖鋼見狀,搖頭,拿起座機撥內線,幫他找劉健民。

劉健民已經進了專家組,這幾天在州局和市局間跑來跑去,商量抓捕方案。前幾天夜師跟他說的話,他就當放屁了,沒有想到陸百姓過了幾天,真的送上門要求當餌。

劉健民微微一笑:“什麽臥底,我怎麽不知道?”

一個反問,把陸百姓整懵了。

他不死心:“熊哥的上線你們抓到了?”

老劉繼續微笑:“一切都在我們的控制中,至於案情,按紀律我得保密,不能透露。你一個小老百姓瞎打聽啥?沒什麽事你就回去吧,乖。”

那樣子像極了當初在村口小廣場哄他說案情的大尾巴狼。

在她和他之前,陸百姓選擇相信她。

可是老劉……沒有空子可鉆啊。

想了半天,陸百姓耍無賴:“那我再去酒吧給熊哥買點貨吧,順便找他問問他老大的情況。”

劉健民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陸百姓!我嚴正警告你,不要妨礙警方辦案!”

陸百姓乖乖舉手:“我主動要求協助警方辦案。”

“不行!”劉健民斷然否決:“是不是她和你說了什麽?這種機密她也敢跟你說,她、她……回頭我收拾她!總而言之,我不會讓你冒這種險!”

劉健民語重心長與他說:“我們每年犧牲在緝毒戰線上的戰友,很多就是因為臥底身份暴露,被毒.販報覆,他們中很多人比你年輕得多!他們難道不比你訓練有素,不比你經驗豐富?你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哈戳戳,逞鬼的英雄!”

他說的這些道理,陸百姓自己也十分清楚。

妹妹的安全固然是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但他也清楚,在熊哥眼裏,他只是一個吸.毒的富二代而已,那次跟隨時夜前往摸底的交易,不會被警方透露出去。如果熊哥還算有點理智的話,沒有必要專門找機會害他的家人。

他相信警方總有一天會抓住熊哥和他的上家,即使自己什麽都不做也能等來安全。

但是……但是這種不知道什麽時候才來等來的安全,讓他心裏忐忑不安。

也許這次答應當臥底,會將他徹底送入對方的仇恨範圍之內。

但與此同時——“如果你們成功了,熊哥會被判死刑嗎?”他更關心這一點。

劉健民回答他:“我們會嚴格依法辦案。”

他賣一次的量就不止50克呢,如果他不是死刑,那也要想辦法讓他是死刑。

陸百姓嘀咕。

“我不去,誰去呢?”他問劉健民。

對方這回徹底沈默了。

時夜打動陸百姓的是那句“如果沒有你,他們抓不住那個人”。

第一次有人把他說得那麽重要。

“我想去。”他對劉健民說。

多年之後,陸百姓再回過頭來看這時的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他錯誤地低估了踏上這條路的風險。

從他做出這個選擇起,他的生活再也不可能回到過去。

但如果再讓他回到這一天,他想他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並不令人例外的,劉健民拒絕了他。

“保密,保護自己,這兩件事第一。其他的,有我們,輪不到要你去冒險。”劉健民拍拍他的肩,堅決地將他送出了局子。

陸百姓很不服氣:“那我自己去了哦。”

“想送死就去!”

劉健民錯誤地高估了一個熊孩子的大局觀。

大概是因為初次接觸熊哥很順利,第二次打架鬥毆也什麽後果,陸百姓覺得毒.販也不過如此,再加上自己有buff在身,不怕染上毒.癮,竟然真敢又去酒吧找熊哥。

他運氣好,熊哥真的在。

這地方已經被警方監控了,可是布控人手以州局禁毒支隊的為主,他們不認識陸百姓,不然一定會警覺他可能壞事。

州局的以為這貨就是一個普通的拆家,還琢磨著要把他也一並跟蹤監控起來,直到他放豪言要一千公斤的冰,布控的才重視起來,聯系上級。

熊哥本來以為陸百姓又來找茬,很不耐煩,這又是他的地盤,心裏開始琢磨此人的一百種死法。聽見一千公斤,剛才的想法瞬間拋到腦後,驚呆了:“你要那麽多幹什麽?”

“送人啊,你們這的比我們那便宜多了,劃算。”公子哥漫不經心,起手就是五百萬,“這是定金。”

熊哥謹慎,派人一查,臥槽卡裏真有五百萬!態度頓時好了不少,但仍然記得上次在派出所那次,陸百姓似乎有個公安背景的熟人,狐疑道:“你該不會是條子的臥底吧?”

陸百姓心裏一突,彈了彈價值不菲的酒瓶子,再擡頭,看他就像看傻子了:“哪個臥底給你五百萬陪你玩?”

“上次那個人……”熊哥還記得那個民警喊的“肖哥”。

陸百姓翻了翻眼皮,滿臉不耐:“他見我時第一句話說了什麽,你記得嗎?”

熊哥有點印象,對方問他,是不是又犯事了。

陸百姓抽走了熊哥手裏的卡:“我不跟不信任我的人合作,本來上次看你態度夠彪,是條漢子,現在看來是個慫包。”

五百萬的損失以及未來將到手的上億資金,瞬間抽空是什麽感覺?

熊哥的心頓時肉痛。

損失厭惡是亙古不變的定律。他連忙拉住陸百姓,給他恭恭敬敬倒了一杯酒:“陸少,您稍等,我沒說不做啊,您得容我請示一下老板。”

陸百姓還是不太樂意,熊哥哄了半天,他才勉強同意,但要求優惠價。

不是說送朋友嗎?真是個奸商。熊哥腹誹,去請示了。

這一筆做成,能拿到一大筆抽成不說,他在隊長跟前說話的底氣也能硬很多。

請示結果是,量大,要準備,十日後交易。

陸百姓還在問:“確定能打折嗎,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他摸摸下巴,洋洋得意:“我還是很會省錢的。”

無需偽裝,其揮霍無度的富二代氣質渾然天成。

暗地裏,市局參與布控的人來替班,看見陸百姓,吃驚:“這不是陸公子嗎?”

州局的正在匯報呢,聞言一楞:“認識?”

市局的一臉懵:“我們局的常客了,他怎麽在這?”

明裏,熊哥打量著陸百姓,覺得這貨行事似乎不太靠譜:“貨給你,你怎麽運回去?”他真心地替陸百姓操起心來。

主要是怕對方被抓,供他們出來。

“包機?”陸百姓一臉沒經驗的天真,“能行吧?”

熊哥無話可說。

真是錢多了沒地方花啊。

布控的警方在暗地裏氣得想吐血。

“這是你們的人?無組織無紀律!”該案由州局禁毒支隊主要負責行動指揮,市局配合,州局的蔣隊很不客氣地劈頭蓋臉一頓罵。

市局的禁毒大隊長程磊事先聽肖鋼和老劉從不同側面都匯報過這個小子的事,不知道此人這麽虎,頗感棘手,總不能說人家是個熱心群眾吧?

他看了老劉一眼。正好,老劉坐得離蔣南天近,低聲道:“夜師推薦他。”

蔣南天的臉色沒什麽變化,但氣勢肉眼可見弱下來。

夜師是老劉的特情,此人代號“時夜”,叫對方夜師,是充滿敬意的稱呼。

蔣南天還是一名普通的緝毒警察時就聽聞過他的大名———他想當然認為時夜是個男人。

此人曾經單槍匹馬化妝成毒.販,只身潛入金三角毒窩,破獲多起通過邊境流入國內的案件,查獲毒.品幾百公斤,人贓俱獲;一名毒.販誘騙他、意圖黑吃黑,他將計就計,順藤摸瓜打掉境外一個特大販.毒團夥,切斷一條境外流入國內的販.毒通道;十年來經他提供線索,協助警方破獲的運.毒案件、打掉的制.毒販.毒團夥數量驚人的。

這個人的傳奇經歷寫一本書綽綽有餘。

他的身份如果公開,得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啊。

劉健民已經是二級警督,蠻可以換個地方擔任領導職務,卻偏偏甘願在市局當個普通警察,聽說也是因為這名特情。

老劉是時夜唯一的接頭人。

一個經驗極豐富、處事極老辣的特情,居然推薦這個毛頭小子執行這麽重要的任務?

他有什麽特殊之處?

時夜的體質問題並不為外人所知,但老劉也不打算應付蔣南天的質疑,一臉無辜:“我反對過,可是你看現在……”

平靜有序的局面全被這個臭小子攪亂了!

一千公斤的交易十日後進行,現在換人,來得及嗎?

來不及!

蔣南天剛正不阿的方臉漸漸扭曲:“五百萬啊,說拿就拿,這麽有錢的憨賊哪裏找來的?”

辦案經費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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