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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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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枯

元徽在鏡湖的小洲上撫琴,秋水白露,《霜聲》泠然。雖未至望日,月廓渾圓,照出一派晴光水色來。

蕭曳浮在水中,長尾戲弄著往來的魚。元徽見到他腰際一小塊並未反射月光的地方,缺了一片鱗,自然而然詢問。

蕭曳想了想,“很久之前,與鳳凰有約。”

歲月一去不止息,鳳凰早已不在人間。

也許是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吧。

元徽講《四時風物記》,蕭曳聽到龍門梧桐,決定走一趟。

龍門梧桐乃人間之最,或許會有鳳凰後代。

斯人已逝,“承諾”也只剩下了一個念頭,蕭曳不是季劄,並沒有掛劍的必要。

龍門梧桐亭亭如蓋,盎然生機一連推恩到十裏外,枝丫上棲息著無數鳥雀,青藤與野花自樹根向四周綿延無際。

雀鳥來又往,嘰嘰喳喳間不見鳳凰,甚至其族鳥也消失匿跡。蕭曳一時有些悵然,伸手撫摸手感——

然而一剎那風雲變色,梧桐枯葉暴雨般跌落,本自徜徉的幼小生靈委死在地,葳蕤蓁莽的高樹立時半生半死!

一面生機依舊,一面死相畢現。

蕭曳忙撤回手,悲疑時元徽上前探脈,整條手臂竟染衰枯。

蕭曳一連退了幾步,感受到心脈枯化之勢……驚覺自己已是滿身死氣了。

七情未全的僧人靠近又止於方寸之外,眉目凝重,“是雪池,對麽?”他這樣篤定的神色摻上濃重的憂慮,蕭曳恍惚看到了千年不化的冰雪。

砭骨的寒意一寸寸攀上脊背,元徽就站在咫尺之間,看鮫人半邊身體死氣與生機流轉,枯頹和再生循環。

他們明明隔得這樣近,但連最平常最自然的觸碰到不能做到。

雪池與蕭曳共生。未退出角逐的太荒遺跡為鮫人而留,鮫人則要激蕩起雪池的生機。沒了鮫人鎮守,雪池在萎縮,勢必會從蕭曳心脈中汲取堪用的靈力維持自身運轉。而向前追溯,雪池的衰頹從鮫人落淚那一刻起。

萬般皆是命,你以為抓住了蝴蝶的翅膀,卻不知附著的毒粉早已隨風灑遍每一個將要去往的地方。

命運沒有感情色彩,那千千萬萬人都被他折磨愚弄欺淩。

許久,元徽艱難道:“沒有其他的鮫人了嗎?”他疑問一般說出最後的希冀。

蕭曳無奈笑笑,“現在生一個也來不及了,再說你不會我也不會。”他仰頭看了看暮色四合,“元徽,送我回雪池吧。”

“我與雪池,共存亡。”

元徽向他剖白時,他曾以為幾千年的孤獨終於要結束了。只差一點啊。

這世界最不該有的,大概就是一系列假想,哪怕毫厘乎微之差都是永遠的遺憾。

神女峰仍舊桑柘繁花,然而沿著曾經的路返回——每多走一步,都有著無邊的苦楚。

原來,兩個人的一輩子,只有這麽短。

還沒有來得及說些什麽,就已經到了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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